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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曹月川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曹月川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曹月川集》一卷，是明代曹端所撰。曹端另有《太极图说述解》等书，已经分别著录。明初的理学家中，以曹端和薛瑄最为醇正。薛瑄的《诗文集》和《读书录》等都流传于世，而曹端的遗著几乎散失殆尽，他的文集也不再保存。这部书是本朝仪封张伯行搜集编成的。开头是《夜行烛》，其次是《家规辑略》，其次是《语录》，其次是《录粹》，其次是序七篇，最后是诗十五首。《夜行烛》和《家规》两篇序文没有列在本书前面，而是另行移到后面。诗中间夹入《太极图说赞》一篇，都不合编排体例，大概是编者弄错了。书中没有附录诸儒的评论以及张信民编纂的年谱。曹端的诗都属于《击壤集》一派，很不合诗格；文章也质朴直率，不以讲究章法辞藻为工。但他的品行既然醇厚端正，学问又笃实深厚，直抒所见，都以义理根本为依据，本来不能用声律来约束，也不能以辞藻来要求。何况这是从散失的残编断简中搜辑出来的，实在是儒者应当珍视的。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敬校订后进呈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曹月川集》目录 杂著 夜行烛 家规辑略 语录 录粹 文章 夜行烛序 四书详说序 存疑录序 儒家宗统谱序 太极图说述解序 辨戾序 家规辑略序 诗 戒酒 兄弟 续家训 诫子孙 典试陕西 气化 形化 死生 轮回 太极图说赞 月川交辉图 附 诸儒评论 年谱 ●钦定四库全书 曹月川集 明曹端 撰 ○杂著 夜行烛 孝是各种德行的根源，是一切善行之首。对上足以感动上天，对下足以感动大地，显明之处足以感动人，幽冥之处足以感动鬼神。所以古代的君子，从出生到死亡，每一步都不敢忘记孝道。如今我父亲奉行孝道，常常唯恐做得不够，所以曹端略微叙述圣贤阐明孝道的格言来告诫家人。男女有别，是人伦的大纲，是端正家庭的根本原则，也是礼中尤其重要的一项。如果男女没有区别，就和禽兽没有差别了。所以古代的君子一定严格区分内外，以谨慎对待男女之别。因此，从七岁以上到六十岁以下，不同席而坐，不共同进食，严格到了这样的程度。儒家的礼，根源出自天地，由圣人制定完成。所以从周公以前，制定礼制的并非一人；从孔子以后，阐明礼制的也并非一人。五经四书中，对此讲得详细而完备。释迦、老聃的书本来没有斋醮之论，梁武帝、宋徽宗却妄自创立斋醮之说。因此梁武帝饿死于台城，宋徽宗流落到金国；他们都想求取冥间福报，却一起遭遇了明显的灾祸，确实是万世的明鉴。无奈人们不知道警戒，接连沿袭错误而形成风俗，一直流传到今天，怎能不令人痛心！然而超脱世俗、超越凡人的人，哪一代没有呢？宋代程伊川先生家中办理丧事不用佛教僧人，在洛阳也有一两家受其影响。元代许鲁斋先生居住乡里时，凡是丧葬都遵循古制，不用释、老二氏。士大夫之家于是把这当作风俗，四方听到风声，也有仿效的。如今想要彰明礼制而拒绝这种风俗，应当以程、许二先生为榜样。不要说：‘我是极其愚昧的人，哪里敢仿效大贤的行为呢？’孟子不是说过：‘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吗？何况是程、许二位先生呢？葬家诗说：‘葬家所说的风水果真有用吗？为什么天下人都滔滔不绝地苦苦相信、寻求？如果我也依照风水之说，那么阴阳两界的每个人都可以做王侯了。’ 起初，我请求父亲除去淫祀。祭祀祖先时，白日的牛叫、云中的狗叫，所在之处成群结队。愚钝的我问他们说：‘有一个人，不赡养父母，以致父母流落在外，靠四处寻找食物度日。他的儿子却在家里杀羊酿酒，吹奏歌舞，请外来的宾客赴宴，连续多日让他们吃饱喝醉。他的父母悲泣着回来，爬墙向里张望，却不能从门进去，只好又悲泣着离去。这样的儿子怎么样？’众人说：‘不赡养自家的父母，却供养外人，正是孔子所说的不爱敬自己的亲人，却爱敬他人的人。难道不是违背道德、违背礼义、极其忤逆不孝吗？’曹端说：‘如今连自家的祖宗父母都不祭祀，却把外来的神鬼画成图像，在家里祭献，又到外面去祭赛。某座庙的某个神，和这个人有什么不同？’众人都惭愧而心悦诚服，从此不再非难。不能忍耐事情，听信妇人的话，喜欢饮酒，厌恶规劝，这四件事都足以招来祸败。小则丧身灭性，大则覆灭宗族、断绝后代。所以古代的君子特别把这些作为警戒。古人张公艺九代同居，北齐、隋、唐三代都在他家门上加以表彰。麟德年间，高宗封禅泰山，亲临他的住宅，召见张公艺，询问他使家族和睦的办法。张公艺拿纸笔回答，写了一百多个‘忍’字进呈。他的意思是：宗族不和睦，是因为尊长在衣食方面有时不均，卑幼在礼节方面有时不周备，彼此互相责怪计较，于是发生乖戾争执。如果能够彼此忍让，家道就会和睦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赏赐给他缣帛。我们家如果想把和睦传给后世，对上为祖宗争光，对下给子孙留下训诫，就应当以张氏为榜样。不要说：‘我是坏人，哪里敢仿效好人呢！’ 酒是扰乱性情的东西，是招致灾祸的萌芽。所以圣人深深厌恶它，并切实把它作为警戒。因此，禹因为厌恶美酒而兴起夏朝四百年的祭祀；夏桀因为沉溺于酒而使它灭亡。商汤因为不崇尚饮酒而兴起商朝六百年的祭祀；商纣因为沉溺于酒而使它灭亡。其他因酒而倾覆败亡的人，一个个都可以记载，但很难用纸笔全部写尽。君子听到这些，难道能不寒心吗？接受规劝的方法，有消除恶行、增长善行的功效，是由祸转福的门径。君主有敢于进谏的大臣，是君主的福分；父亲有敢于规劝的儿子，是父亲的福分；兄长有敢于规劝的弟弟，是兄长的福分；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是士人的福分。成汤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听从劝谏而不违逆；唐太宗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像流水一样接纳谏言；子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听到自己的过错就高兴。这就是他们都成就圣贤品德、名声流传千古的原因。像夏桀无道，关龙逢进谏而死，夏朝因此灭亡；商纣无道，比干进谏而死，商朝因此灭亡；吴国不听伍子胥的劝谏，因而被越国灭掉，怎能不令人痛心！

译俗语说：‘家中有一个敢于争辩劝谏的儿子，胜过拥有万年的粮食。能够向父母进谏规劝，本来就是孝道的事情。如今凭借这种能力使父母保全在没有过错的境地，也就能使全家享有没有灾祸的安乐。’所以我把这段话从阐明孝道的篇章中摘出，接续在接受规劝的内容之后，希望使前后脉络贯通，便于上下文阅读。孝子保全父母、保全全家的方法，应当把进谏规劝放在心上。至于预先体察父母的意图、顺承父母的志向，把父母引向正道，这种孝比奉养父母以极其甘美精细的食物更大。和颜悦色、声音柔和地劝父母向善，这种孝比请医生、求药物更大。《尚书》称颂虞舜说：‘父亲顽固，母亲愚昧，象傲慢无礼，他仍能用孝道使他们和谐相处，日益修明善道，不至于陷入奸邪。’正是因为这个道理。然而这不只是孝子应当实行的，也是慈父慈母应当察知的。《诗经》说：‘如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兄弟本来同出一气，只是形体分开，是同胞共乳的亲人；这样看来，天下人哪里有像兄弟这样至亲的呢？如今的人大多亲昵妻子儿女的爱，而忘记兄弟的亲情，小则在墙内争斗逞强，大则分门分户，彼此侧目而视，像仇人、敌人一样；咬牙切齿地互相怨恨，像狼虎一样，伤害同气之间的和睦，成为众人的耻辱。只是我父亲深深厌恶这种情况，于是曹端请略述古人阐明兄弟亲情、破除流俗迷惑的话，作为留下训诫的帮助。曹端曾在兄弟聚会时从容地说：‘兄弟是天合，夫妻是人合。如今的人有兄弟分居，却没有听说夫妻分居的。这就是疏远天合而亲近人合，难道不是糊涂得太厉害了吗？’然而，如果妻子果真具有贞静专一的德行，活着同室而居，死后同穴安葬，尚且和兄弟之间有亲疏轻重的不同。何况那些无礼无义、不贞不节的妇人，丈夫死后又嫁给别人，不仅玷污自己的身体，也辱没丈夫的行为。有见识的君子，为什么不和兄长、弟弟亲爱相处，来笃厚我们天合的亲情呢？活着就在一家之内共同欢乐，死后就在一座坟墓中共同安息，难道不好吗？况且人的死生离合，早晨还不能预料晚上。古人说：‘人活一世，能活到七十岁已经很少。’即使以七十岁为限，除去幼小无知和因疾病而离散的时间，兄弟能够共同相聚、共同欢乐，也不会超过十年。何况不到七十岁就死去的人呢？况且父亲的兄弟有四人，如今只剩一人；我们兄弟有六人，明年今天还不知道谁在世。因此作诗来讽谏他们，言辞虽然粗俗，心意却是真诚的。要记住啊！人在患难之中，内有宗族，外有乡里，都来为他忧虑救济。等事情平定之后，却各自顾惜自己的私利、谋求自己的利益，忘记宗族乡里的情谊。有的因牲畜相互侵扰，有的因财物彼此亏欠，动不动就大发暴怒；有的互相殴打辱骂，有的互相告发，有的甚至互相杀戮。追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不知道宗族的亲情和乡里的道义。如果知道这些，就会彼此亲爱，只怕相处的日子还不够，哪里有时间争斗呢？况且蚂蚁是微小的东西：一个洞穴作为住所，和众蚁共同居住；一个小土台，和众蚁共同登临；一粒食物，和众蚁共同聚食；一只虫子的腥膻之物，和众蚁共同享用。人作为万物之灵，难道反而还不如蚂蚁懂得道义吗？成就家业的谋划，没有什么比教子孙行善更重要。这是我父亲常说的话。曹端请略述古人训诫子孙的格言来告诫他们。不仅稍微有助于父亲的教诲，也将使后世有继承志向、承述事业之孝的子孙知道什么是最先应当做的。祸福本来就是善恶行为的报应。世人不知道行善可以招来福报、改过弃恶可以避开灾祸，却专门忙于谄媚神灵、佞事佛教，以为这样可以消灭罪过、增益福报。却不知道谄媚佞事反而会获罪于上天，不但不能增福，还会加速招来灾祸。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善行不可不在自身修养；只有上天眷顾有德之人，善行不可不传给后代。如今的人虽然有爱子孙的心，却不知道爱护子孙的方法，只是一味用私利去爱他们，却不知道以私利爱子孙，正是把他们推向烈火、投向深渊的计策，是覆灭宗族、断绝后代的谋划。我父亲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常常训诫家人说：‘修养自身难道只关系自身吗？不要只想着给儿孙后代留下这种保护、爱护子孙的心。’ 有人说：‘佛、老之道这样清净，本来就不是凡俗之人所能达到的。如今您不厌恶凡俗，却厌恶佛、老，这是为什么？’曹端回答说：‘《易经》说：“天地相感，万物因此化生。”佛、老把不婚配看作清净，那么天地的清净还不如佛、老的清净了。然而假使天地真像佛、老那样清净，阳气自为阳气，阴气自为阴气，上下寂然无声，永远像严冬时节一样，万物从哪里产生呢？万物不产生，我们这一族本来就不存在了。那些佛、老之徒，又怎么能够自行产生呢？况且万物产生于天地，而各自具备一套生生之理；天地生生不息，所以有胎生的，有卵生的，有曲生的，有甲壳生的。追究其原因，没有不是阴阳造化之道。因此圣人顺应天地的道理，制定夫妇的义理，使生生不息，这就是所谓与天地并立而赞助化育。况且伏羲如果愿意采取佛、老的清净而不婚配，那么十五代的传承、一万一千七百八十年的国祚，能够有吗？神农如果愿意采取佛、老的清净而不婚配，那么八代的传承、五百二十年的国祚，能够有吗？黄帝如果愿意采取佛、老的清净而不婚配，那么五帝、夏后氏三十三位君主的传承、九百二十三年的国祚，能够有吗？’ 成汤、文王、武王如果愿意采取佛、老的清净而不婚配，那么六百二十九年的商朝、八百六十九年的周朝，又由谁来传承呢？汉高祖、唐太宗如果愿意采取佛、老的清净而不婚配，那么四百二十五年的汉朝、二百八十九年的唐朝，又由谁来兴起呢？再如从今以后，男子都像佛、老那样清净，不求娶妻；女子也都像佛、老那样清净，不求嫁人，那么百年以后，世间的人类还会存在吗，不存在吗？《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行的地方。’《中庸》说：‘君子的道，从夫妇关系开始，发展到极致，就可以明察天地。’可是佛、老只是一味不婚配，把父子、君臣、天地、上下的道理全都灭绝了。那一点点慈悲、不杀生和清净不扰，又有什么补益呢！家规辑略 子孙进入祠堂，应当整理衣冠，就像祖先在上面一样，不得嬉笑交谈。早晚都要快步入内，恭敬行礼后退出来。

