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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本堂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本堂集》九十四巻,宋陈着撰。著,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人。寳祐四年进士,官著作郎,出知嘉兴府,忤贾似道,改临安通判。是集凡诗三十四巻,词五巻,襍文五十五巻。据其原目,尚有讲义二巻,此本有録无书,盖传写佚之矣。宋代著作获存于今者,自周必大、楼钥、朱子、陆防、杨万里外,巻帙浩博,无如斯集。惟其诗多沿《击壤集》派,文亦颇襍语録之体,不及周、楼、陆、杨之淹雅。又奬借二氏,往往过当,尤不及朱子之纯粹。然宋自元祐以后,讲学家已以说理之文自辟门径,南渡后辗转相沿,遂别为一格,不能竟废。且真徳秀作《文章正宗》,甄别最严;胡寅作《崇正辨》,攻驳尤力。而徳秀《西山集》、寅《斐然集》为二氏操觚者不一而足,亦未可独为着咎。披沙简金,时有可采。宋人旧帙,固不妨存备一家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一
宋 陈着 撰
诗
夀马裕斋观文【名光,字子华】
山之髙,夀裕翁也。翁之徳与钟山而俱髙,则翁之夀与钟山俱乆,而作是诗也。
天作髙山,大邦之屏,外御其侮,王国庶定。
维石岩岩,维徳之基。天实为之,是以似之。
人亦有言:「如山之夀,万有千嵗,保艾尔后。」
山之髙三章章四句
江之永,美裕翁也。翁之徳泽,源深流长。民之悦之,而作是诗也。
江之永矣,其流汤汤。整我六师,告成于王。
春日载阳,薄言采芑。泳之,游之,民之洽矣。
清且沦漪,有美一人。懐哉懐哉,率土之滨。
江之永三章章四句
东山,裕翁之志也。如翁之志,其为谢傅之东山乎?
我徂东山,以遨以游。彼采葛兮,谓我何求?
凤皇于飞,出自幽谷,载好其音,集于灌木。
东山二章章四句
有鹤,念己也。念己之不能从翁而乐也。
有鹤在林,懐之好音。载飞载止,食野之芩。
倡予和汝,爰得我所。何斯违斯,自贻伊阻。
陟彼崔嵬,岂不懐归?英英白云,跂予望之。
有鹤三章章四句
五言絶句
西上罕岭
此去向南,西山髙,山复低,不逢清话客,已觉倦扶藜。
絶句
▯晴雨,淋沥花空,皆寂寞。梦回人不见,愁重酒消索。
夏五朔旦示都儿学书
老去眼生花,儿方学画鸦,聊将二十字,要识汝传家。
长儿深生日集经语示之二首
惟友于兄弟,惟顺于父母,无忝尔所生。造端乎夫妇,君子之容,舒吉人之辞,寡有常则可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本堂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本堂集》共九十四卷,是宋代陈著所撰。陈著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人。宝祐四年考中进士,任著作郎,出任嘉兴府知府;因触忤贾似道,改任临安通判。这部集子共收诗三十四卷、词五卷、杂文五十五卷。根据原来的目录,另有讲义二卷;本书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大概是在传抄过程中散失了。宋代著作流传到今天的,除周必大、楼钥、朱子、陆游、杨万里之外,卷帙浩繁没有能超过此集的。只是其中的诗大多沿袭《击壤集》的流派,文章也颇多语录体,不能赶上周、楼、陆、杨诸家的深厚雅正。又对二氏多加奖誉推许,往往超过实际,尤其比不上朱子文章的纯粹。然而,自宋代元祐以后,讲学家已经以说理文章另辟门径;南渡以后辗转沿袭,终于另成一种文体,也不能完全废弃。况且真德秀作《文章正宗》,甄别最为严格;胡寅作《崇正辨》,攻驳尤其有力。但德秀的《西山集》、胡寅的《斐然集》中,为二氏执笔的文章也不止一篇两篇,因此也不能只把这些过失归咎于他们。披沙拣金,其中时时也有值得采录的。宋人的旧书,本来不妨保存下来,作为一家之言。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一 宋 陈著 撰 诗 《寿马裕斋观文》【名光,字子华】《山之高》,是为裕翁祝寿的。裕翁的德行和钟山一样高,那么裕翁的寿命也将和钟山一样长,因此作了这首诗。上天造就了高山,作为大国的屏障,在外抵御敌人的侮辱,使王国大概可以安定。那岩石多么高大坚固,那正是德行的根基。实在是上天造就了它,所以裕翁也像它一样。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愿您像山一样长寿,享有万岁千秋,使您的后代得到保佑和安宁。’ 《山之高》三章,每章四句 《江之永》,是赞美裕翁的。裕翁的德泽如同江源深、流水长,百姓都喜爱他,因此作了这首诗。江水长流不息,水势浩荡。整顿我的六军,把成功的消息报告给君王。春日已经温暖,我姑且去采芑菜。人们在水中游泳嬉戏,百姓都和洽欢乐。江水清澈,水波荡漾;有一位美好的人。大家怀念他、怀念他,直到四境之内。《江之永》三章,每章四句 《东山》,寄托裕翁的志向。像裕翁这样的志向,莫非就是谢傅隐居东山的志向吗?我前往东山,在那里游玩逍遥。那边采葛的人啊,会说我有什么求取呢?凤凰一起飞翔,从幽深的山谷飞出;发出和美的声音,栖集在灌木丛中。《东山》二章,每章四句 《有鹤》,是感念自己。感念自己不能跟随裕翁一同快乐。有鹤栖息在树林中,怀念它那美好的鸣声;一会儿飞翔,一会儿停息,在野外采食芩草。你先倡导,我来应和,于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背离这里呢?只是自己给自己造成了阻隔。登上那高峻的山,难道不想念归去吗?洁白的云朵飘荡,我踮起脚来远望它。《有鹤》三章,每章四句 五言绝句 西行登罕岭 这次去往南方,西山高高低低;没有遇到可以清谈的客人,已经觉得扶着藜杖走累了。绝句 窗外时晴时雨,淅淅沥沥,花儿徒然凋零,一片寂寞。梦醒时看不见人,愁绪太重,连酒意也消退了。夏五朔旦示都儿学书 我老了,眼前常常昏花;孩子你正学习画乌鸦。我姑且写下这二十个字,要让你知道这是你家传下来的事业。长儿深生日集经语示之二首 只要兄弟之间友爱,只要对父母恭顺,不辱没你的生身父母。事情的起点在夫妇关系,君子应有从容的仪态,说出吉善人的言辞,少有恒常的法则也就可以了。关键在于要靠自己得到这些道理。回答妻侄赵良藩关于求学的询问 藩兄想要学习文章,来问我:‘学习应该从何处入手?孝敬父母、敬爱兄长是根本,文章不过是余绪。’ 元夕应人请求题写酒肆灯联 灯花有三五盏,夜里的鼓笛声十分热闹
欲自得之也。
答妻侄赵良藩问学
藩兄欲学书,来问:“学何如?孝弟为根本,文章特绪余。”
元夕应人求题酒肆灯
灯花三五,夜鼓笛十分,春欲见太平事,谁非沈醉人?
续侄溥赏▯醿劝酒二首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相逢▯酩酊,何必备芳鲜?醉时愁亦乐,老去日如年。惯见红相别,欣逢緑又鲜。
题扇画东坡
形神雪山,松衣巾赤壁风,望之凛凛然,埽退炎尘红。
题扇画东坡抱琴
谓是苏长公,如何抱丝桐?不必穷是非,闻名自生风。
醉中出门得风
残生有今日,一醉得春风,想见羲皇上人,人此乐同。次儿瀹以诗四首,道各意,因两用其韵。
待食,信天公送穷,戒星奴驾言一煮,字安得三分厨【宴客】
▯歌不救,鲁告谕难入。巴世事蛇赴壑,吾生狗防家【嗟时】
富贵,碧筒醉,褦襶火伞来?何如溪山曲?一笛吹,寒梅【惮热】
逃,不从幼安,放非效元真,愿事尧舜主,或与防龙亲【思古】
以上自道也
膏粱,道之贼;资财,人所奴,不如贫而乐。客至,菜一厨【宴客】
角利蛮与触幻世慈若巴当知靠里业自有书满家【嗟时】
俗氛炎郁,攸世熖毒,恶来清,当友孤竹,艶当友仙梅【惮热】
风雷,汉臣防天日。唐主真而曹,其勉旃。或者一见亲【思古】
以上示诸儿
良月念一日,郡庠置酒,炉亭劳余出山,且取子美「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分韵赋诗,韵不以及,就成十絶。
人生朝阳,露物变水,上波茫茫,宇宙间如此,道义何兰菊不竞芳?鸿燕各有时,可以人不如?大哉义曰:随知心不用多,流俗未易一相逢,輙矛盾方信有胶漆。蒲葵裁成扇,瘿木斵为樽,自是山林物,不入纨绮门。书▯二尺檠,炉亭一樽酒,别去七十年,此乐重回首。尔来鲁泮新,快覩戴席重下舂,分尺光乃与此际逢。草木味自同,尊酒欢相与,旧梦忽似觥,恍不知何所?四座同寮贤,一和长官契,乐极忘主宾。论到贯粗细,鸢鱼自飞跃,乌兎空追奔。中有古道在,难与时情论,江湖寛相容,风马留更勤。襄阳或可传,北山若为文,六言絶句。
村景四首
南陌耕云,脉脉东风,吹雨斜斜,流水满邨,春事炊烟,隔岸人家【春】
田舍灌苗,戽水店家,汲水施浆。穉子清溪浴,午老樵緑树休凉【夏】
风生老树,飞叶雨过,残云带霞。禾塲牛卧,落日渔村,鸦起平沙【秋】
雪霁,山屏可画;风髙,雁字难书。访梅桥断,呼渡芟麦;天寒荷锄【冬】
与贝氏子【名斗纪】书中
柴门任风开闭,茅屋尽日虚闲,补凑粗茶淡饭,报答流水青山。
题画扇
松下披衣坐,着飞瀑岩前洗脚。
译;春天将要显现太平景象,谁不是沉醉其中的人呢?续侄溥赏酴醿劝酒二首 花儿还有重新开放的日子,人却没有再次年轻的时候。相逢时尽情酩酊大醉,何必准备芳香鲜美的食物?醉时忧愁也变成快乐,老去以后一天仿佛一年。已经习惯看见红花凋谢分别,又欣喜遇到绿意重新鲜明。题扇画东坡 形貌神情如雪山般清峻,衣着松散,带着赤壁的风神;远远看去凛然可敬,足以扫退炎热尘世的红尘。题扇画东坡抱琴 既然说这是苏长公,为什么还抱着丝桐琴?不必追究其中的是非,听到他的名声自然就会生出清风般的感受。醉中出门遇到风 残年还能有今天,一醉便得到春风;想来羲皇以上的古人,也同样享有这种快乐。次子瀹作诗四首,各自表达心意,因此两次采用他的韵。等着吃饭,任凭天公送来穷困;告诫星奴驾车,说只煮一锅就够了,怎么能得到三分厨艺呢【宴客】弦歌也无法挽救,鲁国的告谕也难以进入人心。世事如蛇奔入沟壑,我这一生只如狗守护门户【感叹时世】富贵之中有碧筒酒可醉,却为何还要让褦襶之人撑着火伞前来?哪如在溪山曲折处,吹一管笛子,伴着寒梅呢【畏惧炎热】想要逃避,不跟从幼安;放任自身,也不是仿效元真。愿意侍奉尧舜般的君主,或许还能与攀龙附凤的贤者亲近【追思古人】以上是自我抒写。膏粱是大道的盗贼,资财使人成为它的奴隶,不如贫穷却能自得其乐。客人来了,只有一厨蔬菜【宴客】争逐利益如蛮触相争,幻世之中慈悲若巴;应当知道靠自己的事业,自有书籍满屋【感叹时世】世俗气氛炎热郁闷,世间的火焰和毒害如此炽烈;厌恶这些,就应当结交孤竹君;艳丽之物则应当结交仙梅【畏惧炎热】风雷之中,汉臣能够捍卫天日;唐代君主应当真诚而曹?请你努力吧。也许有一天能够得到君主亲自召见【追思古人】以上是给诸位儿子的示语。良月二十一日,郡学设酒,炉亭为我出山而慰劳,并且取杜子美“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之句,分韵赋诗;因韵字不够,就作成十首绝句。人生如朝阳,露水和万物都在变成水,江面波涛茫茫;天地之间既然如此,道义为什么不能像兰菊一样竞相吐芳?鸿雁和燕子各有自己的时节,难道人还不如它们吗?伟大啊,所谓道义:随时只要有知心朋友,不必人数众多;流俗之中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己,往往彼此矛盾,这才相信真有胶漆般的深情。蒲葵裁成扇子,瘿木削成酒樽,本来就是山林中的物品,不进入绫罗绸缎的门庭。书窗前置着二尺高的灯架,炉亭中摆着一樽酒;分别已经七十年,回首时仍会重温这种快乐。近来鲁泮焕然一新,欣喜地看到戴席重新铺设,太阳西斜;一尺光阴正好在此时相逢。草木的气味自然相同,大家共同举杯欢聚;旧日的梦境忽然仿佛就在酒杯之间,恍惚间不知道身在何处。四座都是同僚贤者,一唱一和,长官与下属心意相合;快乐到了极点,忘记了主客之分。谈到贯穿事理的粗细,鸢鸟和鱼自然都在飞跃,乌兔却徒然追逐奔跑。其间自有古道,难以和当时的世情争论;江湖宽广足以彼此容纳,风马也留得更加勤快。襄阳的故事或许可以流传,北山也若要写成文章。六言绝句。《村景》四首 南边田陌上耕作如耕云,东风脉脉,斜斜吹雨;流水涨满村庄,春日农事伴着炊烟,隔岸就是人家【春】田舍中灌溉禾苗,店家用戽斗汲水,又汲水调浆。孩子们在清溪中洗浴,午后老人到绿树下休息纳凉【夏】风从老树间生起,叶子飞舞;雨过之后,残云带着晚霞。禾场上牛在躺卧,落日照着渔村,乌鸦飞起,掠过平沙【秋】雪后天晴,山峦如屏风般可以入画;风势很高,雁阵的字形却难以书写。访梅时桥已断,只好呼喊渡船;天气寒冷,仍扛着锄头劳作【冬】写给贝氏子【名斗纪】书中 柴门任凭风吹开又关上,茅屋整天空闲寂静;以粗茶淡饭勉强相待,来报答流水青山。题画扇 披着衣服坐在松树下,任凭飞瀑在岩石前洗
画向尘污人看,教知山林天乐。
题王之朝所惠扇
八十三嵗衰翁,执热也,要清风。此凉来自何处?来自羲之手中。
译脚。把这幅画拿给尘世污浊的人看,让他们知道山林中的天然快乐。题王之朝所赠的扇子 八十三岁的衰老翁还在忍受暑热,也需要清风。这凉风从哪里来?来自王羲之手中的扇子。
本堂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宋 陈着 撰七言絶句新月老天大巧,亦儿嬉。磨出霜防,仅一眉,挂向西园瘦梅树。闲心浑怯,损南枝。春雪夜来风雪,借冬威,不是东君喜防竒也。怕春浓花易过,故将寒力顿花期。春色十分今日冠春,春十分画图深处,着侬身。纷纷扑面,狂蜂蝶错认闲人作主人。次韵孙古岩立旾一声唤起,便成春。向日庭台,搃可人。本与东风旧相识,一回相见,一回新。木犀丹桂固应为宻友,黄花自合让髙芳。夜来独立西风底,吹入诗肠咳唾香。梅初破蘂朔风惊晓,雪花干尽。力寻梅,不道寒。万事不如初见好,一枝全胜满园看。次前韵二首玉奴留下唾花干,夜逐嫦娥入广寒,不许世人轻着眼,谩教对此细评看。竹溪诗笔,防曾干遗我新诗,照眼寒。不用寻梅霜月底,秖将诗句作梅看。杜鹃二首催归亦是大饶唇,自不能归底,劝人行止在人,终莫劝,只应劝得合归春。万緑隂中▯死啼?如何日夜不能疲?料应饱作秋冬梦,恰好如今是醒时。次韵袁司理送行三首别友,相逢情最好。相逢还别,苦为情。看君腾踏飞黄去,记取清灯影里盟。隂六阳三,天者定重逢。尊酒定何时?但须别后频相问。来往翔鸿,各寄诗。潇洒秋光,山水窟,木犀香底,细评诗。今朝携手,明朝别,此防一生能防时。次韵月▯兄惜别四首分付浮生一字休,欲休不得是离愁。如今秖怕归无凖,心在丹山最上头。防载诗,盟两见心。自从别后,可曾寻?夜来梦见,悤悤散。杜宇西▯,月未沈。记得溪山两袂分,一溪流水落花春。青騘马上休回首,只见云山不见人。为侬传语竹▯兄,逢着行人也寄声。聚散在天,终有定。嵗寒三友,见交情。次韵吴竹溪【名俊民】谢单景山【名枢】载酒。杯盘移醉,冠春园酒散,人归月在门。何日喜还,供笑语?酌君村酒,侑▯盆。燕余寄月▯兄三首【燕余,吴氏塾名】叶叶征衫,来自东。相逢笑语,竹▯中。傍人抵死催人去,细雨吹凉一夜风。雨泣灯花,夜一更。醉中忘却,语诗盟。料应独立南▯下,猛拍防干,万斛情。昨夜还乡已夕阳,夕阳今日又他乡。回头咄咄相思语,凖拟东风好送将。次前韵酬王景云见和三首我家西谷,子鄞东,西望云山百里中。回首十年尘底别,更无书。落雁天风。竹边结屋,饱幽清。疎落尊前,文字盟。子到五山,侬亦到。月边云峤,得论情。与子相逢,别未长。新诗寄我寂寥乡,嚼情咀义,心如醉。背立西风,不自将。谢单景山,载酒同赏牡丹。过燕余。珍重,提尊过小园,更呼贵客到尊前,教人灯下看顔色,知得浮生一梦,然。次韵王文甫先生【名桂开】二首赫赫光华,夺景星。斯文宗主,在先生。他年奏赋通明殿,已信君王不敢名。富贵谁能讯女星?得师自分满平生。河汾他日书成后,王魏中间亦有名。折梅送友人一朶梅花直一诗,诗须情似此花枝,能诗人去花无主,图得重来未落时。次韵舅氏竺九成【名镛】合围未解,急燕聊借骑?谁能使大辽定逺好?从鞭马取管城,于我亦平交。次韵前人补试落归曹娥待潮谒祠江上,且归休。有命何须企碧流?好把一言寤明主,声名当不减千秋。闻状元是少年闻説三魁是少年,世间何必叹才难?我生亦是竒男子,莫作时人一例看。次韵竹▯兄相招酒徒元不是髙阳君,以诗招语亦香,虽欲醉归重九日,恐贻亲怒,愧王祥。次韵刘生蝶叶交飞荷衰,菊老,柳防黄蝶舞,风林亦共狂。阆苑无花留不住,飞来学做小春忙。寓建宁推防送黄子俊【名汉杰,号冷斋,浦城人】一聆清话,觉昏防。尊酒何时可再同?最是秋风,恃轻薄,易吹羁袂作西东。诗寄赵九新娶【名陶夫】风摆柳梢,云未干。痴云妬日,正娇寒。隈香公子,新鸳侣。那肯兴心,客路难。次韵童尚质落日孤烟,水绕村,山家灯火已昏昏。幽人事业,书▯底,自读离骚,半掩门。次韵前人新晴三首流莺恰恰报新晴,如醉春光畅踏青。金犊车前诗料足,不妨分付入骚情。泥香风软,燕忙时,宿酒防中起较迟。试卷珠帘,问花事,画秋千外,袅晴丝。院静旾深,冷麝媒怕逢花委细,苍苔小桃却自红如锦,笑倚东风醉入腮。次韵前人城北春行醉游不省路,东西可意花枝,手自提。好景未知何处是,谩随蜂蝶过芳畦。甬东晩望日落,潮生,水气昏。回头,天际月如痕。数声寥落,渔家笛吹入蒹葭,何处村。横桥观荠物理元随世事新,静观知是泮宫人。穿花野荠虽防草也,占年年一分春。锦里观桃锦里风光分外旾桃花如市趂时新,鬬风车马香尘里,谁是朱门覔水人?夜坐书懐竹▯灯火足相陪,惟怕梅花画角催。我欲欹眠寻好处,照人隙月更徘徊。午景书懐虚斋檐马自丁东,却在莺啼燕语中。整屐欲寻花信息,不知柳絮已随风。咏不开牡丹
译《本堂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 宋 陈著 撰 七言绝句 新月 老天真是巧妙,也像孩子般嬉戏;磨出一弯霜色的月牙,只有一道眉毛那么细,挂在西园瘦梅树旁。它的闲淡心情,仿佛生怕损伤了南边的梅枝。春雪 夜里刮起风雪,借着冬天的威势,并不是东君有意喜爱奇异景象;只是怕春意太浓、花朵容易凋谢,所以暂且用寒冷的力量延迟花期。春色十分 今天是春意最盛的一天,春色在十分深远的画图中,把我安置在其中。群蜂狂蝶纷纷扑面而来,竟错把闲人当成了主人。次韵孙古岩《立春》一声呼唤使春天立即到来。向阳的庭院楼台,总是惹人喜爱。本来我就和东风是旧相识,每次相见,却又觉得每次都是新的。木犀 丹桂本来就应当是亲密的朋友,黄花自然应该让出高雅的芳香。昨夜独自站在西风中,任花香吹入诗人的心肠,连咳嗽吐气都带着香味。梅花初绽花蕊 北风惊醒清晨,雪花已经融尽。费力寻找梅花,却不顾严寒。万事都不如初次见到的好,一枝初开的梅花胜过满园观赏。次前韵二首 玉奴留下的唾花已经干了,夜里随着嫦娥进入广寒宫;不许世人轻率地看它,只教人面对它细细品评观赏。竹溪的诗笔,防曾干送给我的新诗,映入眼中,带着寒意。不必在霜月之下寻找梅花,只把这些诗句当作梅花来观赏。杜鹃二首 杜鹃催促人归,也真是太多嘴了;自己不能归去,却劝别人走留。人能不能归去,终究在于自己,不必再劝,只应劝它在春天合当归去。在万片绿色的浓阴中,为什么不停地啼叫,日夜都不知疲倦?想来它已经饱做了秋冬的梦,正好如今才是醒来的时候。次韵袁司理送行三首 送别朋友,相逢时情意最为美好;相逢之后又要分别,真令人苦于情深。看着您腾跃飞驰而去,记住我们在清冷灯影中的盟誓。阴六阳三,这是上天注定还会再次相逢。什么时候再举尊酒?只须分别后频频互相问候。往来的书信如飞翔的鸿雁,各自寄来诗篇。潇洒的秋光,映照着山水深处;木犀花香之下,细细品评诗篇。今天还携手同游,明天就要分别;这一生这样的相聚又能有几时?次韵月窗兄惜别四首 嘱咐这浮生,一个‘休’字就罢了;想要停下,却停不住的正是离愁。如今只怕归去没有准期,心却在丹山的最高处。曾经载着诗篇,两次以盟誓相见,彼此知心。自从分别以后,可曾来寻找我?昨夜梦中相见,却又匆匆散去。杜宇在西窗外啼叫,月亮还没有沉落。记得在溪山之间彼此分手,一溪流水映着落花和春色。青骢马上请不要回头,只看见云山,再也看不见人。请替我向竹窗兄传话,遇到行人也代我问候一声。聚散由上天安排,终究会有定数。愿像岁寒三友一样,从中看出我们的交情。次韵吴竹溪【名俊民】谢单景山【名枢】带酒来。酒杯盘盏移到醉意中,冠春园中酒席散去,人们归去而月亮还在门前。什么时候高兴地回来,再供我们谈笑?请饮下您面前的村酒,再以盆中之物佐酒。《燕余寄月窗兄》三首【燕余,吴氏私塾的名称】一片片行旅衣衫从东方而来。相逢后在竹窗中谈笑。旁人拼命催促人离去,细雨吹来一夜凉风。雨打灯花,已经一更天。醉中忘却了曾以诗结盟的话。想来您正独自站在南窗下,猛拍栏杆,满怀万斛深情。昨夜回到故乡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今天夕阳之下却又身在他乡。回头发出声声相思叹语,准备让东风把它好好送去。次前韵酬答王景云的和诗三首 我家在西谷,您在鄞县东边;向西望去,云山横亘百里之间。回首十年前在尘世中的分别,此后竟再没有书信,只有落雁般的天风。我在竹林旁盖屋,饱享幽静清雅;在稀疏的酒席前结下文字之盟。您到了五山,我也会到那里;在月边云岭之间,得以倾谈心情。和您相逢后,分别还没有多久;您把新诗寄到我寂寥的乡里。我反复咀嚼其中的情意和义理,心中如醉;背对西风,却无法自持。感谢单景山带酒来一同欣赏牡丹,经过燕余。多多珍重,提着酒尊经过小园,又招呼贵客来到酒尊前;让人在灯下观看花的颜色,才知道浮生如一场梦,然而…… 次韵王文甫先生【名桂开】二首 光彩赫赫,胜过景星。这篇文章的宗师,就在先生您这里。他日若在通明殿进献赋文,已经足以让人相信,君王也不敢直呼您的名讳。富贵之事,谁能向女星询问?能得到您的教诲,我自觉一生已经满足。待到他日河汾之学著成以后,在王通、魏征之间,也一定会有您的声名。折梅赠送友人。一枝梅花正好抵得上一首诗,诗也必须情意如同这梅花的枝条;善于作诗的人离去后,梅花便没有主人,只盼他重来时,花还没有凋落。依舅氏竺九成(名镛)的韵作诗。包围之势还没有解除,正急切间,姑且借燕地的骑兵一用?谁能使大辽安定而长久呢?我愿从鞭策战马、取得管城之事做起,这对我来说也算平等的交往。依前人的韵,写补试落第后回归、在曹娥等待潮水。到江上的祠堂拜谒,暂且归去休息。有了命运安排,何必还向着碧色流水企望?好好把一句话使明主觉悟,声名应当不会逊色于千秋万代。听说状元还是少年。听说三魁都是少年,世间又何必叹息人才难得?我生来也是奇男子,不要把我和世人一概看待。依竹窗兄相邀之韵。我这个酒徒原本不是高阳君,却也能以诗相邀,言语同样芬芳。虽然想在重九日醉醺醺地归去,只怕会招来双亲的恼怒,因而惭愧得如同王祥。依刘生《蝶叶交飞》之韵。荷花已衰,菊花已老,柳树将要变黄,蝴蝶飞舞,风中的树林也一同狂舞。阆苑中的花留不住我,飞来飞去,学着小春天忙碌。寓居建宁推官府,送别黄子俊(名汉杰,号冷斋,浦城人)。一听到清雅的谈话,便觉得昏暗的心境明朗起来。什么时候还能再同饮一杯呢?最是秋风,自恃轻薄,容易把羁旅之人的衣袖吹向东南西北。作诗寄给新近娶妻的赵九(名陶夫)。风吹动柳树梢头,云气还没有散尽。痴云嫉妒太阳,正带来娇柔的寒意。香气萦绕的公子,新婚的鸳侣,哪里肯替我操心,体会客途中行路的艰难。依童尚质之韵。落日西斜,孤烟升起,水流环绕村庄;山中人家的灯火已经昏暗。幽居之人的事业,只在书窗底下,独自读着《离骚》,半掩着门。依前人的韵,写《新晴》三首。流莺啼啭,恰好报知雨后初晴;我陶醉在春光中,畅快地踏青。金犊车前诗兴充足,不妨把这些景物交付给诗歌的情思。泥土散发香气,春风柔和,燕子正忙碌;宿醉在酒意中醒来得很迟。试着卷起珠帘,询问花事,只见画秋千外,晴日下的游丝袅袅。庭院寂静,春意深浓;清冷的麝香气息仿佛怕遇见凋零的花朵。苍苔旁的小桃花却自顾自地红得如锦,笑倚东风,醉意红上脸颊。依前人的韵,写《城北春行》。醉中游览,已经不知道道路,只觉得东西两边的花枝都合意,便亲手提着它们。还不知道美景究竟在何处,只管跟着蜂蝶飞过芳香的田畦。甬东晚望。太阳落下,潮水上涨,水气昏蒙。回头望去,天边的月亮如同一道痕迹。几声零落的渔家笛声吹入芦苇,究竟来自哪一处村庄?横桥观赏荠菜。事物的规律本来就随着世事更新,静静观察,才知道这是泮宫中的人。穿过花丛的野荠菜虽然只是杂草,也占有每年春天的一分春色。锦里观桃花。锦里的风光格外美好,春天的桃花多得如同集市,趁着时令竞相开放;车马在香尘中争道,谁是那位在朱门中寻找水边人的人?夜坐抒写心怀。竹窗里的灯火足以相伴,只怕梅花和画角催促人离去。我想斜倚着睡去,寻找一个好去处,照进人的缝隙月光却更加徘徊不去。午间景色抒怀。空斋檐下的风铃独自叮咚作响,却正置身于黄莺啼叫、燕子呢喃之中。整理好木屐想去寻找花开的消息,却不知道柳絮已经随风飘走。咏叹尚未开放的牡丹。
一种仙根,自洛城春深,何事不花生?芳心未必全羞澁,犹恨东风用力轻次韵童志道春晩【名斗春】隔▯啼鸟,梦惊残,沈麝香销冷博山。只枕半欹闲,猛省,又添一日在人间。春午二首春城那被酒纒绵,燕姹莺娇,近午天,花影满帘,庭院寂,碧纱▯逈,淡如烟。着雨杨花,困舞绵;暖风扬,作晩晴天。一塲春事,归何处?芳草斜阳,淡淡烟。伤春杜鹃非是翠芳残,底事年年呌?出山纸帐竹牀清,到底不堪声入梦魂间。次韵八侄三首【名圭】春色三分,一未归。雪肌风态,露春防。东风且作枝头主,莫把工夫绣地衣。青妆青葢送春归,似不经风体力防,收拾韵香归酒盏。惜花何惜醉淋衣。花开便是候,催归济楚,生香清复,防遥想折来深院宇,似初匀粉,小青衣。题严子陵钓台二首才得心安便是通。乗龙非贵,钓非穷。那知碌碌攀鳞者,尽在先生不钓中。方信先生大有功,光皇秖是暂时,雄东都二百年,名节全在桐江一钓风。小雪偶成小宴珊瑚,月未明,满堂欢笑杂蛙声。明朝此防,知谁续?试把灯花仔细评。次韵仇生五首一春风雨,笑谈疎。明日南风,夏又初。忽枉翠裾诗,在手胜如书。尺寄双鱼。学晩唐诗,俗见疎。君家句法,到黄初,淡交顾辱。聨翩赠,熊掌方尝,又得鱼。交不縁诗有宻疎,诗能宣冩此心,初但从礼义中防戏便是趋庭,孔伯鱼诗筒狎至,补前疎,快似西风卷峡初。一片襟懐,谁似友?曾从仙李跨鲸鱼。羡君诗思九河疎,混混泉源只一初。我欲驱驰无本领,激沟浍水狎蛙鱼。次韵陈师榦喜雨二首何事犹屯水与雷?夜看云汉叹昭回。五龙一日齐行雨,且莫嫌他欠早来。一雨何闗,百里雷?天心端为众心回。闲时试向龙君覔,未必滂沱应手来。次韵李景异剡溪千古雪,坡风收拾寒清入瓮中。此味世人那得吮?特将撩拨老诗翁。次韵石瑶林师榦见贺【名正伦】溪头风浪起,虚传寛大遭逢,台阁贤见説,襄城鞭卫士,清朝曾恕范忠宣。觧剡孝嘉道中答溪民羣来遮轿问新知县二首并寄李宰【名兴宗】水浅山深,土半沙。刀耕火种,做生涯。今年水旱,那堪説。存得妻儿,能防家。新知县是旧官员説:「与田家汝有縁,安稳过冬,耘二麦,明年才胜似今年。」闻剡人望回防涉山程,往又还,老懐不是爱逰山,为闻父老勤相送,立满溪头,防日间。泌生日二首为学须知次第,功四书为本,要精通,不须妄起功名想,立得身时禄在中。苋藜并日不充饥,玉女于成在此时,道义于人堪隽永,膏粱从古豢愚痴。醉中乐游原上,少年春;安乐窝中,快活身。古到如今,能防辈吁嗟!天也不由人。
本堂集巻二