译拨出常年丰收的田地五十亩，另行储存其租税，专门充作祭祀费用。田契上印着‘某郡某氏祭田’六字，田地的字号、步数、亩数，也应当刻石立在祠堂左边，使子孙永远保护守持。有人说要典卖它，应按不孝论处。子孙不要学习做吏胥，不要出家做僧道，不要亲近屠夫、差役之类，以免败坏、扰乱心术。应当把‘仁义’二字铭刻在心，深入骨髓，这样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子孙不得修建异端的祠庙，也不得装扮、塑造泥木神像。子孙未满三十岁，酒不许入口；壮年人只许少量饮酒，也不宜沉溺于酒杯，喧哗鼓舞，不顾尊长；违犯的要鞭打。如果设宴招待宾客，只求诚实相待，不必强迫别人饮酒。子孙不得私自制作饮食，来满足口腹之欲；违犯的姑且先教诲，教诲后仍不悔改，就责罚他。生产者和病人不受此限制。扩充产业时，对方是出于不得已，我们则是为了子孙长久的打算，应当查究土地或物产究竟值多少钱，若干缗钱都要全部偿还，不可和牙侩合谋，暗中萌发侵害他人、便利自己的心思；否则天道善于循环报应，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订立契券务必极其清楚，不可以货物、钱财的拖欠相互抵偿；有欠缺的，日后应当索取偿还；也不可以在秋税中暗自把他人附入自己的户籍，使别人替你向官府赔缴，积累的祸患并不轻。亲戚婚姻之间馈赠，一年一次；遇到特别的丧事、吊唁或喜庆，则不受此限制。切不可过于奢侈，也不可因为对方贫穷就减薄礼物，因为对方富有就加厚礼物。女儿出嫁后，如果生了外孙，满月礼只给第一个孩子，其他都不许送，只派人带着食物前去慰问。子孙十二岁时，在正月初一出外拜师。看灯时不许进入中门，进入的要鞭打。棋盘、双陆、词曲、虫鸟之类，都足以蛊惑心志、荒废事务、败坏家业，子孙一概弃绝。子弟未行冠礼、学业未成，不得吃肉。古代有这样的制度，不只是为了帮助他们勤苦学习，也是要让他们知道粗食淡饭的滋味。乡里亲党的饥饿、疾病和痛苦，我的子孙应当深切挂念。他们自己尚且不能供养自己，哪里还指望他们馈赠我们呢？即使他们赠送一丝一毫，也不可接受。违犯的必定遭受上天降下的灾祸。开设一间药铺，收集储存药材。邻居和族人患病，如果症状明确、可以验证，如疟疾、痢疾、痈、疖之类，就施药给他们；还必须诊察寒热虚实，不可怠慢轻率。除此之外不可妄自给药，恐怕误害病人。桥梁毁坏、道路泥泞，子孙如果有余财，应当帮助修治，以便利行人。遇到盛暑，还应当在交通要道设置一两处汤水、茶水，来救济口渴的人，从六月初一到八月初一为止。设立一处义冢，乡邻中死亡而确实没有子孙的，给他们棺材和外椁，埋葬他们；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如果确实无法自存，就应当随时周济。救济宗族乡党的一切事务，应令负责监督的人置备推行仁义的簿册，逐项登记。年终在家长面前核算。有的人如果沽名钓誉、名实不符，或者执掌文书却不肯发放救济，上天一定会断绝他。这是我拳拳真切的话，不可不谨慎，不可不慎重。各房媳妇中，丈夫死后能够守持节操、终身不愿再嫁的，公婆应当优厚地抚恤供养，以成全她的志向，不要使她无所依归；违犯的必定遭受上天降下的灾祸。女子如果做出非礼之事、犯下淫乱轻薄行为，就给她刀和绳子，把她关在牛驴圈里，任凭她自取死亡。她的母亲不能容忍，就把她逐出；她的父亲不能容忍，就将她告到官府，宣布断绝关系。仍要把这件事告知祠堂，在宗族谱图上删去她的名字，生前死后都不许进入祠堂。已经被逐出而后悔改过，如果有人愿意容留这个女儿，就恢复她的身份。子弟十六岁以上，允许举行冠礼；但必须能够背诵四书和一经的正文，讲说其中的大义，才可以举行。否则一直推迟到二十一岁。弟弟如果先达到要求，就让弟弟先行冠礼，以此使哥哥感到惭愧。凡是儿童，以侍奉长辈为职责；束发而不戴冠，穿上衣而不穿下裳，有名而没有字，这些都是为了区别于成年人，教导他们谦逊恭敬、敬兄悌弟。选择婚配，必须等男女都十四五岁以上，才能看出贤能还是愚钝，否则将来必然后悔。埋葬的制度，应当采用赵忠敏公族葬图，左昭右穆，按世代排列，不可混乱。牛耕田，狗防盗，对人有功，应当深切记念。我家所养的牛狗，凡有三年以上功劳的，死后都要埋葬。特别驯良能干的，不受三年这一规定限制。子弟千万不可在山野放火，蔓延烧毁林木，伤害虫鸟，以免失去仁慈之心。违犯的，上天一定不会保佑。邻里遇到水灾、火灾、盗贼，应当全都前往救助，不可坐视不理；否则上天一定给他降祸。语录 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但受到感动后，就有合乎节度和不合乎节度的区别。合乎节度的是善，不合乎节度的是恶。求学的人必须把天理和人欲之间分辨清楚，这样才开始有益处。只要有一丝混杂，学问就不是本来的学问，德行也不是本来的德行了。在天理和人欲的界限上，要截然划定界线，使不正当的话、不合礼的声色不能接触我们的耳目，这样它们就无法侵扰内心，天理才能安宁。人的言语中，急躁妄言最为有害。急躁属于气，妄言属于欲。说话的时候，能够把它们禁止控制，不被意气所动，所以内心安宁；不被欲望分散，所以内心专一。所谓活泼泼的，只是不滞留在某一个角落。大体上不要人在昏暗幽冥之中寻找道理。在平平正正的地方，一旦领会了，便会感到多么明白、畅快、快乐。朱子说：‘阴气凝结在内部，阳气想要进入却进不去，所以在外面不停地旋绕，便形成了风。直到把阴气吹散殆尽才停止。’又说：‘风就像天一样，不停地旋转。现在这个地方没有风，或许旋转到那边，或许旋转到上边，都无法知道。比如夏天多南风，冬天多北风，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按语：这两种说法不一致。邵子说：‘火就是风。’注释说：‘风，是火气变化而成的。’程子说：‘风从火产生，火旺盛就生风。’大概风本来就是天地造化发育的工具，实际上是五行中火的气的流行。它的大小、快慢以及运动，取决于气的屈伸消长之理。也如同水的潮汐，有大小、缓急、进退。《易经》说：‘风用来疏散万物。’又说：‘扰动万物的，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乐记》说：‘八方之风依从十二律而不失正。’疏解说：‘八风，是八方的风；律，是十二月的律。距离冬至四十五天，条风到来。条，意思是生；再过四十五天，明庶风到来。明庶，意思是众多。’等等，由此可以知道。

译前代儒者说：‘圣人面对丧事，自然有食物难以下咽的心情。在一天的吊唁哭泣之中，自然不能唱歌。圣人的内心就像春夏秋冬四时，不会突然变冷或变暖，必须逐渐变化过去。所以哭泣的日子里，自然不能马上忘记悲哀而突然唱歌。求学的人应当效法并努力实行，这足以培养忠厚之心。’ 圣人吃粗粮，喝白水，以胳膊作枕头，却依然快乐。他把不合义的富贵看作浮云，对有无都漠然，不让它们动摇内心。正如一个元气强壮的人，遇到热不怕，遇到寒也不怕；元气虚弱，就会被外物乘虚而入。大概圣人的内心没有一刻不快乐，就像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没有一个地方不到，也没有一时停息。成就家业的谋划，没有什么比教子孙行善更重要。郑氏的子弟未行冠礼、学业未成，不得吃肉。古代有这样的制度，不只是有助于勤苦学习，也是要让他们知道粗食淡饭的滋味。忠臣的心，只怕君主有欲望；奸臣的心，只怕君主没有欲望。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就是仁，这是孔子传给颜回的心法；我的道用一个原则贯通一切，这是孔子传给曾参的心法。圣人的心法本来是一个，为什么传授时却不只是一个宗旨呢？大概‘一’是仁的本体，‘贯’是仁的作用；每件事都合乎天理，贯通起来，心德完全归于一。这又有什么不一致的呢？所谓‘己’，就是舜所说的人心；所谓‘礼’，就是舜所说的道心；所谓‘克复’，就是舜所说的精一；所谓‘为仁’，就是舜所说的执中。千圣相传，大概都不超出这个道理。南容能够免于刑罚杀戮，只是因为他不轻易说话、不妄自行动，在应当说话时才说话，以免招祸。即使箕子被囚、比干被杀，难道还能苟且求免吗？如果把直言极谏、当面折辱君主、在朝廷上据理力争说成是不谨慎说话，难道这会是圣门忠孝的教导吗？黄干说：门人想厚葬颜子，是尊重贤人的情意；孔子不允许，是安于贫困的义理。大概不能让情感胜过义理，这就是所谓以德爱人，而不是姑息迁就。孔子叹息颜回早死、感到悲痛，并不是为了厚葬颜子，而是为了道。请车来却不接受，是责备厚葬的行为，并不是轻视颜子，而是为了道。圣人的内心，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了道。按语：公山弗扰和佛肸想要除掉三桓，目的是一样的。公山弗扰想见孔子，孔子没有去见；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想要前往，他们的用心必定有所不同吧？大概佛肸名义上是叛臣，情势上不能前来拜见，所以想见孔子而发出召请，并不妨碍其仰慕的诚意。公山弗扰不来拜见孔子，反而窥伺鲁国逃亡的猪，他的意图就诡谲了。况且二人都想除掉三桓：佛肸的意思是使公室张大，只是不知道这不是家臣应当做的事；公山弗扰本来不在公室，只是想借公室来制约大夫，为自己谋利罢了。看后来吴国想攻打鲁国时，佛肸制止了它；公山弗扰却劝齐国多次攻打鲁国，那么孔子不去见公山弗扰、却想前往佛肸那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论语》一书的要旨，可以说是‘仁’，而全书最终归结到帝王相传的‘中’。为什么呢？仁就是中吗？从心的德性来说，它就是尚未发出时的根本；从爱的道理来说，它就是已经发出时的中和。帝王相传的中，是已经发出时的中，是中的作用。孔门的传授，《中庸》第一章才说到尚未发出时的根本，是中的本体。《论语》一书所说的仁，兼有中的本体和作用，最终归结于帝王相传的中。由本体通达作用，又由作用说明本体。至于《大学》的敬、《中庸》的诚、孟子的仁义，全都是一个中。《易经》的随时，《诗经》的思无邪，《礼记》的无不敬，《春秋》的正名分，又哪里有一处不是中呢？孔子说：‘我的道用一个原则贯通一切。’ 录粹 人之所以能够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只在于这颗心，而不是躯壳中一块血气。每件事都在心上下功夫，这是进入孔门学习正道的大路。求学的人必须把自己置于法度之中，一丝一毫也不可放纵。所以说：‘礼乐片刻也不可离开自身。’ 天理的存亡，只在一息之间。生死的关头，只在于顺从天理还是放纵欲望。穷究义理、反省自身的学问，我们这些人应当时时记在心上。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天地的心，没有一物不希望它生长；圣人的心，没有一个人不希望他向善。天没有不真实的寒冷，寒就是寒；暑就是暑，更不需要另外那样。圣人仁，就是实实在在的仁；义就是实实在在的义，再没有不真实的地方。圣人求取自身真实境界，就像人的饮食一样，珍馐美味陈列在面前，必须全都吃遍，才算好；若吃不遍，即使再增加，也只是徒然。如今的人只怕自己没有听闻，听到了，写在册子上便算完事，却不懂得亲自下工夫。没有欲望，才会觉得自在。君子对待小人，有端正自己而没有屈从之意，有宽容的德行而不失礼。厌恶邪恶的心情虽然不能没有，但也不做得太过分。道没有形体，却可以看见；圣人的一身浑然体现了它。因此，这种没有形体的道，都在圣人身上显现出来。完全相信书本，反而不如没有书。这一章也是孟子从根本上追究并堵塞源头的论说。帝王记事的书，竟然还有这样超过事实的地方，何况后世呢？那些好讲邪说荒诞妖妄的人，探求隐秘、故作怪异，欺骗世人、窃取名声所写的东西，不说是经，就说是书，难道还可以相信吗？它们只足以伤害人的心灵，败坏人的本性，引导人作恶，指使人走向迷误而已。所以朱子诗中说：“谁能继承三位圣人，为我焚毁这些书。” 文 《夜行烛》序

译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最高的道却难以听闻，古人有这样的话。我谨慎地说，我的父亲九岁时便失去了父母，自己遗憾读书不足；然而他天性仁厚，资质聪敏，见到善事勇于一定实行，知道过错勇于一定改正。他曾说：“祖宗积累德行来遗留给我，使我的子孙既多又贤，我享有这团圆的福气，难道忍心把罪恶积累在自己身上，玷污祖宗的德行，给子孙留下祸患吗？”可是后来苦于受到流俗影响，便把崇奉鬼神、尊敬事奉佛教和道教当作善事。等到我端开始在县学读书，有幸听到师友的谈论，颇为懂得圣贤之道，便告诉父亲说：《易经》说：“接受这大福，只能凭借中正之道。”《诗经》说：“思想没有邪念，思想就能使马前行。”这说明福在正道，不在邪术。何况圣门的教诲是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佛教、道教以清净为名，废弃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导致断绝祭祀、覆灭宗族，祸患尚且不能避免，哪里会有福呢？父亲悔恨不已，于是握着我的手教诲说：我不读书，被流俗迷惑，昏昧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痛心！从今以后，由你引导我向上，我就跟着你实行。我端拜谢说：古代的孝子，能够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承顺父母的志向，把父母引导到正道上。我端既然奉父亲之命，怎敢不接受教诲？于是取圣经贤传中的格言、扶正抑邪的确切论说，早晚诵读，同时又把文公《家礼》和郑氏家规劝导父亲实行。后来父亲高兴地说：从前我愚昧昏暗，如同夜间行走；自从端儿使我明白以后，虽然还没有达到高明远见的境界，却常常像有明亮的蜡烛照在前面引路。端儿于是把从前所说和前人所行、曾用来告诉父亲的内容，编纂成书，命名为《夜行烛》，收藏在箱笥中，只是准备观览而已，实在不敢为那些读书知古的人设置。可是这支蜡烛照向上方和下方，上下就没有不明白的；照向前后，前后就没有不明白的；照向左右，左右就没有不明白的。用它来引导父母，父母的正道就能得到，治家和垂训的道理就明白了；用它来引导兄弟，兄弟的正道就能得到，建立家庭、谋划家业的义理就明白了；用它来引导子侄，子侄的正道就能得到，继承志向、述行事业的孝道就明白了。实行它，家道就安定和谐；舍弃它，家道就会废弛败落。古语说：“从善如登山，从恶如山崩。”怎能不慎重选择自己所跟从的呢！《四书详说》序 《四书详说》共三十六卷。永乐初年，批注已经完成，现在作序，大略说：永乐年间，端在霍州学任教，为诸生讲说《四书》，完全以朱子的成说为依据，先提出一章的大意，然后分段铺陈经文，推衍义理来详细说明。然而其中朱子认为容易明白而没有全部解释的地方，初学者有时会感到困难，于是端把父亲、老师和前代正人学者成说中精当的内容补充进去，准备把简略和详细都说明清楚，以便利初学者。当时秦解元等人便喜欢抄录并传诵它。等到端服丧期满，调任蒲州学，蒲州士大夫又已经在传抄它了。端看到后既惊讶又害怕，私下想仿效许鲁斋先生的旧事，把书收回焚毁，却已经做不到了。于是取出一两册校对，脱漏和错误多得数不清。到洪熙改元，霍州上奏保举端复任，他得到诸生收藏的版本，与外传本相比脱误稍少，于是依此订正，过了一个月才完成。《四书》是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书，用来发明六经的精义，阐明千圣相传的心法。说它的要旨，分开说，《论语》讲仁，《大学》讲敬，《中庸》讲诚，《孟子》讲仁义；合起来说，不过是帝王“精一执中”的宗旨罢了。它是承载道的器具，也是圣人之心留下的糟粕。开始时应凭借它寻找道，最终却应当舍弃它以寻求真实，不可以只停留在诵读和讲说上。《存疑录》序 《存疑录》记录先知先觉者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保存下来只是为了阐释疑惑而已。端从小务农，年少时学习儒学，苦于被流俗和异端困扰，过了几年才逐渐摆脱它们。放下这些以后，才达到归于纯正的境地，但仍然被科举之学束缚。自强以来，我潜心研究理学，起初好像驾着孤舟漂在烟雾弥漫的大海上，渺茫浩荡，幽深广大，不知边际，恍惚艰难了很久。到五十岁以后，才听闻天下没有性之外的事物，而性无所不在。性就是理，理的别名叫太极、太乙、至诚、至善、大德、大中，随意取名虽各不相同，道却只有一个。六经四书以后，能够阐明并揭示最终归于一理的论说，只有濂、洛、关、建几位大儒真正得到孔孟的宗旨，传承帝王的心法，发明天地的精蕴。端私下尊崇并相信它们，但年老迟钝，记忆力衰退，日渐忘却自己原有的能力，又害怕得罪圣门。虽然年老多病，怎敢因懈怠而停止勤勉？因此在讲授以外，随手记录他们学说中的万分之一：先讲太极，以阐明造化的根源；其次讲阴阳，以说明造化的流行；然后列举其形成形象、具有边际，有动有静、在幽暗在显明，以及时间长短的情状，说明其所以然和所当然的缘故，再讲道统的传承和异端的辨析，以切实说明造化之理、造化之气的无穷；这样，我的道便能够一以贯之，没有遗漏。所以，万物之灵而称为人的，能够在天地之后出生，却知道天地的开始；能够在天地之前灭亡，却知道天地的终结。然而所记录的内容不能没有重复，没有记录的内容又难道没有精要吗？大概是因为没有孔子删定、著述的笔法，所以如此；还希望有得道而能够成人之美的人，为它删节润色。《儒家宗统谱》序 《儒家宗统谱》，讲的是儒家的真正源头和正统支派。真源是天地人所由产生的根源，正派是皇帝、帝王相承的正统，是用来参赞天地、确立人的极则的。概括说，它的大纲是三纲、五常；它的要旨只是一个中道。三皇因儒而成为皇，五帝因儒而成为帝，三王因儒而成为王，皋、夔、稷、契、伊、傅、周、召因儒而成为辅相，孔子因儒而成为老师。这样看来，孔门只是帝王的教化，帝王也只是天地的道。儒家，是用来辅相天地、尊崇帝王、师法圣贤的；它存的是公之于天下万世的心，它行的是公之于天下万世的道。朱子说，佛教出于自私的厌弃，道家出于自私的机巧。它们怎么可以和儒家相提并论呢？端本来愚昧浅陋，忽然对真源正派似乎有所领会，于是绘图编谱，用来保存疑义；但不敢把它据为己有，希望愿意探究儒家精微的人看一看，知道真源正派所在，这也许可以成为迷津中的一指路标。《太极图说述解》序

译太极，只是理的另一个名称。天道的确立，实在是理所造成的；理学的源头，实在是由天所产生。因此，黄河出现龙图，是上天用来授予伏羲的；洛水出现洛书，是上天用来赐给禹的。伏羲于是依据河图作《易》，画出八卦；禹于是依据洛书说明洪范，排列九畴。圣人的心只是合于天理，圣人的作为也只是合于天道。且以伏羲的《易》来说，八卦以及六十四卦次序方位的图，称为“先天”，是因为它以太极为根本而产生，运用无穷。虽然意在继承大明、启发民众利用，但实际上是理学的最初源头。后来文王撰写卦辞，周公撰写爻辞，其意义才开始明白而完备，命名为《周易》；到孔子作《十翼》，发明伏羲卦画和《周易》经文的旨意，说明得大明而完备，理学的传承也有了宗主。它说：“《易》有太极，这是两仪的产生；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这是伏羲《易》的说法。所谓太极，是指象数尚未形成而其理已经具备；形器已经具备而其理还没有显露的名称。太极产生两仪，太极仍然是太极；两仪产生四象，两仪就是太极；四象产生八卦，四象就是太极。推演到六十四卦，所有产生它们的都叫太极。这样说来，伏羲的《易》虽然还没有文字，却是文字的祖先；虽然不直接讲理学，却是理学的宗主。唉！自从木铎的声音消失以后，儒者所传承的只是《周易》经文和孔子传述的文字，而伏羲的图已经失传，于是被异端窃取，拿去用于其他术数。到了宋代邵康节，才终于收回旧有的东西并创新其说，以阐明其中的精微。等到朱子出现，作《易图说》和《启蒙》等书，伏羲之《易》才有了传承。不仅是使伏羲之《易》在千年之后重新明白，实在也是世道人心的万幸。伊川程子曾与康节同游并传习《易》，却没有涉及这些，究竟是偶然没有见到吗？还是不相信邵氏的传承呢？至于濂溪周子，是二程的老师，他对于伏羲之图，想来也只是偶然没有见到。然而他在心中领会了太极以及体用的全部奥妙，领会了太极动静的关键；虽然没有踏循伏羲的踪迹，却直接进入了伏羲的堂奥。于是亲手拿着太极图，口头讲说其中的道理，给二程看，这又成为理学的一个开端。为什么呢？大概孔子以后，谈论太极的人都从气来讲。老子说“道生一”，然后才产生二；庄子师法他，说：“道在太极之前。”所谓“一”、所谓“太极”，都是指天地人三者的气和形已经具备，而混沌未分时的名称。把道说成“一”的母体、在太极之前，却不知道道就是太极，太极就是道。就流行贯通而言，叫作道；就极致而言，叫作极；就不相混杂而言，叫作一，难道真有两个吗？列子所说的混沌，汉代《艺文志》所说的“含三为一”，所指都是同一个道理。若不是周子开启千年不传的秘密，谁知道太极是理而不是气呢？况且理用语言不能显尽，用沉默也不能使它隐藏，本来就不是图可以画出、言说可以描摹的，只看内心领会得怎样。二程得到周子的图和说法，却终身不把它示人，并不是因为有秘密而没有可以传授的人。后来有人增补周子之说，开头说“自无极而为太极”，这也属于老庄一派；有人认为太极上面不应加“无极”二字，却又不知道周子所说的理不离开阴阳、又不混杂于阴阳的宗旨。只有朱子能够彻底探究其中的旨意，于是尊奉它为经并加以批注，确实是最恰当而归于一统的说法。至于语录，有的出于讲究尚未确定以前，有的出于仓促应答之际，即使百次所得之中也难免有一次错误，并不是朱子最终编定的书。近世儒者大多不讲它，偶尔有人讲，也不是舍弃朱说而采用别说，就是相信语录而怀疑批注，这就是所谓丢弃美玉而取顽石，拾取碎铁而扔掉成器，实在令人可惜。端年少时务农，成年后学习儒学，逐渐摆脱流俗、放弃异端，但仍被科举之学束缚了二十多年。自强以后，因改变所学而潜心玩味义理，几十年之间才有一点自己的见解；又私下忧虑前面所说的弊病会妨碍成书，于是敢于在讲授时把周子的说法大字书写出来，分列朱子的解释；如果朱解中有不容易明白的地方，就用自己所听闻的内容解释它，命名为《述解》，只是为了便利初学者讲习贯通而已，不敢亵渎高明者的见闻。端先前作序，在繁忙中只举出大概，并且只辨析语录中说太极不能自己发动、自己静止的一段错误。近来因头目眩晕，长久坐卧在密室中，默默思考后仍不满意，于是口述此文，命儿子琇记录并改写，仍把辨析错误的文字和诗赞附在卷末，尚且要请有道之人订正。《辨戾》序 先贤解释《太极图说》，本来就是要发明周子隐微深奥的道理，用来解除后辈的疑惑。然而有些人各有一套说法，也有同一个人的说法彼此抵牾。周子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那么阴阳的产生是由于太极的动静，而朱子的解释已经极其明白完备。他说：“有太极，就有一动一静，于是两仪分开；有阴阳，就有一变一合，于是五行具备。”尤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考察语录，却说太极不会自己动静，只是乘着阴阳的动静而动静。于是又说，理乘着气，就像人骑着马；马一出一入，人也跟着一出一入，用来比喻气一动一静，理也跟着一动一静。如果这样，那么人就是死的，不足以称为万物之灵；理也是死理，不足以成为万物的根本原理。这样还有什么值得尊崇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如今假使活人骑马，马的出入行止、快慢迟速，全都由骑马的人驾驭，不就是这样吗？活的理也是如此。不察明这一点的人，相信这个就会怀疑那个，相信那个就会怀疑这个，年复一年，始终没有折中裁定的依据，所以作《辨戾》，告诉志同道合的君子。《家规辑略》序

译况且国家有国法，家庭有家法，这是人事的常理。治理国家没有法，就不能治理国家；治理家庭没有法，就不能治理家庭。譬如制作方圆，不能没有规矩；使物平直，不能没有准绳。因此善于治家的人，必定先立下法则来传给后代。现在看来，江南第一家、义门郑氏，合计一千多人同为一家，历经一千多年仍如同一日，正是因为贤德的祖宗立法严明，贤德的子孙守法谨慎，才达到这样的结果。他们的家法共有一百六十八条，端全部抄录并珍藏。现在姑且选择其中切要的九十四条，按类别聚集编排，定为十四篇，命名为《家规辑略》。恭敬地奉献给严父，希望让子孙学习诵读，世世代代遵守实行，以求达到郑氏的美善。又冒昧另写几十多条附在后面，虽然不能像郑氏家规那样精妙地合于圣贤的心法、扶持世道、端正人心、敦厚教化、淳厚风俗，上可以光耀祖先，下可以裕及后代，也希望能成为治理家庭、垂示训诫的一点补益。诗 戒酒 养护本性，不要贪酒；酒会使本性昏昧，水能成家，务必戒除会败家的“汤”。恐怕你不相信，看看前代，桀、纣曾因此使夏、商败亡。我读《酒诰》和《宾筵》，再参照大禹的话，清楚看见酒中藏着大祸；面对酒杯能够自我警戒，差不多才可以保全自身。兄弟 白头到老的兄弟，古今都很少见。奉劝同胞兄弟，既然共同受乳、彼此知心，就应当相亲相爱，必须及早如此。白头到老的兄弟，古今都很少见。可叹如今的人这样愚昧，亲兄弟却各自分居。陈褒养的狗尚且知道义气，为什么做人反而不如狗呢？有人说：“妻子和妾，都是别人家的女儿；只有弟弟和哥哥，才是父母的儿子。亲疏轻重，天地般分明。做人为什么不自己想一想？” 世上常常因为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妯娌使兄弟分裂、家庭破碎。有人参透亲疏的道理，宁可休掉妻子，也永远不让兄弟分开。天下谁最亲？兄弟最亲。本来是同一元气分化出来的身体，如今的人却各自偏私于妻子儿女，不肯承认同胞共乳的亲人。续家训 修养自身哪里只是为了自己休息安逸？还要为儿孙后代留下福泽。只要还有活人的仁心，何必再向鬼神求问？告诫子孙 越是奸诈狡猾，越是贫穷困顿。奸诈狡猾本来就是上天不能容忍的；如果富贵可以凭奸诈狡猾得到，那么世间的傻汉子也只能对着西风空叹了。主持陕西乡试 天道本来秉持至公，承受上天明命，在众人中选拔人才。如果不依循天道和王法，即使人间容得下，上天也容不下。气化 太一分化啊，形成两仪；阴阳变动交合，造化的功用施行。人和万物的产生，都没有固定的种子。这就是乾坤以气化生万物的时候。形化 乾坤以气化生物，既然形成了形体，男女、雌雄、牝牡的名称便由此确定。万物生生不息而有形体，其中的气化自然流行。死生 阴阳二气聚合的时候就是生，阴阳最终离散的时候就是死。生死不过是阴阳的聚散，古今万物的造化只是如此。轮回 空谈之家不懂死生，凭妄说轮回扰乱大道。若不是有上天所生的先觉老人，谁来开启我们这些后辈，使我们继承前人的修养？《太极图说赞》濂溪夫子，真是卓越的先觉者；向上承接洙泗之学，向下开启河洛之学。绘制太极图，建立学说，义理明白而文辞简约；向我们展示广大的居处，抽出关锁、开启钥匙。条理分明而有纲要，有根本也有末节；收敛归于一心，发散则充满六合。月色皎洁，清风明净，鹰在高空飞翔，鱼在水中跳跃。舜、禹得到它，便能使崇高与卑下各得其宜；孔子、颜回得到它，即使困顿到了极点也能感到快乐。舍弃它而去从事异端和俗学，在开端之初，为什么不思量呢？细微的差错，最终会造成千里之错。月川交辉图 天上的月亮只有一轮，映照着万条河川。万条河川各自都有月影，圆满也各有时日。河川干涸成为平地，天上依旧只有一轮月亮。附录 各位儒者的评论