译同样是仙根,来自洛城,正当春深,为什么还不开花呢?花儿的芳心未必完全是羞涩,只是仍恨东风用力太轻。依童志道(名斗春)的韵,写《春晚》。隔着窗户传来鸟啼,惊醒了残梦;沉香燃尽,博山炉也冷了。只把枕头半斜着闲卧,猛然醒悟,又在人世间多过了一天。《春午》二首。春城哪里经得住酒意缠绵?燕子妩媚,黄莺娇啼,已近正午;花影布满帘子,庭院寂静,碧色纱窗幽远朦胧,淡得如烟。沾雨的杨花,困倦地飘舞如绵;暖风吹拂,营造出晚晴的天气。一场春日的景事,将归向何处?只有芳草和斜阳,笼罩在淡淡的烟霭里。伤春。杜鹃并不是因为翠色芳华凋残,究竟为什么年年啼叫?走出山中,纸帐竹床清冷幽静,可终究禁不住那声音传入梦魂之间。依八侄(名圭)的韵作三首。春色已经去了三分,还有一分没有归去。肌肤如雪,姿态迎风,露水滋润着春光。东风姑且做枝头的主人,不要把力气花在绣织大地的衣裳上。青色的妆饰和青色的车盖送春归去,仿佛经不起风,体力已经衰弱。且把韵致和花香收拾起来,归入酒杯;怜惜花朵,又何必怜惜醉后被酒水淋湿衣裳。花一开放,便是等待归去的时候;催促归程的景色清丽,生出的香气清幽而悠远。想来花朵折来深院中,仿佛刚刚匀好粉、穿着小青衣的女子。题写严子陵钓台二首。只要心中得到安宁,便是通达。乘龙并不尊贵,垂钓也并不贫穷。哪里知道那些忙碌地攀附权贵的人,全都处在先生不肯垂钓的境界之外。如今才相信先生实在功劳极大。光武皇帝不过只是暂时在东都称雄二百年,而名节全在桐江边的一次垂钓风范之中。偶然写成《小雪》。小小宴席上陈列着珊瑚杯,月亮还没有升明;满堂欢笑声中夹杂着蛙鸣。明天这场聚会,知道还有谁来续接吗?姑且把灯芯结成的灯花仔细端详。依仇生之韵作五首。一春以来风雨不断,谈笑也疏少了。明天南风吹起,夏天又开始了。忽然承蒙您寄来翠色衣裾般的诗篇,拿在手中胜过书信;尺幅之中寄来双鱼。学习晚唐诗,世俗的见识反而疏浅了。您家的诗句法度,已经达到黄初的境界;平淡的交往承蒙您屈尊赠诗,联翩而来。我才尝过熊掌,又得到鱼,实在两全其美。交情并不因诗作有亲疏而改变,诗却能宣泄、表达这颗心。起初只是遵循礼义;在其中嬉戏,便是趋庭而学孔伯鱼。诗筒亲近地频频送来诗作,弥补了先前的疏远,畅快得如同西风卷过峡谷之初。满腔襟怀,谁能比得上友人?曾经跟随仙李,骑跨鲸鱼。羡慕您的诗思,如九河分流般疏宕;混混而来的泉源,却只有一个源头。我想奔驰吟咏,却没有这样的本领,只能让沟渠里的水激荡,与蛙鱼亲近。依陈师榦《喜雨》二首之韵。为什么水与雷还停滞不动?夜里仰望银河,叹息它光明曲折。五条龙有一天会一同施雨,暂且不要嫌它来得太迟。一场雨怎会只关系到百里之地和雷声?上天的心意正是为了顺应众人的心愿。闲暇时试着向龙君求取,也未必一伸手便能得到滂沱大雨。依李景异之韵。剡溪千古积雪,山坡上的风把寒冷清冽之气收拢,仿佛装进酒瓮。这种滋味世人哪里能够品尝?特意拿来撩拨年老的诗翁。依石瑶林、师榦见贺之韵(名正伦)。溪头风浪骤起,徒然传说将受到宽大对待;台阁中的贤人也这样说。襄城挥鞭驱赶卫士,清明的朝廷曾经宽恕范忠宣。解除剡孝嘉道中的职任时,答复溪民成群前来拦轿询问新任知县的诗二首,并寄给县令李宰(名兴宗)。水浅山深,土地一半是沙。刀耕火种,靠此维持生计。今年水灾旱灾交加,哪里还忍心说?只要能保全妻儿,就能勉强成家。新任知县原是旧日官员,说道:“你们和田家有缘,安稳地过冬,耕耘两种麦子,明年才会胜过今年。” 听说剡地百姓盼望我回去。徒然跋涉山路,去了又回来;我这老人的心并不是喜欢游山,只因为听说父老乡亲殷勤相送,站满溪头,整日不散。《泌生日》二首。求学必须懂得次序,把用功读《四书》作为根本,务求精通;不必妄想功名,等到立身处世时,俸禄自然就在其中。苋菜和藜菜并不能天天填饱肚子,玉女成就之事正在此时;道义对于人足以长久品味,肥肉精粮自古以来只会豢养愚痴。醉中。乐游原上,少年正逢春;安乐窝中,身体自在快活。自古到今,谁能与我同辈而叹息!连上天也由不得人。《本堂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宋 陈着 撰七言絶句与弟侄观小圃梅花二首看花须看未开时,到七分开看已迟。前辈咏梅多此意,水边竹外两三枝。是则看花要及时,看花到实不妨迟。前贤亦有留佳句:「緑叶成隂子满枝」。次韵上乘寺主僧如岳【松涧】咏菊。万紫千红各▯名,纷纷儿女哄春荣。屈园秋种无人顾,独遇陶潜气始平。次韵梅山送牡丹二首【名茝,字楚秀,号梅山】姚根魏拨,两京贵蜀本黟枝南度,春今日东风,为谁好?花香不到,独醒人。毒雾腥尘涴色香,无知蜂蝶自干忙。醉时须恼,不须醉,三斗谁能向汝阳?又次韵二首犹记年时花不醉,老懐今已不成春。深黄浅紫,如何在?留得残莺啼向人。赋诗谁复待沈香?▯洞乾坤走险忙。寂寂春光伤感处,瘦来不是沈东阳。三次前韵二首东风吹送世间尘,斜日消凝洛下春。谁料乌啼成怪事,旁观自有预知人。花本伤时,不肯香。酒无赊处,亦空忙。便逢花酒,如何醉?回首凄烟,锁景阳。题丹霞洞丹山髙处坐龙宫,山下人归润泽中。征马一尘飞不到,危时方见有神功。谢戴时芳惠物【名方】蚁緑浮香,雪外春,锦翰飞动,玉枝新。山人已约餐松栢,此餽应知是获麟。赠医者赵月堂乾坤惨淡,真愁絶;民物伤残,活欲难説。相説医当及此,区区衰病不须看。天地中间,浩浩歌。从他乌▯健飞过,旁人若问功名事,笑指「南柯蚁一窠」。春夏交承,红与绿;岁寒三友,松与竹。我是蟾宫老桂枝,独爱上天风霜足。天街追逐,边尘乱更防。听残钟鼓,院归舟,便觉昔年非。髙枕已忘前日倦。粟瓶酒榼近多空,书友诗朋亦间逢。只有渔樵是知己也,嫌老似雪中松。萧萧四壁,住残生。不学神仙,不学僧。有酒未能忘北海,种▯且自学东陵。自分书生,他未暇。物外人来,偶清话。老▯主见一字虚,庄叟寓言,专是化。不到西峯为日久一日一日一日又明日有约为此游一片云山想依旧正觉留题,久岑寂,此后此意谁知得?老僧揖入廊东头,摩娑石刻,今人忆。老佛眉间屋漏愁,残廊脚下草光浮。谁能饥坐芦穿膝?莫问神通石防头。小小杯盘共话情,兹行▯尔过浮生,瘦吟学士如工部,楷法书来近率更。四座诗成,已成巻。醉舞者半,歌者半。薄云踈雨,且早归。杜鹃自催,鹤自怨。随意提擕容易率相约明朝更今日太白尽可百篇诗尧夫却有四百出游了南山,山外,山北,山下住,更幽闲,消磨永日,何妨睡,受用清风,不用还。次韵五月六日醵饮茂林一味清风,万竹林,自行自坐,见初心。已抛仙侣,枕中梦,能听老陶琴里音。次韵如岳惠茶槐窗梦断,凤团香,松涧分来,雀嘴尝。勾引清风,发吟兴,与师意思一般长。次韵答张子开教授【名先遇】两翁相对,五里近,一病同眠,八月天。彼此医治,须努力,要成欢,醉菊花前。次韵内弟贝端甫【名斗纪】家醉中。轩▯小小,受千山杯酒,悤悤胜肆筵。满面春风相照处,话心只话数年前。次韵前人壁间诗万宇腥埃,风满山。只饶二十里,云间。要知人好境,不好,最怕身闲心未闲。次前韵两处诗家隔一山,此心知得两心间。君才终与鹏腾海,我老甘从骥伏闲。示侄泳求牡丹见説东家有牡丹,有花欲覔数枝看。若还溺爱,悭分送却,与无花是一般。次韵弟观送牡丹极目风沙,姚魏家耳边忍听?后庭花谁能把酒花前醉?添得临风感岁华。四月朔旦,过黄山,哭刑部百求弟【防】道中五首。河流曲折二十里,过了黄山,始直东。今日卸船须得早,鄮峰已在眼花中。次韵弟观过黄山晓雨才收,数防轻,江云未放,十分晴。舟行曲港,难为縴,峰有佳山,莫问程。八字桥二灵山下,湖先润;八字桥头,河水分。此是江东最佳处,近来风景不堪闻。青山下千顷田畴,麦浪花;数家林薄,笋抽芽。休将世事俱归梦,颇喜人生尚有涯。磎头篙师无力,橹声柔,已分前途,夜泊舟。忽报西风,吹柁尾,不须斜日到程头。重五有感登髙时节,殃鸡犬;乞巧风流,狎女牛。何似今朝酹忠魄?残杯一洗世人愁。试墨三首元圭珍重,镇书房紫石磨来,滃墨香。老去苦无闲,著述以分寸计,觉时长。墨卿与我是相投了,得时须便罢休。不见江南井中藏,只为相国寺门留。▯毫染上,何妨浅?蝉叶冩来,须放轻。为爱淡中多蕴借,却嫌浓处太分明。出门偶成双鹭飞飞,髙复低,复低飞下,近山溪。一声樵唱,山前路,却又飞归翡翠轩【疑】游雪窦仗锡七首万仭崖擎,碧玉台中间,一镜贴天开。四时自与幽花对,一防时妆不照来。右锦镜池雪瀑翻崖直下,深自从开辟到如今,天寒水澁,山风急,不断朝宗一派心。右飞雪亭不到兹亭四十年,临风独立,意悠然。胸中多少难言事,便欲凭髙叩九天。右妙髙台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宋代陈着撰写。七言绝句。与弟弟、侄子观看小园梅花二首。看花必须看它尚未开放的时候,等到开了七分再看,就已经迟了。前代诗人咏梅,大多含有这个意思:水边、竹林外,只开放两三枝。不过,看花贵在及时;若看到果实成熟,也不妨迟一些。前代贤人也留下过佳句:“绿叶成荫,果实挂满枝头。” 依上乘寺住持僧如岳(号松涧)的韵咏菊。万紫千红各自争奇斗艳,纷纷如儿女般喧闹,夸耀春天的荣华。屈原园中的秋日菊花无人顾惜,独自遇到陶潜后,心中的不平才得到舒展。依梅山送牡丹二首之韵(名茝,字楚秀,号梅山)。姚黄、魏紫,两京都视为珍贵;蜀地的牡丹本是黟色枝条,向南移植。今天春日的东风,是为谁而吹得这样美好?花香传不到独自清醒的人那里。毒雾和腥尘玷污了花的色泽与香气,无知的蜂蝶却自顾自地忙碌。醉时本来就该烦恼,不必再醉;即使三斗酒,又有谁能像汝阳王那样豪饮?又依前韵二首。还记得往年花开时我不会因花而醉,如今老去的心怀已经感受不到春意。深黄浅紫的花朵,怎么还在这里?只留下残莺对着人啼叫。作诗还有谁再等待沈香?天地在险恶动荡中奔走忙乱。寂寂春光令人感伤,我消瘦下来,并不是因为沈东阳。第三次依前韵二首。东风吹送世间尘土,斜阳使洛下的春色渐渐消融。谁料乌鸦啼叫竟成了怪事,旁观者自有预先知道的人。花本来就因时世而伤感,不肯吐露香气;酒又没有可以赊欠的地方,也只是徒然忙碌。即使遇到花和酒,又怎样能够醉倒?回头只见凄迷烟霭,锁住景阳宫。题写丹霞洞。丹山高处坐落着龙宫,山下的人归来时都沐浴在恩泽之中。征战的马匹带起的尘土飞不到这里,到了危急时刻,才看见它具有神奇的功效。感谢戴时芳(名方)赠送物品。蚁绿的酒液浮着香气,像雪后之外的春色;锦绣般的翰墨飞动,玉枝清新。山人已经约定要餐食松柏,这次馈赠应当知道是获得了麒麟般的祥瑞。赠给医生赵月堂。天地之间一片惨淡,真正令人愁苦断肠;百姓和万物都受到伤残,想要使他们活下去实在难以说清。彼此相告,医生应当救治到这种境地,至于我这点衰老的病,不必挂怀。在天地之间放声高歌。任凭乌鸦和玉兔健壮地飞驰而过;旁人若问功名之事,便笑着指向“南柯梦中蚂蚁的一窝”。春夏交替时有红花绿叶,岁寒之时有松竹相伴。我是月宫中的老桂树枝,唯独喜爱天上的风霜充足。在天街上追逐,边地尘土纷乱,更何况又有其他忧患。听着残余的钟鼓声,院中的归舟,便觉得往年已经不同。高枕而卧,早已忘却前日的疲倦。装粟米的瓶子和盛酒的榼近来多半空了,读书的朋友、作诗的友人也只是偶尔相逢。只有渔夫樵夫算是知己,嫌我老得像雪中的松树。四壁萧萧,只求度过残生。不学神仙,也不学僧人。有酒也不能忘记北海的知己,种瓜姑且自己学东陵侯。自认为只是个书生,其他事情都无暇顾及。世外之人来访,偶尔谈些清雅的话。老夫的主见只是一字“虚”,庄子的寓言,专门在变化人心。很久没有到西峰去了,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还有明天;本来约定要作这次游览,一片云山想来依旧。正觉寺留下的题字,久久寂寞无人问津;此后还有谁能懂得这种心意?老僧作揖请我进入东边的廊头,我抚摩石刻,今人由此追忆往事。老佛像眉间仿佛因屋漏而发愁,残破廊檐脚下浮着草木的光影。谁能忍饥而坐,任芦苇穿过膝头?不要问石头顶端有什么神通。摆上小小的杯盘,共同谈说情谊;这次出行姑且让你我度过浮生。清瘦吟诗的学士如同杜工部,寄来的楷书法度近似率更。四座宾客都已作成诗,已经汇成一卷;一半人在醉舞,一半人在歌唱。薄云疏雨,姑且早点回去;杜鹃自我催促,白鹤自有哀怨。随意携带,容易率性相约;明天还当作今天。太白尽可以写下百篇诗,尧夫却有四百首诗作。游过南山,还可住在山外、山北、山下,更加幽静闲适。消磨漫长的一天又何妨睡觉?享受清风便好,不必回去。依五月六日聚集饮酒于茂林之作的韵。满林只有一种清风,吹过万竿竹子;我独自行走,独自坐着,体会到最初的心境。既已抛下仙侣,也抛下枕中之梦,却还能听见老陶琴弦中的声音。依如岳惠赠茶叶之韵。槐树窗下的梦醒了,凤团茶香飘来;松涧分赠的茶,尝起来像雀嘴茶。清风被引来,激发吟诗的兴致,与你的心意同样绵长。依韵答复张子开教授(名先遇)。两位老人相对而坐,相隔五里也算近;一同患病、同床而眠,正是八月天气。彼此互相医治,须当努力;只求能够欢娱,醉倒在菊花之前。次韵内弟贝端甫【名斗纪】在家中醉时所作的诗。小小的轩窗容得下千山和杯中酒,匆匆之间胜过盛大的宴席。满面春风相互映照之时,谈心只谈起几年前的往事。依前人墙壁间的诗作韵脚写诗。天下满是腥秽尘埃,风吹遍山冈;这里只相隔二十里,仿佛处在云间。要知道,环境好不如人好;最怕的是身体闲着而内心不得闲。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再作一首。两处诗人隔着一座山,相信这颗心能知晓两颗心之间的情意。您的才华终将像大鹏一样腾飞于海上;我老了,甘愿像伏枥之骥一样闲居。写给侄子泳,向他索求牡丹。听说东邻家有牡丹,花开时想求几枝来看看。若是过分吝惜、舍不得分送,那么即使有花,也和没有花一样。依弟弟观赠送牡丹诗的韵脚作诗。极目所见尽是风沙,怎么忍心听到姚黄魏紫在耳边的消息?谁能把《后庭花》拿到花前,饮酒而醉?面对风光,只增添了对年华流逝的感慨。四月初一早晨,经过黄山,哭悼刑部百求弟【防】途中所作五首。河流曲折绵延二十里,过了黄山才开始直向东流。今天卸船必须早些,因为鄮峰已经在迷离的眼前。依弟弟观经过黄山诗的韵脚作诗。清晨的雨刚刚停住,几阵轻风吹来;江上的云还未散尽,天气却已十分晴朗。船行在曲折的港汊中,难以拉纤;既然山峰有如此佳景,就不要问路程远近。八字桥。二灵山下,湖水先行润泽;八字桥头,河水分流。这里是江东最好的地方,只是近来的风景已经不堪听闻。青山下。千顷田地中麦浪如花;几户人家的林木稀疏,竹笋正在抽芽。不要把世间的事情全都归入梦中,我很庆幸人生还仍然有涯。溪头。撑船人没有力气,橹声也柔弱,已经料定前路要在夜里泊船。忽然报告说西风吹向船尾,不必等到斜阳照到路程尽头。重五日有感。登高的时节,反而祸及鸡犬;乞巧的风流习俗,又亲近女牛星。哪里比得上今天向忠魂洒酒祭奠?残余的一杯酒,洗去了世人的忧愁。试墨三首。元圭十分珍贵,镇守书房;用紫石磨来,墨香浓郁。年老以后苦于没有闲暇,著述只能按分寸计算,醒来时才觉得时间漫长。墨卿与我情意相投,得到时就应当及时收手。不见江南的井中藏着它,只因为它被留在相国寺门前。用兔毫笔蘸墨写上去,何妨写得浅淡?蝉翼般的叶子描写出来,必须下笔轻柔。因为喜爱淡雅之中含有丰富意味,却嫌浓重之处过于分明。出门偶然写成。两只白鹭上下翻飞,飞低了又飞低,落到靠近山溪的地方。一声樵夫的歌唱从山前道路传来,它们却又飞回翡翠轩【疑】。游览雪窦、仗锡七首。万仞高崖托起碧玉台,中间有一面明镜贴着天空展开。四时都自然与幽静的花朵相对,只有一阵风【疑】时的妆饰映照不来。以上是《锦镜池》。雪白的瀑布翻过山崖直泻而下,深处自从天地开辟直到如今;天气寒冷,水流艰涩,山风急促,却不断有一脉向朝宗之处流去的心意。以上是《飞雪亭》。距离上次来到这座亭子已经四十年,今日迎风独立,心中意兴悠然。胸中有多少难以言说的事情,便想凭借高处叩问九天。以上是《妙高台》。
何人擎破陇头嵒?尽束溪流下碧潭。潭底有龙能变化,好将霖雨活东南。右隠潭平揖天风,一望来,苍崖万仭,两分开。是中猿鹤亦难得,只有龙云相往囬。右鳬岩石路崔嵬,云上头。北云南雪,此鸿沟。谁人题作踟蹰岭?不到山心,不当游。右踟蹰岭山上山根溪一湾,着亭管领此溪山。云南更有青天际,步一步髙,从此攀。右仗锡入山亭游蔡峯道三首恩袍拜后,两周星今,日西行,得再经休。问庵中僧在否?满檐松竹,旧时青。右碧渚庵前叠障中开一隙天,数家茅屋,鹳巢边。逢人试问营生法,笑指岩前煮草烟。右半坑昨日山前痛忆儿,囬头凝望更依依。如今精爽知何在?采得兰花泣看归。右回途望黄沙懐朝儿次韵戴帅初架阁【名表元】剡居四首。书担随身,又入山。危途步步,转头看。近于潇上二三里,难似江西十八滩。青春踏过洛阳尘,今却寻盟郑子真。天下方酣施夺事,村中自有逊畊民。见説三间松下屋,更无长物累,中心难忘。独有南风操,时对溪山一鼓琴。隔一青山能几里?频频聚首约方来。生涯泠淡浑如此,输与斑衣学老莱。次韵鹿苑寺一览阁主岳松涧送茶。鹿苑书来,字字香。满奁雀舌,饷新尝。有时独坐相思处,一顶松风,午韵长。次韵戴帅初村园杂兴二首田不充,耕谩垦山,焦劳新做,鬓毛斑。牛歌方见平生戚,鱼釡何曽饿死丹。新园本是无多地,防步低平,几步髙已逝。江湖分燕啄,且从溪谷刮▯毛。教学退作二首昔年堂上来三鳝,今日溪头领队鱼。方信卜居初意好,要教同里识诗书。话言超出,求名外,心力分从负米余。防学得诗,终有获。力耕本处,頼深锄。小学识媿字画向来虽小技,儿时欲学亦难。详防妆,但莫如新妇端正,终须自老苍。指防方名屑训防一方才解四方通定知苐一畨开説,万水朝宗是正东。工夫靠里,方为学。时习奚分?防壮年,何幸席间提掇▯最明。新处是陈篇。又次戴帅初诸前韵七首三间老屋,坐屏山。梅影横斜,细竹斑。寡欲自能坚铁脊,长生何必问金丹。青春本是耐官劳,却入山居,便养髙清。话一间,甜蚁梦;黄尘万事,等鸿毛。世机毒甚,含沙蜮;民命危于减水鱼。幸有柴门自深闭,不妨▯下蠧残书。世上纷纷博一卢,案头矻矻守三余。牢辞门外,鸡豚社,菜味深长,手灌锄。幻景为生,何短长?痴人得梦,亦推详。餐英谩効,独清屈;饮乳谁皆,百世苍。荷衣潇飒,甘谋拙;毡笠峥嵘,任命通。祗为爱山忙入剡,不因思鲙始归东。君是能诗,犹可及;及君不可,是吾年有懐。伐木相求,意但诵投▯永好篇。
本堂集巻三
译是谁把陇头的岩石擎破?使溪流全都汇束着流入碧潭。潭底有龙能够变化,愿它降下霖雨,使东南地区获得滋养。以上是《隐潭》。平视着天风,一眼望去,苍翠的万仞山崖从两边分开。这里猿和鹤也很难遇到,只有龙与云相互来往。以上是《凫岩》。石路高峻险要,直通云端。北边是云,南边是雪,这里便是分隔两方的鸿沟。是谁题名为踟蹰岭?不到山心深处,就不算真正游览过。以上是《踟蹰岭》。山上山根之间有一湾溪水,建亭来统摄这片溪山。向南望去更有青天相接;每走一步便升高一步,从这里开始攀登。以上是《仗锡入山亭》。游览蔡峰道三首。拜受恩袍之后,已经过了两周星,今日向西行,又得以再次经过这里。问庵中的僧人还在不在?满檐的松树竹子,仍是旧时的青翠。以上是《碧渚庵前》。重重山峰之间裂开一线天空,几间茅屋坐落在鹳鸟巢旁。遇到人便试问谋生的方法,那人笑着指向岩前煮草冒出的烟。以上是《半坑》。昨天在山前痛切地思念儿子,回头凝望,更加依依不舍。如今不知道他的精气神在何处?采来兰花,含泪看着它归去。以上是《回途望黄沙怀朝儿》。次韵戴帅初架阁【名表元】居住剡地四首。书籍担子随身挑着,又进入山中。险路上步步艰难,转过头还要回望。这里距离潇上不过二三里,却难以比拟江西的十八滩。年轻时曾踏过洛阳的尘土,如今却来寻访郑子真的遗风。天下正沉迷于争夺之事,乡村中自有像逊让耕作那样的百姓。听说有三间建在松树下的屋子,再没有多余的物品牵累内心,心中难以忘怀。唯有《南风》之操,时常面对溪山弹奏一曲。隔着一座青山,能有几里路呢?屡屡相聚的约定,正等待着再次前来。生活清冷淡泊,大体就是如此;比不上穿着斑衣学老莱子那般欢乐。次韵鹿苑寺一览阁主岳松涧赠送茶叶。鹿苑寄来的书信,字字都带着香气;满匣的雀舌茶,送来供我新近品尝。有时独自坐在相思之处,一顶松树间的风,午后的韵味悠长。次韵戴帅初《村园杂兴》二首。田地不足,只能徒然开垦山地;新近劳苦焦灼,鬓发已经斑白。听到牛歌才看见平生的忧戚;有鱼的锅里何曾会饿死丹心之人。新园原本就没有多少土地,几步之内地势低平,再走几步便已经升高。江湖之间分开燕子啄食之地,暂且从溪谷中刮取龟毛。辞去教职退居后所作二首。从前在堂上来过三条鳝鱼,今天在溪头带领一队鱼。现在才相信当初选择居住地的想法是好的,就是要让同乡懂得诗书。谈论言语超出求取名声之外,把心力分给背米之外的事情。只要勤学诗歌,最终就会有所收获;努力耕作本业,依靠深深地锄耕。对小学文字知识的惭愧。书写字画向来虽是小技,但小时候想学也很困难。详细地装饰打扮,却不如新妇端庄;最终还是会自己变得苍老。指明一方的名称,屑屑训诂;一方才得以通达四方。应当知道这是第一番开说:万水朝宗,正是东方。功夫下在内里,才算是学习。时时温习,哪里分什么年纪?在壮年时,幸而能够在席间得到提携,最为明白。新的地方就是陈旧的篇章。又依戴帅初诸诗前面的韵脚作七首。三间老屋,坐对屏山;梅影横斜,细竹带斑。减少欲望自然能够使脊骨坚硬,追求长生又何必去问金丹。年轻时本来经得起做官的劳苦,却一入山居,便涵养高洁清雅。只谈一间屋中的甜美蚁梦;尘世万般事情,都等同于鸿毛。世间的机心毒辣得厉害,如同含沙射人的蜮;百姓的性命比退水中的鱼还危险。幸好柴门自然深深关闭,不妨在窗下啃读残缺的书。世上众人纷纷争夺一卢,案头却勤苦守着三余。坚决拒绝门外的鸡豚社祭;蔬菜的滋味深长,亲手浇灌、锄耕。把幻景当作生活,哪里有什么长短?痴人得到梦境,也要推究详察。食用花卉只是徒然效法独清的屈原;饮乳之事,又有谁能都活到百世而苍老?穿着荷叶衣,任其潇洒飘动,甘愿经营笨拙的生活;戴着毡笠,任凭命运通达或困顿。只是因为喜爱山景,匆忙进入剡地;并不是因为想吃鲙鱼,才开始归返东方。您既然能写诗,我还可以赶得上;若连您也赶不上,便是我年老而有所怀抱。砍伐木材以寻求朋友,只是想诵读《投瓜永好》那样的篇章。《本堂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宋 陈着 撰七言絶句次韵张子华七夕【名光遇】郎自牵牛,女自梭。驾言一岁一相过,不应妄念忘机杼。如此风波,亦渡河。次韵刘后村所赠延庆主僧圭复翁诗三首。古往今来,几过帆?天髙地下一浮庵与翁相见,亦偶尔一笑,无言意自叅。清到复翁,方是清不求名处。莫逃名,南湖一片平铺水,中有拍天波浪声。一色时妆,漆染丝淡中,头绪自相知。后村已入神仙洞,留得同庚伴赋诗。次韵惟西堂巧山二首清风明月,本无边。我亦寻盟,到白莲。青玉轩前,来坐久。淡中滋味,自相贤。一片灵心着古风,清吟披拂到山翁。从教湖海相传去,知我曽来茅屋中。次和梅山弟二首马上功名,马伏波,少游终是胜兄多。如今都付忘言处,醉向黄花,奈我何?心如古井,已无波。无奈山林宿兴多,何幸风流存晋宋?不妨诗律效隂何。次和天童僧慧果书记袖诗来访三首。当年▯卷地轮移,挂杖东还。云与飞,太白岩前绿隂下,相逢无语,听催归。省话何须吞炭瘖,安贫便是直钩心。看来世事真飘瓦,笑杀时流重注金。出山相过,便东行。水落山空,一别轻留。得诗情照窗,几万花妆里,独梅兄。次韵屠仰之咏火【名髙】孔孟光华不死,生楚秦灰炬谩纷更,莫将烧菜焙浮尽,要把盘根养宿明。赠东隠小师林复祖【名甫德】万木凋零,独有松雪霜风里,几春冬?须知受变方成物,直上云霄舞翠龙。次单君范【庚金】袖来,汪西臯【名元寅,字日宾】所譔《咏秋十章》,以示,因和之十絶。鸦带残阳入翠防,纷纷黄叶向人飞。西风不管人间事,雁自南飞,燕自归。苹蓼汀洲,红白分,忧心触景,自如醺。鸿飞本欲冥冥去,万里长天不放云。平生念不到轻肥,砧杵凄凄捣布衣。説与妻孥贫自好,相看一笑有春晖。自古年年自有秋,悲秋原只是闲愁,感时祗有长庚子説到衣冠成古丘。飞飞鸿雁,旧山川有泪沾衣,感昔贤。猛拍防干,因猛省,从来沧海变桑田。木犀风了,桂花风几日中间,景不同。惟有黄花偏耐老,饱收霜露正成功。露获归来,妇防催。西风满屋,饭香来。痴儿得饱,牛衣舞。也要人呼,小老莱。平生四海有知心,宿草秋风只感今。独向西臯一回首,未曾半靣已兰金。梦断,康衢立极謡;心如泥絮,看萍飘。一清盍与金溪水同味?谁争盐海潮?昏眵望杳,水云村好句,从来风月人,瓦缶不量追大吕,冰壶何惜受纎尘。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第四卷。宋代陈着撰写。七言绝句。次韵张子华七夕诗【名光遇】。郎自是牵牛,女自是织梭;姑且说一年相会一次,不应当胡思乱想而忘了织布机杼。即使有这样的风波,也还是能渡过天河。次韵刘后村赠给延庆寺主僧圭复翁的诗三首。古往今来,经历过多少帆影?天地之间只有一座浮动的庵舍。我与老翁相见,也只是偶然一笑;无须言语,心中的意味自然可以参悟。清雅到了复翁这种境界,才是真正的不求名声。不要逃避名声,南湖一片水面平铺开来,其中传来拍击天空般的波浪声。一片颜色相同的时新妆饰,漆色染在丝绸上,淡雅之中自有头绪相互照应。后村已经进入神仙洞府,只留下同年出生的我相伴赋诗。次韵惟西堂《巧山》二首。清风明月,本来没有边际。我也来寻访旧盟,一直到白莲处。青玉轩前,来此坐了很久;淡泊之中的滋味,自然彼此相知。一片灵秀的心怀寄托着古朴的风尚,清雅吟咏之声吹拂到山中老翁那里。任凭它传遍湖海之间,也要让人知道我曾经来到茅屋之中。次和梅山弟二首。马上建立功名的是马伏波,马少游终究还是比兄长强得多。如今一切都交付给无言之处,醉倒在黄花之前,又能把我怎样?心如古井,已经没有波澜。无奈山林中的旧日兴致很多;有幸保存晋宋时期的风流,又何妨仿效阴何的诗律。次和天童寺僧人慧果书记袖中带诗来访三首。当年风雪卷地、车轮转动之时,挂杖向东归还。云彩与飞鸟一同飘飞;在太白岩前的绿荫下相逢,无须说话,只听见催促归去的声音。要省却言语,何必学吞炭装哑?能够安于贫困,便是像直钩垂钓那样的心志。看来世间的事情真如飘飞的瓦片,令人嘲笑当时流俗竟然看重黄金。出山来相访,便又向东而行。水落山空,一别之后很少停留。得到诗情照耀窗户,在千万朵花的妆饰之中,唯有梅花兄长独自相伴。次韵屠仰之咏火诗【名高】。孔子、孟子的光辉永不熄灭,即使生于楚、秦,面对纷纷的灰烬和火炬,也不要把烧菜焙物的火焰耗尽;要让它滋养盘根错节之物,使久存的光明延续。赠给东隐小师林复祖【名甫德】。万木凋零,唯有松树在雪霜风中独自经历多少春冬。须知只有经受变化才能成为有用之物,直上云霄,像翠色的蛟龙般飞舞。次韵单君范【庚金】袖中带来的汪西皋【名元寅,字日宾】所撰《咏秋十章》,并依韵和作十首绝句。乌鸦带着残阳飞入青翠的树林,纷纷黄叶向人飞来。西风不管人间的事情,大雁自向南飞,燕子自向北归。蘋草和蓼草布满水边洲渚,红白相间;忧心触景而发,仿佛自然已经微醺。鸿雁本想飞入幽冥高远之处,万里长空却不让云彩遮蔽。平生从不向往轻裘肥马,砧杵声凄凄地捣打布衣。把贫穷自得其乐的话说给妻子儿女听,彼此相看一笑,也有春日的光辉。自古以来年年都有秋天,悲秋本来只是闲愁;感慨时局,只有长庚子说到衣冠最终成为古丘。飞翔的鸿雁啊,旧日山川使我泪湿衣襟,感念过去的贤人。猛然拍打栏杆,因而猛然醒悟:从来沧海也会变成桑田。木犀花的风过去了,桂花飘香的几日之间,景色已经不同。只有黄花格外耐得住衰老,饱经霜露正好成就其芳香。收割露水中的庄稼回来,妻子催促着做饭。西风吹满屋子,饭香也飘来了。痴儿吃饱之后,穿着牛衣起舞;还要让人称呼他为小老莱。平生四海之内都有知心朋友,秋风吹过荒坟野草,只能感慨今日。独自向西皋回头一望,还未见到半面,便已经像兰花和黄金般珍贵。梦已经断绝,只听见康衢立极的歌谣;心如泥絮,任凭浮萍飘荡。清正之心何不与金溪水同样的滋味?谁去争夺盐海的潮水?昏暗中眼花,看不清远处;水云村的诗句自有佳处。自古以来吟咏风月之人,瓦缶也不计较去追赶大吕;冰壶又何必吝惜容纳细小的尘埃。
赞龄叟留东隠二首才出家来,恩爱轻,师于东隠却关情,一盂菜饭分留,与方信空门有弟兄。一片丹山,云出山,慈云髙处共清闲。春风轻借吹嘘力,出本无心也,防还。防斋、习庵皆有诗在慈云阁。沈端宪又有记文刻石,因成二絶。习老防翁两达尊,借他僧偈説慈云。一畨入寺,一感怆。细读古碑,端宪文。景照堂中憩,佛寮防干凭处接,云髙赋诗时,防苦吟,甫破约难留,嗜酒陶。寄南湖主人海雪吟别雪岑,翁不记年。翁今来管四明,天看翁卷起南湖浪,浣尽浮尘,结净缘。哭赵观使墓【名汃夫】十载重来,古树隂。眼前新塜,泪沾襟。归家当与儿童説:要识如今展拜心。送酒与葡萄与来石门山泉酿出苦醅,硬野蔓生来酸子,圆此味不投甜世界,遣教叅透石翁禅。早晴出门山光溪色,晓晴间,鸥鹭在溪。雪满山,忽然自笑,还自语:「白日何似溪山闲!」南山白云一片白云飞入山,须臾亦出在人间。我归十年不复出,説道:“云闲我更闲。”偶成赤日途中,嚼冰雪;红尘城外,见林泉。一时邂逅,犹快意;十载清闲,我谢天。早行到慈云出门早,作慈云行。楼阁峥嵘,残月明。老耳虚鸣,眼带梦,恍然和宁。闻六更。酒边茶瓯才退,酒杯来。酒兴浓时,杯复杯也。须留取三分醒,要带明月清风回。送董稼山二首三年一去西山云,一见欲别心如熏。劝君且为更尽酒,何时得与重论文。白髪萧萧送出门,相擕相看两无言。祗应今日往来梦,搅破百里梅花村。梅山醉归山风满松,松气香。松香如酒,入诗肠。悠然一醉,便归去。如梦未觉,无何乡。乙酉正月九日游慈云三首数曲清溪,山抱回。青山髙处,醉筵开。忽然鼓笛,太平调。便是洞庭闻乐来。人生此防,能几回?坐上有客,皆懐开。更听阳关三叠曲,何日复遇此翁来?溪自是溪,山自山。溪山不与我人间,古往今来只如此。看尽人间忙与闲。元宵,薇山内弟酒边五首【赵必昌,字景文】青灯连夜得论情,瓦缶方淫独古声。人意好时天亦应,满山风雨忽开晴。灯宵处处是春台,尽夜还家亦快哉。说与诸儿:此行好,满襟带得义风归。火是人生日用资,难凭回禄做儿嬉。千灯照夜成何事?一防疎防,万屋危。日星明,概朝廷福;灯火安,和田里丰。此是古今真乐事。夜灯何用煽淫风?一炉榾柮,一灯寒,尊酒流连到夜防。惟有防心伤世变,谁开醉眼看狂澜?与西寺月石桥二首脊梁硬竪支撑佛心;地平铺,济渡人。不比天台无用物,祗将竒险诳愚民。相逢,相约到云间。欲往从人,却又还留。取有余无尽意,眼中处处见西山。上乗方丈石边流水,竹边松,中有十年,前好风悠然自得,忽自笑,今日何日,此山中。宜晩小酌二首天理人伦,古到今,一门三世弟兄心。紫荆树树花如锦,方信春风无浅深。浊酒三杯,三代醇;中间滋味,是人伦。世人毫末,成秦越;要看家风。我姓陈。坐凝光亭看麦十日前来,翠满腔重来,二麦已摇黄。春风亦是知,艰食日夜吹嘘,早熟香。偶成梅山园有酌易来难去,家半里,似有还无。雨数丝,烂醉池边野花下。黄昏犹有,未成诗。留稼山山蕨如拳,未有筋;溪鱼子腹,不生鳞。明朝二味,三杯酒,此意良真,莫语人。龄叟得稼山好语因赞之髙懐不是爱山行,钟鼓楼前有宿盟。今夜老禅聨榻外,定应説到有西成。弟观为众奉里神于丹山僧舍,有五絶,因趁韵。一入丹崖,第一坳,悠然此意,已有巢。吸泉煮茗,濡吟吻,洗尽人间血肉庖。人众由来,口铄金谩,从时好答,人心堪怜。寒露冰壶,玉尘满冠巾,汗满襟。一巻新吟,水石香,顿教尘浊变清凉。唤醒心下十年梦,拜舞薫风,靣舜廊。老我今年七十二,已无半念到穷通。北▯一枕,羲皇上日自流。西水自东。迎神旧是醉哗塲,▯禁方严,酒有坊,幸免呌嚣成鬼市,不妨安穏服农忙。重午酒边四句书宜晚七十二龄,重午酒,百千万变,独闲身。细看榴艾,祗自醉。同吊芷兰,能几人?丙戌人日,与内侄汪景渊同饮于宜晚二首。忆昔儿嬉,祖母傍。如今甲子一周强,昼▯三世亲亲话,分付儿孙,此意长。危世相逢,三载间,春风杯酒,此时难。双溪不是无风月,世味何如菜芋盘。应百里李天益来求作,奉川十咏,似之。髙山处处着虚轩,来此凭栏便欲仙。下视浮云隔黄雾,半迎行日上青天。右广莫轩一水,流南抱县,行一桥在上,压溪横傍,防多少人观政?要与桥平,水与清。右庆登桥庭中説法,有亲听龙去,庭空水一汀,独有亭亭岁寒柏,不知人世自青青。右虚白观传説当年契此翁,偶然来此,笑春风,忽抛布袋归何处?地下天髙,一阁空。右岳林乳峯真可避,人间上妙髙台天可攀,未説旷懐便笑傲,堪从险处习间关。右雪窦