译蒲坂谢氏（琚）说：先师的心术正大，学问高明，仁义都具备于自身；他持守德行广大而不狭隘，以忠恕待人，信奉道坚定而不二。辅佐经书传记，既对前代贤者有功；成就人才，又对后世学者有功。向上足以继承邹鲁中断的学统，向下足以延续濂洛的正统传承。这就是他的师道得到传人的情形啊！从他的出仕和退处来说：癸酉年开始进入县学；丙子年有与僧人会谈之事；丁丑年有劝兄弟同居之事；戊寅年有斥责风水之事；己卯年有停止神赛之事；壬午年有请求毁掉淫祠等事；甲申年有驳斥巫觋等事；丙戌年有阻止参加水陆法会等事；丁亥年有建立祠堂奉祀先祖之事；己丑年有考中科举、调任官职等事；己亥年有反对修建五岳庙等事；庚子年有不参加斋醮等事；辛丑年有答复不事鬼神等事；壬寅年有调任官职以及不避太岁、土旺等事；甲辰年考核政绩，有门人上奏请求留任等事；乙巳年有复任霍州等事；丙午年有主持文衡、论说天道王法和太极图等事；己酉年有主持文衡及论说诗文等事；壬子年有主持文衡、论说配享孔庙位次等事。甲寅年有卧病去世等事；乙卯年霍州为他建立祠堂，蒲州也为他建立祠堂；辛酉年沔池为他建立祠堂。这就是他有道德修养的表现。从他的著述来说：乙亥年，《性理文集》完成；丙戌年，《家规辑略》完成；丁亥年，《男女训戒词》完成；戊子年，《夜行烛书》完成；辛丑年，《周易乾坤二卦解义》完成；丁未年，《通书述解书》和《童子箴》完成；戊申年，《存疑录书》《太极图说述解书》《气化形化死生轮回诗》《太极图说赞及辨戾文》完成；己酉年，《西铭述解书》《儒家宗统谱》完成；辛亥年，《性理论文字》完成；壬子年，《孝经述解》完成；乙卯年，《行实碑记》完成；丙辰年，《拙巢鸣文集》完成；《月川文集》完成。这就是他有根本学问的表现。先师从小喜欢观看太极图，积蓄体会很久，默默在心中领会，把其中的大意概括出来，用“月川”来作比喻，拿出来给学者看：用天上的月亮比喻万殊都源于一个根本，用映在水中的月亮比喻一个理分散为万殊，大体上是形容一以贯之的道理，以此使自己的志趣得到快乐；它与周子《太极图说》互相表里。因此号称月川子。又说：先生从早到晚读书，手不停地翻阅；从晚上直到天亮，心中没有其他欲求。冬天不烧炉，夏天不摇扇，不饮酒，不喝茶，大概是他的本性如此。又说：他从小喜欢谈论人的善恶，听到有人称赞别人坏、有人称赞别人善时，听到称赞善人的话便喜形于色，追问事情始末，记在心里永不忘记，这是他乐于行善的真诚。见到有人说别人的坏话，就假装没有听见，或者举出别的话来阻止他；终身不把那些话告诉别人，这是忠厚到了极点。他一生穿衣只求遮住身体，吃饭只求填饱肚子，眼睛不看非圣人的书，口中不谈非圣人的话，没有一天不是如此。半夜才睡，鸡鸣就起床，几个儿子侍立在左右，严肃恭敬而不懈怠。东莞陈氏（建）说：曹月川的学问和品行如此，而杨方震《理学录》中竟然遗漏了他，难道是因为他轻视这位教官吗？正德年间，大司马彭幸庵称他为本朝理学之首，想推举他从祀孔子庙庭。他曾写信给河南巡抚李公，名叫充嗣，信中说：“我朝一代文明的盛况以及经世济民的学问，没有比诚意伯刘公、潜溪宋公更盛的。至于道学的传承，则应当从渑池月川曹先生开始论说。评论君子，应当考察这里。” 李氏（祯）说：曹先生生于伊洛之乡，笃诚信仰，喜好学习，努力实行而不懈怠。他教导别人，专注于敦厚根本，启发人的心志；他感化别人，尤其深刻。他的著述都可以辅助六经，有益于治理之道。他勤勉不懈地排斥异端，始终不改变。使求学者都沿着正路而行，这是他的功劳尤其【字缺】大。薛河东先生一向敬服他，海内的荐绅大夫也大多推尊宗仰他而不停止。又赞说：人为什么不说亲身实行呢？即使身居高位而道得以推行，又何必一定要有大位？怀抱经学追溯根本，设置科举等待后来者，驳斥邪说、捍卫圣道，功德可以流传百世啊！” 同乡韩氏（养元）说：“县令张父母来到这里任职，购买搜求先生遗书，共得到七卷，最后又得到赵公《皇明语录》一卷，一并交付刊刻。” 容城孙氏（奇逢）说：濂溪的《太极图》、横渠的《西铭》，实在是三代以下的伏羲。可是后世了解程颢的人很少，绍兴、乾道年间，多次以二程夫子请求配享孔子庙，并在学官祭祀，都没有涉及程颢。甚至有人怀疑“无极”的说法出自老子，公开争辩着排斥它。唉，这可以说是文辞和道统的危难了！如果说《西铭》能够纠正顽固、针砭愚昧，向上把极理推到乾为父、坤为母，向下把极理推到嬉笑言语和嬉戏行动，那么谈论大的方面，天下也不能承载；谈论小的方面，天下也不能破坏。深奥啊！谁能理解它呢？月川子对于《太极图说》和《西铭》的述解，大体以朱子为依归，唯独辨析一处错误，是为了效忠考亭朱子，真是良工独自用心。不了解的人说他是在和紫阳为难，这难道是知道大道无私的公正吗？燕山张氏（璟）说：“先生关于《太极图》《西铭》的述解，已经把概要载入县志。其他书大多遗失，无法考察。戊戌年春天，我到后裔曹继颜家访问，看到《通书述解》；又到晋地、秦地搜寻，才看到《夜行烛》《家规辑略》《语录录粹》和《年谱》，共八卷，便把它们刊刻了。” 年谱 洪武九年丙辰春正月十三日午时出生。三岁时跟随父亲游学，在学宫看见有人观看河图、洛书，便问：“这些星点黑白不同，为什么？”那人感到惊异，对他说：“这是区分阴阳，白的是阳，黑的是阴。”回头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回去后，他在地上画图，问父亲：“和书上画的相似吗？”父亲非常惊奇。十六岁时曾说：六经四书，是天下万世言语行为的准则，不能不让它们先进入自己的心中。到这时又把各种书全都取来阅读，从上古三代直到近世诸儒的文集，没有不遍览并全部了解的。他说：六经四书以外，诸子百家的言论，如果不读他们的书，就无法考察其得失、判定他们的贤与不肖，难道只是为了增饰文辞吗？即使周公、孔子这样的圣人，还要早晨读一百篇，连编书的牛皮绳都磨断三次，何况普通人呢？

译十七岁时建造书房来陈列经籍，在门上写道：“勤勤勤勤，不勤难做上等人；苦苦苦苦，不苦如何通晓今古。”父亲命名匾额为《勤苦斋》。二十岁时曾说：“孔门弟子子游、子夏以文学著称，又何曾执笔专门写作辞章呢？况且观察天文来察知时令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这难道是辞章之文吗？”所以吕与叔有诗说：“学习如同晋代杜预那样，才会成为癖好；文章像司马相如，几乎近于俳优。独自站立在孔门之中，似乎没有一件事，只是输给了颜子能够得到心斋。”端也偶然写成一首：“作文不一定要巧妙，能够承载道才是宝。不承载道的文章，即使像臧文仲楼台上的华饰文字，也没有意味，但其中自有意旨。” 二十一岁时，志向意念坚定，内心不沉溺于章句文辞的习气，对外不被异端邪说的谬误迷惑，卓然把这种道当作自己的责任。有一位老僧一向熟悉佛典，乡人非常敬重信奉他。当时先生回乡省亲，乡人暗中让僧人责问先生说：“秀才勤奋学习、恪尽孝道，只是不谈神佛，还不算完善。”先生说：“奉行这些事情怎么样？”僧人说：“佛主管轮回，神主管祸福，奉事它们就是报答根本。”先生说：“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人能够敬天而不违逆天道，尊祖而继承祖先的志向，这才叫报本。如果事奉神佛，却言语行为违背礼义，怎么能说是报本？况且佛法从汉明帝时才传入中国，汉代距开辟以来已有几千多年，难道汉代以前没有轮回，只有汉代以后才有轮回吗？所谓神，如关某、李某等，都是汉代的人，难道汉代以前没有主管祸福的神，只有汉代以后才有吗？”僧人说：“轮回无法逃避，只有佛能救度；事奉佛的升上天堂，不事奉的堕入地狱，不能不信。”先生说：“人的气聚集便生，气消散便死，就像白天到来是必然的一样，哪里有死后又生为人，再死成为鬼，往来不止就是轮回的道理呢？” 天堂如果存在也就罢了，那么应当是君子登上去；地狱如果存在也就罢了，那么应当是小人进入。若不区分君子和小人，只要事奉佛就一概升天堂，不事奉佛就一概入地狱，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所谓天堂、地狱在哪里？从古到今，谁看见过？不过是僧人设置出来吓唬愚民的东西罢了。假如人人都事奉佛，不在乾坤之内结为夫妇，不过一百年就没有人类了，佛法将施行在哪里？”所以他说：“如果按照三界的说法，我的道理会使乾坤不过百年便空无一人。”僧人无法回答，过了很久说：“祸福无法逃避，只有神能够保佑，不能不事奉神。”先生说：“行善就降下祥瑞，作恶就降下灾殃；祸福的到来，是人自己的行为感召的。假如人不积善，只见灾祸便谄媚鬼神求它免除，神本来至公，难道会接受违法的贿赂，颠倒祸福的权柄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天道使善者得福、淫邪者受祸，鬼神也不能改变。如果不区分积善积恶，只要事奉神就一概受福，不事奉就一概受祸，哪里有这种道理？”《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这与鬼神有什么关系呢？僧人无法回答。僧人说：“先生说神佛都不值得事奉，那么历代为什么设立教门、尊崇祭祀典礼呢？”先生说：“佛出自西方，本来是用来教化引导西方人的，西方人事奉它，中国人也可以这样吗？所以韩文公《佛骨表》说：‘让信佛的人恢复人的身份，烧掉佛教的书，改作佛寺为住宅，阐明先王之道，用它来教导人。’至于对百姓有功德的神，祭祀也不敢越过礼制。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士庶人祭祀祖先。地位高的可以兼祭地位低的，地位低的不能僭越祭祀地位高的。如今一郡一县，神祠有几百座；一村一庄，神祠有几十座。家家祭祀天地，人人祭祀山川。更严重的，昊天上帝与五岳以及忠臣烈士同坐一室，共享一次祭祀，违背礼制、伤害教化，无法尽述。鲁公祭祀三望，《春秋》讥讽他；季氏祭祀泰山，孔子非难他，何况普通百姓呢？古代百姓不祭祀非本族之神，神也不享用非同类的祭祀。所以狄梁公上奏斥退江南一千多座淫祠，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佛教妄说轮回，迷惑世人、诬害百姓，已经毁灭天理；抛弃妻子、离开父母，又毁灭人伦。即使事奉神佛，也无法救赎毁灭天理、乱失人伦的罪过，何况还能报本吗？” 舍弃中国先王的法度，去奉行西方空寂的教法；舍弃父母辛劳而无穷的恩德，去围绕礼拜释氏悖逆人伦的形象，说这是忘本还可以，怎么能说是报本呢？如果想要报本，就抛弃从小所学的佛法，回到原来的家庭，在堂上拜见父母，在地下祭祀祖先，娶妻生子，想着延续宗族祭祀。上面供纳赋税，下面遵守礼法，抬头侍奉父母，低头养育妻子儿女。这就是所说的走出幽暗山谷、迁居高大的乔木。报本的道路，舍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僧人沉默了很久，说：“秀才说得对，只可惜我年老了，不能跟从您学习。”他叹息感慨，用手杖击地很久。二十三岁时劝族人不要采用堪舆术 二十五岁时，先生的两匹绢放在书舍，丢失了。同舍的人惊讶不已，先生说：“有人丢失，就有人得到，不值得介意。”同舍的人说：“应当去诉讼，这是某人偷的，某人看见了。”先生说：“一旦诉讼，那个人一生还凭什么立身呢？”两匹绢虽是小物，却不能因此毁坏人的品行。六月六日戌时，子琇出生，字如玉，最为贤良，言语行动很有父亲的风范。霍州、蒲州办理丧葬时不用僧人，往往请如玉主持礼仪。父母去世后，他与弟弟良玉结庐守墓，多次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孝行之士，都没有接受。抚养幼弟美玉，兄弟友爱深厚。二十六岁时，代理渑池儒学事务。当时部使者查核、刷检文卷，因为前任官员的卷案不合格式，牵连他而被下狱。先生对此泰然处之，作诗自我排遣，其中有：“仰头对天，内心无愧；低头对地，意念不惭。”不久便洗清了冤屈。二十七岁时，渑池的淫祠太多，先生上书请求毁掉它们。县令杨某听从他的意见，立即命先生亲自到四乡监督拆毁一百多所，并设置里社、里谷坛，让百姓在那里祈祷和报谢，只保留夏禹、雷公两座庙。二十八岁时，曾说：“儒家书籍不广泛阅读，就无法探究其本末源流的真实；异端典籍不加涉猎，就无法鉴别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因此才能讲说得详细明白，正大之处不是世俗儒者所能达到的。”