译赞叹龄叟留居东隐二首。刚出家时,世俗恩爱已经淡薄;师父对于东隐却很关心,分出一盂素菜饭留给他,这才相信佛门中确实有兄弟般的情谊。一片丹山,云气从山中升起;在慈云高处共同享受清闲。春风轻轻借来吹拂之力,即使本来无心出山,也大概还是要回来。防斋、习庵都在慈云阁留下了诗,沈端宪又有记文刻在石上,于是写成两首绝句。习老、防翁都是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借用僧人的偈语来谈慈云。每次进入寺院,都感到一阵悲伤;细读古碑,原来是端宪所作的文章。在景照堂中休息,佛寺僧房和栏杆相接;云气高处正是赋诗之时,却苦于反复吟咏,刚刚破除约定便难以久留,像陶渊明一样嗜酒。寄给南湖主人,题为《海雪吟》。告别雪岑时,老翁已经不记得年岁。如今老翁来主持四明事务,苍天看着老翁卷起南湖的波浪,洗尽浮尘,结下清净的缘分。哭悼赵观使墓【名汃夫】十年后重来此地,古树已经阴翳。眼前是新坟,泪水沾湿了衣襟。回家后应当对孩子们说:要知道我如今前来展拜时的心情。送酒和葡萄到石门 山泉酿成苦酒,坚硬的野藤结出酸果;圆转的滋味不投合甜美的世俗,我要让它参透石翁的禅意。清晨放晴出门 山光和溪色在清晨的晴光中交错,鸥鹭停在溪边。山上积满了雪,我忽然自笑,又自言自语:白天哪里比得上溪山的清闲啊!南山白云 一片白云飞入山中,不一会儿又出现在人间。我归隐十年不再出山,便说:云尚且清闲,我比云更加清闲。偶然写成 烈日下在途中,口中咀嚼冰雪;在红尘城外,看见了林泉。一时偶然相逢,尚且令人快意;十年清闲生活,我要感谢上天。清晨赶路到慈云 早早出门,走慈云这条路。楼阁高峻,残月明亮。耳中年老而空鸣,眼里还带着睡意,恍惚间仿佛安宁。听到六更的声音。酒席边 茶碗刚刚撤下,酒杯便来了。酒兴浓时,酒杯一杯接一杯。一定要留下三分清醒,还要带着明月清风回去。送董稼山二首 三年一别,西山云一般远去;一见面又将分别,心中如同被熏灼。劝你姑且再把这杯酒喝尽,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和你谈论文章呢?白发萧萧,我送你出门;彼此牵携相看,两人都无言。只怕今日往来的梦,会搅破百里梅花村的宁静。梅山醉后归来 山风吹满松林,松气芬芳。松香如同美酒,进入诗人的心肠。悠然一醉,便回去吧;仿佛在梦中还未醒来,不知身在什么地方。乙酉正月九日游慈云三首 几曲清溪环绕回旋,群山环抱。青山高处,摆开了醉酒的筵席。忽然响起鼓笛,吹奏太平调;这正如在洞庭听到乐声传来。人生这样的时日,能有几回?座上宾客都心怀舒展。再听一曲《阳关三叠》,哪一天还能再遇到这位老人呢?溪水自是溪水,山自是山。溪山不参与我的人间事务,自古至今一向如此;看尽了人间的忙碌与清闲。元宵节,薇山内弟酒席边五首【赵必昌,字景文】青灯相伴连夜畅谈心情,瓦缶正发出浑浊而独具古意的声响。人的心情好时,天也仿佛回应;满山风雨忽然放晴。灯宵之夜处处像春台,整夜尽兴后回家也十分畅快。我要告诉孩子们:这次出行很好,满襟满带都带着义气之风回来。火是人们日常生活所需的东西,不能凭着火神回禄来嬉闹。千盏灯照亮夜晚又能成什么事?一处防备疏忽,万间房屋就会危险。日月星辰明亮,概括说就是朝廷的福气;灯火安稳,就是田野的丰收。这才是古今真正的乐事,夜里的灯火何必煽动放纵的风气?一炉劈柴,一盏寒灯,一直饮酒留连到夜深。只有忧患之心伤感世道变化,谁又睁开醉眼去看狂澜呢?与西寺月石桥二首 桥的脊梁坚硬竖立,支撑着佛心;桥面平铺在地,能够渡人。它不像天台山那些无用的事物,只把奇险之景拿来欺骗愚民。彼此相逢,又相约到云间去。想跟随别人前往,却又回头留下。取其有余而无穷的意味,眼中处处都看见西山。上乘方丈 石边有流水,竹边有松;十年来,其中一直有悠然自在的清风。忽然自笑:今天是什么日子,竟在这座山中?宜晚小酌二首 天理人伦,从古到今,一门三代兄弟都同怀此心。紫荆树树花开如锦,这才相信春风并不分厚薄。浊酒三杯,醇厚如三代传承;其中的滋味,就是人伦亲情。世人往往因细小之事便彼此疏远,如同秦国、越国;要看一个家族的家风,我姓陈。坐在凝光亭看麦子 十日前来时,满眼还是翠绿;重来时,两种麦子已经摇曳着黄色。春风也懂得粮食艰难,日夜吹拂催促,早早吹出成熟的香气。偶然写成:梅山园中有酒 来得容易,离开却难;家距这里不过半里,似有似无。雨丝落了几缕,我在池边野花下大醉。黄昏时还留有兴致,却没有写成诗。留在稼山 山蕨像拳头一样,还没有筋;溪鱼腹中有鱼子,却不生鳞。明早再尝这两样东西,配上三杯酒;这种意味实在真切,不要告诉别人。龄叟得到稼山的佳句,因而赞美它 高雅的胸怀并不是喜爱游山,而是钟鼓楼前早有宿约。今夜老禅师在同榻之外,定会谈到有西成之事。弟弟观替众人到丹山僧舍奉祀里神,写有五首绝句,因而依韵和作。一进入丹崖,便是第一道山坳;悠然的心意,在这里已经有了归宿。汲取泉水煮茶,滋润吟诗的双唇,洗尽人间血肉膏腴的欲望。众人的议论向来能众口铄金,胡乱地随从时俗应答,实在令人怜悯。寒露般清冷,冰壶般澄澈,白玉般的尘屑落满冠巾,汗水浸满衣襟。一卷新作的诗吟,带着水石的清香,顿时使尘浊之气变得清凉。唤醒心中沉睡十年的梦,在薰风中起舞,面向舜的殿廊。我今年老了,七十二岁,已经没有半点心思去计较穷困与显达。北窗下睡上一觉,羲皇时代的上古日子自然流转;西边的水自向东流。迎神从前总是醉酒喧闹的场所,如今禁令十分严厉,酒也有专门的酒坊;幸好免得喧嚣变成鬼市,也不妨安稳地从事农忙。重午酒席边四句,书于宜晚 七十二岁,在端午饮酒;世间千变万化,只有我独自清闲。细看石榴与艾草,只是自我陶醉;一同凭吊芷兰的人,还能有几个呢?丙戌人日,和内侄汪景渊一同在宜晚饮酒二首。回忆从前嬉戏时,祖母在身旁。如今甲子已经转过一周有余,白天窗下,三代亲人亲切交谈;把这种心意交付给儿孙,让它长久流传。在险恶的世道中相逢,不过三年之间;春风中的一杯酒,此时格外难得。双溪并非没有风月之美,只是世间滋味哪里比得上菜蔬芋头的一盘清淡?应百里李天益来求作《奉川十咏》,写成相应之作。高山处处建有空旷的轩阁,来到这里凭栏便仿佛要成仙。向下看,浮云隔着黄色的烟雾;半轮太阳迎面升上青天。以上是《广莫轩》一条溪水向南流,环抱县城;一座桥横跨溪上,压着溪流横向伸展,能够让多少人来观看政事呢?桥面要与水面齐平,水也要清澈。以上是《庆登桥》庭院中讲说佛法,曾有亲近的人听到龙离去;庭院空了,只剩一片临水之地和一株亭亭而立、耐寒耐久的柏树,不知人世间的变化,独自长青。以上是《虚白观》传说当年契此老翁偶然来到这里,对着春风欢笑,忽然抛下布袋,又归到哪里去了?地下深,天空高,只剩一座空阁。以上是《岳林》乳峰实在可以作为避世之处;人间最高妙的高台,仿佛可以攀上天空。还没有说到旷达的胸怀便已经笑傲起来,也值得从险峻处学习跋涉艰难。以上是《雪窦》
谁把深红浅绿蟠?羽毛飞动倚风防。时人不识来仪瑞,只向花前想像看。右凤花皮皴肉▯发苍然,伏雪眠风,傲岁年,不见南邻龙卧者。本心元自直,通天。右龙松千尺嶙峋,直立形,流传神应挟风霆。石身本聚山川气,便是人心聚处灵。右石夫人火珠簇压,翠防鲜,丹粒团成,蜜颗甜,争为渴饕供燕豆,谁知頳汗困偿蓝。右杨梅防风篆水,自成碑;清月磨潭,不受疵。万里此通归去路,扁舟堪载送行诗。右耀碑潭
本堂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宋 陈着 撰七言絶句
到梅山弟家见瑞香盛开醉书地因胜境,闲中见花,为骚人分外香。数步出山,何世界?一春无事,是风光。送君范到下溪头老来多病,脚蹒跚,不觉追行一里寛。归去闲门,还静坐。世途步步是邯郸。酒后四句示梅山弟蒙蒙细雨湿春风,家在青山啼鸟中。有酒可杯,书可读,何须门外问穷通。用梅山醉中韵三首一▯桃李夹垂杨,一巻离骚,一炷香。闭眼坐,来开眼笑。到无言处,是春光。满世杨花,桃李妆,自家采采芷兰香。无从捉鼻,如安石;相与齐眉,有孟光。吟搜菜味,诗宜瘦;睡足花时,梦亦香。闲也,曾忙?老彭泽,存而无用;古灵光。儿童以石舟戏于池浮生已付四宜休,老病光隂黄叶秋。底用燕嬉居画舫?何妨飘忽悟虚舟。有感天将转冷,热连日,云欲开,晴雨数丝。造物从容消长处,盍将人事此中推?临行别单景山我衰已分,▯头缩;君健方知,鹤翅掀。早韭、晩菘、冬芋、栗,尚能时节候?髙轩。饮于梅山弟家醉书八首梅山半载,在城中,辜负山中月与风。老我相逢,还一笑。弟兄能有几人同?老我衰顔,百念煎。梅山少我十三年,人生不问寿长短,得一日寛,皆是仙。象棋一局,酒三杯。此乐都从静处来,明月清风不轻与,青山流水要相陪。有约相过,亭午天日斜,犹在酒杯间。迟迟要待月明,去意在弟兄,非在山。人间杯酒易暌▯祗为闺门意弗谐。每到梅山醉终日,不闻人语自安排。年少心懐早可人,酒边一笑见真淳。但从此日涵濡去,更把诗书沃此身。右示圣涯侄梅山醉里,抱山孙春入孩顔,笑语温淡,静心田无妄念,祗将诗礼种家门。右喜见山孙世变其如我醉何?儿孙扶路,日西斜。风吹醒处,愁依旧。萧防乾坤,菊两家。右感慨前事梅山摘其八絶为四首,和来,余因次韵。梅山半载,在城中,带得山间物外风。随境动时,元自静;与人和处,底须同。辜负山中月与风,心无城市亦山中。应嫌猿鹤天机旷,要与同行不肯同。老我相逢,还一笑,杯盘草草,自家风。从人谩説侯鲭好,难与耆英菜味同。弟兄能有几人?同酒趣,诗情泠淡中,须记松梅满山雪,莫随桃李杏花风。
译是谁把深红浅绿盘绕在一起?羽毛飞动,倚着风势而立。时人不知道这是凤凰来仪的祥瑞,只在花前凭想象观看。以上是《凤花》树皮皴裂,树肉紧实,枝干苍然;伏在雪中、睡在风里,傲然度过岁月。不见南邻那条卧龙,本心原本就是正直的,直通云天。以上是《龙松》千尺高而嶙峋,形体直立;流传说它神灵应当挟带风雷。石身本来聚集着山川之气,正是人心聚集之处便有灵气。以上是《石夫人》火红的果珠簇拥低垂,翠色鲜明;丹红的果粒团聚成形,甜如蜜粒。它争着供口渴贪食的人作宴席上的果品,谁知道那红色汗水般的辛劳会使人困乏呢?以上是《杨梅》风吹水面形成篆书般的纹路,自然成为石碑;清澈的月光磨洗潭面,不容一点瑕疵。这里通向万里归去之路,小舟足以载着送行的诗篇。以上是《耀碑潭》《本堂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 宋代陈着撰写 七言绝句 到梅山弟弟家看见瑞香盛开,醉中写下 因为身处胜境,闲暇中看见花,对诗人来说格外芳香。走出山不过几步,这是什么世界?一春无事,都是美好风光。送君范到下溪头 年老以后多病,双脚蹒跚;不知不觉竟追着走了一里多路。回去后关上闲门,重新静坐。世间道路步步都是邯郸之梦。酒后写四句给梅山弟弟 蒙蒙细雨打湿了春风,我的家在青山啼鸟之间。有酒可以举杯,有书可以阅读,何必到门外去询问穷困与显达呢?用梅山醉中诗韵三首 一扇窗前桃李夹着垂杨,一卷《离骚》,一炷香。闭眼坐着,睁眼便笑;到了无言之处,便是春光。满世都是杨花,桃李争相妆饰;自家采撷芷兰,芳香自得。没有办法像谢安石那样嗅取清香,却能彼此举案齐眉,像孟光一样。吟诗搜寻菜蔬的滋味,诗应当清瘦;花时睡足,梦也芬芳。清闲吗,曾经忙碌过吗?像老彭泽一样,虽有才德却被弃置无用;又像古代的灵光殿,独自长存。孩子们在池塘里用石头船嬉戏 浮生已经交付给四件适宜休息的事,衰老与疾病使光阴如秋日黄叶。何必像燕子一样在画舫中嬉游?不妨在飘忽之间领悟虚舟之理。有感 天气将要转冷,却连续多日炎热;云将要散开,晴雨交替落下几丝。造物主从容地处置消长变化,我们何不由此推知人事呢?临行告别单景山 我已衰老,只能像乌龟一样缩着头;你正强健,才知道鹤翅能够高举。早韭、晚菘、冬芋、栗子,还能按时节送到高轩吗?在梅山弟弟家饮酒,醉中写八首 梅山住了半年,却一直在城中,辜负了山中的月色与清风。年老的我与你相逢,还能相视一笑;兄弟之中能有几人共同如此呢?我年老而面容衰败,百般心事煎熬。梅山比我小十三岁。人生不必问寿命长短,能得到一天的宽闲,便都是神仙。下一局象棋,饮三杯酒。这种快乐都从宁静处产生;明月清风并不轻易给予,青山流水还要相伴。有约而来相访,到了中午,天色已向西斜,却还留在酒杯之间。迟迟要等到月亮明亮时才走;想离去的念头在于兄弟情谊,不在于山景。人间的杯酒容易使人离散,只因为内室家门之意彼此不相投合。每到梅山便醉上一整天,不听人声,自在安排自己的生活。年轻时的心胸早已令人喜爱,酒席边一笑便显出真淳。只愿从今日起不断受到涵养滋润,再用诗书浇灌自己的身心。以上是写给圣涯侄的 梅山醉中,抱着山孙;春意进入孩子的脸庞,笑语温和淡雅。让心田安静而没有妄念,只把诗礼种在家门之中。以上是喜见山孙 世道变化又能把我醉酒怎样?儿孙扶着我走,太阳已经西斜。风吹到清醒之处,忧愁依旧。萧瑟的天地之间,两家只有菊花相伴。以上是感慨前事 梅山选取其中八首绝句编为四首,唱和于我;我于是依次用韵。梅山住了半年,却一直在城中,带来了山间尘外的清风。随着环境变化而行动时,本来心中自是宁静;与人相处和谐时,又何必一定相同?辜负了山中的月色与清风,但心中没有城市,身处城市也如同在山中。想来猿鹤会嫌弃天机太过旷达,愿意与我同行,却不肯与我同流。年老的我与你相逢,还能相视一笑;杯盘虽然草草,却自有自己的风味。任凭别人空说侯鲭美味,也难以和耆英所食的蔬菜滋味相同。兄弟之中能有几人?在酒趣和诗情清淡之中,必须记住松梅满山、白雪遍地的景象,不要随着桃李杏花
次韵梅山弟醉吟七首髙明所志,希贤圣;愚暗惟知事鬼神。老我激昂,非矫物本心;标榜未输人。暗檐行吟,梅影瘦。午▯坐睡,檀丝长。不作上下四方梦,何妨叅受三峯香。隠处是甪里先生,放游是司马子长,试问梅山老居士:判断两家谁最香?鱼眼死也,依然张鹤颈;生来如此,长凡物不齐,各有分。不须逐臭,存吾香。蚊翼只为黄昏忙,鹄心自与青天长。世人皆失,我独得。春风浩浩,诗书香。开眼门外,世梦短,忘情尊前,闲意长。邂逅当有赤松子,歌舞何用楚兰香?人于忙处,不知老;诗到醉时,方是真。相对梅山,几杯酒?不知身,亦是今人。呈竹石亭説道:「疎时元是宻,偶于忙处得寻闲宿愁复岭重山外,新趣清风明月闲登慈云阁偶成三首五里晴行,信一笻入松,迎靣旧松风,斜阳归路,樵渔笑。翁自何来?半醉中。悠悠双鹭趁溪飞,欲带清风何处归?湖海近来难着脚,灵山深处自知机。行人笑我,又偷闲。説与行人聴:我言知得浮生皆定分,有谁教汝自煎烦?呈龄叟二首溪山五里,眼花中,万变风光摠一空。惟有老师无处语,依然只是旧家风。别倪岙回七十四岁,已见境;九千百步,尚寻山。暗从今日逆数转,能得平生几日闲?次儿防呈石秀叔【名大震】韵寒雨满城,诗客孤;秋风万山,帽人少。何如对牀,千古心?白髪黄花,傲昏晓。赵月堂来问比日何似答之欲死不死,命相若此,心何心?谁得知?湖海逢人,借问我为説:如醉如盲,痴。为茂林老乗独舟四句海浪如山,不着帆,任风吹去渺茫间。谁知缘法有到处?少茂林,泊处深山【句疑】薇山处过畨石渡,遭渡子无礼,伤臂,因成二首。卧如龙,奋亮当贵,射可猿,通广欲飞,谁料舟人,为敌国,祗应山鸟恠,儒衣。唾来不拭,如师徳怒;至无迁,学子顔浅,眼方知有沧海;恶声宁复到薇山?游灵济寺方丈酒边天画轩前,酒一杯。爱闲能有几人来?明朝又入深山去。安得如潮日两回?灵济寺午睡起江上春风底事寒?主张火柜一雷鼾,不甘酒力浓时困。自是人情热处安。到梅山处三首种成梅竹,趣何澹説到诗书,心自闲。滋味深长,在物外尘埃,分付与人间。溪山有分,皆为福;草木无成,半计功。小小梅园,胸次濶,到忘言处,只春风。斜阳已在古松间,杯酒相留未放还。此是古人真率意,谁知今日有梅山。咏鹭玉雪毛衣,晤对间,平生惯弄碧潺潺。春风唤起双飞兴,不得鱼虾也入山。送许耀卿入越【名明奎】三宿相留,亦是缘。东风吹上镜湖船,闲心可为流觞事,古眼应探窆石前。次韵内弟汪英春来弟家省母二首「
译的春风而转移。次韵梅山弟醉中吟诗七首 高明之人所立的志向,是仰慕贤人圣人;愚昧暗昧之人只知道侍奉鬼神。我年老而意气激昂,并非故意矫饰,而是本来心性如此;即使标榜自己,也未必输给别人。在昏暗的屋檐下边走边吟,梅影清瘦;午窗下坐着睡觉,檀香的烟丝悠长。不做上天下地、四方八面的梦,又何妨参悟三峰的香意。隐居时像甪里先生,放游时像司马子长;试问梅山老居士:评判这两家,谁的香气最浓?鱼眼即使死了,仍然张着;鹤颈生来就是这样。万物各不相同,各有自己的本分。不必追逐腐臭,保存自己的香气。蚊子的翅膀只在黄昏时忙碌,大鹏的心志自与青天一样长久。世人都失去了,唯独我得到了。春风浩荡,诗书飘香。睁眼看门外,世间的梦很短;在酒樽前忘却情怀,闲适的意趣却很长。偶然相逢应当会有赤松子那样的高士,何必以歌舞追逐楚兰的芳香?人在忙碌之中,不知道自己正在衰老;诗写到醉时,才算是真情。面对梅山,喝了几杯酒?不知道自身,也正是今日之人。呈给竹石亭。说道:“疏远之时本来就是亲密之时,偶然在忙碌之中寻得闲暇。旧日的愁绪又重重叠叠在山岭之外,新鲜的趣味则在清风明月的闲适之中。” 登慈云阁偶成三首。晴天走了五里路,任凭一根竹杖带我进入松林;迎面是旧日的松风,斜阳照着归路,樵夫渔人都笑问:“老翁从哪里来?”我已经半醉了。两只白鹭悠悠地追着溪水飞,想带着清风到哪里归去?近来湖海之间难以立足,灵山深处自有其中的玄机。行路的人笑我又偷偷闲下来。我告诉行路的人听:我知道浮生的一切都有定数,谁叫你自己忧愁烦恼呢?呈给龄叟二首。溪山走了五里,眼前风光万变,总归一片空幻。唯有老师无处可说,依然还是旧日的家风。告别倪岙返回。七十四岁,已经见过世面;走了九千一百步,还在寻找山路。暗中从今天倒数回去,平生还能有几天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百步〕 次儿防呈给石秀叔【名大震】诗的韵。寒雨笼罩全城,诗人孤单;秋风吹遍万山,戴帽的人也少。哪里比得上对床而坐、共谈千古心事?白发与黄花,一同傲视昏晓。赵月堂来问我近来怎么样,作此回答。想死却死不了,命运竟是这样,心里又能怎样?谁能知道?在湖海间遇到人,借机问我、让我说明:像醉了一样,像瞎了一样,痴痴傻傻。为茂林老僧乘独舟作四句。海浪像山一样高,不张帆,任凭风把船吹向渺茫之中。谁知道缘法会把人带到什么地方?少茂林,停泊之处在深山【此句有疑】。经过薇山的畨石渡时,遭到渡夫无礼,伤了手臂,于是作二首。身体卧伏如龙,奋发明亮本应显贵;箭术可以射中猿猴,通达广大得像要飞翔。谁料到船夫竟把我当作敌国之人?只应让山鸟惊怪我穿着儒生衣服。唾沫吐来,我也不擦拭,正如师德发怒;至于不迁之志,学子的脸面浅薄,眼睛这才知道有沧海。这样的恶声,难道还会再传到薇山吗?在灵济寺方丈室酒席旁。天画轩前饮下一杯酒。喜爱闲适,能有几个人来呢?明天早晨又要进入深山而去,怎么才能像潮水一样,一天来两回?在灵济寺午睡醒来。江上的春风为什么还这样寒冷?主人安排火柜,鼾声如雷;我不是因为酒力浓厚才困倦,自然是在人情温暖的地方才安适。到梅山处作三首。种成梅树和竹子,趣味多么淡雅;说到诗书,心自然闲适。那深长的滋味在尘世之外,交付给人间去体会。有缘来到溪山,都是福分;草木虽无成就,也算尽了一半心力。小小的梅园,使胸襟开阔;到了无需言说之处,只有春风。斜阳已经照在古松之间,主人以杯酒挽留我,还不肯放我回去。这正是古人真率的情意,谁知道今日梅山也有这样的人?咏白鹭。白如玉雪的羽毛,在相对相见之间,平生惯于戏弄碧绿的潺潺流水。春风唤起成双飞翔的兴致,即使得不到鱼虾,也要飞入山中。送许耀卿入越【名明奎】。相留同住三夜,也是一种缘分。东风把我吹上镜湖的船,闲适的心情正可用于流觞曲水之事;古雅的眼光应当去探访窆石之前。次韵内弟汪英春来弟家省母二首【题末引号疑为误衍】。
菽水可欢,须且住;粟布相容,何必去?纵然有约,奉归轩也。待春程香暖处。绿衣何曾介老懐彩褐朅来,舞春阶。方知无忝所生处,不犯河魁,也是斋。朝归生日女洸有诗因次韵老爷不记,女生辰,一见杯盘便是春。兄姊妹言:“儿记取,同胞皆是读书身。”春夜梦中得四句北海座上客常满,陈平席门车亦多,贫富不关交际事。二公门戸亦山河。次韵奉慈寺主居简纳交虽浅,自知深。一见如抽病眼鍼,已约飞云狎来往。谁知峯顶有千寻?似居简老岁虽寻相近,寺危时欲见,得交人平生自有凌云志,只恐峯髙不受邻。与徐国英【名应蜚】坐西窻,渇睡中得四句。古语相宜,数日陪西风,未放木犀开,子方兴尽,欲归去,小雨又从溪外来。晚晴次前韵似前人雨中菜酒得相陪,天忽安排晚霁开。明月归途定回首,橘香时节又须来。谢居简送茶麫银丝饼熟,笋供臛,玉糁羮,香茶▯牙,食粥,案头添雅供,不知此味更谁家?次韵僧云岫寄东臯寺主智恭闻説东臯絶防埃,笑飞铁锡把山开。何须一靣方相识,曾见藕花诗句来。次前韵似云岫一帘云影隔尘埃,小小禅心为客开。坐久不知风雨恶,栢炉香里话诗来。次前韵寄天宁老可举【呉直翁】避生日于西山。迎锡清风,扫夙埃;烟霏空翠,画图开。西山山上,千年鹤认取;年年一度来。次云岫惠茶满啜禅林五味茶,清风吹散事如麻。客中邂逅真竒絶,不比寻常贼破家。谢云岫重五送酒粽金黍琼浆,忽到前方,知相近。吊湘天客,中寂寞,堪骚屈。暖熟风光,出老禅。次韵史猷父【名徽孙】来见诗书门戸,耿余光。残月孤星,各一方。白首相逢,笑相问:「何如耆旧,在襄阳?」髙洁堂【名纯心】来见,因次前韵三首。室而晦处,有通光,内外相须,是直方。认取青毡为旧物,要看鸣凤在朝阳。君家文献日争光,声价如今重上。方我老,尚知师古学,为搜古集,到渠阳。诗屋中间借隙光,老来犹苦未知方。羡君句法源头活,此意曾叅到紫阳。次韵云岫偶成偶来云外,见青山。有感人间,两触蛮。谁识禅心?夜来雨,西风唤起,喜中叹。次韵戴帅初覔茶子二首风流清苦,自成家。要撷春香,煮雪花。知味不随鸿渐唾,剡翁自种剡翁茶。新诗着意,不曾疎,苦覔茶栽胜索租。搜送坚霜千碧颗,难酬五十六明珠。闻莺当年百啭建章宫,调入新诗丽曲中。老耳如今听不入,为谁犹是咽东风。绿隂风枝雨叶,细成隂。扫退浮红浪紫,尘惭我老苍,留本色。安排晚景,见新春。
本堂集巻五
译有粗茶淡饭也可以使人欢喜,暂且住下吧;有粮食布帛可以相互容纳,又何必离去?即使已经有约,也可奉陪归轩,等到春日道路上花香温暖的时候。绿衣何曾隔绝老人的情怀?穿着彩色粗布衣来这里,在春日台阶上起舞。现在才知道没有辱没生养自己的地方,不触犯河魁,也算是斋戒。早晨归来,女儿洸有诗,因而次韵。老爷爷不记得女儿的生日,一见到杯盘便觉得处处是春天。兄弟姐妹们说:“你要记住,同胞们都是读书人。” 春夜在梦中得到四句。北海的座上常常宾客满堂,陈平家门前的车马也很多。贫富并不妨碍交往之事,二位公卿的门户也如山河般广大。次韵奉和慈寺主居简。虽然结交不深,我自知情谊很深。一见到你,就像用针刺开病眼,顿时清醒;已经约定要让飞云亲近往来。谁知道峰顶竟有千寻那么高?写得像居简。年老时虽想寻找相近的地方,寺院高危时又想相见;交往之人平生自有凌云之志,只怕山峰太高,不能接受邻居。与徐国英【名应蜚】坐在西窗下,渴睡中得到四句。古语说得相宜,陪你在西窗下坐了数日。木犀还没有开放,你兴致已尽,正想归去;小雨又从溪外飘来。晚晴,次前韵,写得像前人。雨中有菜有酒,得以相陪;天空忽然安排出晚间放晴。明月下归途一定会回头,到了橘香时节还要再来。感谢居简送来茶面。银丝饼已经蒸熟,笋子可以做羹,玉糁也煮成汤,香茶在齿间留香;吃着粥,案头又添了雅致的供品,不知这样的滋味还有哪一家能有?次韵僧人云岫寄给东皋寺主智恭的诗。听说东皋清绝,丝毫没有尘埃;笑着飞行的铁锡杖仿佛把山劈开。何必一定要见面才相识?我曾从藕花诗句中见到你。次前韵,写得像云岫。一帘云影隔开尘埃,小小的禅心为客人敞开。坐久了竟不知道风雨恶劣,在柏木香炉的香气中谈起诗来。次前韵寄给天宁老可举【吴直翁】,他在西山躲避生日。迎着锡杖和清风,扫除往日尘埃;烟雾与空濛的苍翠展开,像一幅图画。西山山上,千年的仙鹤认出这里;每年都来一次。次韵答谢云岫惠赠茶。尽情喝下禅林的五味茶,清风吹散纷乱如麻的事务。客居途中偶然相逢,实在奇妙绝伦,不同于寻常的“贼破家”之事。感谢云岫在重五送来酒和粽子。金色黍米酿成的美酒,忽然送到面前,才知道彼此相近。凭吊湘天的客子,在寂寞之中,足以使屈原这样的骚人感伤。温暖成熟的风光,从老禅师那里显现出来。次韵史猷父【名徽孙】来访。诗书世家门庭的光辉照耀着我。残月和孤星各在一方。白头相逢,笑着相问:“如今同襄阳的耆旧相比,怎么样呢?” 高洁堂【名纯心】来访,因而次前韵作三首。房屋处在昏暗之中,却有通透的光亮;内外相互配合,这才是正直方正。要认清青毡是旧日的家传之物,还要看鸣凤出现在朝阳之中。您家的文献日益争辉,声望如今更加显赫。正当我年老之时,还知道尊崇古学;为了搜求古籍,到了渠阳。诗屋中间借来一线天光,年老了仍苦于不知诗文的正道。羡慕您的句法源头活泼,这种道理我曾参悟到紫阳。次韵云岫偶然写成的诗。偶然来到云外,看见青山。对人间有所感触,两次碰到蛮荒之地。谁能理解禅心?昨夜下过雨,西风将它唤醒,在喜悦中又生出叹息。次韵戴帅初索求茶籽二首。清雅而淡泊,自成一家。要采摘春日的香气,煮雪水烹茶。知味不随陆羽的评断,剡翁自己种的就是剡翁的茶。新诗用心经营,从未疏懒;苦苦寻求茶树苗,胜过索取租税。搜罗送来经严霜锻炼的千颗碧绿茶籽,难以报答这五十六颗明珠般的珍物。听黄莺。当年黄莺在建章宫中百转千啭,歌调写入新诗丽曲之中。如今我这双老耳已经听不进去了,它又是为了谁还在东风中哽咽呢?绿荫。风中的枝条、雨中的叶子,细细地形成绿荫。它扫退浮动的红花紫花,使尘世惭愧于我已老而苍颜,却仍保留本色。安排好晚年的景致,仍可见到新春。《本堂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宋 陈着 撰七言絶句外孙王相儿【名玠,字孟成】求冩送春三诗并示。相儿一揖,笑嬉嬉要冩▯醾,架下诗留取,他年时展看,外家风景有当时。次韵招弟辈饮浅量能消酒几杯,争如俗子厌人来。明朝定到梅山下,不管梅花开未开。王得淦招饮席上二首亲戚疎疎,已晓星。杯中滴滴,是真情。近来此酒,谁家有?除却旗亭,无笑声。太史应须奏徳星,老夫相与证髙情。杯盘楚楚,饶诗兴,冩出人间淡处声。王相儿求诗相儿执笔,请翁书。要受持,从入学初,我有至言,儿听取。心宜庄敬,气安舒。戴仲伦求诗来翁摊纸,要求诗,犹胜儿童弱弄嬉。叅得纯公行乐意,傍花随柳,在他时。次韵儿防六月十二日登东坑岭。欲寿吾前,酒一行,走三百里,火云程,热时却有寒时,节汝母梅花腊底生。次儿泌韵门外风尘,付一吁。何妨稼圃,学樊须。油油本是人难凂,皎皎奚忧我易汚。侄孙榘献醉防以一絶示之年来只识釡中鱼,入海脩鳞梦也无。宝鳖带糟俄入眼,儿童惊问哄寒厨。答眚医王东林求诗我抱东林,未见心诸贤诗上见,东林两瞳不觉鍼锋到,一瞬清风扫宿隂。送林方叔【名庭玉】赴范氏馆。家食城南,擅独贤。夜占奎壁,半移躔。东风綘帐,浑闲事。先世青毡,是宿缘。次韵张君寿【名希崖】来见二首。万错生于一动间,老夫不是不知,还春风百里回头处,莫怪移文到北山。大学门庭未易登叅,前新意逐时生,须教一敬存神,舍莫是多吟费管城。醉中示梅山弟二首夜灯曽醉,藕花凉,笋担归来,雨亦香。闲里不妨长聚首,人生能得几斜阳?两山合秀,水流中,茅屋相忘,松竹丛。时节往来,容易事,菜汤艾酒,一家风。谢绍兴石梅癯【名正纪】遗本堂两篆书。飞下云间玉筯书,忽如梦觉,揖梅癯。古来髓脉,今谁识?称得山中老饿夫。九月一日,戴时可【名寔兴】酒边。老夫不是不知时,黄菊芙蓉正要诗。谁信多魔,儿女病催租,风雨又攒眉。次前韵不知今日是何时?只管飞毫醉梦诗。天地本来寛,着我可曾寒饿?一低眉。次韵女洸九日坐病与泌诗翻海谁能实漏巵?世情分数逐时支。三年两满何须讣?父子初心要自知。次韵汪英春九日酒边有客相过,风雨秋唾,飞珠玉胜珍羞。但知女似谢道蕴,不道吾为马少游。次韵东平赵益三首脩鳞化作偃松寒,数百年间一梦,看何似?起来云拥去,为天行雨,万民欢。右松龙翠红翼翼,宝坊间曾入瑶宫,白玉防飞上朝阳,瑞天下灵根变化,本无难。右凤花野逈山空,风撼铎。孤坟寂寂,春光薄。谁问布袋事有无?水自东流,日西落。右塔亭快活吟第三笔示诸儿小儿求我,第三笔醉中言语不择,出老懐空空,无他肠,汝祖心事须当毕。复越悟本寺主僧文蔚惠丹剂师归古越,老梅根我住小丹山下村,赠我金丹,知有意,要生羽翼,到云门。次韵锡窦寺主僧炳同【号少野】招逰山二首。万叶逄秋,又缬斑;珠林锦镜,好追攀。人生行乐,非容易。本是闲人,也未闲。飞下吟牋,墨妙斑空,攀难对敌家,攀肯分半榻?清风况翻恠诗来,挠防闲。次前韵二首。似前育王寺主僧如日。见説东岩弄一斑,万人表立,许谁攀?笑相逢处,行云住。谁主谁宾,相对闲。桂渐吹香,菊渐斑。西风送步,得髙攀。天开图画,着二老。我亦何妨,一笑闲。上巳酒边示女【冲】二首女冲踏露折棠花,引得儿童哄一家,説道:“今朝修褉日,暂抛针线乐年华。”年华浮动,酒中,心笑向吾前,满满斟,犹喜家贫,诗礼在,一杯真率胜山隂。题思逺行业碑虎溪虽小,深似海;截断英雄富贵尘,却与渊明过溪笑。方知心自有髙人。寄题剡竺贯之书堂一片心田种善根,粲为枝叶,长儿孙。又从今日相培去,百世金庭好,石门。赠茅意山主簿旅锁倾城,慰寂寥;诗编到眼,见贤劳。三年鸾凤风声好,万里骅骝地歩髙次韵邑宰徐何谦【名文郁】道中咏风雨中闻藕花香。眼空尘世,粉红娇防了。濂溪兴自饶,风雨中间曽着句。满身身到,庆登桥。次前人为余置酒邑防见示公事无多,白日闲。笑谈风月,傲方干。马鞭虽少,难供赋。突兀南山,翠朴鞍。次前人似任叔实【名士林】字字真真,幻幻心讲,毡须体美,中箴分明,示我猪龙训,翦説成他鸾鹄襟。丁丑五月六日醵饮茂林偶成夹路松杉防午隂南风吹透树中心。一声婆饼焦,何处妙法莲花?此妙音。答法椿张老口占牀前何必问云何?霜顶谁将手自磨?可是法身真有病,皱眉头处为人多。似僧一宁【号一山】邂逅交情,云水间,茶瓯香鼎,话清闲。他年燕坐千峯上,认取一山,山外山。似僧耕野云浮云一片出天涯,南北东西搃是家。飞到五山山絶顶,风雷变化雨河沙。次韵僧云岫见寄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宋代陈着撰。七言绝句。外孙王相儿【名玠,字孟成】请求我书写《送春》三首,并把诗给他看。相儿作了一揖,笑嘻嘻地要我书写荼蘼,留下架下的诗;将来时时展开看看,外祖家的景色仍有当年的情景。次韵招弟弟们饮酒。酒量浅也能喝下几杯,哪里比得上那些厌烦别人来访的俗人?明天一定到梅山下去,不管梅花开了还是没开。王得淦招饮席上二首。亲戚稀疏,已经像星星一样少了;杯中一滴一滴的酒,却是真情。近来这样的酒,哪一家还有?除了旗亭,再没有欢笑声。太史应当把德星出现之事上奏,老夫愿与你共同证明高尚的情怀。杯盘摆得整齐,足以增添诗兴,写出人间清淡处的声音。王相儿求诗。相儿拿着笔,请老翁书写。他要把这些话奉持一生:从入学之初,我就有至理之言,你要听好。内心应当庄重恭敬,气息应当安定舒畅。戴仲伦求诗。老翁铺开纸张,来请求诗作,这总胜过儿童软弱地嬉戏。参悟到纯公纵情游乐的意趣,日后便可在花旁柳下自在行走。次韵儿防六月十二日登东坑岭。想在我面前祝寿,先来一场酒;跋涉三百里,走过火云般的路程。炎热之时也会有寒冷之时,愿你母亲像腊月末出生的梅花一样。次儿泌的韵。门外的风尘,只付之一声叹息。何妨耕种园圃,学习樊须呢?清润洁净本来就是人难以玷污的,皎洁明亮又何必忧虑我容易被污染?侄孙榘献酒醉之后作一绝句给他看。这些年来只知道锅中的鱼,连游入大海、鳞片修长的鱼都不敢梦想。带着酒糟的宝鳖忽然映入眼帘,孩子们惊讶地询问,寒冷的厨房里顿时喧闹起来。回答盲医王东林求诗。我怀念东林,却未曾见面;在诸贤的诗中见到东林,东林的双眼不觉间像被针锋刺到,一瞬间清风扫去了旧日的阴霾。送林方叔【名庭玉】到范氏馆任职。在城南以家中饮食自给,独自享有贤名;夜里观测奎宿、壁宿,星辰运行的位置已经移动了一半。东风吹拂绛色帷帐,都是轻闲小事;先世传下的青毡,是早已有的缘分。次韵张君寿【名希崖】来访二首。一切错误都产生于一念妄动之间,老夫并非不知道。等春风吹过百里、回头望去的地方,不要怪罪我把移文送到北山。《大学》的门庭并不容易登临参究,面前的新意随时产生;必须让一份敬意存于心神,难道只是多吟诵而耗费笔墨吗?醉中给梅山弟弟看二首。曾在夜灯下醉过,荷花带着凉意;挑着笋担归来,连雨水也有香气。闲暇之中不妨长久相聚,人生能有几番斜阳?两座山汇聚秀色,流水从中间流过;茅屋相互忘却,掩映在松竹丛中。四时往来是平常事,菜汤和艾酒,正是一家人的风气。感谢绍兴石梅癯【名正纪】赠送给我的两幅篆书。像从云间飞落下来的玉箸般的书法,忽然使人如梦初醒,我向梅癯作揖。自古相传的书法精髓,如今还有谁能认识?也只有山中的老饿夫才配得上这个称号。九月一日,戴时可【名寔兴】在酒席旁。老夫并不是不知道时令,黄菊和芙蓉正要用诗来歌咏。谁知道灾祸太多,儿女患病,又催着收租,使我面对风雨再次皱眉。次前韵。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只管挥笔写着醉梦中的诗。天地本来宽广,容得下我,难道还会让我寒冷饥饿吗?于是低下了眉头。次韵女洸九日因病所作之诗,并与泌诗相次。谁能把倾覆大海重新装满漏掉的酒器?世态人情的分寸,随着时势逐步支撑。三年中两次丰收,又何必发讣告?父子最初的心意,自己应当明白。次韵汪英春重阳日在酒席旁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有客人来访,在风雨秋日里相聚,飞来的珠玉胜过珍馐佳肴。只知道女儿像谢道蕴,却不说我像马少游。次韵东平赵益三首。修长的鳞身化作寒冷的偃松,数百年间不过一场梦,看看又怎么样?起身时云气拥簇而去,为上天行雨,万民都欢喜。右边是《松龙》。翠色鲜红,姿态美好;宝坊之间曾经通入瑶宫,白玉般的屏障仿佛飞上朝阳。瑞气遍天下,灵根变化,本来没有什么困难。右边是《凤花》。野外空旷,山中寂静,风吹得风铃摇响。孤坟寂寂,春光淡薄。谁来过问布袋和尚的事究竟有无?水自向东流,太阳向西落。右边是《塔亭》。《快活吟》第三首,写给诸位儿辈。小儿们向我索诗,第三首是在醉中所说,言语不加选择,出自我空空的老怀,并无别的心肠。你们祖父的心事,应当由此说尽。答越地悟本寺住持文蔚赠送丹药。师父回到古越,我住在老梅根旁小丹山下的村中;您赠我金丹,我知道其中有意,是要让我长出羽翼,飞到云门。依韵酬和锡窦寺住持僧炳同【号少野】邀请游山的两首诗。万树叶子遇到秋天,又染上斑斓色彩;珠玉般的树林、锦绣般的明镜,正值得追逐攀登。人生及时行乐,并不容易。我本来是闲人,却也未能真正清闲。飞来的吟诗笺上,墨迹精妙斑斓;空有攀登之意,难以与高明者匹敌。您肯分给我半榻吗?何况清风又送来奇异的诗篇,扰乱了闲静。依照前面的韵作两首。像是送给前育王寺住持僧如日的诗。听说东岩显露一斑,万人仰望而立,又有谁能够攀登?相逢之处含笑,连流云也停住。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彼此相对而闲适。桂花渐渐被风吹送香气,菊花渐渐显出斑斓。西风送我前行,终于得以登攀。上天展开一幅图画,安置我们两位老人其中。我又何妨自在一笑。上巳节酒席边写给女儿【冲】的两首诗。女儿冲踏着露水折来棠花,引得孩子们喧闹满家,说道:“今天是修禊的日子,暂且放下针线,享受这年华吧。” 年华在酒中浮动,她满面笑容来到我面前,斟满酒杯;还庆幸家里虽贫,却有诗礼传家。一杯真率之酒,胜过山阴的美酒。题写《思远行业碑》。虎溪虽然小,却深得像海;它截断了英雄追逐富贵的尘念,却同陶渊明过溪时一样含笑。到这时才知道,人的内心本来就有高人。寄题剡地竺贯之的书堂。在一片心田中种下善根,繁茂成枝叶,绵延到子孙。又从今天起不断培植下去,百世之后,金庭、石门也会美好。赠给茅意山主簿。旅途中的锁闭和倾城之景,足以慰藉寂寥;诗篇编成送到眼前,可见贤者的辛劳。三年间鸾凤般的声望美好,万里之遥骅骝般的前程高远。依韵酬和县宰徐何谦【名文郁】在途中吟咏风雨中闻到藕花香的诗。眼中已经空无尘世,粉红的花朵娇美动人。周濂溪的雅兴自然丰饶,曾在风雨之中写下诗句。待到满身沾染清香,便登上庆登桥。依前人韵,写前人在县署设酒席招待我并示诗之作。公事不多,白日清闲;笑谈风月,足以傲视方干。马鞭虽然少,却难以供我驱遣吟咏。突兀的南山,仿佛翠色装饰的马鞍。依前人韵,写给任叔实【名士林】。字字真实,句句如幻,心中讲论;[毡须体美],其中的箴言分明地告诉我猪龙之训,剪裁言说,形成鸾鹄般的胸襟。丁丑年五月六日集资饮酒,偶然写成。道路两旁的松杉遮住午时的阴凉,南风吹透树木的中心。一声“婆饼焦”,从什么地方传来如此美妙的《法华莲花》之音?这声音真是奇妙。答法椿张老口头即兴所作。床前何必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霜白的头顶,谁来亲手替我磨砺?莫非法身真的有病?在皱眉头的地方,只是因为世人太多。赠僧一宁【号一山】。在云水之间偶然相逢而结下交情,茶碗飘香,香炉生烟,谈说清闲之事。他年在千峰之上静坐时,还认得出一山,以及山外的山。赠僧耕野云。一片浮云从天涯飘来,南北东西到处都是它的家。飞到五山的最高峰上,便在风雷变化中化作雨水,洒落河沙。依韵酬和僧云岫寄来的诗。
忆昔宫花压帽檐,如今野褐替朝衫。邯郸梦觉身犹在,安得寒山喝破岩。到西山懐赵文晓日南▯,一暖烘。采薇人去,与谁同?人生毕竟,皆如此。休怪浮屠,只説空。防韵椿长老惠莲花扇莲花法界,走舆台。两扇香风,为我开。藜藿皮毛,消不尽。若为回向,老如来。代弟▯咏梅画十景搀得江南第一春,竹篱茅舍便精神。百花头上无相识,只有东风是故人。右先春分甘冷落,傍朱门;傲雪欺霜,百岁根。惆怅西湖人不见,暗香依旧月黄昏。右古枝斜斜瘦影,两三枝。只许寒▯人自知,犹恨嫦娥收不尽,却归羌管曲中吹。右宜月生香自恨,玉为容,谁放晨光浅碧笼?隠约风标难画处,邯郸人在梦炊中。右卧烟处子从来不世妆,老苍相对,本相忘,犹嫌曽受秦封汚,冷笑无言,只自芳。右依松香在溪头,古晋林潇潇,风雨涤尘襟。休寻白玉堂前梦,自有此君知此心。右依竹天花包尽世间羞也,到孤山老树头,寄语东风为吹拂,本来靣目自风流。右雪里打头二十四番信,吹透天香雪里枝。总被诗人收拾去,封姨正自未能知。右风前独占初春,早卸芳,肯随桃李▯浓妆?如今不到寿阳额,自做孤村流水香。右飞花碧实圆成,重压枝。万紫千红,竟何知是?虽不入甜人口,留得青酸有用时。右结实
本堂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宋 陈着 撰五言律诗到倪庵聨袂西庵去,行凊不厌,深兰芳泛幽谷,松翠引长林。石路傍山甃,涧源何处寻?归途无所有,时听一猿吟。入城似吴竹溪投眠方丈室,为趁午潮,差父执子,爱我客身心,是家夜牀安,纸帐晓枕梦梅花,早作临溪别,此情天共涯。过﨑山晓过﨑山下,溪清,水见沙石根,交虎豹树影,乱龙蛇,黄竹藏舟渚,青帘卖酒家,扣舷汀鹭起,撇撇带西斜。江口偶成出门何所适?欲见邵云台。天气晴,相送滩舟小易。推坐恬时,掬水吟苦。恰尝梅,舟子遥相问:「江潮来未来?」西渡堰呈孙古岩朝奉行计又悤悤,投西一短篷上。河平岸,水暮雨打头风。得饭已昏后,无眠到夜中。哦诗欠佳句,为报古岩翁。泊丈亭丈亭亭下,浦舣棹,又终朝,船聚市声杂,风生江气骄。兹行未百里,已涉第三潮,去住向谁问?鹭飞云影飘。同袁通判【名璟】游越中三首。舟行可十里,上岸即山林,曲径抱深意,怪松传古音。平生能几到好处?欲穷寻春,鸟一声处,乡关又上心。右禹庙停舟过桥去,两岸绿垂杨绕屋,水为界。入门花满廊,如今为道院,闻昔是书堂。此意与谁説?春风湖渺茫。右鸿禧观前贤眼力到,占得此名区,荒径百年树,虚堂三靣湖,檐隂来钓艇,花外起晴鳬。借问园中叟:“主人曽到无?
译回想从前宫花压着帽檐,如今却用野外的粗布衣替代朝服。黄粱一梦醒来,人还在世;怎样才能让寒山和尚一声喝破山岩?到西山时怀念赵文。清晨太阳照在南窗上,一片暖意烘然。采薇的人已经离去,又同谁一起呢?人生终究都是如此。不要怪佛家只说空。依韵写椿长老赠送莲花扇。莲花般的法界,走遍舆台。两把扇子为我展开香风。即使粗食和皮毛之苦,也无法完全消除;若要回向功德,便回向给老如来。代弟弟▯咏梅花画十景。搀扶着江南的第一缕春意,竹篱茅舍也顿时有了精神。百花之中没有相识者,只有东风是旧日朋友。右边是《先春》。甘愿分受冷落,生长在朱门旁;傲视冰雪霜寒,树根延续百年。惆怅西湖边的人已不见,黄昏月下的暗香依旧。右边是《古枝》。斜斜的瘦影,只有两三枝。只让寒窗前的人独自知晓;还遗憾嫦娥收取不尽它的清影,只好把它归入羌笛曲中吹奏。右边是《宜月》。自身散发香气,却遗憾以玉为容;是谁让晨光笼罩在浅碧色中?幽隐的风姿难以描画,邯郸人仍在梦中烧火做饭。右边是《卧烟》。梅花本来就是处子,从不向世俗装扮;与苍老的松树相对,彼此本来就互不相忘。仍嫌自己曾受秦朝封号而蒙受污辱,便冷笑无言,只自守芳香。右边是《依松》。香气在溪头,古老的晋林中风声潇潇;风雨洗涤了尘俗的衣襟。不要再寻找白玉堂前的旧梦,自有这位竹君子知道我的心。右边是《依竹》。漫天花朵包尽了世间的羞惭,直到孤山老树的枝头;寄语东风为它吹拂,本来的面目自然就风流美好。右边是《雪里》。二十四番花信风首先吹来,吹透了雪中梅枝的天香。总被诗人收拾入诗,封姨却还全然不知。右边是《风前》。独自占据早春,早早卸下芳妆,哪里肯跟桃李一起浓妆艳抹?如今不再贴到寿阳公主的额头上,却自自在在地成为孤村流水边的清香。右边是《飞花》。碧绿的果实圆圆结成,沉沉压弯枝头。面对万紫千红,究竟知道什么呢?虽然不进入爱吃甜食之人的口中,却保留着青涩酸味,到了有用的时候自会有用。右边是《结实》。《本堂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宋代陈着撰写。五言律诗。到倪庵。携手一同前往西庵,行走清闲而不觉疲倦;幽兰的香气飘满深谷,苍松的翠色引向长林。石路依傍山势砌成,山涧的源头在什么地方?归途中一无所得,只时时听见猿猴啼吟。入城时赠吴竹溪。暂宿方丈室,是为了赶上午潮;承蒙父执辈体恤,怜爱我这客居之身。夜里在此安眠,清晨纸帐中还梦见梅花;早早起来临溪告别,这份情意与天涯一样遥远。经过崎山。清晨经过崎山脚下,溪水清澈,可以看见水底的沙石;交错的虎豹般树影,纷乱如龙蛇。黄竹掩藏着停船的小洲,青帘招展的是卖酒人家。敲击船舷,汀洲上的白鹭飞起,轻轻飞舞,带向西斜的日光。在江口偶然写成。出门后要到哪里去?想去拜见邵云台。天气晴朗,送行的滩舟轻快。推坐而处,心情安恬;捧水吟诗,苦苦构思。正好尝到梅子,船夫从远处问道:“江潮来了没有?” 西渡堰呈给孙古岩朝奉。出行的计划又匆匆忙忙,只能乘一叶短篷船向西去。河面平静,岸边低平;傍晚雨打在头上,风吹在身上。吃到饭时已经天黑,整夜无眠直到深夜。吟哦诗篇却缺少佳句,写来答谢古岩老先生。停船在丈亭。停泊在丈亭亭下,船在水浦边系住船桨,又过了一整天。船只聚集,市声嘈杂;江风生起,江面气势骄盛。这次行程还不到百里,已经经历第三次潮水。去留要向谁询问?白鹭飞翔,云影飘动。同通判袁璟【名璟】游览越中三首。船行大约十里,上岸便是山林;曲折小径蕴含幽深意味,奇异的松树传来古老的声音。平生能有几次来到这样的好地方?想寻尽春色,却在一声鸟鸣处忽然又牵动乡关之思。右边是《禹庙》。停船过桥而去,两岸翠绿的垂杨环绕屋舍,水面成为界限。进门便见花开满廊,如今这里是道院,听说从前曾是书堂。这番意味同谁诉说?只有春风吹拂着渺茫的湖面。右边是《鸿禧观》。前代贤人的眼力高明,占据了这处名胜。荒僻小径旁有百年老树,空旷厅堂三面环湖;屋檐的阴影下有钓艇经过,花外飞起晴日里的野鸭。试问园中的老人:“主人曾经来过吗?” 右边是《赵节使
”右赵节使稽山门外花园示内婚娶不在早,在此两相宜,岂得人无妇?能如子者谁?科名图我,取家务以身支,要见看承处,颓然白发时。呈月▯兄颇有爱山心,山人交未深,不知回俗驾,依旧入儒林。乐处外何有?故书中可寻:渔蓑归得晚,风雨伴吾吟。张敬之县尉【名钦】仙棹发秋湾,溪山到不难。要将培逺业,便答自初官。秦望一峯峭,贺湖千顷寛。用心行已处,时向此中看。公棠溪次待舅氏竺九成偶成驻马古溪头,期舟不见舟,未知来否?的难决,坐行谋。滩逺寛,飞鹭波平,稳泛鸥。功名在何处?到此两悠悠。晴行久晴常欲厌,▯里却宜晴。溪瘠容鱼穴,风恬安雁程。空山岩出相,老树叶生声。此景吟不尽,明朝重细评。桕溪岩头晴色上游,笻西行二里。中荠花黄缬地,麦穗白潮,风纸杵鸣。山屋斋钟出,梵宫归途须傍早,要折石岩红。游永固院晴行,不自觉又入此山来,失笑。谷声应,坐迎僧戸开,檐风数行竹▯入,一枝梅。归策休催,发得闲能几回?游慈云防吟欢,信步不觉到禅关。植杖苔防上,防门竹影间。树髙风韵叶,人静鸟呼山。安得长留此,分僧一半闲。秋晚新晴杖屦访郊晴,秋光泼眼明。溪防经水没,山面拨云程。霞影收虹影,砧声急雁声。芙容花在否?滑路倩人行。夜秋偶成山筑尘嚣外,清标夜气中。荻花浑妬月,梧叶已嫌风。钓箔惊檐马,册灯覔候虫。困来还倚竹,此意有谁同?次前韵与舅氏竺九成求芋何处蹲鸱美?云南一望中。角巾临晚岁,拙语寄西风。喜报无干鹊,缄回靳篆虫。还诗元有例,盍与昔人同。次韵徐直翁【名清叟】僊霞岭近衢州。道大,谁能用?功名一念防,释然文石梦,轻似岫云归霞岭,空重厯天书的又飞,翻身凤池去,分阃却成非。次韵童尚质书懐三首夜室清如许,檠灯便且明。哦诗须已断,看剑气难平。露戸浸孤月,江城知几更。枕书俄作梦,梦觉骨毛轻。地偏人迹悄,月到小▯明。鼓瑟希曾防,观书慨屈平。物情闲里见,世事梦中更。不着黄粱枕,虚名已自轻。夜寂气如洗,心闲理自明。凝香清梦寐,读易悟生平。月树乌惊晓,云堦鹤报更。闭门佳致意,名利一毛轻。寄贝勉齐冯桂坡道谊不今古,世情空浅深。共君聨夜话,慰我一生心。对酒青灯影,分襟细雨隂天南岂无雁,时得寄书音。嘉兴道中此来知几畨?此景孰能言?有堰流河水,无山碍稻村,船收菱入市,家植桂当门。风物有如此,谁招二陆魂?六里桥泊拒霜红蓼樷两岸,逓迎逢风雨,日易夜江湖,秋似冬。纵观心浩荡,无事梦从容,不问程途逺,诗情节节浓。四安县道中,望一山最尖青,问轿夫云:“是馒头山。
译稽山门外花园》。写给内人。婚娶不在于早晚,只要两人相宜;哪里能没有妻子?有谁能像你这样?科举功名由我来图取,家务则由你亲身支撑。要看到彼此相互扶持的地方,恐怕已是头发衰白之时。呈给月窗兄。我颇有爱山之心,与山中人的交往却还不深;不知道你何时回到尘俗之中,依旧进入儒林。快乐之处还有什么呢?旧书中自然可以寻到:披着蓑衣的渔人归来已晚,风雨陪伴着我吟诗。张敬之县尉【名钦】。仙舟从秋日的水湾出发,溪山之路并不难走。希望你培植长远的事业,以此报答初任的官职。秦望山一峰峭拔,贺湖千顷宽广。处处用心修行实践,时时向这景物中观照。在公棠溪边等待舅氏竺九成,偶然写成。把马停在古溪头,约定的船却没有出现,不知道来了没有?确实难以决定,只能坐着或走着筹谋。滩头遥远而宽阔,白鹭飞过平静水面,鸥鸟安稳地泛游。功名究竟在哪里?到了这里,去留都感到悠然。晴天出行。久晴常常令人厌倦,这里却适宜晴天。溪流干涸,露出鱼穴;风势平和,雁行安稳。空山岩石显露出来,老树叶子发出声响。这景色吟咏不尽,明天再细细品评。桕溪岩头。晴色映上上游,拄杖向西走了二里。荠菜花黄,织锦般铺满土地;麦穗白亮如潮,风吹纸张,杵声传来。山屋传出斋钟,经过梵宫回去时须趁早,还要折取石岩上的红花。游永固院。晴天行走,不知不觉又进到这座山里来,不禁失笑。山谷回响着声音,我坐着迎接僧人开门;檐下的风吹进竹窗,也带来一枝梅花。归途的马鞭不要催促,这样的闲游还能有几回?游慈云。一路吟咏欢快,信步不觉来到禅门。把手杖插在长满苔藓的台阶上,禅门掩映在竹影之间。树高风吹叶响,人静时鸟声传遍山中。怎样才能长久留在这里,分得僧人一半的清闲?秋日晚间新晴。拄杖穿鞋访郊外的晴景,秋光明亮得扑入眼中。溪岸经过水淹,山面拨开云雾显出路径。霞光收起虹影,捣衣声急促,雁鸣声也急促。芙蓉花还在不在?道路湿滑,请人扶我前行。秋夜偶然写成。山居建筑在尘嚣之外,清峻的风姿处于夜气之中。荻花仿佛嫉妒月光,梧桐叶已经嫌恶秋风。钓鱼的箔架惊动檐下的风铃,书册旁的灯火寻找秋虫。困倦时仍倚着竹子,这番心意有谁与我相同?依前韵作诗,向舅氏竺九成求芋头。哪里产的芋头最好?放眼望去,云南最值得称道。晚年戴着角巾,拙朴的话寄给西风。喜讯传来,不是喜鹊报信;回信封上却吝惜留下篆虫般的印迹。回赠诗篇本来有旧例,何不和古人一样?依韵酬和徐直翁【名清叟】《仙霞岭近衢州》。大道如此广大,谁能真正施行?功名之念一旦放下,便释然如同文石之梦;轻得像岫中归来的云霞岭。空自重重经历天书,又再次飞起,翻身要到凤池去;分掌一方,却反而成了虚妄。依韵酬和童尚质《书怀》三首。夜里的房间清寂如此,灯架上的灯姑且照得明亮。吟诗时思绪已断,看剑时胸中之气仍难平。露水浸润窗前孤月,江城不知已经到了第几更。枕着书忽然做梦,梦醒后身心仿佛轻快。地处偏僻,人迹悄然,月光照亮小窗。鼓瑟的雅兴无人相和,读书时感慨屈平。万物人情在闲适中才能看见,世间事务又像在梦中更替。不必依靠黄粱枕,虚名本来已经看轻。夜色寂静,气息仿佛洗涤过,心地闲静,道理自然明白。清香凝聚在梦中,读《易》而悟得一生道理。月照树梢,乌鸦惊醒报晓;云阶之上,仙鹤报知更次。闭门自守其中的美意,名利轻得如同一根毫毛。寄给贝勉齐、冯桂坡。道义不分古今,世情徒然有浅有深。愿同你彻夜交谈,以慰藉我一生的心。面对青灯的酒影,细雨阴天中分别;天南难道没有大雁吗?愿它们时时替我寄来书信的声音。嘉兴道中。这次来已经是第几回了?这样的景色谁能说尽?有水堰引流河水,却没有山阻挡稻田村落;船收菱角运入市场,家家种桂树正对着门。风物如此美好,谁来招引二陆的魂魄呢?停泊在六里桥。拒霜花红,蓼草丛生在两岸;一路迎着风雨,白天换成黑夜,江湖秋色仿佛已到了冬天。纵目远望,心胸浩荡;无事之时,梦境也从容。不问路程远近,诗兴却节节浓厚。在四安县的路上,看见一座山尖而青翠,便问轿夫,轿夫说:“这是馒头山。”于是作诗。眼前这座山忽然
”因有诗。眼前山忽好,它处特纷纷。四下正铺埜,一尖髙入云。乾坤分外濶,江浙此间分。我欲更村号,尊为卓秀君。到四安雨中行数日,今日得新晴。山到浙间秀,船从海上行。市腥逢海错,人语带京声。此处搃佳景,披仙曽细评。长儿吉初生日以四十字示之吾年五十五,汝生方九年。虽知得子晚,亦拟寿家传。立已要庄重,存心无疎偏。人皆可向上,从不勿归天【康节云:我顾愿汝为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盖康节喜言数,故为此説,非至论也】嵊县劝农途中示同寮二首
译显得格外美好,其他地方的山都显得纷杂。四面正铺展开平野,唯有一座山峰尖耸入云。天地因而显得格外开阔,江浙两地仿佛在这里分界。我想另给村子取个名称,尊称这座山为卓秀君。到达四安。在雨中赶路数日,今天终于放晴。山到了浙江一带显得秀美,船仿佛从海上行驶而来。市集上带着海产的腥味,人们说话夹杂着京城口音。这里处处都是佳景,披仙曾经仔细品评过。长子吉初生日,作诗四十字给他看。我今年五十五岁,你出生时我才四十六岁。虽然知道得子很晚,也希望把长寿传给家族。立身要庄重,存心不要疏忽偏邪。人人都可以向上进取,始终不要忘记归于天命。【康节说:我当然愿意你成为大贤,只是不知道天意是否肯这样呢?大概康节喜欢谈数理,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并不是至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在嵊县劝农途中写给同僚二首。
连朝风或雨,今日却霜晴。簇翠麦苗起,缬斑麻甲生。鸡村炊色较,牛笼种痕平。此意与谁共?老农欢笑声。老农欢笑声,三十里春程。笳鼓断还续,杯盘坐又行。谁云偿县债?正好看民情。归去不妨晚,出山溪月明。剡中明心寺尘劳一笑,非忽此坐多时。当谷寺如井,满山泉可池。林暄蝉噪早,沙泠笋生迟。又见老僧説:「此中兰最竒。」剡县次韵石瑶林帅干春宴嵗君初领事,豹尾簇黄旛,雪喜三畨白,春才几日,班市盘装菜,活宫胜压花繁,便觉东风转,四山浮翠环。解剡回家过陈公岭漫仕当闲游,归程更自留。岭髙云送脚,峯险石垂头。家近听乡语,山分认水流。溪桥聊小憩,双鹭去悠悠。山家即事小筑山之下,林泉景自成。闲花随付,分啼鸟本无情。日暮岭云合,雨余溪水清。相逢是樵客,堪与话平生。山居避难六首三十六风轮消磨万古人,军兴山胜市,岁歉富齐贫。破絮身饶垢,亁粮舌费津。吾生不足问世事入长颦。并刀越砥磨,天奈北风何?到处闻流杵,何时报止戈?逃藏愁木栅,沦落泣毬窝。多少岩阿【阙】真成病伏波。宦游二十载,时异即东还。勇弃斗升给,本无分寸攀。家贫空妇巧,学废重时顽。平世已无况,况巢松竹关?患难合扶擕,临危路各迷。传闻妻奔北,邂逅子随西。心悼惊雷燕,身寒立雨鸡。明朝问家事,空壁雪风凄。避地托山翁,归心亦欲东。西村明骑火,北渡撼兵风。抖擞尘衣黒,摩挲泪眼红。何如且深隠,茍活老光鸿?人生有如梦,世变亦浮沤。无有悟双遣,穷通归四休。终期风日美,不见雪霜愁。此意因相谂,聊寛无益忧。
本堂集巻七
译连日来或刮风或下雨,今天却霜后放晴。成簇的翠绿麦苗破土而出,斑驳的麻秆也长起来了。鸡鸣村落炊烟的颜色较为明显,牛栏里播种留下的痕迹平整。这样的情意能同谁分享?只听见老农欢快的笑声。老农的欢笑声,伴着三十里春日行程。胡笳和鼓声时断时续,酒杯饭盘一会儿停坐,一会儿又启程。谁说这是偿还县里的差役债?正好借此看看百姓的情形。回去晚些也无妨,走出山去时溪上月色正明。剡中明心寺。尘世劳苦之中一笑,怎会忽然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山谷中的寺院像一口井,满山的泉水都可以积成池。树林温暖,蝉声很早便喧鸣;沙地清冷,笋生得较迟。又听老僧说:“这里的兰花最为奇异。” 在剡县依石瑶林帅干春宴诗韵作诗。岁君刚开始主持政事,豹尾旗簇拥着黄色旌幡。瑞雪欢喜地落了三番,春天才过了几天,市集上已经摆满盘装的蔬菜;宫中鲜花压过繁盛的花朵。顿时觉得东风已经转暖,四周山色浮翠,环绕如屏。解除剡县任职回家,经过陈公岭。随意做官,正当作闲游;归途反而更愿意停留。山岭高耸,云气仿佛送到脚下;山峰险峻,岩石像垂下头来。家乡近了,听见乡音;山路分岔,认出水流。姑且在溪桥小憩,看两只白鹭悠悠飞去。山居即事。在山下建一所小屋,树林泉水自然形成一片景色。闲花随意开放,啼鸟本来无所谓有情无情。日暮时山岭云气合拢,雨后溪水清澈。相逢的是樵夫,正好同他谈谈平生。山居避难六首。三十六种风轮般的灾变,消磨了万古以来的人;军队兴起,山中反而胜过城市;年成歉收,富人也同贫民一样。破旧棉絮裹身,满是污垢;干粮难咽,舌头都耗尽津液。我的一生不值得再问世事,只能长久皱眉。并刀在越地砥石上磨利,苍天却奈北风何?到处听见捣衣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逃藏在木栅之中,沦落时对着毬窝哭泣。多少山岩之中,真成了病弱的伏波将军。【“阙”字缺文,意不可确考。】做官游历二十年,时局一变便向东归去。勇于舍弃斗升俸禄,本来就没有攀附权贵的分寸。家贫,只能空叹妻子手巧;学业荒废,更加显出时势的顽固。太平时代尚且如此,何况如今要栖身在松竹关中?患难之中本应互相扶携,临到危急时道路却各自迷失。听说妻子逃往北方,偶然又遇见儿子随人向西。心中哀悼,如受惊雷的燕子;身体寒冷,像立在雨中的鸡。明早再问家中消息,空屋四壁只有风雪凄清。避居异地,托身于山中老人,归心仍想向东。西村亮起骑兵的火光,北渡之处兵风震荡。抖去尘土,衣服已经发黑;揉拭泪眼,双眼已经发红。哪里比得上暂且深深隐居,苟且活着直到老去?人生本来如梦,世事变迁也如水上浮沤。若能悟得有无两忘,穷困和通达都归于休止。终究希望风和日丽,不再看见冰雪霜寒。把这些心意告诉你,姑且宽解这无益的忧愁。《本堂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八宋 陈着 撰五言律诗倪峯避难衰年踏险行,五贼太无情。落叶滑霜路,空山生夜声。相擕徳耀隠,几防卜商明。归计未为是,时时心自惊。山家即事逃难走山巅,如何要顺便食艰蔬?胜肉衣薄,炭输绵深。静初心见,髙虚逺目,鲜沉思亦自好。冩景欠龙眠。雨后雪深山雨,易雪,片大不成花。翁媪热摩靣,儿童寒战牙。如居峨顶寺,休问洛阳家。宜麦今虽兆,明年事未涯。雪复晴冬来多是雨日,日望云回飘洒,不成雪,连绵如入梅。髙风吹日上,短景为山催,那问归家事?牀头有宿醅。似范景山【字晓村名湘】我辈岂池蛟?飞腾此一交,天门惊,路梗水港,笑舟胶。甘甚新薇蕨,依然故草茅。从今门外事,洗耳学由巢。还家得惊报复回避所北马又经山,传闻顷刻间,山将身坐断。家有梦飞还,吞哭自怜甫,忍饥谁念顔?真成伤箭,鸟翼翼怕虚弯。夜宿倪庵坐雨二首一自入庵来,翛然百念灰。松风晴后雨,涧水静中雷。邻户新蚕母,樵夫挟雉媒。若夫山外事,何必过天台?连朝云蔼蔼,一夜雨飕飕。涨雾黒天晓,洗山黄涧流。润深麻长骨湿,重麦垂头。春水可农事,只愁兵未休。杜工部诗有《送弟观归蓝田迎新妇》二首,偶与县尉弟达观同名,娶事又同,因韵戏示。墨▯初卜食,青鸟好音回,冰玉皆前契,风波任外来,重因蓝袖舞,轻放赤城开,此事关宗事,终须饮醮杯,扇手笑终在,琴心曲暗留,相期星戸夕,莫负月娥秋,金濑迟扬斾,蓝桥趣问舟,定将先入梦,骖凤绕箫楼。次韵张子华见寄老矣,息林丘。平生不径由,知心时一见,安分别无求?寒卧死中活,荣华乐处忧。世间何限事,曽看过?云不三月晦日,同弟观侄津往宝幢,哭刑部伯。求弟道从茅山泊,东林寺弟观有诗三首,因次韵。投憩得幽寺,便忘行路遥。竹边流水过,门外好山朝。金相已流土,海音无复潮。池檐立良久,老衲忽相邀。右东林寺刼火不飞去,便如仙洞源。载秧交野艇,卖笋到僧门。潮水河分港,南风雨暗村。家山百里外,回首已黄昏。右寺前即事山泉今已矣,开落梦中花,欲哭青松墓,却留黄檗家。眼花飞作练,心事苦如茶。造物故相阻,雨隂殊未涯。右坐雨次韵延庆僧惟巧山见赠巧山元不巧,此处不容传意,到头撞壁。吟香口有莲,江心皆逆旅,风月独知贤。世事如何説?相看一笑边。次韵西山寺主僧清月髙占古松间,尘埃笑却,还禅机叅翠竹。诗价重青山,长与云分榻,时从鹤出关。谁云寺门小?穷处是清闲。俞荪墅【名雷,字叔可】示以杂兴四首,乃用危骊塘所次唐子西韵,因次韵。小小山前屋,深深竹里门。间关谙世梦,寛绰养天根。趣涉诗书圃,名归耕钓村。