译三十一岁时，劝彭、郑二位先生不要参加水陆法会，大意说：“我恳切地看见，僧人不会因为道教斋醮而废弃佛教斋会，道士也不会因为僧人的斋会而废弃斋醮，这是因为他们各自知道自重。作为儒家的人，祖述天地，尊奉帝王，师法周公、孔子，本来要端正人心、扶持世道，反而为了斋醮而废弃礼制，这是自己轻视自己，难道不惭愧吗？” 三十二岁时，因为祖父沿袭世俗去事奉淫祠，先生请求建立祠堂，依照文公《家礼》奉祀历代祖先的神主；置办祭田二十亩，祭祀所用的布帛取自蚕桑收入，并登记盖印作凭据，让子孙奉行。三十三岁时，《夜行烛》完成，拿给父亲看，共十五篇。开头陈述善恶祸福的由来，接着讲保全自身、端正家庭的要领。其中明辨礼义、拒绝流俗，阐明正道、驳斥邪说，训诫子孙，友爱兄弟，和睦宗族，协调邻里，嘉言善行，无不完备。它用来捍卫先圣之道、破除愚昧世俗的见解、端正人心以止息邪说，确实关系重大。书成后，命名为《夜行烛》。父亲赞许并接受，努力实行。三十五岁时，霍州发生饥荒，便分出俸禄救济诸生中贫困的人，又劝太守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郡中许多人依赖此举得以救济。资助滇南官员赴任，并前往曲沃祭扫祖墓。三十七岁时，因为父亲幼年丧孤，曾入赘邵氏，邵氏出资供养教育他。邵氏没有后代，所以另立义祠祭祀他们，这也是依义而兴起的事情。起初，邵氏与曹氏合祭于一座祠堂，位次上曹氏居右，邵氏居左，这是继承父亲的意志。现在另建祠堂分别祭祀，以端正经制。霍州有一个樵夫，卖柴换米时误捡到金钗，第二天归还失主。有人说：“辛苦得到金钗，却这么轻易归还？”樵夫说：“曹郡博是有道德的人，以有道之人来倡导教化我们霍州，难道可以不知道受到感化吗？”先生听到后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便查访他的姓名，写入郡志。三十九岁时，参政张公临到霍州，考察先生的学问品行卓异，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才知道您就是曹正夫。”并大书“廉静”二字赠给他。当时称为“廉静先生”，就是由此而来。四十一岁时，霍州有乡贡生文昌的哥哥，曾与同辈观看乐舞，中途返回，说：“这次出行，曹先生不会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脸面相见？即使他不知道，我最终也应当自己惭愧。”于是没有再去，回去后对人说：“看曹先生的书，听曹先生讲话，饿了可以忘记吃饭，冷了可以忘记穿衣，难道可以轻视自身而跟随流俗吗？” 四十二岁，他对儿孙说：“人活在世上，贵在守住自己、安守本分。安分，就没有被人的欲望引入沉溺的危险；守本分，就没有丧身败家的过失。这样就是不贫穷，这样就是富贵。不可用奸诈狡猾的手段谋取眼前利益。”于是作诗来晓谕他们。四十三岁，母亲邵氏去世，他奔赴渑池办理丧事，安葬之后，便在墓旁结庐守墓。冬十一月，父亲去世，他也照样守墓。四方前来求学的人更加多了，有关官员想为他表彰。先生推辞说：“这是做人子女应当做的事，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怕自己努力实行还没有达到要求，反而留下笑柄罢了，哪里敢希求名声呢？” 四十四岁，在新安游学从事六艺，丁酉年成为乡贡士，春闱考试未中，便在墓旁继续接受学业。大使邢端重修五岳庙完工，请先生撰写告神文，先生推辞并加以驳斥。大意说：天子祭祀天地以及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祭祀境内的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士人与庶人祭祀自己的祖先，这是确定的等级名分。四十五岁，友人设斋醮，请先生把祖先的姓名写出供奉，先生隐藏了祖先姓名，没有前往。四十六岁，先生到府中任职。群吏平日听说过先生的名声，却没有见过他的面，便聚集起来观看。有人问：“全天下都崇尚信奉鬼神，唯独先生不这样做，为什么？”先生说：“譬如府太守清廉，各郡都敬畏服从。有人拿着金帛，前面用金鼓引路，想贿赂太守来免除差役和税赋，这样可以吗？”群吏惊愕地说：“这样做将要招致死罪。”先生说：“如今人们谄媚求告鬼神，假如神确实是神，难道也会招致死罪吗？假如它不是真神，又何必侍奉它呢？假设一个人犯了盗窃罪，另一个人杀了人，上司追究得十分急迫，两人各自带着珍宝，在夜间请求免罪，太守可以接受珍宝放他们走吗？如今人们不努力行善，臣子不忠、儿子不孝、弟弟不恭顺、妇人不顺从，积累罪恶而触犯天理，却去谄媚鬼神，希望得到非分的福佑。在乡里广泛建造淫祠，迷惑诱导乡人；在家中悬挂神像，早晚供奉。假如没有灾祸，就说是侍奉神灵所致；假如仍不能免祸，就说是侍奉得不恭敬。只知道依靠鬼神，却不曾想到修身行善，更没有想到神灵本来正直，怎么会接受人间违法枉法的请求呢？”群吏无不叹服。

译四十七岁，补任蒲州学正。他曾说：“生日，是父亲忧愁、母亲受苦的日子。父母健在，子女应当置办酒肴拜见父母；父母去世，就应当更加恭敬地到祠堂祭祀，终日哀痛追慕。父母还在时子女尚且如此，父母去世后，怎么忍心召集宾客作乐呢？唐太宗在生日时尚且不接受臣下的奏章，何况身份在他之下的人呢？”当时蒲州学宫的围墙倾塌，先生命工匠修筑。门人某人说：“太岁在东方，不可以修理。”先生说：“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太岁究竟在哪里？你想躲避它吗？太岁不过是天上的岁星，难道人间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太岁吗？”于是命令立即修筑。先生修理公署，有人说“土旺之日不宜动土”。先生说：“土旺之日不能用，难道反而要用衰土之日吗？况且土旺之日不能动土，那么土日、水日就不能饮水吗？火日就不能生火吗？金日就不能炼金吗？木日就不能砍柴吗？五行存在于天地之间，木在春季旺七十二日，火在夏季旺七十二日，金在秋季旺七十二日，水在冬季旺七十二日；只有土没有专属的时气，也没有固定方位，所以四季末各旺十八日，四季共得七十二日。这样，五行各旺七十二日，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 五行的道理只是一个，土旺也和金木水火旺一样。现在对于金木水火旺盛时都不畏惧躲避，唯独对土旺极力躲避，岂不是太迷惑了吗！”听到的人都叹服。同僚友人刘、周二位先生送门人张翼的丧事，暑气正盛，经过僧舍便进去避暑。谢琚背对佛像设置座位，先生说：“只需东西相向排列座位。”二位先生问这样做的原因，先生说：“从前程伊川游僧舍，有个后生背对佛像设置座位，也和谢生一样。伊川命令把座位相向排列。门人问：‘先生平日排斥佛、老，今天为什么表示敬意？’伊川说：‘平日所排斥的是他们的道，今天所敬重的是他们本人。况且佛也是人，想来他在当时也比一般人贤能，所以排斥他的道而敬重他本人。’”二位先生都叹服。任职几天后，门人张缙去世，先生便率领诸生前往吊唁，行再拜礼。同列说：“超过礼数了。”先生说：“师生本来就有答拜的礼节，哪里算过分呢？” 四十八岁，诸生中有人父母去世，想做佛事，先生责备他说：“僧人死了不用道士，道士死了不用僧人；儒生平日读周公、孔子的书，死后却要用释、老来荐亡，难道不是迷惑吗？”学生说：“超度父母，是子女悲痛至极的真情。”先生说：“父母去世后祈求佛陀，是不把父母看作君子，反而把他们看作积恶有罪的小人，这难道是厚待父母吗？即使父母确实积恶有罪，难道贿赂佛陀就能免罪吗？”学生说：“天下人都这样做；不做佛事，就被认为不慈爱、不孝顺，恐怕会招致乡人的非议。”先生说：“一乡人都沉溺于流俗，这是不读书的人子；读儒书、明儒理，却不以违背礼制为错误，反而以违背风俗为错误，这能叫守持德行、信奉正道的人吗？即使一乡人都这样，你能独立行事，卓然不被流俗污染，实行周公、孔子的礼制，那么乡人谁不会把诽谤转为赞誉，进而以你为榜样呢？”于是命曹如玉与王惠相助一人，依照文公《家礼》办理。境内士大夫听到风声，纷纷前来观看礼仪，约定说：“丧葬要合乎礼制，祭祀要按时举行；谁若成为曹氏的罪人，得罪曹先生，就等于得罪圣贤。大家都应当自我勉励。” 当时训导周敏是河南新野人，人在京师，他的妻子恰好去世，先生主持办理丧事。两个儿子想采用佛教仪式，先生说：“他们只是图谋衣食，亵渎扰乱天理，对死者究竟有什么好处？应当按照礼制安葬，不要受迷惑。”他的妾不肯穿丧服，先生以大义责备她，强令她穿上。周敏回来后十分高兴，说：“深厚地履行朋友之义，严格区分妻妾的名分，斥责释、老的教法，一件事具备了三种善行。” 四十九岁，郭晟，字巨成，是霍州高等弟子，被提拔为西安府同知。他经过蒲州，向先生询问政事，先生回答：“大概在于公正廉洁吧？古人说：‘官吏不怕我的严厉，却害怕我的廉洁；百姓不服从我的才能，却服从我的公正。’公正，百姓就不敢轻慢；廉洁，百姓就不敢欺骗。”郭公佩服这些话，历任九年，一直以公正廉洁著称。后来兵部尚书王公某推荐他担任西安知府。诸生某人的母亲到解州寿亭侯社，想让他陪同前往。先生击鼓召集诸生说：“妄行淫祀、谄媚求取鬼神的，不是我的门徒。”学生说：“这是母亲的意愿。”先生说：“你平日只是很少用道义晓谕父母罢了。如今你的母亲离开闺门去参加淫祀，你应当用大义至死劝谏她。既不能劝谏，反而跟随并帮助她，能称为孝吗？孔子说：‘父亲有能劝谏的儿子，自己就不会陷入不义。’”学生说：“如今关陕、江浙的人千里赴会，为什么唯独责备我这个愚钝的学生？”先生说：“他们是无知的人，不懂礼而妄行；你学习儒学多年，哪里能和流俗混同呢？况且关云长刚正明察，正直无私，生前为侯王，死后为明神，怎么肯享用民间妇女的亵渎祭祀呢？” 圣朝的祀典规定，古今忠臣烈士在春秋祭祀，各有相应的名分。府可以祭祀的，州不敢越级祭祀；州可以祭祀的，县不敢越级祭祀，何况民间呢？何况妇女呢？在古代，这是违背礼制；在今天，这是违法。却为了迎合心意而曲意顺从，把越礼犯分当作正事，这能称为读书学礼的人吗？”《礼记》说：“妇人没有特殊缘故不得走出闺门。”又说：“妇人不下堂送客。”又说：“妇人出嫁后，不因丧事奔赴百里之外。”如今你的母亲却不是这样：已经走出闺门、下堂、出行百里，仍然不去劝谏，能称为孝吗？”那个人惭愧道歉，不再前往。先生的弟弟昱先去世，家人受禁忌观念拘束，安葬没有完备礼制。先生为他改葬，穿素服九日，不饮酒、不吃肉。凡是父母的忌日，他终日哀痛追慕，不曾饮食；言谈笑语以及接见宾客时，格外恭敬，只到祠堂祭祀而已。凡九族之内有人去世，先生听到讣告，必定依照礼制办理，穿素服、吃素食，从未稍有间断。五十岁春天，先生到吏部接受考核，霍州、蒲州两地的学者上奏章争相请求留任他，于是又补任霍州儒学学正。