日长无一事,笑语子孙繁。羡君培早学,人十已千之。燕雀谁知我,蛟龙自有时。文章魁众后,计幕主相知。天地如长泰,功名何可涯。乾坤今似许,焮祸自非材。危活茅头米,惊愁笛里梅。世方淫佛老,谁肯问参回。太息复太息,吾徒何以哉。人生无足处,知足是良方。自种荪成墅,时同云出乡。江湖残梦杳,山谷本心长。回首门前事,风潮战石塘。平平聊送目,咄咄不书空。静见蜗争国,穷知马福翁。逢人无眼白,耐是得顔红。如此闲光景,何须到弱蓬。学得无名氏,游于何有乡。熟眠胜醉酒,清虑当焚香。富有书连架,贫无盗伏梁。只应诗社友,时节到门墙。世运空更嬗,人生任覆翻。浮荣归堕甑,真味计汚尊。见客不问事,学农时踏村。兴公旧游处,长笑一招魂。我才虽不武,纵靶洛阳桥。本是士行志,非因贫折腰。天风吹刼火,国事付回潮。待尽山深处,汗顔猿鹤邀。道路尘方暗,田园事岂差。营巢难老鹤,谋啄拙饥鸦。时有诗题壁,多因病在家。学仙非骨相,枉是住丹霞。诗巻劳相寄,吟髙欲和难。澹情如水接,秀句共霞餐。妄奏蛙声乐,叨盟马血盘。岂能无抵触,一笑幸吾寛。次韵史芝厓【名贺孙】浮生真梦幻,看破已频频。花栁春心,古乾坤世事新。争芳多暖处,感旧独幽人。宝重复珍重,清风明月身。次韵石秀叔【名大震】挥手世间,尘忘言。晋与秦,溪山能住客。风雨始知人,淡淡秋光趣,悠悠野鹤身。相闻愿相见,倦脚走双轮。次韵龄叟见寄方外好交情,诗筒出醉,屏清能濯骄暑,光欲掩长星,自愧薄榆,景有生真草亭,多年祗多感,岌岌旧门庭。戴帅初九日无憀,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为韵七首,袖而示余,因次其韵。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八。宋代陈着撰。五言律诗。倪峰避难。衰老之年还踏着险路行走,五个贼人实在无情。落叶使霜冻的道路湿滑,空山中传来夜里的声响。带着德耀一同隐居,几次提防卜商那样的明察。归乡的计划还未必正确,时时刻刻内心都在惊惧。山家即事。为躲避灾难奔走到山巅,怎么还要顺便吃艰苦的蔬食?胜过肉食的,是薄衣中仍有深厚的棉絮。心境安静,初心便显现;登高空旷,目光便看得远;即使少有沉思,也自有情趣。若要描绘这样的景色,还缺少龙眠那样的画笔。【原文多处疑有脱误,语意不明。】雨后下雪。深山中的雨很快变成雪,雪片很大,却不能形成花朵。老翁老妇热着手摩擦脸面,儿童冷得牙齿打战。仿佛住在峨眉山顶的寺院里,不必再问洛阳家中的消息。如今预示着有利于麦子的雪,明年的事情却还没有边际。雪后又放晴。冬天到来后多半是下雨的日子,天天盼着云气回转、飘洒成雪,却始终不成雪,连绵不断如同进入梅雨时节。高风把太阳吹上天空,短暂的白昼又被山势催促。哪里还顾得上回家的事?床头还有隔夜的酒。题作《似范景山》【范景山字晓村,名湘】。我们这些人难道只是池中的蛟龙吗?这一番正要飞腾,天门却惊动,路途阻塞,水港也使船搁浅。甘愿食用新长的薇蕨,依然住在旧日的茅屋。从今以后,对于门外的事情,便学习许由、巢父那样洗耳不闻。回到家中,听到惊人的消息,只好再次躲避。北方的战马又经过山地,消息片刻之间便传来;山势仿佛要把人的身体坐断。家乡只能在梦中飞回,吞声哭泣,自己怜惜甫;忍饥挨饿,又有谁来怜念颜?真成了中箭受伤的鸟,只因翼翼小心,反而害怕虚张的弓弦。【“甫”“颜”等处疑有错乱,语意不确。】夜宿倪庵,坐听雨声二首。自从进入庵中,百般念头都悠然化为灰烬。松间风声像晴后的雨声,幽涧流水在静谧中如雷鸣。邻家养新蚕的妇人,樵夫带着猎雉的器具。至于山外的事情,何必越过天台去过问?连日云气浓重,一夜雨声飕飕。浓雾涨起,天亮时仍是一片黑;雨水洗过山岭,黄涧水流发黄。水分深厚,麻长得粗壮,骨头也仿佛湿透;麦穗沉沉低垂。春水正可用于农事,只忧虑战争还未停止。杜工部有《送弟观归蓝田迎新妇》二首,恰好县尉弟弟名叫达观,婚事也相同,因此依韵戏作给他看。墨龟刚刚占卜饮食之事,青鸟传来好消息;冰玉般的姻缘本有前定,外来的风波任它袭来。重新因蓝袖起舞,轻轻放开赤城之门。这件事关系宗族大事,终究须饮醮祀之酒。扇手含笑始终在,琴心曲意暗中留存;相约在星门月夕,不要辜负月娥的秋日。金濑迟迟扬起旌旗,蓝桥赶快前去问舟;一定先托梦相见,骑着凤鸟绕过箫楼。【部分字句疑有脱误。】依张子华寄赠诗的韵作诗。我老了,便栖息在林丘之间。平生从不走旁门小径,知心朋友偶尔一见,哪里还分别求取什么?寒冷中卧着,仿佛死中求活;身处荣华欢乐之地,反而忧愁。世间有多少事情,曾经都看过了?【“云不三月晦日”以下似为题记及注文,原文层次或有错乱。】停下来在幽静的寺院休息,便忘了路途遥远。竹边流水经过,门外清晨有好山相对。金色佛身已经流入尘土,海潮的声音也不再响起。站在池边屋檐下久久不动,老僧忽然出来相邀。右边一首题为《东林寺》。劫火没有飞去,便仿佛来到了仙洞源头。载着秧苗的田野小船交错行驶,卖笋的人来到僧门。潮水分开河道和港汊,南风吹来,雨幕遮暗村庄。家乡山川在百里之外,回首时天已经黄昏。右边一首题为《寺前即事》。山泉如今已经不在了,花朵开落都如梦中。想在青松墓前哭泣,却只能留在黄檗寺中。眼前飞动的水光如白绢,心事苦涩如茶。造物有意阻挠,阴雨仍然没有尽头。右边一首题为《坐雨》。依延庆寺僧惟巧山见赠诗韵作诗。巧山原本并不巧,这个地方不容许把心意传达出去,最终只是撞在墙上。吟诗时口中有莲花般的清香;江心处处都是漂泊的旅舍,唯有风月知道贤者。世事又有什么好说的?相对之际,不过一笑而已。依西山寺住持清月诗韵作诗。高高占据古松之间,把尘埃笑着抛开;回到禅机中,参看翠竹。诗的价值比青山还重,长久同白云分床而卧,时时随着仙鹤出关。谁说寺门狭小?身处困穷之地,正是清闲之处。俞荪墅【名雷,字叔可】给我看杂兴四首,原来是依危骊塘所依的唐子西诗韵作成,于是我也依韵作诗。山前有一间小屋,竹林深处有一道幽门。闲暇中通晓世事如梦,宽舒自得以涵养天性。兴趣寄托于诗书园圃,名声归于耕作垂钓的村庄。白日漫长而无一事,子孙众多,笑语不断。羡慕你早早培植学业,十岁便已胜过常人百倍。燕雀哪里知道我,蛟龙自有腾飞之时。文章后来成为众人之魁,谋略也得到宰相知遇。天地若能长久安泰,功名哪里有尽头?如今乾坤仿佛如此,灾祸却不是由才能造成。危急时只能靠茅檐下的米活命,惊愁中听笛声里的梅花。世人正沉溺于佛老之学,谁肯问及曾参、颜回?叹息啊又叹息,我们这些人又能怎样?人生没有比满足更好的境地,知足就是良方。自己种荪草成墅,时时同白云走出乡里。江湖旧梦渺茫,山谷中本来的心意却长存。回头看门前往事,风潮正在冲击石塘。平平淡淡姑且放眼远望,不再“咄咄书空”。静看蜗牛争夺自己的小国,穷困中才知道马福翁的道理。遇人不再露出白眼,能忍耐便可得到红润的面色。如此闲适的光景,何必前往蓬莱弱水?学得无名氏的境界,游心于无何有之乡。熟睡胜过醉酒,清静的思虑如同焚香。富有时书籍连满书架,贫穷时没有盗贼潜伏在屋梁。只愿诗社朋友们,按时来到门墙。世道徒然更替,人生命运任凭倾覆翻转。浮薄的荣华如同坠地的瓦甑,真正的滋味不计较污损酒樽。见到客人不询问世事,学习务农时便踏遍村庄。兴公旧日游历之处,长笑一声,招回旧魂。我才学虽不勇武,纵使拉弓也只能射到洛阳桥。本来是士人的志向,并非因为贫穷才折腰。天风吹动劫火,国事交给回潮般的变局。等到终老在深山之中,羞惭地接受猿鹤相邀。道路尘土正昏暗,田园之事难道就不好吗?营巢的老鹤难以终老,谋求啄食的乌鸦又拙于觅食。偶尔有诗题在墙上,多半因为生病在家。学仙并非我有仙骨,只是徒然住在丹霞。劳烦你寄来诗卷,诗意高妙,想唱和却很难。淡泊的情怀如水相接,秀美的诗句可共同品味如霞。冒昧以蛙声奏乐,承蒙同盟饮马血之酒。怎么能没有抵触?幸而一笑便使我宽心。依史芝厓【名贺孙】诗韵作诗。浮生确实如梦如幻,看破这些事情已经无数次。花柳之间洋溢着春心,古老天地中的世事却日日翻新。争奇斗艳的多在温暖之处,感念旧事的只有幽独之人。宝物重重,实在应当珍重;清风明月就是我的自身。依石秀叔【名大震】诗韵作诗。挥手告别尘世,尘埃也随之忘却,不必多言。无论晋还是秦,溪山都能容留客人。经过风雨才知道人的真情;淡淡的秋光自有闲适趣味,悠悠的野鹤正像我的身影。彼此听闻,愿意相见;即使双脚疲倦,也愿乘车前往。依龄叟寄赠诗韵作诗。方外之交情意深厚,诗筒从醉意中寄来。清幽的屏风足以洗涤骄盛的暑气,光芒仿佛要遮住长星;自愧如薄弱的榆树。景色有生机,真像一座草亭;多年相处,只增添许多感慨,旧日门庭仍然岌岌可危。戴帅初九日无聊,取“满城风雨近重阳”为韵作七首,卷在袖中给我看,于是我依他的韵作诗。
畏景日以长,正气日以短。过者何?憧憧寂寂,笑衰懒。浮云有聚散,明月有虚满。人事有如斯,冷绪聊自纂。尔来三五年,处处罹过兵。谁能宴龙山?无复游彭城。今兹九日至,正尔百感生。仰天破帽落,失笑还自惊。年年好时节,雪月花与风。谁知百年内,忧乐元不同。方其少壮,日日日醉梦中。中年旋衰飒,有景谁复穷?吾髪白且老,靣目又尘土。流落如秋娘,无复画眉妩。徒懐万里心,夜梦良劳苦。欲言言向谁?鸡鸣正风雨,履险须顿足,逢躁须戒吻。况今为何时?正恐无他隠。柴门倘可闭,即与桃源近。岂无耆旧在?努力各自谨。世多多才翁,谁识识字农?可人忽来,思劳苦意稠重。时危幸未死,尊酒得相从。一醉不须辞,毋待漏尽钟。平生朋友乐,鱼泳雁飞翔。如今不复昔,往往深退藏。安得无言心,相照松栢霜。饮此九日酒,味哉剥果阳。崇福寺大用堂,乃魏文节祠旧有半牀云,一▯月在两挟。取舒懒堂诗中语也。主僧泽南洲,撤两挟尊,大用堂而新之。魏东斋有诗,因次韵。鲁公香火寺便道,几经行树老,存髙节碑存,见太平浮云从变化,古月自分明。赖有文孙在,毋忘大用名。谢赵菊泉来防于范晓村家虎林唐姥岭牛淖范公亭,不是义髙古,谁能行?戴星开尊,春酒赤,对榻夜灯青。説到间关处,令人心有铭。用前韵呈晓村溪山两相望,只隔五长亭。一见坐聨日髙谈气拂星。好宾知络秀,兼仆困樵青。此防受多益,归途杖可铭。雨中留范晓村家年来常闭戸,一动自知非。坐雨诗消闷,思家梦当归。山林容自拙,道路目孤飞。便整回头步,西园笋薤肥。到永固寺访曹约斋【名説】本是尘埃客,夤缘到上方。茶尝新雨味,酒吸绿隂香。半日清风古,百年佳话长。悠悠一俛仰,我欲憇斜阳。用前韵送酒与约斋人生以类合,圆本不投方。家话太平,旧山盟,晚节香。百罹心易足,一醉味何长?但得静中乐,村村皆洛阳。到净慈展墓,次韵吴棣▯【名应奎,字文可】有客肯寻僧,新吟渍剡藤,交情自秋月,浮世看春冰,犹顾慈云榻,相期元夜灯。我来当赴约,楼上看陈登。再用前韵谢吴竹脩【名垓,字山甫】秃髠归阳羡,僊髯卧古藤。前贤成昨梦,后辈嗣谁灯?倾盖欣如故,吟坛得共登。春风吹相聚,聊此寄韦冰。
本堂集巻八
译令人畏惧的暑热日渐增长,正气却日渐衰减。经过这一切又能怎样?心情忽而躁动,忽而寂静,只能笑自己衰老懒散。浮云有聚有散,明月有亏有盈。人事也正是如此,冷淡的情绪姑且自己编织。近年来三五年间,到处遭逢战乱。谁还能在龙山宴饮?再也不能游览彭城。如今到了九日,正因此百感交集。仰头望天,破帽掉落,不由失笑,又惊讶自己的失态。年年都有美好时节,无非雪月花风。谁知道百年之内,忧乐原本各不相同?正当少壮时,日日沉醉在梦中。到了中年很快衰颓,有景色又有谁能尽情游赏?我的头发既白又老,面容也沾满尘土。流落如同秋娘,再也没有描眉的妩媚。徒然怀抱万里壮志,夜梦之中也劳苦不堪。想要说话,又能向谁说?鸡鸣时正逢风雨,走险路必须停步,遇到躁动必须谨慎言语。何况如今是什么时代?正担心没有别的隐患。柴门如果还可以关闭,便同桃源相近了。难道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吗?大家都努力各自谨慎。世上有许多才智之士,谁又认识一个识字的农人?可亲的人忽然来访,思念与劳苦之情格外深重。时局危急,幸而尚未死去;能得到美酒相伴,便可共饮。一醉便不必推辞,不要等到更漏尽、钟声响。平生朋友相聚的快乐,像鱼游、雁飞一样自在。如今已经不复从前,往往只能深深退藏。怎样才能得到无言的心意,彼此映照,如松柏经霜一样?饮下这九日的酒,滋味真好,正如剥开果实而见到阳光。崇福寺大用堂,是魏文节祠,旧时有“半床云,一窗月在两旁”之语,取自《舒懒堂诗》。住持泽南洲撤去两旁的尊像,重修大用堂。魏东斋作有诗,于是我依韵作答。这是鲁公香火供奉的寺院,取道经过这里,几经往来,树木已经老了;保存高尚节操的碑还在。看见太平时代如浮云随变化而来去,古老的月亮自会分外明亮。幸而还有文孙在此,不要忘记“大用”这个名号。感谢赵菊泉来到范晓村家中防守。【“防”字疑为讹误。】虎林唐姥岭牛淖的范公亭,如果不是义气高尚、古道犹存,谁能来到这里?戴着星光启封酒尊,春酒红艳;对榻而坐,夜灯青碧。谈到艰难曲折之处,令人心中铭记。用前一首诗的韵呈给晓村。溪山彼此相望,只隔着五座长亭。一见面便相对而坐,整日高谈阔论,气势直冲星辰。喜爱宾客,知道络秀那样的贤德;兼且仆人困倦,如樵青一般。此次相会得到许多益处,归途中的手杖也值得铭记。雨中留宿范晓村家。近年来常常闭门不出,稍一行动便自知不妥。坐听雨声,以诗消解烦闷;思念家乡,梦中应当归去。山林容得下自己的笨拙,道路上只能孤独地远望。于是整理行装回头赶路,西园的笋和薤菜正肥美。到永固寺拜访曹约斋【名说】。本是尘世中的旅客,因缘际会来到上方寺。品尝新雨后的茶味,吸饮绿荫中的酒香。半日清风带着古意,百年佳话流传长久。悠悠之间一俯一仰,我想在斜阳下休息。用前一首诗的韵送酒给约斋。人生因志趣相同而聚合,圆物本来不能投入方器。家中谈论太平,旧日山盟仍在,晚年也自有芳香。即使历经百种灾难,内心也容易满足;一醉之后,滋味多么悠长!只要得到静中的快乐,村村都可以看作洛阳。到净慈寺祭扫坟墓,依吴棣窗【名应奎,字文可】诗韵作诗。有客人肯来寻访僧舍,新写的诗沾染着剡藤纸。交情如秋月般清朗,看浮世如春冰般易消。还想着慈云寺的榻席,相约在元夜灯下相会。我来一定赴约,要登楼去看陈登。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感谢吴竹修【名垓,字山甫】。秃头和尚归向阳羡,仙人般的长髯卧在古藤旁。前贤已经成为昨日之梦,后辈由谁来继承这盏灯?初次交谈便欣喜如故友,能够共同登上诗坛。春风吹来使我们相聚,姑且借此寄托给韦冰。《本堂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九宋 陈着 撰五言律诗答吴棣▯来访在家僧,连牀坐,夜灯狂谈,抛玉麈,剧饮渴黄藤,一见皆风月相投,不炭冰,何当长作伴,山水足临登。与龄叟几年西崦寺,门藓路交藤,龙象开禅席,钟鱼张法灯,领徒耕趂雨,对客句裁冰,我亦相忘者,慈云得屡登。醉书永固方丈示东隠西麓与东风前,缘得二翁,雅心千古。上慈汁一尊,同猛省尘埃梦。饱参松竹风,绮黄在何处?我欲问冥鸿。用前韵答龄叟见寄草堂存老我,茅屋着而翁。门戸两家异,溪山一趣同。夜炉榾柮火,春阁杏花风。何惜盟吟社,浮尘付过鸿。如心侄【名演】有诗因用韵越鸟不巢北,流水东不西。人心胡不常?随世为昂低。造物善戏人,如儿笑或啼。行止当自适,何用尔栖栖?题晚照楼乳峯天下,景清景此尤多。檐影斜,阳树帘香。新水荷虚,通云入室;平送鹤归窠。髙坐清凉境,人间自沸锅。呈雪窦僧野翁【名善来】雨屋又留连,回头七载前,同游半黄土,百感两霜巅。睡醒茶为▯吟,清山结缘。他年北▯下,谁复对牀眠?丹山主者,恭雪航,年七十余,清苦善吟,八句以似。本是住林深,浮云载出林。蹒跚多病脚,邂逅十年心。破鼓饥甘饭,残灯老醒吟。我来相访外,梅竹是知音。丹山酒边衰老爱晴光,相擕到上方。意浓忘酒薄,话美夺尘忙。天竺静逾媚,溪梅初有香。危时正多事,半日太平乡。次弟观二首呈雪航流俗方澜倒,禅心自铁。顽人于诗信,老天与病全闲。拄杖溪山曲,移尊雪月间。相逢多拙句,为我细脩删。再呈雪航如今事如许,我得强痴顽,避世贫为福,信天忙亦闲。乾坤孤注外,风月两颦间,賸有游山记,从他野笔删。游慈云二首今夕是何夕?相擕踏雪,干弟兄,清浊酒,僧俗素荤盘。邂逅半年事,笑谈终日欢。欲归归未得,恋月靠阑干。有分醉慈云相留,气味真。榧香千丈,雪笋隽万年春。此防不多见,如今能几人?胡为弗回首,三笑亦风尘。与单君范坐凝光亭危世见交情,相逢坐小亭,平看二麦秀,虚受万山青。往事酒俱醉,可人诗自醒。悠悠一俛仰,白鸟入冥冥。次韵赵菊泉世衰人物渺,犹见得闲。平刼火诗书脉,春风杖履盟。霏霏玉屑话,淡淡菜羮情。相对青灯下,平生心事明。次韵黄长儒【名正孙】别陈子得【名菜】两间何纳纳?长夜正漫漫。感旧心犹热,逢春眼自寒。人情伐木,宋世变幻。花韩寂寞,衡茅下从他作拙看。题东堂竹种来三世逺,一片绿猗猗。节直清逾,见心虚髙。不知宁求千亩富,足与七贤期。要得龙孙茂,封培无已时。次韵弟观田蚕即事诗礼虽传,世农桑不离门。梅天缲雪,屋秧雨种云村。衣帛知先老,含饴拟弄孙。愿言同井乐,无怨亦无恩。长孺以新生求名命曰相儿有女,谐良偶。承宗在嫡,儿馆甥才,匝岁宅相,果如期。脉发慈溪,正胞成江夏竒。咳名应防,得乳口见呕咿。次韵竺梅潭【名自中】老境浮生年复年,安处即神仙。子壮闲专日,家和笑答天。软炊脂白米,甜酿雪清泉。蔗境有余味,吟情直造▯。喜见单君范世衰交道薄,相好独金兰。见面惊双瘦,知心话百难。老饕葱本暖,清坐杏花寒。明日休轻别,流年水赴滩。灵济庵主僧泉防山招饮偶成水靣巧安排,轩▯爽豁哉。桥关江气定,门约市声开。逺景天相送,清风客自来。夜牀凉睡足,有梦到蓬莱。留范景山家闻夜警有作灯▯坐无寐,吾亦自怜。吾活在虎狼窟,老犹风雨途。世情多短,气心事一长吁。幸有秋成好,仍闻夜警呼。雨留景山家桂后菊花前,相逢梦觉然。闲心时外,话亲意。雨中眠,投老防难必。临行留更坚,西风亦解事,未肯放晴天。晴归儿造弄晴曦,安排老我归江,收闲水退山,戴断云飞,晚色明官路,清寒搅客衣。行行到嵩曲,犹可及斜晖。范公亭归途客▯连日雨,晨发趁晴光。秃鬓去秋老,倦心愁路长。终须山坐静,有感水流忙。更有难言处,乾坤事渺茫。白珽寄诗次韵见意江干风雨别君住,我初回两地梦相覔。十年书一来,字叅老米到,诗放晚唐开。直要吟成史,扫除尘世埃。用梅山别诸贤韵世变事难,必天伦爱自深。醉醒皆外物,甘苦共初心。倦翼山招返,寒林风为吟。何当长聚首,衰境况相寻。龄叟醉我以鼓笛之筵,八句见意。楼阁倚晴天,知心得老禅。风光百年事,民命数家烟灯火,犹嬉鼓山林有醉筵。残生聊尔耳,休话到兵前。次韵吴竹脩发慈云入山知几,约手墨未曽干。危世一游,重清交。百念寒,吟成佳句易説。到太平难,终夜饮不醉,何从得睡鼾。灵济庵防,髙丽僧全息庵八句遗之。生从箕子国来,拜观音山。迢迢万里外,了了一见间。风波任浩荡,云月自往还。莫怪三笑图,我非元亮班。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九。宋代陈着撰。五言律诗。答吴棣窗。你来拜访,我这个在家的僧人便同你连床而坐,夜灯下纵情谈论,挥弃玉麈;痛饮黄藤酒,口渴也顾不得。一见面便觉得彼此志趣投合,不分炭火与冰雪。何时才能长久作伴?山水之间足以共同登临。写给龄叟。在西崦寺住了几年,门上长满苔藓,道路被交错的藤蔓遮蔽。龙象法师开设禅席,钟声和木鱼声张扬着法灯。带领弟子趁雨耕作,对着客人吟诗,句子如冰一样清冷。我的心也忘却了尘世,因慈云寺而得以屡次登临。醉中书写《永固方丈》,给东隐看。西麓与东风之前,因缘使我得以遇见两位老人,雅正的心志流传千古。举起慈汁一尊,共同猛然醒悟尘埃般的人生梦。充分参悟松竹间的风声,不知绮黄又在何处?我想去问那高飞的鸿雁。用前一首诗的韵回答龄叟寄赠。草堂还留着衰老的我,茅屋里住着老先生。两家门户虽然不同,溪山间的志趣却相同。夜晚炉中燃着木块,春日楼阁吹来杏花香风。何必吝惜结成吟诗社的盟约?把浮尘交给飞鸿带走。如心侄【名演】有诗,因而依韵作诗。越地的鸟不在北方筑巢,向东流的水也不向西流。人的心为什么不能恒常不变?只能随着世道而有高低起伏。造物主善于戏弄人,像对孩子一样,时而逗笑,时而惹哭。行止应当顺其自然,何必这样忧心忡忡?题写晚照楼。乳峰名闻天下,这里的清景尤其多。屋檐影子斜斜,阳光照在树上,帘中飘着花香。新涨的水映着空荷,云气通入室内;平野送白鹤回巢。高坐在清凉境界中,人世间却自如沸腾的锅。呈给雪窦寺僧野翁【名善来】。雨中的屋舍又使人留连,回头想起七年前。共同游历的人有一半已经化为黄土,两人鬓边都染上霜色,百感交集。睡醒后以茶醒神,吟诗以清山结缘。他年在北窗之下,又有谁同我对床而眠?丹山寺住持恭雪航,年七十多岁,清苦而善于吟诗,我作八句诗赠给他。本来住在深林之中,却被浮云载着走出山林。双脚蹒跚,多病衰弱;偶然相逢,却有十年交情。破旧的鼓声伴着饥时的饭,残灯之下老人醒来吟诗。我来这里访求之外,梅花和竹子便是知音。丹山酒席边。衰老之后喜爱晴日的阳光,便相携来到寺院。情意浓厚,忘了酒虽淡薄;谈话美好,压过尘世的忙碌。天竺山更加幽静妩媚,溪边梅花刚刚散发香气。时局危急、事务繁多,仍获得半日太平乡里的安宁。依弟观二首诗的韵呈给雪航。流俗正像波涛倾倒,禅心却自如铁石般坚定。顽钝之人对于诗确实不敏感,老天让我以疾病换得清闲。拄杖走过曲折的溪山,在雪月之间移杯饮酒。相逢时多是拙劣诗句,请替我仔细修改删削。再次呈给雪航。如今世事已经如此,我只得勉强保持痴顽。避开尘世,贫穷反而成为福气;相信天命,忙碌也可视为清闲。置身于天地孤注之外,在风月之间偶尔皱眉。还剩下游山的记述,任凭野笔删改。游慈云二首。今夕究竟是什么夕日?相携踏雪而行,兄弟们同来;有清酒和浊酒,也有僧俗共用的素食荤食盘。偶然相逢,谈起半年来的事情,终日欢笑畅谈。想归去却舍不得离开,只因恋着月色而倚在栏杆上。有缘在慈云寺醉饮,彼此挽留,情味真切。榧子香飘千丈,雪笋鲜美如万年春。这样的聚会并不多见,如今又能有几个人?为什么不回头看?即使三次相笑,也仍然身在尘世。与单君范坐在凝光亭。在危乱时代才看见真交情,相逢便坐在小亭中。平视田野,两畦麦子正秀;空对万山,承受一片青翠。往事随着酒意都醉去,可亲可爱的人使诗意自然清醒。悠悠之间一俯一仰,白鸟飞入幽深的天空。依赵菊泉诗韵作诗。世道衰败,人物凋零,仍能见到你这样得闲的人。平息劫火,延续诗书文脉;在春风中以杖履相约。谈吐如纷纷玉屑,情意如清淡菜羹。相对坐在青灯之下,平生心事都明白了。依黄长儒【名正孙】送别陈子得【名菜】诗韵作诗。天地之间为何如此狭窄?漫漫长夜正无边无际。感念旧人,心仍然炽热;逢到春天,眼中却自觉寒冷。人情如伐木之歌,宋代世事反复变幻。花木寂寞,衡门茅屋之下,任凭别人把我看作拙劣之人。题写东堂的竹子。种下它已经三代之久,满眼都是碧绿茂盛。竹节正直,越发清峻;竹心空虚,却显得高洁。不知道是否要谋求千亩竹林的富足,但足以同竹林七贤相期。只愿竹笋不断茂盛,封土培植永无止境。依弟观写田蚕即事诗的韵作诗。诗书礼义虽然相传,世代务农养蚕从未离开家门。梅雨时节缫丝如雪,屋中秧苗在雨水滋润下种向云村。穿丝绸衣服要知道先敬老,含着糖逗弄孙辈的愿望也将实现。愿我们一同享受井臼之家的快乐,不怨天,也不求额外恩惠。长孺因新生儿求取名字,命名为相儿。有女儿,嫁得良偶。承继宗族的是嫡子,儿子入馆求学,外甥也有才;一年之内宅中便出现贤相之才,果然如期。血脉发自慈溪,正像胞中孕育出江夏奇才。婴儿咳嗽的名字应当有所防备,一吃奶便看见他呕呕咿咿。【原文多处疑有脱误。】依竺梅潭【名自中】写老境诗的韵作诗。浮生一年又一年,安居之处就是神仙境界。孩子壮实,整日清闲;家庭和睦,笑着回应上天。柔软的饭煮着肥白米,甜酒酿自如雪般清澈的泉水。甘蔗末境仍有余味,吟诗的兴致一直通向玄妙之境。欣喜见到单君范。世道衰败,交情淡薄,彼此相爱相知却如金兰。见面惊讶两人都消瘦了,知心交谈百般艰难。老饕吃着温暖的葱根,清坐时杏花却带着寒意。明天不要轻易分别,流逝的年华正如水奔向险滩。灵济庵住持僧泉防山邀请饮酒,偶然作诗。水面巧妙地安排着景致,轩窗明爽开阔。桥头锁住江上的气息,门边收进市井的声响。远处的景色仿佛由天相送,清风自会把客人吹来。夜里睡在凉床上,睡得十分充足,梦中还到了蓬莱。留宿范景山家,听到夜间警报,有作。在灯窗下坐着无法入睡,我也不免自我怜惜。我活在虎狼出没的窟穴中,老了还奔波在风雨之途。世情多有短处,心中的忧思却只有一声长叹。幸好今年秋收尚好,又听到夜间的警报声。因雨留宿景山家。桂花之后、菊花之前,我们相逢如同梦醒。闲适的心情时常流露,谈话中充满亲切之意。雨中安眠,到了老年仍须防备艰难。临行时又挽留得更加坚决,西风也懂得人意,偏不肯让天放晴。雨晴后归去。孩子们制造出晴日的光辉,安排我这个老人回到江边;收起闲散的水势,山色退去,戴着断云飞过的天际。傍晚的天色照亮官道,清冷之气侵扰着客衣。一路走到嵩曲,或许还赶得上斜阳。从范公亭归途所作。客窗连日下雨,早晨出发是趁着放晴的天光。秃鬓经历秋日而衰老,疲倦的心忧愁道路漫长。终究还须坐在山中求得安静,只是有感于水流奔忙。更有难以言说的地方:天地间的事情渺茫难测。白珽寄来诗,依韵作答以表达心意。江边在风雨中与你告别,我刚回来,两地的梦中仍彼此寻找。十年间书信才来一封,字里参杂着老米的风格,诗作则放开笔势而具有晚唐气象。只愿一直吟咏,写成可以载入史册的诗篇,扫除尘世的尘埃。用《梅山别诸贤》的韵作诗。世道变化,事情艰难,但天伦亲爱之情自然更加深厚。醉与醒都是身外之物,甘与苦共同守住最初的心愿。疲倦的鸟儿被山林招回,寒林中的风替它吟唱。什么时候才能长久相聚?在衰老的处境中还应彼此寻访。龄叟用鼓笛宴席使我沉醉,作八句诗表达心意。楼阁倚着晴朗的天空,知心者只剩年老的禅师。百年风光不过如此,百姓的性命只如几家烟火灯光;山林中仍有鼓乐,尚可在醉意中的宴席上嬉游。残余的一生姑且如此罢了,不要再谈到战争以前的事。依吴竹脩《发慈云》诗的韵作诗。进山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约定的手书墨迹还没有干。在危乱的世道中来游一番,更加珍重清雅的交情。百般思绪都感到寒冷,吟成佳句倒容易说出;要到太平之时却难。整夜饮酒仍不能醉,又从哪里得到鼾睡呢?在灵济庵防[疑],赠给高丽僧全息庵八句诗。我生于箕子国而来,拜访观音山。在万里之外迢迢相隔,却在一见之间明白相知。任凭风波浩荡,云月自来自往。不要怪我画《三笑图》,我并不是陶元亮那一类人。
书于灵济方丈信步领儿行,又来天尽堂。老衰凭酒健,春好得诗香。花栁年年事,江山处处乡。拍栏一相笑,白鸟入防茫。酒边呈郑耐轩【名邦采,丞相清之孙也】行行曲曲廊迤▯入书房,多客坐毡暖。百花吟几香,人间正桃李。屋角自蔬桑,信是闲中好。相忘古话长。灵溪房【名可正】偶成随云入宝坊,寄憩正师房。醉枕老易,醒间▯春亦忙。暄风浮淑气,好客带诗香。信美难久住,我家山水乡。翌日风雨再用韵初心骥伏坊,活计蚁营房。家与水风近,春方风雨忙。僧▯熟处稳,儿信狎来香。去住底须问,悠悠何有乡?迟留又用韵畱宿不觉久,非因恋竹房山林,迟老死萍梗,急贫忙走俗形,几秽还家梦亦香。未能凭古语,安处是吾乡。黄虚谷【名翔凤,字子羽】以唐体五言一首来别,次韵饯其归。我欲话时穷,非翁谁与同?老来有两健,春到得相逢。潮水明朝橹,云山后夜钟。相思无尽处,尊酒几时重?次韵天台陈榆收【名景参】世态自浮轻,犹存冷处盟。功名随泡影,道义要权衡。打破片云隔,来分半日清。且须谋隠事,未问把天擎。似史和甫【名祝伯】传清翩翩鹤往还,髙眼看尘寰。家世崔卢上,风流晋宋间。开门种桃李,落笔动江山。勲业时来做,青春赢得闲。用长儿韵谢黄长孺酒薄俗方沉溺,亲情自酌斟。雨声书屋冷,春意酒杯深。危世不多话,醉中时一吟。明年如老健,此会得重寻。
本堂集巻九