译五十一岁，主持陕西乡试。他对同列说：“选取士人关键在于公平。譬如盖房子，用一根朽木，就必然要舍弃一根良材。间或有人写信求托，先生便作诗婉拒。”在试院中，有同列说：“先有无极，然后才有太极。”先生说：“仅凭这一句话，就可看出他的见解有差误，流于老庄之说。这样一来，就和‘不相离’的说法实在不相符合，也和老子‘道生一，然后生二’、庄子‘道在太极之前’的说法同样归于错误。这难道是周子的本意吗？周子所说‘无极而太极’，‘无极’是说没有形象、声音、气息和方位；‘极’是至极之理的别名。‘太’是大到不能再大，意思是天地间凡有形象、声气、方位的东西，都不能算最为广大。这样看来，‘极’虽然没有声气，却有形象和方位；只有理没有可见的形象，没有可闻的声气，没有可指的方位，却实际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所以周子说‘无极而太极’，是说在无极之中具有至极的道理。”朱子说：“上天的运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却实际是造化的枢纽、万物品类的根本。” 同列见他阐发得详尽透彻，豁然有所领悟。五十二岁，《通书述解》写成。书中论孔子、颜子的快乐，说：“周子常常让程子寻究仲尼、颜子快乐的所在，究竟快乐什么？这是希望求学者深入思考并亲身实践，不可以只用语言去理解罢了。”我曹端私下认为，孔子、颜子的快乐就是仁；不是因为仁而快乐，而是仁之中自然具有快乐。孔子安处于仁，快乐就在仁中；颜子不违背仁，快乐始终不改变。安处仁，是天然具有的仁；快乐在其中，是天然具有的快乐。不违背仁，是守持仁；不改变快乐，是守持所得的快乐。《论语》说：“仁者不忧。”不忧，除了快乐还能是什么？周子、程子、朱子没有直接说破，是希望求学者自己体会出来。先生因有人把他的儿子称为“地上童子”，作箴言勉励他说：“敦厚你的威仪，谨慎你的行为举止，端正心术，保养身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和谐乡里，远离小人，亲近君子，做事诚实明达，始终如一，不向别处求取，所得就在这些方面。” 五十四岁，西安太守郭巨成和谢琚相伴在浐灞之间，骑马谈诗。郭巨成说：“古人说：‘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片心。’”谢琚说：“古人说：‘吟成五字句，心从天外归。’”先生应声说：“可惜把一片心思用在了五个字上。”这是因为担心求学者沉溺于诗文，不致力于义理，所以发出这番话。不久又说：“古代文人就是文人，诗人就是诗人，儒者就是儒者。如今人们想兼而为之，所以不能精工。”贤者写文章不求奇异，作诗不求工巧。以奇异和工巧来写诗作文，必然多有穿凿附会、荒谬妄诞而不能得到真实意义的地方。不如平实简淡更值得推崇。五十六岁，按察张公一见到先生，就与他十分亲近融洽，不拘守上下级的礼节。他对先生说：“我正在编一部《贤人录》，准备把先生列在首位。”于是与先生并马而行，赠诗说：“仰慕您的声名风采已久，今日相逢才算有了缘由。文章承接濂洛之学，德行可与闵子、颜子相邻。心地明亮如月，胸襟开阔如春。探讨图书的地方，笔下岂会没有神采。”回来后，他想推荐先生，但不久便去世了。五十七岁，取唐明皇、许鲁斋的两种解释，阐述其中精当之处，分列经文并加以批注；其中不够明白的地方，用自己的意见解释，题名为《孝经述解》。序言大略说：人的本性有五种常德，而仁是第一位；仁包含一切善，而孝是第一位。仁是孝产生的根源，孝是仁得以实行的途径。因此君子没有比尽其本性更大的事情，尽性没有比行仁更大的事情，行仁没有比行孝更大的事情。孝行达到极致，就能推行而无不准当，感通而无不通达。又说：所谓孝，是至高德行、重要道理的总称；所谓经，是维持世道、建立教化的大典。那么《孝经》岂不是六经的精义奥旨吗？后来又主持陕西试院考试，与同列讨论配享孔庙之事。先生说，先圣庙中曾点、颜路、伯鱼都是父亲，坐在两廊；颜子、曾子、子思都是儿子，坐在殿庭。同列说：“这是按照传道的先后来说的。”先生说：“传的是什么道？既不是老子的道，也不是佛氏的道；儒家之道不过是阐明人伦罢了。父亲坐在廊下，儿子坐在殿庭上，这哪里是在阐明人伦？这只是唐代的错误，历代沿袭实行罢了。”同列说：“那么应该怎样安排？” 先生说：“应在殿庭东面合设一座祠堂，另行祭祀，以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居中，让颜路、曾点、伯鱼按次序分坐左右，这才大概合乎道理。”西安太守顾公■〈火旻〉等人在浐灞之间为先生送行，相随数十里，与先生谈论，无不赞许采纳。于是有人以《孟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直到“环而攻之”发问，先生回答：“朱子《集注》说，‘环’是包围，意思是从四面包围进攻，历时长久，必然有遇到天时有利的时候；这就是天时不如地利。赵岐古注说：‘环’是占筮并以此行军的军师之名。考察《周礼·春官》说‘筮九曰巫环’，巫环就是巫筮，通过筮环来知道吉凶。‘环而攻之’，就是占筮后采取行动；进攻而筮得吉，所以说必然有得到天时的时候。得到天时的吉兆就必然能够取胜；即使得到天时的吉兆却不能战胜敌人，难道不是天时的吉利还不如地利的有利吗？”又有人以《孟子》“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发问，先生回答：“只要把‘无实’的‘实’字读作‘贤’字，意思就通了。”大概世上不会没有圣人，国家不会没有贤人，所以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之人”。就像孟子在齐国时，淳于髡说“没有贤人”；即使有贤人，淳于髡也必定知道他。原本是说没有人用言语揭露、遮蔽贤人，这就是不祥，所以说：“说没有贤人，是不祥；遮蔽贤人出于嫉妒的私心，妨害贤人而使国家受损，私意横行于上层。”上面不想使君主端正，下面不想使百姓得福，不祥的气息已经充满内心了。况且上天生贤人本来就是为了百姓；那些违背天意遮蔽贤人、妨害贤人而使国家受损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不祥呢？”太守回来后对同列说：“曹先生真是道学家。”

译五十八岁，夫人陈氏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葬在霍城东南约二里、高氏之源。她的儿子琇、璟在墓旁结庐守墓。先生的祭文大略说：这位夫人敬奉我的祖宗，孝敬我的父母，和睦我的宗族，慈爱我的儿女，对于我自身，岂能说没有很大的补益。五十九岁，夏季六月，先生去世。此前，州中的长官进来问候病情，先生说：“各位大夫如果能宽缓一分，百姓就能受到一分恩惠，我便没有遗憾了。”诸生进来问候病情，先生说：“你们能够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道的道理，我便没有遗患了。”不久他召集诸生，对他们说：“我平生不喜欢佛、老，也不赞成斋醮，因为厌恶它们损害正道、扰乱正理。我死后，你们应当按照我安葬父母的礼制来安葬我，不要玷污我。” 《曹月川集》附录：《太极图说述解》一卷，《通书述解》一卷，《西铭述解》一卷（河南巡抚采进本）。明代曹端撰写。曹端字正夫，号月川，是渑池人。永乐戊子年中举，任霍州学正，后来改任蒲州学正。他的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明史》称他的学问注重亲身实行，以静心存养为要旨。他读《太极图说》《通书》《西铭》后说：“道就在这里了。”他专心致志地研究，长期坐在同一处，脚下踩着的两块砖都被磨穿了。他是明代醇正儒者中的代表，曹端与胡居仁、薛瑄最为突出，而曹端又开创在胡、薛二人之前。这部书为三部书作笺注解释，都是抒发自己研习所得。大旨以朱子学说为归依；但在《太极图》末尾附载一条辨正抵牾之处的文字，是因为朱子所论太极阴阳的《语录》与注解彼此不同，于是考辨确定其说。大概注解出自朱子亲手，而《语录》是门人记录的，不能没有讹误。曹端对朱子的学说领会很深，所以能辨别细微幽隐之处，不肯雷同附和；这正是他不同于那些依草附木、随声附和者的地方。前面有曹端自序，作于宣德戊申年，只论《太极图说》以及以诗歌作赞语，并说明把辨正文字附在末尾的用意，却没有涉及《西铭》。卷末有正德辛未年黎明尧卿的跋文，才兼及《西铭》。关于《通书》，前后又有孙奇逢的序和跋；跋文只说《通书》，序文则说渑池县令张燝把三部书合刻在一起。大概黎明尧卿最初把《太极图说》和《西铭》合编在一起，张燝又增入了《通书》。据曹端本人的传记记载，他的这部书原名《释文》，所注释的《孝经》名为《述解》；这一本也题作《述解》，不知道是什么人改成这样的。刻板很粗劣，编排纂辑也没有体例。每一句都把正文和注释连在一起刊写，字体大小相同，只用方框界出正文，并以每句的开头和结尾作为识别标志，十分混杂，难以阅读。现在把正文和注释分开析出，使注释与正文另行排列，以便阅览。（《四库全书总目·子部·儒家类》） 《夜行烛》，没有卷数，是副都御史黄登贤家收藏的本子。明代曹端撰写。曹端另有《太极图说述解》，已经著录。明初的理学家中，曹端最为杰出；他的父亲崇信佛教和老子之学，曹端于是选取经传中切合日常生活的格言，辑成这部书，题名为《夜行烛》，用来进献给父亲。这部书按类别编纂，共列十五类，大体选取浅显易懂的话。（《四库全书总目·子部·儒家类存目》） 《月川语录》一卷，是河南巡抚采进的本子。明代曹端撰写。曹端讲学方面的著作，有《理学要览》一卷、《性理论》一卷；又有《儒家宗统谱》《存疑录》，卷数已经失传，都载于《千顷堂书目》。如今这些书都没有见到。这部编本是由真宁的赵邦清把曹端讲学的话辑录成一卷，并不是曹端著作的全部，也不是曹端亲自编写的，因此不足以完全体现他的学问底蕴。不过，《千顷堂书目》记载《月川语录》为一卷，那么现在所见的也就是这个本子了。（《四库全书总目·子部·儒家类存目》） 《曹月川集》一卷，是江苏巡抚采进的本子。明代曹端撰写。曹端另有《太极图说述解》，已经著录。明初的理学家中，曹端和薛瑄最为醇正。薛瑄的《诗文集》《读书录》等都流传于世，而曹端的遗著几乎散佚殆尽，他的文集也不再保存。这部本子是本朝仪封人张伯行搜集辑录而成的。卷首先是《夜行烛》，其次是《家规辑略》，其次是《语录》，其次是《录粹》，其次是七篇序文，最后是十五首诗。《夜行烛》和《家规》两篇序文没有放在相应书籍之前，而是另外载在后面。诗的中间插入一篇《太极图赞》，这些都不合编纂体例，大概是编次者弄错了。末尾附有诸位儒者的评论以及张信民编纂的年谱。曹端的诗都属于《击壤集》一派，很不合诗格；文章也质朴直率，不以讲求章句藻饰为工。不过，他的人品既然醇厚端正，学问又确实笃实，直抒自己的见解，都以义理要旨为根本，当然不能用音律来约束，也不能以辞藻华美来要求。何况这只是残篇断简，从散失遗佚中搜集而来，本来就应当因为其人而保存它。（《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跋曹月川先生遗集》　孙奇逢

译儒学的道统从哪里开始呢？尧、舜、汤、文，是身居上位的儒者；孔子、颜回、曾子、子思、孟子，是身处下位的儒者。治统和道统，原本不容分为两个；自从把它们分成两个，才专门把儒学道统归于孔子、颜回、曾子、子思、孟子，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继承了它，只有这九个人是传授道统的人。其余学术醇正精粹的儒者，自宋代以后，各家纷纷出现，继续有所训释著述。即使稍有正统、闰统之分，他们各自深入钻研而有所心得，但时代相距还不远，众说也尚未定论，关系到天地和百姓命运的大事，怎么敢因为一个人的意见就轻率地进退取舍呢？我才智不敏，年幼时读书，得到良友切磋砥砺，颇知用心研究儒学事业。从董仲舒直到鹿江村，我得到五十多人，汇编成册，题名为《理学宗传》。又担心有所遗漏，于是再得到胡安定、崔后渠等二十多人，编成《宗传考》，等待后来的君子品评鉴别并排列次序。近来得到靖修先生的《太极图通书》《西铭述解》，其义理洞彻精微，直探道的本源，岂是寻常学者敢于企望的？至于《夜行烛》《家规》《语录录粹》《年谱》等书，都是修养自身、明白人伦、保全家庭、端正风俗的要旨。他进德修业的醇厚，不只在于他的言论，更在于他的实践，可以说是体、用、备、达兼具的学问，本来就应当编入我的《宗传录》中。考察先生曾经掌管山西霍州、蒲州的教育，四方前来跟随他游学的有几千人；贤能的人佩服他的德行，不肖的人也受到他的教化。陈建《通纪》说：“本朝论武功，首推刘诚意；论理学，则以曹靖修、薛子文清为开端。”又极力称道靖修得到周敦颐的学问，笃信古道，喜好古学，排斥邪说，维护正道。如今文清已经配享孔庙，光明显赫如同日月星辰。先生的言论和事迹最终散失，没有流传下来，我对此非常惋惜。然而，明月高悬天空，片云难以遮蔽；明珠沉在水中，海若也不能据为己有。我本来就知道先生的文章一定会流传出来。丁酉年秋天，渑池县令天弓张君因有事赴秋闱，来到夏峰拜访我；当时我正在编纂《中州人物考》，把先生列在理学人物之首。天弓说：“一个县没有贤能豪杰，是地方的耻辱；有贤能豪杰却不能使他们显扬，是守土官员的责任。”第二年，他搜集先生遗文八种，刻印成书，向我询问序文，并且叙述他和大参云程崔公兴办学校、尊崇儒学的意旨。这一定是先生的神灵有所启发，河洛之间的文教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部集子能够刊行，难道不是有所凭借吗？《书曹月川先生传后》濂溪的《太极图》，横渠的《西铭》，实在是三代以下的伏羲之学。可是后世了解周元公的人很少。绍兴、乾道年间，多次有人请求把二程先生配享孔子之庙，并在学宫祭祀他们，却都没有涉及周元公。甚至有人怀疑“无极”的说法出自老子，公开争辩着加以排斥。唉，这可以说是周元公文章和学说所遭遇的厄运了！至于《西铭》订正顽固、针砭愚昧，向上推究到乾父坤母，向下推究到嬉戏之言、嬉戏之举。说到大处，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说到小处，天下也没有什么能够破坏它。深奥啊，谁能真正了解它呢？月川对于《太极图说》和《西铭》，大都以朱子为依归，唯独辨正一处抵牾的文字，这是用来向考亭朱子尽忠的，其中的苦心如同良工独自承受辛劳。不明白的人认为他是在与紫阳朱子为难，这难道是懂得大道无私之公吗？（《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卷二百十五） 《曹靖修端》，清代孙奇逢撰写。（《四库全书·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中州人物考》卷一） 曹端字正夫，是渑池人。永乐戊子年在乡试中举，学者称他为月川先生。他天资聪颖奇异，学问造诣笃实，教人一定要亲身实行；每天从事著述，寒暑都不停止。他坐下时双脚所处的地方，两块砖都被磨穿了，可见他专心静思到这种程度。他侍奉父母最为孝顺；等到父母去世，五味不进食，睡在草荐上、以土块为枕，始终不改变。安葬以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不采用僧人和巫觋的仪式。他曾到县衙上书，请求毁掉淫祀。年成荒歉时，他劝导救济灾民，救活了很多人。他的父亲喜好行善并信奉佛教，等听到曹端讲述圣贤之道后，就跟从了他。于是曹端写作《夜行烛》一书，给父亲诵读。其中说：“佛氏把空当作本性，这不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也不是人所禀受的中正之性；老子把虚当作道，这不是顺循本性的道，也不是人所应当遵循的道路。”这些话说得很精当。他任霍州学正十多年，士子都服从他的教导，郡中百姓也都受到熏陶而改变。地方长官身居重职，却不敢用下属之礼对待他；到了霍州，必定恭敬地拜访他。凡是考核各学校的生员，必定请曹端主持取舍。后来因父母丧事离任，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蒲州学正。又过了两年，曹端到京师考核政绩，蒲州的生员奔赴宫阙争相请求挽留他。皇帝因为霍州的奏疏先已上报，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又过了六年，曹端最终在霍州去世。全郡的人停止营业，街巷中哭声一片，连儿童也悲伤哭泣；他的德行教化感动人心到了这种地步。后来谥号为靖修。他有《四书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释文》《孝经述解》《性理文集》《儒家宗统谱》《家规辑略》《存疑录》等书。薛文清赞道：“资质纯正，气质清明；义理明白，内心安定；笃信古道，喜好古学；排斥邪说，维护正道；有德行又有言论，用来善化后人。美好啊，君子！光辉日益焕发。”正德年间，大司马彭泽称曹端为本朝理学之冠，又举荐他从祀孔子庙庭。野史氏说：“月川在永乐、宣德年间倡导理学，以太极作为立身立学的根本，并求达到圣人的境界，与天地相参。只是说到这颗心，并认为心不是血气之心，这两句话继承了濂溪、洛学的遗旨。有人只称许他的实学，却不考察其中的宗旨要义，也不能算是定论。他曾取濂溪所作的《拙赋》来表达自己的志意，于是用‘拙巢’作为自己读书室的名称。薛文清为此写了记，新安孟化鲤又为月川祠堂写了记。他的文集已经散失，如今只得到他的《太极图说解序》，由此可以看见他学问的大概了。”

译我任国子司业时，彭幸庵彭泽以太子太保的身份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想举荐曹端从祀孔子庙庭，认为他是本朝理学之冠。当时我不敢出面主张，而且我也不很了解他的为人。等到我来到山西任提学，才开始访求他的事迹。曹端字正夫，别号月川，是渑池人。永乐戊子年中乡试，己丑年中副榜，出仕后任霍州、蒲州学正，后来去世，葬在霍州高氏原，时间在正统年间。蒲州谢御史谢琚为他的祠堂作记，其中说：“圣朝的道学，在大明崤山、渑池之间，有月川曹先生出现了。”曹端从小就以圣贤之道为自己的责任。他说：“佛氏把空当作本性，这不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也不是人所禀受的中正之性；老氏把虚当作道，这不是顺循本性的道，也不是人所应当遵循的道路。”他曾著有《家规辑略》《释太极》《西铭通书》，又作《存疑录》《夜行烛》，编纂《儒家宗统谱》，撰写《月川诗图》，《孝经》有《述解》，《性理》有《文编》，还有《孝亲弟长崇正厚伦》等著作，世人就是这样称述他的。又考察，幸庵彭泽西归时，曾写信给河南巡抚、都宪李梧山先生李充嗣说：“我朝一代文明的盛况，以及经世济民的学问，没有比诚意伯刘公、潜溪宋先生更盛的；至于道学的传承，则应当断定从渑池月川曹先生开始。曹先生年轻时就具有奇异的资质，懂得读书后，便仰慕圣贤之学；修养自己、教导别人、治理家庭、侍奉父母、奉祀祖先、教化风俗，全都亲自实行，并把心得推行开来。他担任霍州、蒲州两所学校的学正，三次主持陕西的文试，四方求学者跟随他的人很多，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各自都有成就。河东薛文清公最为推重他。先生再次主持霍州学校教务时，霍州人侍奉先生如同父母。他后来在霍州去世，于是留葬在那里。翰林编修卓庵黄先生经过渑池，拜访曹端祠堂并询问墓地所在，众人都说：“在霍州。”卓庵叹息说：“狐狸死时还把头朝向出生的土丘，老先生是一代名儒，魂魄难道唯独不思念故乡吗？”于是捐出钱财，嘱托县尹和曹端的儿子琇等人，把遗体迁葬渑池。如今他的子孙中有担任省祭官监生的，而他所著的书不下千种，藏在家中，也有刊行流传的。又说：“曹先生子孙的家族声望已经衰微，遗书恐怕也会日久散失。”根据这些称许的话来看，他大概是好学笃信的人；他与斯文、道统的关系，究竟应当怎样评价呢？我年轻时曾得到他所著的《四书详说》，大体都是辅翼朱熹传注的，似乎也是科举应试之书。应当访求他的遗书，并加以考察评论。彭泽信中所说的卓庵，就是黄谏廷臣先生。（《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卷十七） 曹端月川先生（清）沈佳撰 （《四库全书·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卷二） 字正夫，河南渑池人。永乐戊子年中举，授任山西霍州学正。先生天资聪颖奇异，学业造诣笃实，教人务求亲身实行。每天从事著述，因长期坐着，脚下两块砖都磨穿了。他专心静养，侍奉父母最为孝顺。父母去世时，五味不入口，睡草席、枕土块，始终不改变。安葬之后，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不使用僧人和巫觋。他到县衙上书，请求毁掉淫祠。年成荒歉时劝导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他的父亲喜欢行善而信佛，听到先生讲圣贤之道后，便跟从他。于是先生写成《夜行烛》一书呈给父亲。其中说：“佛氏以空作为本性，这不是天命所赋予、为人所承受的本性；老子以虚作为道，这不是遵循本性之道、为人所行的道路。”永乐年间，他以乡试中举的资格授任霍州学正，十多年间，士子都服从他的教诲，受到循循善诱，行为雅正整饬，一心遵守礼义。郡人也受到熏陶而改变，爱戴他如同父母。地方长官身负重职，也不敢只按下属礼节对待他；到了他的辖郡，必定恭敬拜访。凡考核各学校的生员，必定请先生主持取舍。后来调任蒲州学正，霍州学校的弟子上奏章挽留他，蒲州学校的弟子也上表争取他。霍州的奏疏先呈上，获得允准，后来他最终在霍州去世。全郡人停止市集交易，在街巷中哭泣，儿童也悲伤哭泣，他的德行教化感人如此。有《四书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释文》《孝经述解》《性理文集》《儒家宗统谱》《家规辑存疑录》等书。宣德九年去世，后来谥号靖修。（《献征录》） 彭幸庵泽说：“我朝一代文明的盛大，讲求经世济民的学问，没有比诚意刘公、潜溪宋公更盛的。至于道学的传承，则应当断定从渑池月川曹先生开始。” 高景逸说：“学问并没有另外的办法，只需依照古代圣贤制定的方法去做，并把它体会落实到自身；即使是圣贤的言语和行为，也就成为我的言语和行为了。我朝曹月川先生是理学的宗师，看他的文集，不过是依照圣贤所说切实做去，把古人的话略加阐发几句，并没有什么新奇异说，他便成为了大儒。所以学问不以空谈为可贵，而以实际实行作为可贵。” 陆深说：“先生年轻时就具有奇异的资质，懂得读书后，便仰慕圣贤之学；修养自己、教导别人、治理家庭、侍奉父母、奉祀祖先、教化风俗，全都亲自实行，并把心得推行开来。他担任霍州、蒲州两所学校的学正，三次主持陕西的文试，四方求学者跟随他的人很多，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各自都有成就。河东薛文清公最为推重他。我年轻时曾得到他所著的《四书详说》，大体都是辅翼朱熹传注的，应当访求他的遗书，并加以考察评论。（《停骖录》） 陈建说：“曹月川的学问和品行还在吴康斋之上。杨方震《理学录》竟然只记载吴康斋而遗漏月川，难道是因为轻视他只是个学官吗？”正德年间，大司马彭泽称月川为本朝理学之冠，又致书河南巡抚，请求上奏让他从祀孔子庙庭。（《理学宗传》） 薛文清赞说：“资质纯正，气质清明；义理明白，心志安定；笃信古道，排斥邪说，维护正理；有德行，有言论，用以善化后人。美好啊，君子！光辉日新。”

译先生从小就特别异于常人，和一群孩子游玩时，总是拱手站立，不随意嬉笑戏谑；说话谈笑知道爱护和尊敬，饮食一定先让父母兄长，出入时也一定让长者先行。父母很器重他，说：“俨然是个老成端正的人。”于是给他取名为端。七岁时随父亲到学宫游学，看见有人在观察河图、洛书，便问：“这些星点有的黑、有的白，为什么不同？”那人很惊异，说：“这是分别阴阳。”回来后，他在地上画图，问父亲：“和书上画的相似吗？”父亲更加惊奇。一天看见风雨、雷电、虹霓，问父亲：“这些是从哪里兴起的？”父亲无法回答。第二年才进入乡里的学校，读《孝经》，说：“不做到这样，就不能成为人子。”他曾说：“人活在世上，上戴着天，下踏着地，参与天地之间而立身；如果不能以忠孝立身，就不是大丈夫。”到了十五岁，读完《四子》《五经》，能够通晓其中的义理，说：“六经、四书，是天下万世言行的准则，不可不让它们先进入心中，然后再遍读《通鉴纲目》以及诸子、诸史、百家之书，以考察其中的得失，判定他们的贤与不肖。即使周公、孔子那样的圣人，尚且早晚读书百篇，竹简的编绳都磨断了三次，何况普通人呢？” 于是建造“勤苦斋”，用来陈列经籍。十八岁时成为县里的生员，起初读《辨惑编》而喜欢它，到这时志向意趣坚定，才卓然把弘扬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先生任霍州学正时，以身体力行、实践践履作为教人的根本。刚到任，便和霍州人李白云一同登上讲席，交往日久而越发敬重彼此。霍州发生饥荒，他便分出俸禄救济贫困的诸生，劝州里开仓赈济百姓，救活了许多人。有个樵夫卖柴时，误拾到一支金钗。第二天便归还失主。有人说：“辛苦得到的金子，为什么要归还呢？”樵夫说：“曹郡博是有道德的人，以有道德的人倡导教化我们霍州，难道还能不知道接受教化吗？”先生听说后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义的人。”于是访查他的姓氏，把他记入郡志。后来补任蒲州学正，和州人王士希交好，凡是修养自身、教导他人的做法，都和在霍州教导诸生一样。有人想举行佛事来安葬父母，先生便用道理劝说，使他停止。司训周敏在京师时，他的妻子去世，先生主持丧事，不采用佛教仪式。周敏的母亲受其妾的迷惑，不肯为儿媳穿丧服，先生以大义责备她，使她穿上丧服。周敏回来后非常高兴，说：“笃厚朋友的情义，严格妻妾的名分，排斥释教和老氏之教，一件事就具备了三种善行。”先生从蒲州又回到霍州任教，曾在霍州学校修筑“拙巢”。当时薛文清公正任大理卿，和先生友善，于是依据濂溪《拙赋》的旨意为它作记。晋定王经过霍州，邀请先生相见，说：“今天有幸认识曹先生了。”为先生建造颁书阁，用来贮藏皇上颁赐的经籍，并召集学者在其中讲习，四方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门人蒲坂人谢琚记述他的墓志，说：“邹鲁、河洛的教化在今天重新出现，师道得到人才，只有先生一人而已。” 先生居丧时睡在草垫土块上，饮用清水，面容因悲哀而憔悴毁损，扶着丧杖才能起身。前来吊祭以及从远近来观看的人将近几千人。他守墓三年，不吃蔬菜、果实、盐和醋，背土堆成坟丘，种柏树形成树林。灵雀在树上筑巢，野鸡和兔子驯顺地在其中游走。人们称这是孝心感动了天地。他平时生活非常俭朴，衣服只求遮蔽身体，食物只求填饱肚子，出入不乘车马。喜欢称赞别人的优点，厌恶谈论别人的过错；说话谦和，仪容恭敬严肃。从不以自己的贤能和智慧凌驾于别人之上，即使严冬酷暑，不戴冠、不束带就不接见诸生。有人来请教，他总是依据事实和道理回答。因此贤能的人仰慕他的真诚，即使妇女儿童、役夫、樵夫，也都知道称颂他的姓名，乐于传扬他的善行。此前，州里的长官进来问候他的病情。先生说：“诸位大夫如果能宽缓一分，百姓就能受到一分的恩惠。”他对诸生说：“你们这些贤者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践所知道的道理，我就没有遗憾了。”又对儿子们说：“我平生不喜欢佛教和老氏之学，不赞成斋醮，因为厌恶它们损害正道、扰乱正理。你们不要玷污我。”去世时五十九岁。《靖修语录》每一件事都在心上用功，这是进入孔门的大道。天地之间凡是有形象、声音、气息、方位处所的东西，都不算太大。只有“理”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象，没有可以听见的声音和气息，也没有可以指明的方位处所，却实际上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所以周子说：“无极而太极。” 做人必须不断向志士、勇士学习并有所取法。如果认识到这个道理，便能获得这种心境，那么无论处在什么境遇中，自然都会感到自得。一份真诚足以消除万般虚伪，一份敬意足以抵御千种邪念。所谓先树立根本而重大的方面，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不合礼的事不看，内心自然就会安静。外在不浮躁，内心就安静；外在不妄动，内心就专一，这是用心修养的关键所在。求学的人必须明白“静”字的含义：不是不动就是静，不妄动才是静。所以说没有欲望就能安静。达到这种境界，静固然是静，动也同样是静。生死的关头，只在于顺从天理还是跟随欲望。天理本来没有所谓显露或隐藏、内在或外在，应当时时反省察看，始终清楚地存于心目之间，不可让它有片刻离开，以致流于人欲，陷入禽兽的境地。如果能真正知道义理的意味无穷，那么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不足以动摇心念。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因为有这种忧勤警惕、奋勉自励的心，片刻之间、丝毫之处都不敢放纵自己。理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只有勤勉才能使它常存；心本来是活泼的东西，只有勤勉才能使它不死。天如果没有不真实的寒意，寒就是寒；暑就是暑，更不需要依靠别的什么。圣人仁爱，就是真正的仁爱；合乎义，就是实实在在的义，再没有不真实的地方。没有欲望，就会感到自在。人只是因为有欲望，这颗心才千头万绪，做事才有始无终；连小事尚且不能完成，何况能够学习成为圣人吗？人能够顺应天命而不违逆，接受它而不拒绝，这就是处置生死和富贵的关键。大凡顺合理的事情，人们就容易听从；否则即使妻子儿女，也不能使他一定听从。用道理使人服从，也是道理在一件事情上的实行。古人说，进德必须在妻子儿女面前接受考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如今人们轻率地说话，是因为他的心不在自身，向四面奔驰外散了。学习的人应当谨慎言语，以此操持、保存自己的心。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但受到感动、触发时，有合乎节度和不合乎节度的分别。合乎节度的就是善，不合乎节度的就是恶。孔子和颜子的快乐，就是仁德。不是他们以仁德为快乐，而是仁德之中自然有它的快乐。孔子安处于仁德之中，快乐就在其中；颜子不违背仁德，所以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安处于仁德，是天然自有的仁；快乐在其中，是天然自有的快乐。不违背仁德，是守持仁德；不改变自己的快乐，是守持仁德所产生的快乐。《论语》说：“仁者不忧。”不忧愁，不就是快乐吗？周子、二程、朱子不直接把它说破，是想让学习的人自己领会。