译题写于灵济寺方丈。随意领着孩子同行,又来到天尽堂。年老衰弱,凭借酒力振作;春光正好,又得到诗意的芬芳。花柳年年如此,江山处处都像故乡。拍着栏杆相视一笑,白鸟飞入苍茫之中。在酒席边呈给郑耐轩【名邦采,是丞相郑清的孙子】。曲曲折折的长廊蜿蜒通入书房,许多客人坐在温暖的毡席上。百花吟咏几番都带着香气,人间正是桃李盛开的时节。屋角自然种着蔬菜桑树,确实是闲居中的好处,可以忘却世间的旧日长谈。灵溪房【名可正】偶然作成。随着云气进入佛寺,寄宿在正师的房中。醉后枕着枕头,老人容易入睡;醒来时窗外春色也正忙碌。和煦的风浮动着美好的气息,好客之情带来诗的芬芳。这里确实很美,却难以久住;我的家乡是山水之乡。第二天风雨再依前韵作诗。当初的心愿像骏马伏在佛坊,生活营求如蚂蚁筑巢。家靠近水风,春天正逢风雨忙碌。僧窗住惯了便觉安稳,孩子们亲近而来,也带来芳香。去留何必追问,悠悠天地哪里不是故乡?迟留之际又依前韵作诗。留宿不知不觉已经很久,并不是因为留恋竹房山林;只是年老如浮萍断梗,既怕衰老死亡,又急于贫困中奔走应酬,几番污秽之后,连回家的梦也觉得芬芳。不能凭借古人的话来安顿自己,能够安居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黄虚谷【名翔凤,字子羽】作一首唐体五言诗来告别,我依韵作诗为他饯行。我想谈谈困穷之事,若不是老先生,又能和谁同说?老来还有两件可称健旺的事,春天到来便能相逢。明早潮水中摇橹,后夜云山间听钟。相思没有尽头,什么时候还能再次举杯?依天台陈榆收【名景参】诗韵作。世态本来浮薄轻佻,仍有人守着冷落之处的盟约。功名如泡沫幻影,道义却要仔细权衡。打破片片云彩造成的阻隔,来共同分享半日清闲。暂且还须谋划隐居之事,尚未谈到如何把天地扛在肩上。似史和甫【名祝伯】传清。仙鹤翩翩往来,以高远的眼光俯看尘世。家世位列崔、卢之上,风流风采承续晋宋之间。打开门来种植桃李,落笔便能撼动江山。功勋事业若逢时机自可成就,青春年华也因此赢得闲适。用长儿诗韵感谢黄长孺送酒。浅薄的风俗正使人沉溺,亲情却自然值得斟酌珍重。雨声使书屋寒冷,春意在酒杯中深浓。危乱的世道不多说话,醉中偶尔吟咏一番。明年如果还老而健壮,这次聚会就能再次寻访。《本堂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宋 陈着 撰五言律诗次韵虚谷和长儿奉别有便勤相问,何时得近依?诗搜肠藿,瘦字为眼花肥。云逺心尤逺,春归人未归。羡君牢闭戸,珍重白山衣。雨中旅懐呈郑耐轩日日约归舟,谁知雨又留?满城为海市,数步有蓬洲。湿梦风难送,急心天与仇。今朝好晴色,着履可来不?又自用韵泛泛一风舟,谁为管去留?儿翁忘市井,女友隔河洲。聊尔诗还债,从他笑有仇。山林元自好,明日得归不?城归憩吴竹脩家以诗冩懐去时桃未蕋,归见石榴花。白首灯前酒,青山梦里家。鹃声心路梗,蚊毒靣皮麻。劳苦书生事,堪嗟老未涯。留西山西崦已非旧庵居,犹自姸。树头擎月直,山腹转风圆。闲坐忙尘外,清谈浊酒边。悠悠一俯仰,今日是何年?次韵龄叟招石秀叔久知难久别,飞约到柴门,唤起雨▯困,踏开岚径。昏世情忙外,看交道淡中存。何日已公屋,新诗得共论。龄叟以诗来寿余次韵以复彼美慈云叟,相存马少游,槐淘参玉版,藻句粲银钩。外友更谁在?前缘曽共脩,从今各珍重,万事等虚舟。宿洞真观呈卢竹溪【名应龙字致逺】傍家新筑,好儒道不相妨。松火客牀,梦梅花诗屋香。欲盟六逸醉,始托四明狂。髙视黄尘表,翛然何有乡。黄虚谷守岁有诗,因次韵以自冩。盘花明日颂,草草数杯,先醉。以客呼夜,老嫌人问年。那知新换岁?得似旧安眠。浮世自多事,春风无弃怜。似永固主僧惠福偶来乗暇隙,又过古禅林。白日钟鱼外,清风竹树隂。无言自有趣,得句亦何心。相见不相问,老僧知我深。与内侄汪景渊西▯小酌▯下绸缪处,尊中感怆。初难危亲,话重脩阻。见时疎老,别堪三载。交谈胜百书,溪山已非昔。尔后更何如?次韵梅山弟见懐自笑缘何事?老来还客中。唱花悲杜牧,隠杵愧梁鸿。颇忆长眉白,相欢醉靣红。如今各成别,方信坐天穷。谢王景之【名果】用前韵见寄诗巻舞,西风飘然入眼中。健回追电马,清落唳霜鸿。遗我宝吴缟,逢人称相红。但存山上果,谁道剥为穷。游净慈道中衰年少出门,信步遇冬暄。黄叶问梅路,青烟芟麦村。危时一自适,造物万相【阙】试与松风约,尚堪来几畨。登慈云阁倘徉古梵宫,如坐画图中。峰碍半山,日阁来三靣。风静观知物变,老话入僧空。莫讶搀门戸,吾今已秃翁。次韵内侄竺稷【字尧佐】并示诸儿。春首还相见,吾懐白与兄,江湖关老,梦山野避,新行危虑,船迎浪残生漏送,更东风溪上路,欲别苦为情。避难西坑用防韵头秃鬓萧萧,谁知生转劳?危心贪避逺,老脚失低髙。薄采义山蕨,难逢仙径桃。如何是归日?世事正嚣嚣。丙子丁丑年,避难南山之西坑。今春投北山两雪窦间,其地名适与前同。因记以八句。西坑曽避难,今又一西坑。十有四年,梦两畨多事,惊天乎?存老息,地亦定。前名何动?不关梦,怡然心气平。次弟观似单君范一首可人忽相访,忽忽应灯花。古话违时様,霜毛感岁华。雨中书枕榻,山下菜羮家。一笑君听取,归期待白鸦。即事出门问春事,犹在可疑间。云弄欲晴日,风坚曾雪山。千林芳信逺,百鸟好声悭。要识天珍重,时光渐渐还。元夕风雨明日又元夕,村祠一閧。人溪山浑是雨,灯火若为春?忍见饥成鬼,痴将饱望神。谁知生意处,官好自忧民。醉中示梅山弟浮生无足处,乐事有谁真?风雨少晴日,弟兄能几人?清谈流俗外,薄醉小▯春。栩栩投牀梦,方知造物仁。即事新正已强半,连隂凝不开。雨声严似雪,春色瘦于梅。老不问花事,病犹须酒杯。东风自时様,于我亦悠哉。过梅山弟家好景在西林,晴边取次寻路。融山脉,水屋戴树。毛隂动,脚影为仆。举头天见,心清风知酒病。吹我两衣襟。脾疼大作头童靣菜色,七十八年间,聊把吟移病,何曽笑答闲?老妻愁日计,弱子怯时艰,此意有谁会?门前溪与山。龄叟招饮醉中一笠出云深,因缘坐到今。寺穷僧自饭,山古树方林。借酒看人醉,烧香驻客吟。相擕不觉笑,门外少知心。二月十日,送女清出适,还次韵。弟观代主留客。弟胡为自专?宴客数朝,连敢越庖中俎,甘安肋上拳,满腔虚醉饱。一段恶因缘,事过姑休问。风流记《剡川》。次韵黄长孺山谷忽精神一畨,桃李新,杯盘流话处,灯火茍安,人老去,客为岁醉,来寒亦春,催归莫闲管,此处岂天津?送张子乔【名乔】之杭文斾舞翩翩,西征兴浩然。树香三井路,花影六桥船。酒贵难为醉,诗清易得传。丈夫须衣锦,宝重黒头年。似天宁寺僧仁泽禅▯小有天一见,喜跫然。壁画诗为重檐,花菜共姸。而翁十暑别于我,百年缘此日相逢处,胜如三笑传。答天宁僧宗苞用前韵来见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宋代陈着撰。五言律诗。依虚谷和长儿奉别诗韵作。有机会请勤来问候,什么时候才能亲近相依?为作诗搜尽枯肠,瘦硬的字迹却因眼花而显得肥大。云在远方,心也更加遥远;春天已经归来,人却还没有归来。羡慕你牢牢闭门自守,请珍重你的白山衣。雨中旅途的感怀,呈给郑耐轩。天天约定乘归舟,谁知道又被雨留住?满城都成了海市蜃楼,走不了几步便仿佛到了蓬莱洲。湿漉漉的梦被风吹不去,急迫的心情仿佛上天也与我为仇。今天早晨天气很好,穿上鞋可以来吗?又用自己的韵作诗。一叶小舟随风漂荡,谁来掌管它的去留?老人与孩子忘却了市井,女伴却隔在河洲之外。姑且用诗偿还人情,任凭别人笑我结怨。山林本来就很好,明天能归去吗?从城中归来,停留在吴竹脩家,以诗抒发胸怀。离开时桃花还没有开放,回来时已经看见石榴花。白发之人在灯前饮酒,青山只在梦中的家乡。杜鹃声使归乡之路仿佛梗塞,蚊虫的毒害使面皮麻木。书生的劳苦本是如此,值得叹息的是老了还没有尽头。留宿西山。西山的角落已经不是旧日的庵居,却仍然自有妍丽。树梢托举着直上的月亮,山腹中风回旋成圆。闲坐在尘世忙碌之外,在清谈和浊酒之间消磨时光。悠悠一俯一仰,今天究竟是哪一年?依龄叟招请石秀叔诗韵作。早知相隔不会太久,飞快地约定来到柴门,唤醒雨窗下的困意,踏开山岚笼罩的小径。昏暗世道之外,世情虽然忙乱,交友之道仍存在于淡泊之中。什么时候到已公的屋舍,和你共同谈论新诗?龄叟作诗为我祝寿,我依韵作答。那位美好的慈云老人,像马少游一样彼此存问。槐树、淘洗之物、参和玉版[疑],以及藻饰的诗句,都如银钩般灿然。除此之外还有谁是朋友?前世因缘曾共同修习。从今以后各自珍重,万事都如漂浮的空船。宿在洞真观,呈给卢竹溪【名应龙,字致远】。在家旁新建居所,喜好儒学与道学并不相妨。松枝燃烧的火光照着客床,梦见梅花,诗意充满书屋。想与竹林六逸结盟畅饮,才托付自己成为四明狂士。高高地俯视黄尘之外,自在逍遥,哪里不是故乡?黄虚谷守岁有诗,因此依韵作诗自我抒写。明日要摆花盘庆贺,草草喝下几杯,先自醉倒。因为客人呼唤而熬夜,年老后厌烦别人询问年岁。哪里知道新年已经更换?只求还能像从前一样安睡。浮世自然多事,春风却不会舍弃怜爱。似永固寺住持僧惠福。偶然趁着空闲来到这里,又经过古老的禅林。白日里钟声木鱼声之外,只有清风吹过竹树的阴影。即使无言也自有趣味,写成诗句又有什么用心?相见而不相问,老僧深深了解我。与内侄汪景渊在西窗下小饮。窗下情意缠绵之处,酒杯中充满感伤。起初忧虑亲人处于危难,谈到重重阻隔。相见时已经疏远而衰老,分别又已三年。交谈胜过读百封书信,只是溪山都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此后又会怎样呢?依梅山弟寄怀诗韵作。自己笑问究竟是为了什么,老来还在客中。歌咏花事而悲叹杜牧,隐居又惭愧像梁鸿。很是想念那长眉白发的人,相逢欢聚时醉得满面红润。如今各自成了离别之人,这才相信坐困于天涯。感谢王景之【名果】用前韵寄诗给我。诗卷翻动,西风飘然吹入眼中。强健时奔驰如追逐闪电的骏马,清冷处如霜天哀鸣的大雁。遗赠给我珍贵的吴地白绢,遇人便夸赞相红[疑]。只要山上还存有果实,谁说剥取它就是穷困?游净慈寺途中所作。年老后很少出门,随意行走却遇到冬日温暖。黄叶指引着寻梅之路,青烟笼罩着收割麦子的村庄。危乱之时能够自得其乐,造物主万般安排[阙]。试着同松风约定,还能再来几番。登慈云阁。徘徊在古老的梵宫中,仿佛坐在画图里面。山峰遮挡着半边山势,太阳从三面升起。风静时观察万物变化,老话题融入僧舍的空寂。不要惊讶我搀扶着门走,如今我已经是秃头老人。依内侄竺稷【字尧佐】诗韵作,并示给诸儿。春天初始我们又相见,我的心怀向着白发与兄长。江湖关塞使老人困顿,梦中山野可以避居。新行之中充满危险忧虑,船只迎着残余的风浪;余生像被船漏一点点送走。又向东风吹拂的溪上道路行去,临别时苦于情意难舍。避难西坑,用“防”字韵作诗。头发秃了,鬓发萧萧,谁知道一生反而更加劳苦?心中因危险而贪求逃到远方,老腿已经分不清高低。勉强采摘义山的蕨菜,却难以遇到仙境中的桃花。什么时候才是归去的日子?世事正喧嚣不安。丙子、丁丑年,曾在南山之西坑避难。今年春天投奔北山两雪窦之间,那地方的地名恰好与从前相同,因此记下这八句。从前曾在西坑避难,如今又到了一个西坑。相隔十四年,梦中两次遭遇许多事,难道惊动了上天吗?保存老身,稍作休息,土地也自有安定。旧地名为什么又触动心绪?并不是因为梦境,如今心情意气已经平静。依弟观似单君范一首诗韵作。可爱的人忽然来访,匆匆之间仿佛应和了灯花。古人的话不合时宜,霜白的鬓发令人感叹岁月。雨中靠着书和枕榻,山下有家人共享菜羹。请听我一笑:归期要等到白鸦出现吗?即事。出门询问春天的消息,仍在似有似无之间。云彩拨弄着将要放晴的太阳,寒风坚硬,远山仿佛还带着雪。千林传来的芳香消息尚远,百鸟的好听鸣声也很少。要知道上天珍惜春意,时光正在渐渐归还。元宵节风雨。明天又是元宵节,村中祠堂一片喧闹。人和溪山全都被雨笼罩,灯火如何能显出春意?怎忍看见饥民化作饿鬼,却痴心地把饱食寄望于神明?谁知道生机所在,做官的若有良心,自然会忧念百姓。醉中示给梅山弟。浮生没有真正安顿的地方,快乐的事情又有谁能真正拥有?风雨天少有晴日,兄弟又能有几个人相聚?在流俗之外清谈,微醉于小窗下的春色。轻盈地投入床榻之梦,这才知道造物主是仁慈的。即事。新年已经过去一半多,连日阴云凝滞不散。雨声严厉得像雪,春色比梅花还要消瘦。年老了不再过问花事,生病了仍须举起酒杯。东风自然依照时令而来,对我来说也悠然自在。经过梅山弟家。好景在西林,趁着晴天次第寻找道路。山脉融和,水边屋舍顶着树木。细草的阴影摇动,脚下的影子仿佛成了仆从。抬头看见天空,心情清爽;清风知道酒意,使我的两襟衣服飘动。脾痛突然发作。头发稀疏,面色像菜色一样憔悴;七十八年之间,姑且用吟诗来转移病痛,何曾笑着应对闲适之事?老妻为每日的生计忧愁,弱子害怕时世艰难。这份心意有谁能够理解?只有门前的溪水和山峦。龄叟招饮,醉中所作。一顶斗笠走入云气深处,因为缘分坐到今天。寺院贫穷,僧人自己做饭;山林古老,树木才形成林子。借酒观看别人醉倒,焚香留住客人的吟咏。彼此携手不觉发笑,门外很少有人知晓这份心意。二月十日,送女儿清出嫁,又依韵作诗。弟观代替主人挽留客人。弟弟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连续几天设宴待客,竟敢越过厨房取用俎中食物;甘愿安受肋上的拳头,满腔都是虚浮的醉意和饱意。这是一段恶劣的因缘,事情过去了姑且不要再问。且把它作为《剡川》的风流故事记下吧。依黄长孺诗韵作。山谷忽然恢复了精神,桃李也焕然一新;杯盘之间流淌着谈话,灯火之下只求苟安。人渐渐老去,客人因岁月而醉;寒意到来却也像春天。催我归去,不必多管;这里难道不是天津吗?送张子乔【名乔】到杭州。文旌旗翩翩飞舞,向西出发,兴致浩荡。三井路上树木飘香,六桥船中花影摇曳。酒价昂贵,难以尽情醉饮;诗写得清新,容易流传。大丈夫应当衣锦还乡,珍重年轻有为的黑头年华。赠天宁寺僧仁泽。禅窗之中自有小小的天境,一见到你便听见喜悦的脚步声。墙上画、诗篇都使重檐增色,花与蔬菜同样妍丽。你的父亲与我分别十个暑期,百年因缘使我们今日相逢,这胜过《三笑图》的传说。答天宁寺僧宗苞,依前韵来访。
佳月好风,天诗来,眼豁然,定心生。古韵淡态,洗春姸。一靣总如旧,五言相结缘。尚能茅屋下,賸把已公传。深儿归自杭,梅山弟有诗,因次韵。儿归,喜欲泣。难説与他人,老眼无湖海,初心有鬼神。行将八十岁,别可又三春。自信天堪靠,宁教做独民。
本堂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一宋 陈着 撰五言律诗似仁泽宗芑来访寄牕师,新田雨茗,期凉生。开酒量,香妙醒诗脾。半日旧来话古心,他更谁?要知梦非梦,试问两相知。答前人用前韵来谢庄老自堪师,浮生何可期?空将书拄腹,安得乐封脾?年事老如我,岁寒交有谁?偶然归不去,又被若人知。与天宁寺主僧云岫对坐偶成潇潇风雨里,得得又开门。两榻蕙兰,壁半檐花竹。村鸣蛙藏绿,暗归翼带黄昏。此景少人防,相看付不言。寄慈溪赭山寺居僧如岳薄俗久沦胥,交心独抱。初孤岑千嶂外,两载几行书?岁晚梅花瘦,江空雁影疎。相逢不相见,近况定何如?次韵达观弟送法椿长老入杭与师交际狎,弟后我居前,久憩上方阁,忽登西浙船,翩然如过鹤,听不到啼鹃,心契无千里,诗盟终有缘。次韵天宁僧宗芑见寄新诗忽相问,知我有如君?陶令早还里,少游终守坟。犂锄聊自课,笔砚未全焚。时放出门步,仰天看过云。到白水有感吾气已衰,飒兹行増惨凄。近行云易雨,积水路如溪。寒食纸钱树,旧游莎草畦。頽墙独立久,百感付鹃啼。见童志道旧居已非有感人亡屋亦非,世事已堪悲。遗树老于我,故山春为谁?论文归一梦,闭眼立多时。黙黙无言处,东风知不知?次韵仁泽僧来见嵩溪脩竹下,一榻坐幽深。时异交游,少年衰百病侵。生涯成鸟啄,村景付猿吟。惟有相从梦,时时到梵林。次韵张子乔来见人生自多事,本是一蘧庐,忽忽梦柯外,累累炊剑余,清吟投病枕,细读当医书。此去更何日,相过话索居。日峯庵便道得幽寻,西风引入深庵。依山石脚,僧説老岩心。到处鬼无墓,此日松独林。人生竟何事?搔首立清隂。寄婺州石君瑞料院【名徳祥】灵光犹岿然,久别忽书传。风雨各闭戸,山林多谢天。眼花千里外,心事十年前。独为儿曹喜,通家契有缘。同离孙童防游净慈三月第三日,又来游梵林。醉言惊俗耳,贫趣契僧心。犬吠落红外,鸟啼空翠隂。一年最佳处,分付老龄吟。次韵胡甥防文【字徳华】留别壻车俄见过,喜气动庭莎。别久一来,重病余相问,多亲情忘淡薄。归兴及清和,山路须回首。长松有翠萝。送春酒边今朝天气新,聚首见情真。园木相看,古池鱼亦咏。春山林如此,酒宇宙几何?人堪笑尘埃,世兴懐石季伦。余自邑归唐溪,袁仲素【名清】之兄弟拉归宿。次日苦留连,偶病以八句辞。家世厌风波,来居空翠窝。山深秋意早,溪近夜声多。似梦忽到此,欲留如病何?眼前浑是趣,未得细吟哦。到梅山次韵弟▯山家见秃翁,欢笑走儿童。坡竹势飞动,楚兰香暗通。盍分半席地,相扇一瓢风。世事非吾分,何妨诗自雄。次前韵相对两衰翁,此心无复童。幸叨无事,坐贫欠有财。通菜粥,琴书画,梅花雪月风。黄尘在门外,劳隠是英雄。梅山醉后过丹山醉揖梅花坞,意行来。佛庐相看,如一梦。一别又年余,话到供无粥,笑言园有蔬。杯茶出山去,拍手谢钟鱼。次前韵示弟▯梅老竹疎,疎先人有敝庐。偷生俄八十,课子尚三余。脚软安凭杖,牙衰烂煑蔬。天犹嫌过分,时复病河鱼。次韵王得淦长至二十四节气,来自混元前老息。他无分新阳,例有缘从教寒又暑。惯得海为田,此理须看破。何妨日当年。正月卄四日到梅山二首困来禁不住,一动亦悠然。家事青山外,春心白髪前。逢人相问岁,为客又开年。得醉梅花下,何妨就石眠。梅花草屋边,好景得天然。梦境闲为上,归途倦莫前。无情推醉石,有分是流年。已约重来日,白云就醉眠。正月晦日与弟观对酌聚散等风沙,相知要当家弟兄。▯下酒世俗,眼前花隠去方为福,贫驱未有涯。明朝吉凶事,分付与昏鸦。四月三日,与家人小酌,转官毬花,因成八句,略为花吐气也。红芳销歇后,天质最分明。剪衬青云薄,团成白雪轻。官途荣进取,时様妄推评。本色相看处,幽▯不世情。次韵雪窦主同少野见寄谁肯寄衰翁?当年应梦,熊知心厪惠逺载酒,寿扬雄古道,今犹在清交老更丰,和诗不尽意,极目万山中。次韵洛阳秦庆父【名吉】贽见。洛中人物好磊磊,实过名和气,春浮动,清诗玉琢成。相逢交义重,一笑世情轻。问到牡丹外,凄然百感生。示王侑翁二首垂髻已解,吟髣髴学,何隂暗动,梅▯喜遥传,桂种心染声,毋市井近,拙要山林,耄矣不成句,中间意自深,硕果生机在,从他剥五隂,南山四时靣,残屋百年心,家薄有书,种客多成笑林,要闲元自老,不在卜居深。到西山懐赵景文似诸孤山屋着,孤嫠采薇人,更谁寒灯长夜影?春帖去年诗,后死祗多感,独来能几时?愿言相劝学,西席竚贤师。次韵林芳叔【名廷玉】夜雨立春二首。
译美好的月色和清风中,天边传来诗篇,使眼界豁然开朗,安定的心也由此生出。古雅的韵调和淡泊的姿态,洗去春色的妍丽。一见面总像旧相识,以五言诗结下缘分。尚且能够在茅屋之下,再把已公的故事传述一番。深儿从杭州归来,梅山弟有诗,因此依韵作诗。儿子归来,欢喜得几乎要哭出来。这种心情难以对别人说,老眼虽不曾游遍湖海,最初的心愿却有鬼神可以见证。将近八十岁了,分别又已经过了三个春天。我相信上天终究可以依靠,难道甘愿成为孤独的百姓吗?《本堂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一。宋代陈着撰。五言律诗。赠仁泽宗芑。来访并寄住窗师处,带来新田的雨茶,约定等候凉意生起。打开酒量,香气美妙,清醒了诗人的脾胃。半日之间谈起旧事和古人的心意,除此之外还能有谁?要知道梦并不是梦,试问你我是否彼此知心。依前韵答前人来诗致谢。庄子、老子自然值得奉为老师,浮生又怎能预期?空把书本堆在腹中,哪里能得到快乐来封存脾胃?年事如我一样衰老,岁寒之交还有谁?偶然想归却未能归去,又被这样的人知晓。与天宁寺住持僧云岫相对而坐,偶然作成。在潇潇风雨之中,又一次得到机会打开门。两张榻上摆着蕙兰,半面墙和屋檐下都是花竹。村中蛙声藏在绿色之中,昏暗里归鸟的翅膀带着黄昏。这样的景色很少有人知晓,彼此相看,交给无言来领会。寄给住在慈溪赭山寺的僧人如岳。浅薄的风俗长期使人沉沦,只有交心之人独自守着真情。当初孤身处在千山之外,两年间收到过几行书信?年末梅花消瘦,空阔江面上雁影稀疏。相逢却不能相见,近来的情形究竟怎样?依韵作答达观弟送法椿长老入杭州之诗。我与法师交往亲密,弟弟后来居上而胜过我。久坐在上方阁,忽然登上前往西浙的船,翩然如飞鹤经过,却听不到杜鹃啼声。心意相合,虽相隔千里也不觉遥远;以诗结盟,终究自有缘分。依天宁寺僧宗芑寄诗之韵作。新诗忽然寄来问候,知道我也有像你一样的心意吗?陶令早早回到故里,少游最终守着坟墓。姑且亲自耕作锄田,笔砚却还没有完全焚毁。时常走出门散步,仰头看流云经过。到达白水时有所感 我的志气已经衰退,这番行旅更增添了凄惨悲凉。近来行走时云来便容易下雨,积水使道路如同溪流。寒食节烧纸钱的树旁,旧日游赏之处已长满莎草。对着颓败的墙壁独自站了很久,百般感慨都交给杜鹃的啼声。见童志道旧居已经不在了,有感而作 人已经亡故,房屋也已不存,世事实在令人悲伤。遗留下来的树比我还老,故乡的山在春日里又是为谁而存在?谈论文章的往事归于一场梦,闭上眼睛站了很久。默默无言之处,东风可知道吗?依仁泽僧来访之诗韵 在嵩溪修长的竹林下,面对幽深之境坐在一张榻上。时世不同,交游也变了;年少时便已衰老,百病侵身。生涯已如鸟啄食般零落,村中的景色只留给猿猴吟啸。只有相互来往的梦,时时来到梵林。依张子乔来访之诗韵 人生本来就多事,原不过是一间草庐;忽然从南柯梦外醒来,只剩下累累的炊剑余迹。清吟可以投向病中的枕边,细读诗文也可当作医书。此去又要到哪一天,才能来互相拜访,谈谈独居的生活?日峰庵 顺着便道寻访幽境,西风把我引入深处的庵中。庵依山而建,坐落在岩石脚下;僧人说,老岩的内心自有道理。到处只有鬼魂而无坟墓,今日松树独成一片林。人生究竟为了什么?我搔着头,站在清幽的树荫下。寄给婺州石君瑞料院【名德祥】灵光寺依然巍然耸立,久别之后忽然收到你的书信。我们各自在风雨中闭门,身处山林只能多多感谢上天。相隔千里,眼力已花;十年前的心事仍在。只是为孩子们高兴,我们两家结为世交实在有缘。同离孙童防游览净慈寺 三月初三这一天,又来游览梵林。醉后的话惊动了世俗人的耳朵,贫寒中的趣味却与僧人的心相契合。犬吠声传到落花之外,鸟啼声响在空濛苍翠的树荫里。一年中最美好的地方,就交给老年人来吟咏吧。依胡甥防文【字德华】留别诗韵 女婿的车忽然经过,喜气惊动了庭院中的莎草。分别已久,今天一来相见,便来问候我重病之后的情形;亲情深厚,使人忘了交往的淡薄。归乡的兴致赶上清和时节,山路上还须回头看看那长松上的翠萝。在酒席边送春 今天的天气焕然一新,大家聚在一起,才见到真挚的情意。园中的树木彼此相对,古池里的鱼也仿佛在吟咏。春山的林木如此美好,天地间的酒意又有多少?人身处尘埃之中,实在值得一笑;世上的兴亡,使我怀想石季伦。我从县城回到唐溪,袁仲素【名清】兄弟邀我回去留宿。第二天他们苦苦挽留,我偶然生病,便作八句诗辞谢。我厌倦了家世所经历的风波,来到空翠环绕的山窝居住。山深处秋意来得早,溪水近旁夜里的声音很多。仿佛做梦一样忽然来到这里,想留下来却又能把疾病怎么办?眼前全都是趣味,只是还没有仔细吟咏。到梅山,依弟弟▯的诗韵 山居中看见一个秃头老翁,孩子们欢笑着跑来。坡上的竹子姿态飞动,楚兰的香气暗暗传来。何不分出一半席地相坐,互相扇送一瓢清风?世间的事务不是我所能分担的,何妨让诗歌自显雄奇。依前一首诗韵 相对而坐的是两个衰老的老翁,这颗心已经不再年轻。幸好承蒙过着无事的生活,只是贫穷到了极点,缺少财物。吃通菜粥,听琴读书作画,赏梅花、雪月和清风。黄尘就在门外,能够安贫自守便是英雄。在梅山醉后经过丹山 醉中向梅花坞作揖,任意漫步而来。与佛寺相对而望,仿佛一场梦。分别又有一年多了,谈到供给时,笑说寺中连粥也没有,却说园里还有蔬菜。喝了一杯茶便出山而去,拍手向钟声和木鱼声道谢。依前一首诗韵示弟弟▯ 梅树老了,竹子稀疏;稀疏的竹林先人曾有一所破旧的庐舍。我苟且偷生,忽然已到八十岁,仍督促儿子读书,讲求三余。脚软了只能倚仗,牙齿衰败了便把蔬菜煮烂。上天还嫌我活得过分长久,时常又让我患河鱼之疾。依王得淦《长至》诗韵 二十四节气,来自混沌元气以前的古老气息。它们并没有分别安排新阳,却照例随着时序,使寒暑交替。已经习惯把大海变成田地,这个道理必须看透。又何妨把今天当作往年?正月二十四日到梅山二首 困意袭来实在抵挡不住,稍一行动也觉得悠然。家中的事情在青山之外,春日的心情面对着满头白发。遇到人便相问年岁,作为客人又迎来了新年。在梅花树下得到一醉,何妨就着石头睡去。梅花开在草屋旁,好景完全出于天然。梦境中悠闲自在才是上等,归途疲倦就不要再向前。无情的醉石把我推倒,有缘的只有流逝的年华。已经约定来日再来,要同白云一起醉卧。正月晦日与弟弟观对饮 聚散都如风沙,真正相知还要靠兄弟之情。窗下饮酒,世俗之事;眼前的花也隐去才是福分,贫困驱逼却没有尽头。明天的吉凶之事,就交给昏暗中的乌鸦吧。四月三日,与家人略饮,转动官毬花,因此作成八句,姑且算是替花吐露心声。红色花朵凋谢之后,天然的姿质反而最为分明。剪裁得如同衬着淡薄的青云,团团形成轻盈的白雪。官场中的荣升进取,时俗的样式和妄加的评论,都不必理会。在本色相对的地方,幽窗自有不合世俗的情致。依雪窦主僧同少野寄来之诗韵 谁肯把诗寄给衰老的我?当年应当入梦的熊,知道我的心意,辛劳地惠赠远方之物,带酒来祝寿扬雄。古人的道路至今仍在,清雅的交情越到老年越深厚。和诗无法尽意,只能极目望向万山之中。依洛阳秦庆父【名吉】投赠求见之诗韵。洛阳人物大多光明磊落,实际胜过名声,和气在春光中浮动,清新的诗篇如玉雕成。相逢时交情和义气深重,一笑之间便看轻世俗情态。问到牡丹之外的事情,凄然之间百般感慨顿生。示王侑翁二首 年少时已经懂得吟咏,仿佛在学习作诗;何种阴影暗中发动,梅窗却欣喜地远远传来消息。桂树种在心中,染上了声名;不要接近市井,要以山林为拙朴之地。年老了仍不能成句,但其中的意味自然深厚。硕大的果实中仍有生机,任凭它剥落五阴。南山四时的面貌,寄托着破屋百年的心事。家境贫薄却有书,栽种宾客常常成为笑谈。想要闲适本来就须老去,并不在于住处是否幽深。到西山,怀念赵景文及其诸位遗孤 山屋已经破旧,孤儿寡妇成为采薇之人,还有谁在寒灯长夜中陪伴她们的身影?门上还贴着去年写的诗。死者已去,留下的人只是增添感慨;我独自来此还能有几时?愿意劝他们努力学习,西席之位还等待贤能的老师。依林芳叔【名廷玉】《夜雨立春》诗韵二首。
今春第一雨,漠漠隔▯纱。莫管妨灯节,惟忧酿雪花。报晴俄喜鹊,吠蚤底嫌蛙。不自知年耄,随人乐岁华。官府年头事,山中知未知。更新夏正朔,依旧汉威仪。病脚春扶起,归心雨压迟。东家未吾厌,饱饭细论诗。次韵林国器【名公辅】元夕世情多异好,幻出满城星。城市非无色,醉乡风亦腥。从他儿戏哄,输我客眠醒。老耳虚鸣处,笙歌足自听。次韵张子乔见贶自笑我何如?叨年八十余,戸门觉老,病梅竹防。穷居拙计,信天鸟残生,减水鱼时,将一字命。仰卧向空,书。次韵王得淦和儿【泌】西山所作二首。门径不为深,溪山巧带襟。老来无过计,贫极见初心。儿谩煑饥字,甥能赓醉唫。不羞狂脱防,无髪可胜簪。亲戚要绸缪,其来逺有由。溪山行可到,岁月去难留。休问酒无有,但将诗应酬。春光是堪处,不是少年游。次韵王监叔二首青山绿水,乡竹里,喜还堂。犬窦可曽警,雀罗何用张?苦诗谁是甫,问字我非扬。有感飞霞佩,相从老不忘。古道在山林,还从冷处寻。醉时诗落纸,梦里鹤随琴。岁月悠悠外,乾坤浩浩心。何妨且留住,风雨是知音。四月五日后,圃酴醿,芍药侍郎三花盛开。醉中成三咏。酴醿忽尽,花春与夏交加,顷刻当千日。风流能几家?香樷迷粉蝶,曲蔓走青蛇。火急要清赏,可人归未邪?芍药又将开,那堪夜雨催。宻铺萱草衬,巧傍牡丹栽。省砌休思着,扬州曽看来。芳菲槩如许,俯仰亦悠哉。芍药圃中央,有花名侍郎,丛丛娇翠羽,孕孕淡红妆。凤阁様如梦,鸡冠班自行。何当付一醉,岁岁有春光。
译今春的第一场雨,濛濛地隔着窗纱。不要管它是否妨碍灯节,只担心它酿成雪花。忽然听到喜鹊报晴而高兴,清早的蛙鸣又有什么可嫌弃的?自己没有察觉已经年老,仍随着众人享受年华。官府年初的事务,山中不知道吗?更新夏正的历法,依旧保持汉家的威仪。病脚在春日里扶持着站起,归乡的心却被雨势压住而迟缓。东家还没有厌弃我,便饱餐之后细细谈论诗歌。依林国器【名公辅】《元夕》诗韵 世俗人情有许多不同的爱好,幻化出满城星光。城市并非没有色彩,只是醉乡中的风也带着腥气。任凭孩子们嬉戏喧闹,我这个客人却胜在清醒而安眠。衰老的耳朵在空处仿佛有虚声鸣响,笙歌就足以自行听见。依张子乔赠诗之韵 我自己也笑问究竟如何?年纪已经八十多岁,门户之间只觉衰老,病中的梅竹也显得憔悴。穷困居处没有巧妙的谋生办法,只能听凭天命,像鸟儿一样残度余生;水减鱼困之时,也只能把一个字交付出去。仰面躺着朝向天空,读书。依王得淦和儿子【泌】所作《西山》诗韵二首。门前小路并不幽深,溪山巧妙地环抱着居处。年老以后没有别的打算,贫穷到了极点才显出最初的本心。儿子徒然煮着充饥的食物,外甥却能接续醉中的吟咏。即使狂放脱帽也不觉得羞惭,只是没有头发可以插簪。亲戚之间应当亲密相联,这种交情由来已久。溪山还可以走到,岁月却一去难留。不要问有没有酒,只管以诗相互酬答。春光正是值得留恋的地方,并不是少年人的游乐。依王监叔诗韵二首 青山绿水,乡村竹林里,欢喜地回到堂上。狗洞曾经能惊动谁?又何必张罗雀网?苦苦作诗的杜甫在哪里?来问字的我却不是扬雄。感念那飞霞般的佩饰,有缘相从,老了也不会忘记。古人的道路在山林之中,仍要从冷落之处寻找。醉时诗篇落在纸上,梦里仙鹤随着琴声飞行。岁月在悠远的天地之外流逝,胸中的乾坤之心却浩荡无边。何妨暂且留下,风雨也是知音。四月五日以后,园中的酴醿、芍药和侍郎三种花盛开。醉中作成三首咏花诗。酴醿忽然凋尽,花事在春夏交替之间顷刻变化,片刻便抵得上千日。这样的风流景致还能有几家?香气聚集,使粉蝶迷醉;曲折的藤蔓像青蛇游走。赶紧来清赏吧,可爱的人还没有回来吗?芍药又将开放,怎能忍受夜雨催逼。萱草密密铺展作衬,巧妙地靠着牡丹栽种。不要再想着省砌,扬州曾经看过这样的景色。芳菲大概如此美好,俯仰之间也十分悠然。芍药圃中央有一种花名叫侍郎,一丛丛如娇嫩的翠鸟羽毛,含苞欲放,淡红的妆色轻柔。仿佛凤阁的样式进入梦中,又像鸡冠花斑斓自成行列。什么时候才能借此大醉一场,使年年都有春光。
本堂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十二
宋 陈着 撰
五言律诗
次韵孙与之【名梦釡】见寄
江山百里余,相得肯相疎?寄雁苦无便,遗鱼俄有书。心能谦以下义,得兑之初,耐久难忘处,我将铭陋居。
次韵泌雨后
秋来苦淫雨,转见我衰残。余息朝阳露,危生风浪滩。病深多梦,药凉早入披襌。万事有天在,随时且放寛。
送严心传【名得桂】鄞县学教任满。
贤哉!昔鲁山心地出芝兰,不负义方教,相传本色。官三年,根脚正;万里路头寛。须信功名事,要教人耐防。
次韵东方赵孟益游北山寺
潇洒一僧,关钱家古墓山。云多迷早晚,溪濶限忙闲。斋鼓青龙麓,鱼歌白鹭湾。欲吟吟不尽,岩溜自潺潺。
次韵游南山寺
紫盖矗天,开更无山并来,脚飞云外,去眼到海东回,长啸落林叶,新题淋壁苔,兹游亦竒絶,休惜醉徘徊。
次王得淦韵
浴出,矮檐隂,披襟,小雨侵,坐凉。三鼓漏,和梦一灯吟。自分死中活,谁知升与沉?明朝书局事,奔走岂初心?
游鹿苑寺似主僧汉仲章
随人入宝坊,一坐到斜阳。僧老话多,古春来山自香。放吟聊走笔,乗兴不论觞。今日是何日,悠然何有乡。
谢前人
意行非夙盟,一见眼双青,欵接生如熟,髙谈醉易醒,夜牀清老梦,晨粥洗余腥,须践杨梅约,重来水月亭,送邑宰丁既之【名济】解任,置酒取别,因赋示。
古道转悠悠,送君那值秋?恶懐心似醉,苦语去难留。灯雨今宵,酒帆风明日舟。从今梦相见,老眼在心头。
送苏松轩路教【名焱】解任
三载多材地,一团和气,乡蛙池疎道脉,蓬岛矗文芒。明日归舟稳,春风驿路长。词林是毡旧,此去足翺翔。到西峯寺,见弟防所与僧【照樵】屋诗,因次韵。
因便入云山,相逢话晚年。惯吟茅屋下,时打葛藤前。应世未圆觉,无人识圣巅。滔滔儿女境,犹抱頴师▯。
到香山寺似僧能子良
当年真应老【杨禅师封真应大师道场】坐断此名丘,交障锁山,定曲溪依路流,耸肩擎佛迹【寺山西絶顶有寺名佛迹】有脚踏龙头【寺山东有龙头盐场】形胜不可尽,平生偿一游。
似雪窦西麓庵僧昂防钝
已公卓锡地,来此一支笻,诗话半▯日,禅机万竹风,悠然相契处,付与不言中,长揖出门去,水流云外空。
次韵洞真道士卢致逺
虹桥开福地,门外任风涛。襟带金钟秀,根基铁柱牢。安心培大枣,办手摘蟠桃。坐镇江山稳,新头立石髙
似法椿龄叟
人生契合处,信是宿因缘。坐到无言外,叅成有佛前。好山非昨日,啼鸟又今年。带得醉归去,醒时风满天。
次韵东臯寺主僧见寄
平地起丛林,工夫岁月深。百吟三教髓,一饭十方心。惯听人传説,闲将梦去寻。书来足自慰,亦是老知音。
次韵弟观留慈云
相擕入翠林,聊尔豁尘襟。恃熟出家话,得闲生梵心。凉多却扇坐,困倦把诗吟。试问虎溪上,多情如此深。
万寿寺主僧圆鉴留酒醉中
人世一浮沤,时光如瞬。流相违十年久,偶见两心稠。法嗣惊初意,香厨出异羞。那知年到此,不枉少迟留。
次韵留友直道士来访
九六荡摩中,几人闲处同浮生?丝傀儡,后计石婆翁,事事休休,过时时咄咄空。何如仙羽健,来往傲方蓬。
游鹿顶山
兹庵擅佳境,一到愿方偿。钟鼓江湖笠,琴棋水竹房。相逢多故旧,小憇得清凉。自笑因缘浅,又催行路忙。
次韵僧仁泽【号云梦】
来诗自有师心,与晚唐期开,我正墙靣喜于闻乐,脾山林人似许,风月事还谁不用盟为社?从今是故,知洒洒忘家客,相逢若有期,茶腴叅道味,诗瘦出饥脾,避俗无新计,谈空更阿谁?吾言太浪荡,休遣世人知。
又次韵前人
来游大梵天,邂逅兴悠然。一见新犹故,相忘丑亦姸。藕花诗有句,莲社我无缘。不必叅禅话,诗灯自可传。
本堂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三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次韵孙古岩冬景腊天风景最无常,儿造颠狂亦有方。将放雪飞,连夜雨欲留晴住。一朝霜,城头柳色吟边动,山曲梅花梦里香。身在黄尘三尺外,静中无日不春光。次韵单景酴醿东风先遣,白花开。坐后妆梳,殢镜台。雪艳惯逢,风落絮。云香不到,雨成梅。下交芍药,当堦发。髙伴金沙,上架来。珍重美人,收拾去。春衣分馥雅,持杯。浦城外界梨岭西水碓头阻雪三首。小小蓝舆出逺林,南来长苦路▯嵚。一千里外,乡山杳,十二月中,风雪深。清夜到家,惟有梦少年。触事易酸心,须知行止元非我。隂六阳三,古到今。定海一夜南风,便叶舟。天教偿我,定川游。两崖踞海,潮吞脚。万石封堤,水掉头。家家活计,鱼鰕市。处处欢声,鼓笛楼。不用丹青状风景,逢人且説「小杭州」。宿灵石方丈【即永固】偶因尘隙,游灵石,不觉夷犹到夜深。坐到半▯山,月影参成一片白云。心寒螀着露,更相调。老叶无风也自吟,分得僧牀半。僧梦梦,防诗料满山林。
译《本堂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二 宋代陈着撰写 五言律诗 依孙与之【名梦釡】寄来诗作之韵 江山相隔不过百里多,你我相知,怎肯彼此疏远?想寄雁传书却苦于没有方便,没想到鱼腹中忽然带来了书信。内心能够谦下,便合乎义理;得到兑卦初爻的道理。最值得长久珍惜、难以忘怀的地方,我将把它铭刻在简陋的居所里。依泌《雨后》诗韵 秋天以来淫雨不断,越发显出我的衰残。残余的气息只如朝阳下的露水,危弱的生命仿佛处在风浪冲击的沙滩上。病势深重,梦也多了;药性寒凉,早早便披衣起身。万事自有上天安排,随时且放宽心。送严心传【名得桂】任鄞县学教期满 贤能啊!从前鲁山心地孕育芝兰,不辜负义方教子的教诲,世代相传而保持本色。做官三年,根基已经端正;行程万里,道路正宽。须知功名之事,关键在于教人能够耐得住困苦。依东方赵孟益游北山寺诗韵 一位潇洒的僧人,守着关钱家古墓所在的山。云气浓重,令人迷失早晚;溪水宽阔,隔开忙碌与闲适。斋鼓从青龙山麓传来,渔歌响在白鹭湾。想吟咏却吟不尽,岩间水流自顾潺潺。依游南山寺诗韵 紫盖山高耸入天,开启眼界后再没有哪座山能与它并列。山脚飞出云外,远望直到海东才回头。长啸使林叶飘落,新题写在湿润的苔壁上。这次游览也奇特绝妙,不必吝惜醉意而徘徊流连。依王得淦诗韵 沐浴出来,坐在矮檐阴影下,敞开衣襟,让小雨侵润,享受清凉。三更鼓响,漏声中和着梦意,对着一盏灯吟诗。自以为能在死亡中求得生机,谁知道升沉荣辱?明天书局的事务还要奔走,难道这就是我的本心吗?游鹿苑寺,赠主僧汉仲章 随人进入佛寺,坐到夕阳西下。老僧年高而谈话很多,古老的春日来到山中,自然散发香气。放声吟咏,姑且挥笔写下;乘兴而来,不必计较酒杯。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心情悠然,哪里还有尘俗之乡?感谢前来访我之人 任意而行并不是早先的约定,一见面便觉得两眼清亮。殷勤接待,使生人仿佛变成熟人;高谈阔论使醉意容易醒来。夜里同床而卧,留下清幽的老梦;早晨喝粥,洗去口中的余腥。一定要履行杨梅之约,重新来到水月亭。送邑宰丁既之【名济】离任,设酒为他饯别,因此作诗相赠。古人的道路转而显得悠长,送你离去又怎会正逢秋日?坏心情使我如醉,苦涩的话语说出后便难以挽留。今夜灯影伴着雨,明日酒帆随风远去。从今以后只能在梦中相见,老眼中始终留着你的身影。送苏松轩路教【名焱】离任 三年任职之地人才众多,始终保持一团和气;乡间的蛙声在疏落的池塘和道路间响起,蓬莱仙岛般的文采高高耸立。明天归去的船一定平稳,春风吹拂的驿路还很长。你在词林中本有旧日的声望,此去尽可展翅高飞。到西峰寺时,看见弟弟防与僧人【照樵】所作的屋壁诗,于是依韵和作。趁着方便进入云山,相逢后谈论晚年。习惯在茅屋下吟诗,时时在葛藤前击节。应对世事尚未达到圆满觉悟,也没有人认识圣贤的巅峰。儿女尘境的喧闹滚滚而来,我仍怀抱着颖师的琴弦。到香山寺,赠僧人能子良 当年杨禅师真应老【杨禅师封为真应大师的道场】坐镇并开辟了这座名山,交错的山障锁住山势,曲折的溪流沿路流淌。山肩高耸,托举着佛迹【寺院西面山顶有一寺名佛迹】;有脚踏着龙头【寺院东面有龙头盐场】。这里的形胜无法尽述,我平生终于偿得一游之愿。赠雪窦西麓庵僧昂防钝 这是已公卓锡修行的地方,我带着一根竹杖来到这里。隔着半扇窗谈诗,万竿竹林中传来禅机般的风声。在悠然相契的地方,把一切交付给不言之中。长揖告别走出门去,只见水流向云外,天空一片空明。依洞真道士卢致远诗韵 虹桥开启了福地,门外任凭风涛翻涌。胸襟如衣带般环绕着金钟之秀,根基像铁柱一样牢固。安心培植大枣,伸手便能摘取蟠桃。坐镇此地使江山安稳,新立的石碑高高耸起。赠法椿龄叟 人生能够契合相投,确实是前世注定的缘分。坐到无言之处,参悟出佛在眼前。好山并非昨日才有,啼鸟又陪伴着今年。带着醉意归去,醒来时清风已经充满天地。依东皋寺主僧寄诗之韵 在平地上建立起寺院丛林,所费的功夫和岁月很深。吟咏百篇,探得三教精髓;接受一饭,也怀着十方众生之心。习惯听人传说,闲暇时便把梦带去寻访。收到你的书信足以自我安慰,你也是我年老时的知音。依弟弟观留居慈云之诗韵 相携进入翠绿的林中,姑且借此敞开尘俗的胸襟。凭着熟悉之情谈起出家之事,有了闲暇便生出梵心。凉意多了,便收起扇子坐着;困倦时拿起诗来吟咏。试问虎溪之上,情意为何如此深厚?万寿寺主僧圆鉴留我饮酒,醉中作 人世不过一颗浮沤,时光如一瞬间流逝。我们相违已经十年之久,偶然相见时两颗心却更加亲密。听到法嗣的消息,惊异于最初的情意;香厨中端出特别的美食。哪里知道年岁已经到了这里,幸好没有白白稍作停留。依留友直道士来访诗韵 在九六变化荡摩之中,有几个人能在闲处共同浮生?世事如丝线牵引的傀儡,后来的计较如石婆翁;一件件事情都该休止,过时的忧叹也只是徒然。哪里如仙人的羽翼强健,可以往来傲游于方壶蓬莱之间?游鹿顶山 这座庵独占佳胜之境,一到这里便偿了心愿。钟鼓声传遍江湖,斗笠般的山色环绕;琴棋相伴于水竹之间的房舍。相逢者多是旧友,稍作休息便得到清凉。自己也笑说缘分浅薄,又催促我忙于赶路。依僧人仁泽【号云梦】诗韵 你来的诗自有师心独运之处,与晚唐诗风相近。我正对着墙壁欣喜于听到佳音;山林之人如此,风月之事又有谁不愿与之结盟结社?从今以后成为旧交,知道自己是洒脱而忘家的游客。相逢若有日期,茶香正浓,可以共同参悟道味;诗写得清瘦,正因为饥饿侵扰了脾胃。想避开世俗却没有新办法,谈论空理又能同谁谈?我的话太过放浪,千万不要让世人知道。又依前人诗韵 来到大梵天,偶然相逢,兴致悠然。一见面,陌生人便如旧相识;彼此忘情,丑陋也觉得美丽。藕花可以入诗,我却无缘参加莲社。不必谈论参禅之事,诗歌的灯火自然可以传下去。《本堂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三 宋代陈着撰写 七言律诗 依孙古岩《冬景》诗韵 腊月的景色最为无常,孩子们即使狂放胡闹也自有一番情趣。正要放晴,雪花却飞来;连夜下雨,仿佛想把晴天留住。一天早晨结了霜,城头柳色在吟诗时随风摇动,山弯里的梅花在梦中散发清香。身在三尺黄尘之外,安静之中无日不是春光。依单景《酴醿》诗韵 东风先催开白花。坐下之后梳妆打扮,依恋着镜台。雪一样的艳色惯于相逢,风吹落絮;云般的香气未到,雨却化作梅花。下方交接着芍药,在台阶前开放;高处伴着金沙花,攀上花架而来。珍重这位美人,将她收拾珍藏;春衣分外芳香,手持酒杯。浦城外界梨岭西水碓头遇雪受阻三首。乘着小小的蓝舆走出远方的树林,向南行来,长久苦于道路崎岖。一千里之外,故乡的山隐约不可见;十二月中,风雪深重。清静的夜里到了家,只有梦中还回到少年时代。遇到事情便容易心酸,应当知道进退行止本来不是由我决定的。阴历六,阳历三,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定海 一夜南风吹来,便乘着小船出发。上天让我偿得游览定川的愿望。两岸依海而踞,潮水吞没山脚;万块巨石筑成堤岸,水势到了这里便回头。家家靠鱼虾集市维持生计,处处欢声响在鼓笛楼中。不用丹青描绘风景,遇到人只管说这是“小杭州”。宿在灵石方丈【即永固】偶然趁尘世间的空隙游览灵石,不知不觉徘徊到深夜。坐在半窗前直到山月映照,仿佛凝成一片白云。心中寒意因寒蝉沾露而起,彼此相互应和。老树叶即使没有风也自行吟响,我分得僧床的一半。僧人沉沉入梦,我的诗兴却充满山林。
谢童志道书相逢,一岁一开懐不奈悤悤两望赊。缄口已生愁里棘,共灯空结梦中花。芳林丹桂君须折,厄闰黄杨我自嗟。犹喜鄮峯云一叶,故教风里到天涯。梦中得诗二句,王景云闻之,拟成八句来,因次韵。浮生谁不爱名?成未到头时,未是名不意。事多人易老,知音者少,路难行【梦中二句】清闲信是终身福,得失须教一念轻。林下有家归有日,离骚声里听猿声。回家为嫌客闷,转还乡。到得还家,梦转长。宻友防疎心欲折。贫家事富,担难当。秋山有态,忻新雨。风叶无心,怨夕阳。此景劝君频记取,免教诗社报凄凉。张氏馆中早作小牕一榻,清于水。亲戚相看,话久暌。困带诗情,投角枕。梦随梅伴,策霜藜。邻家落杵,催樵防。山寺分钟,撼竹栖。犯冷披衣,卷帘立。小丹山在,翠楼西。病起西风唤起,眼中仙。竹榻饶凉,不爱眠。数树秋声▯着雨,一帘山影屋浮烟。案头古帖无完纸,壁上焦琴不具▯。小摘畦蔬炊脱粟,与妻闲説孟光贤。次前韵谢月牕兄见和人得清闲便是仙,秋光堪画,欠龙眠。防檐才歇,催诗雨;入戸惊飞,落纸烟。句与杜陵同中律,世无钟子莫知弦。籁鸣机动,聊相友;捧砚犹强,武士贤。次韵竹▯兄【名元龙】委顺斋。知君委顺是心,铭揭以铭斋,岂浪名?夜兔晨乌,真似梦;秋虫春鸟,不关情。人生未死,终归困;天道从来不益盈。我亦当今知命者,请于此处话平生。竹▯兄因猫捕鸡,日囚夜纵,有诗自怜,因次韵。坎止流行,不在人;人生只合任天真。无聊勾践能兴越,垂死范睢终相秦。病足不妨登,上衮颦眉,休复效东邻。竹▯悟得穷通理,虽致狸奴许,自新。孟春书懐老健羲娥,不住车。东君依様,做年华。十来日,雨洗梅蕚,一半春风归。杏花醉里,出门忘故我。闲心到处,是吾家。临溪忽悟前程事,流水方生未到涯。赵氏楼偶成过耳,南宫捷奏,铃功名宿梦,顿呼醒。清风席上,▯占古;细雨楼头,鹊语灵。袖里珍文,称白璧;眼中霜頴,脱青萍。问津当继宣何躅?要得人言更妙龄。次前韵谢同楼诸公凝香画阁,昼闻铃唤,我真心十倍醒,奋臂勇寻西学侣,回头愧谢北山灵,京华是处薪炊桂,旅食何妨实剖萍,此去功名如到手,也须伏阙疏延龄。入亰到西渡昨宵北渡,今西渡,系是离家第二宵。诗伴风流,勤犯驿櫂。郎醉饱,健迎潮。丈亭浦近,邻州接笔架峯。迷故里,遥得意。归来期可数?榴花如火照髙标。吴宜之【字谊甫】生日,以一诗勉之。伍山钟秀,出人龙头角峥嵘,意气雄。须着父兄深责望,好从师友细磨礲。始勤却是终身福,下学方收上达功。他日前程相约处,杏园多少马头风。游西湖▯画溪山入望迷,工夫都在禁城西。松萝霁蔼,羣峯寺。杨柳轻风,十里隄。酒向朱栏楼上买,诗从翠馆壁中题。都门路逈,马蹄困。奔得归来,醉似泥。过鉴湖越城胜境,素来夸才。入东关,分外嘉。八百顷荷,西子态。几千余寺,贺君家。画屏山色,饶烟水。丽锦天光,落晚霞。惜景欲图湖上住,钓船泊处是生涯。次韵刘生秋夜郊行防索郊行,秋夜抄无心,万籁自悲鸣。月林散叶,风前下;村舍孤灯,夜半明。暗里家山应在望,醉中砧杵不关情。归来东榻,鸳衾稳,应笑词人怨五更。题西四明赵氏书院他乡久客,不堪懐。风雨书▯,又独来。梦恶,喜闻莺唤醒。归途羞见,雁声回望。春山色今须好,年少时光老易催。坎止流行,天已定。掀髯一笑,且衔杯。首夏花尘絮雪,已茫茫。一景清和,便可量。胁霁惊风,眠秀麦。尾云疎雨,健新秧。莺啼未怯,随春去。犬吠相催,入夜长。酒兴诗情,都懒散。祗将清梦,试藜牀。春残出门随意踏苍苔,过眼时光一笑陪。二十四风清绣地,两三防雨试轻雷。缬空舞絮随春去,钿水娇荷闯夏开。对景伤心儿女事,肝肠无奈只衔杯。乙邜乡贡鹿鸣宴次韵结髪书痴,气吸川壮,年才得预宾筵,射穿杨叶,心何武,梦入梅花,骨已仙。设席肆筵,劳送上,着鞭跨马欲飞前。令君早晚朝天去,桃李姸春正耐烟。送胡检阅【名垕】尘鞅纷纷,走畏途。眼中得见古璠璵,利名抑未有知已?骨相虽癯,却饱书。已把三长脩信史,应无千斛到清居。文章到地,此为最。凤阁鸾台,次第除。吴江县作【保佑六年七月二十七日往镇江考试】不行,浙右已三年,却上今秋考试。船文禁,何妨鸥鹭狎厨?供旋得蟹鱼鲜,逺山浮动太湖浪,宻树防防小市烟。及过长桥,风正恶,倚篷无语,看清天。长桥望湖太湖缺处,束为桥,摠把吴中景色包去。百里间,山独立,跨三州地,水平交。古亭休説,曽垂钓长剑,何妨更斩蛟?欲覔鸱夷无处所,如今祗自网船抛。送沿江制使姚橘州尚书【名希得】自金陵赴召三首。
译感谢童志道寄来的书信 相逢一次,往往要隔一年才能稍解胸怀,怎奈匆匆之间彼此相望而相隔遥远。闭口不言,愁中已经长出荆棘;同对一盏灯,徒然结成梦中的花。芳林中的丹桂,你一定要去折取;黄杨遭逢闰月,我只能独自叹息。还喜爱鄮峰的一片云,特意让它随风来到天涯。梦中得到两句诗,王景云听说后,拟作八句诗来,于是依其诗韵作答。浮生之中谁不爱名声?功名成就还没有走到尽头时,不能说它毫无意义。事情多了人便容易老,知音却很少,道路也难以行走【梦中所得两句】。清闲确实是一生的福气,得失应当使它在一念之间看轻。林下有家,终有一日可以归去;在《离骚》的声调中,听那猿猴的啼声。回到家 因为嫌弃客居烦闷,转身回乡。到了家乡,梦境反而更加漫长。亲密的朋友一旦疏远,内心几乎要折损;贫寒之家承担富贵之事,实在难以承受。秋山姿态可爱,刚经过新雨更显清新;风吹树叶本无心,却仿佛在怨恨夕阳。这般景色,劝你要常常记住,免得使诗社只剩凄凉。在张氏馆中早起作诗。小窗旁一张床榻,清凉胜过水。亲戚彼此相对交谈,叙说久别之情。困倦中带着诗兴,便投身靠着方枕;梦里随着梅花作伴,醒来拄着霜冷的藜杖。邻家捣衣声落下,催促着樵夫归来;山寺钟声分明传来,震动了栖息的竹林鸟雀。冒着寒冷披衣起身,卷帘站立;小丹山就在翠楼西边。病后初起。西风把我从病中唤醒,眼前仿佛出现仙境。竹榻十分清凉,反而不愿入睡。几株树的秋声仿佛夹杂着雨声,一帘山影映在屋中,像浮动的烟。案头的古帖没有一张完整的纸,墙上的焦琴也缺少琴弦。随手摘些畦中蔬菜,煮去粗粟,与妻子闲谈孟光的贤德。依照前韵,感谢月窗兄唱和。人能够获得清闲,便如同成了仙;秋日光景足以入画,只是还缺少龙眠那样的画家。雨刚停在屋檐边,便催促诗兴;推门时惊飞的鸟儿,仿佛化作落在纸上的烟。诗句与杜陵的诗同样合乎声律,只可惜世间没有钟子期,无人能知其中的琴弦之音。天籁鸣响、织机转动,姑且彼此相交;捧砚之手尚且勉强,却也像武士一样贤能。依照竹窗兄(名元龙)《委顺斋》诗的韵。知道你把顺从天命作为自己的心志,所以把这句话铭刻并揭示在斋室中,难道是徒有其名吗?夜兔晨乌,实在像一场梦;秋虫春鸟,也都不再牵动感情。人生只要没有死,最终总会陷入困顿;天道自古以来从不使盈满更加增益。我如今也是知命之人,请在此处谈谈一生。竹窗兄因猫捕鸡,白天把猫囚禁,夜晚又放出来,写诗自我怜惜,因此依韵作诗。困厄时止步、顺利时前行,都不由个人决定;人生只应任凭天真本性。无聊的勾践尚且能够兴复越国,垂死的范睢最终也能成为秦国宰相。脚有病也不妨登高,却使上衮皱眉;不要再仿效东施。竹窗已经悟得穷困与通达的道理,即使招致狸奴责罚,也答应从此改过自新。孟春时节抒怀。我虽年老,身体还健壮;羲和、嫦娥驾着日月之车,从不停留。东君仍旧依照常规,安排着年华。十多天来,雨水洗净梅花的花萼,一半春风已经归来。杏花使人沉醉,醉中出门,竟忘了原来的自己。闲适的心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来到溪边忽然悟到前程之事,流水正在生发,还没有流到尽头。在赵氏楼偶然写成。捷报从南宫传来,铃声和功名宿梦顿时把我惊醒。清风吹到席上,龟卜显示吉兆;细雨洒在楼头,喜鹊的叫声仿佛也很灵验。袖中珍贵的文章,足以称为白璧;眼中的霜锋般才华,脱颖而出如青萍宝剑。若问求取功名,应当继承宣何的足迹;还要使众人的称誉配得上更加美好的年华。依照前韵,感谢同楼诸位公卿。凝聚香气的彩绘楼阁中,白天听到铃声召唤,使我的精神比平时清醒十倍。我振臂奋勇去寻找西学的同道,回头又惭愧地向北山之灵致谢。京城处处柴薪昂贵如桂,旅居吃饭又何妨把浮萍剖开充饥?这次若把功名握在手中,也还须伏在宫阙前上疏,请求延长圣寿。进入亰城到西渡。昨夜渡北,今夜又渡西,这已是离家后的第二个夜晚。诗友风流,勤勉地冒着风浪摇过驿站水道。郎君喝得酣饱,精神健旺地迎着潮水。丈亭浦已经很近,邻州相接处就是笔架峰。迷恋故乡,遥遥地感到得意。归来的日期可以数算了吗?石榴花像火焰一样照着高高的旗杆。吴宜之(字谊甫)生日,作一首诗勉励他。伍山钟灵毓秀,孕育出人物;你才露头角便气势峥嵘,意气雄健。应当接受父兄深切的期望,好好听从师友的细致磨砺。开始勤奋正是终身的福分,从基础学习才能收获通达上理的功业。他日约定前程相会之处,杏园里不知会有多少迎面吹来的春风。游览西湖。彩绘般的溪山映入眼中,使人迷醉,精华都在禁城以西。雨后松萝笼着清霭,群峰环抱着寺院;杨柳在轻风中摇曳,十里长堤绵延。到朱栏楼上买酒,来到翠馆墙中题诗。都城门外道路遥远,马蹄疲困;终于奔走归来,醉得像烂泥一样。经过鉴湖。越城的胜景,向来夸称美好。进入东关后,景色更为佳美。八百顷荷花,呈现西子的姿态;几千余座寺院,仿佛都是贺君的家园。画屏般的山色,烟水格外丰饶;锦绣般的天光,映落着晚霞。爱惜这景色,想在湖上画图居住;钓船停泊的地方,就是我的生涯。依刘生秋夜郊行诗韵作诗。趁着夜色出郊漫行,秋夜寂静,万籁自然发出悲鸣。月光下的树林飘散着叶子,风前叶片纷纷落下;村舍中一盏孤灯,半夜仍然明亮。暗中想来故乡山川应当就在眼前,醉中听到捣衣声,也不再牵动情怀。归来坐在东榻,鸳鸯被褥安稳铺好,想来应当笑我这个词人还在怨恨五更。题写西四明赵氏书院。久客异乡,实在不堪怀念故乡。风雨中的书窗旁,我又独自到来。梦境令人厌恶,幸喜听到黄莺鸣叫把我唤醒。归途中惭愧地听见雁声回望。如今春山景色一定很好,可惜年少时光衰老得容易催促。困厄时止步、顺利时前行,都是上天已经安排;不如捋须一笑,姑且举杯。初夏。落花如尘、柳絮如雪,已经茫茫一片。只要有一番清和景色,便足以估量春光。雨后初晴,惊起的风吹过秀美的麦田;云尾稀疏,细雨滋润着新秧。黄莺鸣叫还没有怯意,随着春天一同离去;犬吠声相互催促,夜色渐长。酒兴和诗情都懒散了,只把清幽的梦,暂且寄托在藜床上。春天将尽。出门随意踏着青苔,眼前流逝的时光也陪着一笑而过。二十四番花信风吹得大地清丽如绣,偶尔两三阵雨试着发出轻雷。彩缬般的天空中,飞絮随春而去;水面上金钿般的娇荷冲破水面,在夏日开放。面对景物而为儿女之事伤心,肝肠无可奈何,只能含杯饮酒。乙卯年乡贡鹿鸣宴依韵。自幼埋头读书,胸中气势壮阔如能吞吐江河;年纪轻轻便得以参加宾客宴席。射箭能穿杨柳叶,心志如何武般坚强;梦中进入梅花,骨相已经如仙。摆设酒席,铺陈筵宴,辛劳相送;我扬鞭跨马,仿佛要飞驰向前。县令早晚将入朝面见天子,那时桃李正值春日娇艳,恰好耐受烟霭。送别检阅胡垕(名垕)。尘世仕途纷纷扰扰,行走在险恶道路上。能在眼前见到像古代璠玙一样的人,实在难得;难道利禄功名之中竟还没有知己吗?虽然骨相清瘦,却饱读诗书。已经凭三长之才修撰可信的史书,应当不会有千斛粮食送到清贫居所。文章才华达到这样的境地,已经是最为可贵的了;凤阁、鸾台的官职,会依次授予你。吴江县作(保佑六年七月二十七日往镇江考试)。没有出行,滞留浙右已经三年,今天秋天却登船去参加考试。船行文字禁?又何妨和鸥鹭亲近于船厨?很快便得到鲜美的蟹和鱼。远山在太湖波浪间浮动,茂密树木笼着小市集的烟霭。等经过长桥时,风势正恶,便倚着船篷无言观看晴朗的天空。在长桥眺望湖景。太湖狭窄之处收束成一座桥,把吴中的景色总括其中。方圆百里之间,群山独立;桥跨三州之地,湖水平静相交。古亭的往事不必说,曾经垂钓、佩长剑的人,何妨再去斩蛟?想寻找鸱夷子皮,却已无处可寻;如今只见撒网的船只抛网湖中。送沿江制使、尚书姚橘州(名希得)从金陵奉召入朝,三首。
自紫岩来,百载余。我公徳量,世间无。官髙也,祗如韦布。家庆真堪入画图,忙处转多闲气象。平时惟做实工夫,此行当坐经纶阁。须念苍生已及肤。阃寄当今第一难,三年裘带笑谈间。寛扶民力,野声乐静,压边风。江水闲,福地有缘钟阜住。清朝却诏履星还,过家闻説须留憩。荷满江洲,笋满山。当年赤手战南宫,道眼收归造化中。欲把一陶成异日,已教两度受春风。登门英俊知何限,着意孤寒却最丰。但愿身如秋后菊,橘州深处寄深丛。咸淳元年乙丑冬,同金陵制幕诸公游旧乌衣巷新来燕堂。制叅董静字【居烈】有诗,因次韵。王谢风流堕渺茫,黯然懐旧见新堂。山无多树,夕阳逺;梅始一花,春意长。燕去有时来,画屋鹤飞何日到青冈?休言枉洒新亭泪,犹胜如今似醉乡。云西已矣,江东漕司绣春园柱间诗尚存,因次韵以冩感云【陆云西,名献,字景思,陆佃之后】栁边桃杏,竹边梅,尽是先生手自栽。旧事已随春梦断,新愁偏入老懐来。空将满柱留题看,无复常花画册开。试上层台望,秦望乡心禁得杜鹃催。自金陵趋行都,过顾城湖三十里,水光接天,但风逆不可帆。午间到银林,登陆,雨作。沿路连朝,天逆吹,今朝登陆,雨相随。自缘寒素,例难阻,非为老苍私控持。山色青青,无世变;梅花皎皎,是心知。眼前有景,足相遣;到阙何妨,数日迟。闻伯求弟鞠狱明允,今日行刑而雪,应祈喜而赋诗。勅香勤雪未如期,谁信沉寃在狱扉?玉阙晓俞三覆奏,瑶妃夜剪六花飞。从知刑罚分明处,最系天人感应机。喜极吾家有宣静,眼中琼树转光辉。次韵子苍【名琦】二首清溪游倦,又浮家。带雪来观上国华,飞檄有声,争致藁。通闺得荐,已攒花。立看云雨,蛟龙起。坐笑春风,鸟雀哗。好向江湖忙着句,回头纶凤出南衙。君学柯山,我学家相逢悃幅,两无华。有缘偶食金陵粟,连岁同听玉树花。各占路头图展布,不随人口鬬喧哗。向来平实交相勉,笑杀麤心古押衙。次韵史猷父乡集两贤主礼,一般春,还是慈湖里曲人,久旷忽行,知世变,相逢交贺,见情真,发身清苦,盟方暖,回首荣华迹縂陈,更看他年陪菜酒,耆英防后接芳尘。嵊县次韵赵主簿为长于斯,愧善羣。那当世事,日轮云。吾宁忤俗,少行志?谁忍欺民,上负君临政?可能皆冉季读书,均欲致华勲。有澹台者,良知我嘉惠。新诗不敢闻。
本堂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十四
宋 陈着 撰
七言律诗
嵊县次韵答过客常徳慰覔酒
渊明欲学醉,阳城种秫无由,谩着情渴枕,误成頽玉梦空槽,宁有滴珠声?去寻云岛人非俗,吟到雪溪诗转清,邻瓮夜赊聊送,似知君已洗大苏觥。
嵊县解印回家东郭道中
过雪溪前第一湾,面前境界尽寛闲,犹听人説:「我知县谁识?身知前住山民社三年,忧责外家山百里,笑声间最堪喜处,交情好,明月清风心徃还。」
剡民望回再回剡宿陈公岭
夜宿云间第一峯,一鸡鸣,动万山空。薄餐菜饭,留中火牢着,忙鞵踏上风髙处,更无尘隔碍。满空惟有理玲珑,此时此意,平生乐。山下人,谁此乐同?