译如果完全相信书本，那还不如没有书。这一章也是《孟子》从根本上探究问题、堵塞祸乱源头的论说。帝王记载事情的书尚且有超过事实到这种程度的，何况后世呢？那些邪曲荒诞、妖妄怪异之徒，探索隐秘、故意行怪，以欺骗世人、盗取名声为目的所写的东西，又怎么能因为称作经、称作书就相信呢？它们只足以伤害人的心，败坏人的本性，引导人作恶，增加人的迷惑罢了。所以朱子有诗说：“谁能继承三位圣人，为我焚毁这些书？” 所谓异端，是指在圣人之道之外另立一端，如老氏、佛氏就是这样。我们儒家的“虚”，是虚而有，如说“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从自身心性情的德性、人伦日用的常道，直到天地鬼神的变化、鸟兽草木的宜当之处，哪里没有理呢？老氏的“虚”，是虚而无，如说“道在太极之先”，却说天地万物尚未存在以前，先有一个虚空的道理存在；这就与人物无关，不知道所谓道其实就是人事的道理。我们儒家的“寂”，是寂而能感，如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是说心正处于寂然状态时，民众的常性和万物的法则都灿然完备于其中；一旦有所感应，便能通晓天下的事理。范围不超出一心，以应酬万般变化为准则，天下可以传给后世，哪里不是心的感应呢？佛氏的“寂”，是寂而归于消灭，如说“以空为宗”，把天地未形成以前当作我的真实本体，把天地万物看作幻象，把人事都看作粗浅的痕迹，想全部排除，最终归于真空。这类人怎么能够察知义理并把它施行于事业呢？朱子对门人说：“佛、老不必等到深入辨析，只要废弃三纲五常这一件事，就已经是极大的罪名，其他都不必说了。” 假使天下人都知道天命所赋予的本性，就会知道佛氏所说的“空”不是本性；都知道循着本性而行的道，就会知道老氏所说的“无”不是道；都知道鬼神的真实诚敬，就会知道后世淫祀的虚幻妄诞不是真诚。夫妇之间的伦理，是最应该着力的地方。朱子说：“夫妇之间，在居室之内隐秘细微的场合，尤其能看出道不可片刻离开的地方；那么对它加以戒慎恐惧的实际功夫，就应当无所不至。”《易经》开头讲乾坤，着重讲咸、恒；《诗经》开头讲《关雎》，告诫人不要淫逸；《尚书》记载厘降之事，礼制谨慎对待大婚，说的都是这个意思。所谓狂简之人，只是把自己的立场树得很高，完全不理会世间事务，所以容易流入异端。大体说来，异端就是逃避社会、自命高尚、探索隐秘、故意行怪的人，其流弊便成为佛、老之学。比如孟之反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是他为自己占便宜的地方，正像老氏所说的“不为天下先”的意思。子桑户死后，琴张到灵前吊丧却唱歌，是不把生死看得有丝毫牵挂，正像佛氏的说法。像这样的人，虽然志向意趣高远，如果不经过圣人的裁正，就会一直狂放下去，再没有收束，最终完全不能成事。后世之人不了解这一点，求学者所作所为浅薄、昏暗、拘束、停滞，只会徒然激怒君主，使君主抗拒我们的学说罢了。如果孟子面对君主处理政事，也不能勉强去做；必须学到孟子的境界，能够像他那样明辨言辞、培养浩然之气，后来自然才会有这样的功效。观察人必须像孔子那样观察；这样一来，对方的情形自然无法隐藏。否则，做宰相却不能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求学却不能辨别有益的朋友和有害的朋友，怎么可以呢？颜子的学问，是追求达到圣人的境界。如今人们只记诵文章辞藻，怎么能和颜子相提并论呢？颜子几乎达到了圣人的境界，只是因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树立人的道理，就在于仁和义。祸害仁义，人的正道就无法建立。怎样才能替天地确立道德之心，替百姓确立安身立命的根本，替万世开创太平之道？所以孟子之所以要辨明这些问题，正是对此感到忧惧。周子所说的五种性之中，只有“中”是最好的性。因为“中”就是合乎节度。有谈论太极的人说：“先有无极，然后才有太极。”月川说：“只这一句话，就能看出他的见解有差误，已经流入异端的说法了。”这样说来，就和“不相离”的说法实在不相合。它和老子“道生一，然后才生二”、庄子“道在太极之先”的说法同样归于错误，难道是周子的本意吗？有人问：“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先生说：“周子所说的‘无极而太极’，大概是说它没有形象，没有声音和气息，没有方位处所。‘极’，是至极之理的别名；‘太’就是大，没有比它更大的。意思是，天地之间凡是有形象、声音、气息、方位处所的东西，都不算太大；只有理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象，没有可以听见的声音和气息，没有可以指明的方位处所，却实际上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所以周子说“无极而太极”，是说无极之中具有至极之理。朱子说：“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却实际是天地造化的枢纽、万物品类的根本。” 孔子以后谈论太极的人，都把它说成气。老子说“道生一，然后才生二”。庄子承袭他的说法，说：“道在太极之先。”所谓“一”、所谓“太极”，都是指天地人三者的形体和气已经具备、但混沌未分时的名称。说“道”是“一”的本源，在太极之先，却不知道道就是太极，太极就是道。若从贯通流行方面说，就称为“道”；从达到极致方面说，就称为“极”；从不相混杂方面说，就称为“一”。难道它们是两个东西吗？《列子》所说的“混沦”，《汉书·艺文志》所说的“含三为一”，所指都是同一个道理。若不是周子开启千百年来失传的秘密，那么谁能知道太极是理而不是气呢？况且理这种东西，不能用语言显明，也不能用沉默隐藏，本来就不是图画能够表现、言语能够描状的，只看心中领会得怎样罢了。二程得到周子的《太极图说》，却终身不把它示人，并不是把它秘密保存起来，而是因为没有可传授的人。困顿、贫穷、受挫和忧郁，实际上是修养反省的一个契机。所以张子《西铭》说：“贫贱忧戚，是平庸之人用来成就你的东西。” 又说：求学最大的益处，在于自己求得改变气质。程子说：“学到能够改变气质，才算真正有益。”这就是自己改变过错、自己达到中正境界的说法。人的气聚集就产生，气散去就死亡，就像早晨和白天有其必然规律一样。哪里会有死后又复生、为了成为人而再死、作为鬼来来往往不止，从而形成轮回的道理呢？“克制自己，恢复礼，就是仁”，这是孔子传给颜子的心法；“我的道由一个根本贯通一切”，这是孔子传给曾子的心法。圣人的心法本来是一个，为什么所传的旨意会不相同呢？大概“一”是仁的本体，“贯”是仁的作用；每件事都合乎天理，贯通之心和仁德全都归于一个根本，哪里会有不一致呢？何况所谓“己”，就是舜所说的人心；所谓“礼”，就是舜所说的执守中道。这就是说，千百位圣人相互传授的，只是一种心法罢了，何必一定要求他们的言辞相同呢？

译《孝经述解序》说：人的本性有五种常德，而仁居首位；仁统摄一切善行，而孝是其中的首要。大概仁是孝产生的根源，孝是仁得以施行的途径。因此君子没有比尽其本性更重大的事情，尽其本性没有比实行仁更重大的事情，实行仁没有比仁爱和孝亲更重大的事情。《儒家宗统谱序》说：“这就是儒家的真正源头和正统流派。真正的源头，是天地人万物所由产生的根源；正统流派，是历代皇帝、帝王相承的道统，用来参赞天地、确立人的最高准则。然而它的大纲就是三纲、五常，它的根本要旨就是一个‘中’而已。”三皇实行儒道而成为皇，五帝实行儒道而成为帝，三王实行儒道而成为王，皋、夔、稷、契、伊、传、周、召实行儒道而成为辅相，孔子实行儒道而成为老师。这样看来，孔门之学就是帝王的教化，帝王之道就是天地的道理。所谓儒家，就是用来辅佐天地、尊奉帝王、师法圣贤的；它存的是公属于天下万世的心，行的是公属于天下万世的道。朱子说：“佛氏出于自私的厌弃，老子出于自私的机巧，他们哪里能和儒家相提并论呢？” 晚年，他领悟了太极的旨意，绘制《川月交辉图》来比喻其中的妙理。图中，天上有一个月亮，河川中映出九个月亮。诗说：“天上一轮月映照万条河川，万条河川各自都有圆满的月亮。有时河川干涸成为平地，依旧只有一轮月亮在天上。”这是用来比喻统体而各自具备的太极，以及万般感应都归于寂静而一个理永远存在。因此又改号为月川子，学者称他为月川先生。曹端，字正夫，是渑池人。天资聪颖奇异，学问造诣笃实，教人注重亲身实行和实践；每天从事著述，坐下时双脚所踏的两块砖都被磨穿了。永乐戊子年乡试中举，任霍州学正十多年，从他门下出去的弟子都循序渐进、文雅谨慎，遵守他的教诲，不忍心违背。州人也都受到熏陶而改变，方面大员和重臣不敢把他当作属员对待，到他的地方一定恭敬拜访。凡是考核诸生，一定请曹端主持取舍。后来因制度调离，起复后改任蒲州学正，再过两年，蒲州人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化。适逢曹端到京师考核政绩，于是蒲州、霍州的士人到朝廷争相挽留他。由于霍州的奏疏先上达，朝廷仍命他回霍州任职。又过六年，在任上去世，谥号靖修。他所著有《孝经述解》《四书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释文》《家规辑略》《存疑录》《夜行烛》《儒宗统谱》《月川诗图》《性理文集》等书，流传于世。蒲州、霍州之间祭祀他的祠堂一直不断。评论者认为，他是明代理学的倡导者，世人称为月川先生。（《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河南通志》卷六十一） 曹端，字正夫，是渑池人。永乐六年中举，任霍州学正，修明圣人之学，诸生都服从他的教诲，郡中人也都受到教化，以争讼为耻。监察官和高位官员一定亲自前往拜访。知府郭晟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曹端说：“关键在于是否公正廉洁吧？公正，百姓就不敢怠慢；廉洁，官吏就不敢欺骗。”郭晟拜谢接受教诲，艰难地回到渑池。霍州的诸生有很多到他的墓旁继续受学。服丧期满后，改任蒲州学正。霍州、蒲州两州各自上奏争取他，霍州的奏章先得到批准。前后在霍州任职十六年，宣德九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九岁。诸生为他服心丧三年，霍州人停止营业，在街巷中哭泣，儿童也都流泪。因贫穷不能运回安葬，于是留葬在霍州。曹端的两个儿子瑜、琛也在曹端墓旁结庐守墓，相继去世，葬在墓侧。后来改葬于渑池。曹端是明代理学家中的翘楚，学者称他为月川先生。（《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西通志》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