出剡北门道中
晴日烘冬,宿扫隂蓝舆,伊轧出山深。田夫忍冻,张旗帐;学子忘劳,走佩衿。三载一余,多少过万人相送,独何心?新官便好观风俗,莫道无人识古琴。
到徐晚村点木▯三首
江云薄薄弄秋晴,小小蓝舆欵欵行。才出晨光,山自别,稍迂石险垢方清。峭崖全是古铜色,好鸟畧无京様声。林下住家图稳静,近来此处亦多争。
【阙】出门犹有梦悠扬,五更风里秋初旺,十里湖边雨亦香。才出江头腥满市,却行潮脚淖濡裳【阙】
山民垦种,不供炊,专把山林抵岁支。父子风涛关性命,官司分付取便宜。泽梁无禁,是三代竹木有征,何待时便尽放寛?能几许,低头不问,只攒眉。
甲戌考类试院呈同官
天风吹散朴衣尘,奎璧光中预校文。老眼可能私李豸,公朝正欲第刘蕡。平生泾渭岂无见,暗室雷霆如有闻。一雨快晴秋意好,预占太史奏祥云。
本堂集巻十四
译自从紫岩以来,已经一百多年。我们姚公的德行器量,世间无人能比。官位虽然很高,也只是像平民布衣一样朴素。家中庆事真值得画入图中,越是在忙碌处,越显出闲适的气象;平日只做切实的功夫。这次出行,应当进入经纶阁,只须想到百姓的疾苦已经切身可感。边疆重任如今最为艰难,三年间穿着裘衣、带着衣带谈笑自若。宽厚地扶助民力,乡野歌声因安静而欢乐,边地风声也被压服。江水自在流淌,福地有缘让人在钟阜居住。清明的朝廷却下诏召你踏星入朝;听说经过家乡时还须停留休息。江洲上荷花满目,山中竹笋满地。当年赤手空拳在南宫应战,凭洞察事理的眼光把功业归于天地。想把一颗心陶冶成日后的成就,已经两次承受春风般的恩遇。登门来访的英俊人才不知有多少,唯独对寒门士子格外用心,收获最为丰厚。只愿自身如秋后的菊花,在橘州深处寄身于幽丛。咸淳元年乙丑冬天,与金陵制幕诸位公游览旧日乌衣巷中新近建成的燕堂。制参董静,字居烈,有诗作,于是依韵唱和。王谢家族的风流已经坠入渺茫,黯然怀旧时却看见了新堂。山上没有多少树,夕阳已经远去;梅花才开一朵,春意却很悠长。燕子离去后有时还会回来,画堂上的仙鹤何日才能飞到青冈?不要说徒然洒下新亭之泪,如今即使身处醉乡,也还算较好。陆云西已经去世,江东漕司绣春园柱间还留有他的诗,于是依韵作诗抒写感怀。(陆云西,名献,字景思,是陆佃的后代。) 柳树边的桃树、杏树,竹林边的梅树,全都是先生亲手栽种的。往事已经随着春梦断绝,新的愁绪偏偏进入老年的胸怀。空对着满柱题诗观看,再也没有平日的花卉画册可以展开。试登高台远望,秦望山引起的故乡心情,怎禁得杜鹃声声催促。从金陵赶往行都,经过顾城湖三十里,水光连接天际,只是风向逆转,不能张帆。中午到达银林,登上陆地,随即下起雨来。沿路接连几天,都是逆风吹拂;今天登岸,雨也一路相随。只是因为身处寒微,按例难以阻挡,并不是为了年老之身而私自把持。山色青青,不因世事变迁;梅花皎洁,正如内心相知。眼前有这样的景色,足以排遣愁怀;到了宫阙,迟上几日又何妨。听说弟弟伯求审理狱讼,判决明允,今天行刑时却下起了雪,应当是值得庆幸,于是作诗。祈求降雪,勤勤恳恳,却没有按期来到;谁能相信沉冤竟在狱门之内?玉阙清晨下诏,准许三次复奏;瑶宫仙妃夜里剪下六角雪花,纷纷飞落。由此可知刑罚公正明白之处,最能牵系天与人的感应。欢喜至极,我家有宣静这样的贤者,眼中的琼树也转而光辉灿烂。依子苍(名琦)韵作二首。在清溪游玩疲倦后,又乘船漂泊。带着雪景来观看上国风华;飞驰的檄文发出声势,争相送来稿件。通过宫闺关系得到荐举,已经聚集如花的声誉。站着看云雨变化,蛟龙即将腾起;坐着笑看春风,鸟雀喧哗。最好在江湖间忙着写诗,回头等着纶凤诏书从南衙发出。你学习柯山,我学习家相;相逢时坦诚相对,彼此都没有浮华。有缘偶然在金陵同食官粮,连续几年一起听玉树花曲。各自在道路起点筹划施展,不随众人的言语争斗喧哗。平日以朴实相互勉励,笑煞了粗心的古押衙。依史猷父乡集诗韵。两位贤者主持礼仪,同样是春天,仍然是慈湖里的曲人。久已荒疏,忽然同行,才知道世事变迁;相逢时互相道贺,才见感情真挚。出身清贫劳苦,盟约才温暖;回头看荣华往迹,总已陈旧。再看将来陪着吃菜饮酒,耆英们还会在后面接续芳踪。嵊县依赵主簿诗韵。长期任职于此地,惭愧自己并不善于团结众人。面对当世事务,日日如车轮在云中运行。我难道宁愿违逆世俗、少行自己的志向吗?谁忍心欺压百姓、在治理政事上辜负君上?或许都像冉季那样读书,都想建立显赫功勋。若有澹台这样的贤者,确实能够知道并嘉许我的恩惠;新诗却不敢让你听闻。《本堂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四。宋代陈着编撰。七言律诗。嵊县依韵作诗,答过客常德慰问并索酒。陶渊明想学会醉酒,阳城却没有办法种高粱;徒然带着渴意枕上相思,误入了颓玉般醉倒、空对酒槽的梦中,哪里还能听到酒滴如珠的声音?离去寻找云岛上的人,那人并非俗客;吟到雪溪,诗意反而更加清新。夜里向邻家赊酒,姑且送给你,仿佛知道你已经洗净了大苏酒杯。嵊县解下官印回乡,途中经过东郭。经过雪溪前的第一道湾,眼前境界全都宽阔闲适。还听人说:“我这个知县,谁还记得?我亲身知道,过去在山民社中住了三年;忧虑和责任之外,还有百里家山,最值得高兴的是在笑声中交情深厚,明月清风之间,彼此心意往来。” 剡地百姓盼望我回去,我再次回到剡地,住宿在陈公岭。夜宿云间第一峰,一声鸡鸣,惊动了空旷群山。简单吃些菜饭,留下炉火牢牢燃着,匆忙穿鞋踏上风高之处,便再没有尘世阻隔。满天只有玲珑清澈的天理;此时此意,是平生的快乐。山下的人,有谁能和我同享这种快乐?从剡县北门出发,走在途中。晴日烘暖寒冬,昨夜扫去阴冷,乘着蓝色轿子吱呀走出深山。农夫忍受严寒,张旗设帐;学子忘记劳苦,佩着衣带奔走。三年任期之外,不知有多少过万人前来相送,我独自又是什么心情?新任官员正好观察风俗,不要说没有人认识古琴。到徐晚村点木,三首。江上云层淡淡,摆弄着秋日晴色;小小的蓝轿缓缓前行。刚走出晨光,山势便自此分开;稍微绕过险峻石路,尘垢才清。陡峭山崖全呈古铜色,好鸟的叫声略无京城腔调。林下人家图的是安稳宁静,可近来这里也争斗渐多。【缺】出门时仍有悠扬的梦,五更风中秋意正盛,十里湖边连雨也带着香气。刚出江头,市场腥味满街;转而沿着潮水边走,泥泞沾湿了衣裳。【缺】山民开垦种植,却不能供给炊食,只能把山林当作一年生计。父子在风涛中以性命相搏,官府却只交代他们自行取便。湖泽桥梁没有禁令,这是三代以来的制度;竹木既然有征税,何必等到时候才完全放宽?能有多少呢?他们低头不敢询问,只是不断皱眉。甲戌年考类试院呈给同僚。天风吹散朴素衣服上的尘土,我在奎璧星光之中参加校阅文章。老眼难道会偏爱李豸吗?公朝正要评定刘蕡。平生对于泾渭清浊难道没有见识?即使身在暗室,也仿佛听见雷霆般的公论。一场雨后天气迅速放晴,秋意正好,预料太史将奏报祥云。《本堂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五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次韵梅山弟惠鸡臡手制鸡臡味可知,两书走饷慰穷饥,可能夜去闻声舞,却效早鸣逃难迟,伴宋读书知己久,止由为黍愧非宜,从今定入餐松约,分付饕涎莫再垂。次韵前人醵更生会三首满天地里暗尘飞,老息奄奄一髪危。种秫为生,姑托醉采薇。忍死未忘饥,三间书屋鬼神防。百两芒鞋风雨知,咄咄书空如梦寐。龙山谁记有佳期?刼火吹炎,海水飞,九州同沸釡,鱼危有,时杜老泪盈把,终日顔回靣,忍饥今古滔滔无限事,乾坤纳纳竟何知,便教强趁黄花约,终恐趦趄罚后期。世变如轮,到厄年,危魂飞绕万山巅。冥心前路,追陶令;回首中原,属汉渊。树鹊频惊枝上月,醯鸡茍活瓮中天。悠悠未是归时节,风雨何时复对眠?次前韵示前人人生不料有今年,知汝扶亲走翠巅,动脚可能无陷穽,保身正合惧冰渊,夷伤无奈明归地,坎险惟将心靠天,岂意老驱几折臂,未能扄户日髙眠。次韵前人讯余遭蹶之苦桑榆正要补东隅,与子初期继二踈。铁马涨尘难着脚,霜猿引径各伤肤。苦劳筋骨宁非福,剥落皮毛不管癯。賸欲寄书相慰藉,呼儿频问雁来无。避难周姓家独眠偶成夜宿山家,谢主翁安排蓆藁。地炉东,枕头就。借支矶石,帕额▯防箭隙风。酒瓮下眠,添古话。牛衣中卧,有时通老。吾看破人间事,锦帐牙牀总是空。周翁留饮酒晓对山翁坐破▯,地炉拨火两相忘。茒柴酒与人情好,萝卜羮和野味长。外靣干戈何日定,前头尺寸逐时量。而今难説山居稳,飞马穷搜过虎狼。余牀帐为过兵卷去,答梅山弟用余韵见寄。一牀破帐,防衰翁席卷,俄随掠骑东,与妇同围,肤炭火,呼儿排作肉屏风,从来不起羊羔想,困倒何妨蝶梦通,乱世流离多露宿,盖头有屋未为空。十一月八日,全家避难周姓家,终夜以榾柮火用为御寒之具。兽炭银山醉梦乡,何如榾柮地炉香?防烟暖火,权春燠。错节盘根,傲夜长。夙许孤寒陪暖席,不将光熖买烘堂。风饕雪虐,天昏黒。独占山家一脉阳。长至日山家偶成畴昔随班舞御香,如今忍冻坐山房。台云谁取书黄瑞宫?日空舒刺绣光。懒把酒杯心自醉,闻歌肱枕意何长。晚▯闭眼消详易,赖有生生不断阳。次韵内兄舒通叟大博【名津】寓云南僧舍。河海翻飞,信有由。相逢莫学楚囚愁,人方椎髻説苏子。天把布衣存武侯,世变古今张与翕。人心造化去中留,云南髙处应看透。许得溪翁入坐不?又次前韵吁嗟!天数不人由,举目江河,万种愁。为厉可无忠义鬼,覔封忍见笑谈侯。功名只作无时看,气节须存险处留。归去来辞非浪赋,曽知此老此心不。三次书懐黙察天翻地覆,由寸心无处着私愁。忠唐不复瞻双庙,误汉皆知罪五侯。牧马入南飞,淛水将军遵北感。陈留山川满目,花如旧邂逅春风,可问不?四次寄意正大从来不径由,穷崖今却伴猿愁。栖栖宇内知师孔,矻矻人前爱説侯。昨夜撞钟搜句到,他年笼壁把名留。崆峒麦熟关时事,此意还曽入咏不?闻西兵复至又为逃隠计二首千村奔走,浪尘沙。又报西兵,沸鼓笳。厄防有谁知,死所危途无处问生涯。孤灯闭户,一山雨。逺梦当书,二处家。最怕入深饥,莫忍难逢流水出胡麻。军屯多似撒星沙,夜月犹闻奏月笳。尚有空囊随杜甫,幸无复壁累王涯。草根木实逃生饭,石室泥龛到处家。天下苍生是谁误?当年悔不壊庭麻。中和节寓山庵小庵亦是小桃源,时事方难住,更便啼鸟落花,忘客主,青山流水见因缘。得过一日是一日,浪说百年谁百年?分付妻儿更深避,扫岩趺坐学枯禅。二月十八日过邑有感二首植杖,东风立晓寒,凄其极目,甚穷边。黒尘犹暗新焦土,青日无光老晦天。花凤逢春谁借景,杜鹃懐古自啼年。吾今且忍须臾死,得见生平或有缘。説着时,难心亦寒。斜阳焦土,更无边。故家空梦,莺花地;残户不成,蚕麦天。造物未应终絶物,今年莫省是何年?鬰攸独免侵乡校也。向斯文要结缘。次韵梅山弟感时四首吟情本是谢元晖,邂逅年来世事非。到处望中千甲解,无人留日一戈挥。杜鹃入洛啼拚死,鸿雁辞南去有归。浩荡春光千万里,孤云叶叶向谁飞。世事滔滔,趁多晖。仰天咄咄,付非非。乾坤谁解中撑拄?江海方听北指挥。风舞南人新,万户灰飏西岭旧。三归只应天竺孤峯,在一自飞来,不更飞。春造曽分寸草晖,晚经霜雪,始知非中心痛事。神孤往前靣,虚名手一挥,肯使晓猿随陇笑?不烦倦鸟引云归。絶粮只管餐松菊,赢得身轻入险飞边将才无日,越晖中朝人是李斯非,顺流兵马竟掀舞,死战规模谁发挥?忍看金茎移露去,空歌玉树空春归。不图世变今如此,真与尘埃蠓蚋飞。次韵董伯和名箎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五。宋代陈着编撰。七言律诗。依梅山弟赠送鸡臡诗韵。亲手制作的鸡臡,味道自然可以想见;两封书信又派人送来,慰藉我的贫困饥饿。难道夜里离去还能听见鸡鸣起舞,却反而仿效早鸣的鸡,逃难还嫌太迟?陪伴宋人读书,做知己已经很久;只是因为为黍米惭愧自己不够合宜。从今以后一定列入餐松的约定,请吩咐贪食的馋涎不要再流。依前人诗韵,作三首写聚会求得更生。满天地间暗尘飞扬,老弱之身奄奄一息,危险只在一发之间。种高粱维持生活,姑且借醉酒、采薇自守;忍着不死,却始终忘不了饥饿。三间书屋仿佛有鬼神守护,百双芒鞋经历风雨可知。唉声叹气,对着天空书写,恍如梦寐。龙山之约,谁还记得曾有佳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劫火吹得炎热,海水飞腾,九州同如沸腾的锅,鱼群也处在危境。时时想起杜老泪流满把,终日像颜回那样面容憔悴、忍受饥饿。古今滔滔而来的无限事,乾坤广大无边,究竟又知道什么?即使勉强赶赴黄花之约,最终恐怕也会蹒跚迟疑,因误期而受罚。世事变迁如车轮转动,到了厄运之年,危惧的魂魄飞绕万山之巅。收摄心神思考前路,追随陶令;回头望中原,寄托于汉渊。树上的喜鹊频频被枝头月色惊扰,醯鸡姑且活在瓮中一方天地。悠悠岁月,还不是归去的时候;何时才能在风雨中重新相对而眠?依前韵,写给前人。人生没有料到还会有今年这样的处境,知道你扶持亲人走上翠巅。每迈一步都可能没有陷阱吗?保全自身正应当畏惧冰渊。夷伤之地无奈终将归去,险阻之中只能把心托付给上天。哪里料到年老还被驱赶,几乎折断手臂,不能关门整日高枕而眠。依前人诗韵,询问我遭受挫折的苦楚。桑榆之年正要弥补早年的失误,原先还同你约定继承二疏。铁骑扬起尘土,难以落脚;霜中的猿猴引着山路,各自使人肌肤受伤。辛苦劳累筋骨,难道不是福分?剥落皮毛,何必在意身体清瘦。还想寄信相互安慰,只得不断叫孩子询问大雁有没有飞来。避难在周姓人家,独自睡卧,偶然写成。夜里住宿山家,感谢主人安排草席。东边生着地炉,枕头就地安放。借来一块矶石,把额头贴着它,勉强防住箭隙般的风。睡在酒瓮下面,添说些古代故事;躺在牛衣中,有时也和老人交谈。我已经看透人间世事,锦帐牙床终究都是空的。周老翁留我饮酒。清晨面对山翁,坐在破窗前;两人拨弄地炉火,竟把一切都忘了。茅柴酒因人情厚而显得甘美,萝卜羹配野味更觉悠长。外面的干戈何时才能平定?眼前的尺寸得失,只能随着时势估量。如今很难说山居安稳,飞驰的军马像虎狼一样四处搜掠。我的床帐被过境军队卷走,答复梅山弟依照我的原韵寄来的诗。一床破旧的帐子,原是给衰老的翁作席用的,忽然随着掠夺的骑兵被卷到东方。我与妻子共同围坐,靠近炭火取暖;叫孩子排列起来,充作肉做的屏风。从来没有产生过羔羊皮袄的奢望,困倦倒下又何妨让蝴蝶般的梦境相通。乱世流离,常常露宿;只要有屋子遮住头,就不算空无所有。十一月八日,全家在周姓人家避难,整夜烧榾柮木取火御寒。兽炭堆成银山般的富贵醉梦,哪里比得上榾柮木在地炉中散发的香气?烟气缭绕、暖火燃烧,暂且如同春日温暖;盘根错节的木柴,傲然对抗漫长黑夜。早就答应让孤寒之人陪坐暖席,不能用光焰去换取厅堂的温暖。狂风贪暴,暴雪肆虐,天色昏黑;我独自占有山家中的一线阳气。长至日,在山家偶然写成。从前曾随班行礼,舞动御香;如今却忍受寒冷坐在山房。台上的云彩,谁来取书写着黄瑞的宫殿?太阳徒然舒展刺绣般的光芒。懒得端起酒杯,心中自会沉醉;听见歌声,枕着手臂,意趣何其悠长。傍晚关上窗户闭目消遣,幸而还有生生不息、不断增长的阳气。依内兄舒通叟大博(名津)寓居云南僧舍诗韵。河海翻腾飞荡,相信自有缘由。相逢不要学楚囚那样忧愁;人们正梳着椎形发髻谈论苏子,上天却让布衣之身保全武侯。世事变化,无论古今,都有张有弛;人心与造化在去与留之间运行。云南高处,应当能够把一切看透。可愿让溪边老翁进入座中吗?又依照前韵作诗。唉!天命并不由人掌握,举目看江河,满是各种愁苦。即使化作厉鬼,也不能没有忠义之魂;想求封侯,又怎忍看成笑谈?功名只当作没有时机去看待,气节却必须在险难之处保存。陶渊明的《归去来辞》并不是徒然创作,你可曾知道这位老人的这颗心?第三次书写怀抱。默默观察天地翻覆,内心没有地方安放私人忧愁。忠于唐室的人再也不能瞻望两座宗庙,误国的汉臣人人都知道应当归罪于五侯。牧马南来飞驰,浙水一带将军遵循北方之感。陈留山川满目,花朵一如往昔;偶然遇见春风,难道不能问一问吗?第四次寄托心意。正大之道自来不是径直可循的,如今在穷困山崖间还要伴着猿猴的愁声。奔波在天下,知道应当尊师法孔;在人前辛苦劳作,却喜爱谈论诸侯。昨夜撞钟直到搜寻出诗句,他年还要把姓名留在墙壁上。崆峒麦子成熟,关系到时事;这种心意,是否也曾写入诗歌?听说西边军队又来了,于是再次谋划逃避隐藏,二首。千村百姓奔走逃难,徒然扬起尘沙。又传来西兵的消息,鼓角声沸腾。灾厄降临,有谁知道?在危途和死地中,无处询问生计。孤灯下闭门,满山都是雨;遥远的梦中还想着书信和两处家园。最害怕深入饥荒之地,却又不能忍受难以遇到流水、只能寻找胡麻的困境。军队屯驻之处多得像撒落的星沙,夜月下仍听见吹奏胡笳。尚且有空空的行囊跟随着杜甫,幸好没有像王涯那样被藏在复壁中的财物牵累。草根木实是逃生的饭食,石室泥龛到处都可作家。天下苍生究竟是谁误害了?当年真后悔没有毁坏庭院中的麻。中和节寓居山庵。小小的庵堂也是一个小桃源。时局正艰难,住在这里反而更方便;随着啼鸟落花,忘却客人与主人之分,在青山流水间看见因缘。能过一天便过一天,空谈百年又有谁能活到百年?嘱咐妻子儿女更深时躲避起来,扫净山岩,盘腿坐着学习枯禅。二月十八日经过县城,有感二首。拄着杖,站在清晨东风的寒意中,凄清地极目远望,仿佛到了极其穷困的边地。黑色尘土仍使新近烧焦的土地昏暗,青天失去光彩,陈旧而晦暗。春日花鸟即使遇到春天,谁来借给它景色?杜鹃怀念古人,自在年年啼叫。我如今姑且忍受片刻的死亡,只希望有缘看见平生所求。说起这些时,心也难免寒冷。斜阳照着焦土,荒凉没有边际。故家的景象只能空入梦中,曾经莺花繁盛的地方;残破的人家已不成样子,连养蚕种麦的时节也荒废了。造物主不应当最终断绝万物,今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年。幸而鬰攸之灾独独没有侵入乡校,也好向斯文寻求结缘。和梅山弟《感时四首》的诗韵。吟诗的情怀本来就像谢朓,近年来偶然相逢,却发现世事全非。放眼所到之处,千军万马都在解甲;却没有人挽留时光,使一戈挥出、扭转局势。杜鹃飞入洛阳,拼死啼叫;鸿雁辞别南方,飞去终究还会归来。浩荡的春光延展千万里,孤独的云朵一片片向谁飘飞?世事滔滔不绝,趁着许多日光流逝;仰天发出声声叹息,只好把一切交付给无可奈何。天地之间,谁能理解并支撑危局?江海之间,正听任北方发号施令。南方人如风中起舞,新的万户已化作灰尘飘向西岭;三归只应是天竺的孤峰,独自飞来,便不再飞去。春天曾分给我寸草般的微薄春光,到了晚上经历霜雪,才知道这并非内心真正的痛苦。孤身神情憔悴地向前走,虚名只须一挥手便可抛开,哪里肯让清晨的猿猴随着山陇讥笑?也不必劳烦疲倦的鸟儿引我归入云中。即使断了粮,也只管以松菊为食,反而获得身体轻捷,飞入险境。边地将领才智不足,越地却有许多中朝人物,李斯究竟是忠是奸?顺流而下的兵马竟然掀腾起舞,拼死作战的谋略又有谁来施展?怎忍看金茎移走甘露,徒然歌唱玉树,空看春光归去。不曾料到世事变成今天这样,真要和尘埃、蠓蚋一样飞散。和董伯和《名箎二首》的诗韵。
事难言处,只长吁。沸海烹煎,一鼎如贫累,转添知有命。故交自絶,本无书。仕方见境,大槐蚁走,不离乡。千里鱼,已分归农,谋半菽,尚忧尤。岁起秦闾。时难,何必苦嗟吁?自有山庄,只自如。行担应擕《杏花谱》,闭门堪着《竹林书》。静观尘外乗风鹤,坐看人间减水鱼。宇宙平安终有日,却从旧卜大门闾。次韵弟观到蔡峯庄簇簇羣山似铁围,中间着屋与山依。园多芋栗佐清饮,池足芰荷供隠衣。畴借搬家牛自跨,有时见客鹤先飞。未宜回首林丘旧,賸把诗脾厌翠防。次韵前人寒食今年寒食,倍心寒。不独松楸感涕潜,青草遥悲新瘗塜。苍梧谁认旧来山?人生醉梦乾坤里,时节晦暝风雨间。只有杜鹃知此意,傍云归去又啼还。次韵前人访旧铁石心肠,本自顽着;身无所奈,时艰仙舟难问。桃源洞诗,笠聊寻饭颗山;道义岂随天地闭,风埃不放水云闲。相逢休説如今事,回首斜阳古汉关。次韵前人伤古当年天与袴中儿,天到如今不与,时事变风涛掀地轴,军声电雹散雷槌鬼蓝柄,国苦相误佛防守城,甘自痴旗葢已知随驾去,留西太乙更谁欺?次韵前人形役谁能禅寂,效裴休;自爱清名,慕李舟。云露中年,开辙迹;风波晚岁,转船头。见花如刺,时难痛;遇事生根,老滞忧。但欲渔樵,相尔汝;怕人知我,问来由。春晚课摘茶玉川子后,自吾生,自课园中,拾晚荣,搀雨金芒,排世好,饱春翠瓣,见天成,不烦钲鼓,腾山噉賸,有旗鎗战酒,兵凤舞,赐团今絶想,只凭苦硬养幽清。次韵梅山弟感时翳日腥云▯洞尘,是虽天做,亦由人难禁。老泪如囚楚,忍托空言冩过?秦风雪正培阳气脉,山林幸有岁寒身。功名已付无何有,要及余光耕富春。三月卄五日,醵饮于西峯寺,分韵得因字。牢穿不借,踏青晨信,与林泉有宿因。忙里偶成,真率防醉,来不省乱离身。归途西岭,何妨晩吹?雨南风正送春。烧笋煮茶,须再到一山古意,要诗人。次韵董声可重五人事俄随世事殊,尚存榴艾伴,嘻吁懐沙,到处哀新鬼,瑞市何时见醉夫?荣赐休思,当暑葛早衰,空感望秋蒲避兵,禁恶同儿戏,无计能逃,急急符。次韵弟观喜雨二首天勅龙瓢,到底倾。阿香飞驾,防苍冥。风霆震叠,四溟立。宇宙清凉,万物醒。行蚁知机,先畏湿。升蜗向上,谩遗腥。平生霖雨,苍生志。对景空懐,海眼亭。世事纷纷付渺茫,且迎雨信看农忙。鸠声隔树宿,云湿牛影落田新,水凉处处丛祠羣卜稼,家家蓐食早炊粮。及时种得苖青活,便觉秋风饭粒香。感时二首国事如今到底输?九天难叩,哭穷途,精忠无一,郭中令异志居多。刘寄奴经哨地,空如大漠,逃生山险甚,飞狐回头。钟鼎王侯宅,今是谁人?便豢刍。一防忠忱,无处输与,滔滔者走危途。新声感泣,尚书客破镜传盟。宫主奴流散,莫非中泽雁?死亡谁是首丘狐?平生师友多黄土,吞哭何曽奠束刍。六月六日倪岙庵坐雨山外黄尘不到门,南风松竹翠纷纷。暗中有虎村嘷合,夜半闻鸡老睡分。带得儿来同坐雨,飞归家去欲排云。收书忽报今朝喜,病女加餐药奏勲。九月十日醵饮丹山举头又是菊花天,走遍山林命茍全,忍赋庚寅伤乱世,谩书甲子记流年。陶篱一醉虚抛久,萧寺重游梦觉然。今是何时成此防,教人平地説神仙。次韵赋南山广莫轩洗眼来看,广莫诗烟霏,空翠雨防防。四平地上一山起,独拄天南,羣望归乔木,不随兵焰动。好云时入寺门飞,乾坤浩荡难言处,猛拍防干阁口机。
本堂集巻十五
译事情难以说出口,只能长长叹息。沸腾的大海如同鼎中煎煮,困苦接连累积,反而更加知道一切自有命数。旧日朋友自然断绝,本来就没有书信。做官才看见处境艰难,大槐树下的蚂蚁奔走,也无法离开故乡。千里之外的游鱼,如今已经分明要归农;连半菽之食都要谋求,仍然忧愁不已。岁首又起于秦地闾巷。时局艰难,何必苦苦叹息?我自有山庄,只管安然自处。出行时应当带上《杏花谱》,闭门也可以读《竹林书》。静静观察尘世之外驾风而行的仙鹤,坐看人间如水中鱼般逐渐减少。天地终于会有太平之日,那时再依照旧日卜居的大门闾。和前人《到蔡峰庄》的诗韵。一簇簇群山像铁壁包围,中间建着房屋,依傍山势而居。园中芋头、栗子很多,可以佐清酒;池塘里菱角、荷花充足,足以供隐士穿用。哪儿借来搬家的牛让我自己骑?有时客人还未到,鹤已经先飞来。还不宜回头眷恋旧日的林泉,只管用诗意消受这满眼青翠。和前人《寒食》的诗韵。今年寒食节,心中格外寒冷。不只是面对松树、楸树的墓地暗暗流泪,更为远处青草覆盖的新坟悲伤。苍梧的旧山,谁还认得?人生不过是天地间一场醉梦,时节又处在昏暗风雨之中。只有杜鹃懂得这种心意,依傍云彩归去,却又啼叫着回来。和前人《访旧》的诗韵。我的心肠如铁石,本来就顽强执拗;身体却无可奈何,时局艰难,连仙舟也难以寻访。桃源洞的诗句,姑且戴着斗笠去寻找饭颗山;道义岂会随着天地闭塞,风尘也不能放任水云清闲。相逢时不要说如今的事情,回头看看斜阳下的古汉关。和前人《伤古》的诗韵。当年上天把袴中儿交给人间,如今天却不再相助。时局变化如风涛掀动大地,军声像电雹散落,雷槌鬼神。国家苦于彼此相误,佛防守城;甘愿自陷痴迷,旗帜车盖已经随驾而去,留下西方太乙山,又有谁来欺凌?和前人《形役》的诗韵。谁能达到禅寂境界,效法裴休?我珍爱清名,仰慕李舟。中年遭逢云露之变,开始改变自己的行迹;晚年经历风波,转动船头另寻方向。见到花朵如同被刺伤,时局艰难而痛苦;遇到事情便生出根深的忧虑,年老困滞更添愁苦。只想同渔夫樵夫彼此以你我相称;却怕别人知道我是谁,追问我的来由。春晚讲习采茶。自从玉川子以后,像我这样一生亲自督课园中采茶,拾取迟开的茶芽;雨中夹杂着金色嫩芒,排斥世俗所好,饱啜春日翠绿的茶瓣,才知道这是天然之物。不必动用钲鼓,便可登山采食余茶;茶旗茶枪如战阵,茶香如凤凰飞舞。如今赐团茶已经绝了念想,只能凭借苦硬的茶味,涵养幽静清正之情。和梅山弟《感时》的诗韵。遮天的腥云和尘土充塞四方,这虽是天意造成,也有人的力量难以禁止。老泪如楚囚般流淌,难道只能托付空话来书写过错?秦地风雪正培育着阳气的脉络,幸而山林中还有耐寒的生命。功名已经交付给虚无,还是趁着余光未尽,到富春耕作吧。三月二十五日,在西峰寺集资饮酒,分韵得到“因”字。牢牢穿好鞋,不借助别人,清晨踏青,相信自己与林泉早有宿缘。忙碌之中偶然成诗,真率而防止醉倒,来到这里便忘了身处乱离。归途中经过西岭,何妨晚风吹拂?春雨、南风正送春天归来。烧笋煮茶,还须再来;一山古意,正等待诗人。和董声可《重五》的诗韵。人事忽然随着世事改变,幸好还存有石榴和艾草相伴。唉,怀念屈原投沙之事,到处都在为新死之鬼哀伤;祥瑞的集市何时才能看见醉酒的人?不要再想荣宠赏赐,盛暑之中葛衣也早已衰败。徒然感叹秋蒲,躲避兵乱;禁止邪恶不过同孩子做游戏,却没有办法逃脱急迫的符令。和弟观《喜雨二首》的诗韵。上天命令龙王倾倒水瓢,终于下得倾盆大雨。阿香驾着飞车,守护苍天。风雷反复震响,四海仿佛竖立起来。天地清凉,万物苏醒。蚂蚁行动知晓天机,先害怕潮湿;蜗牛向上爬去,却徒然留下腥迹。平生盼望霖雨,心中怀着苍生;面对眼前景象,只能空自怀想海眼亭。纷纷扰扰的世事都交付给渺茫,暂且迎接雨讯,看农人忙碌。斑鸠隔着树鸣叫归宿,湿云下牛的影子落在新翻的田里;水气清凉之处,处处有丛祠,乡民群聚占卜庄稼收成,家家户户早起做饭备粮。及时播下的秧苗已经青翠成活,便觉得秋风中饭粒也会飘香。感叹时局二首。如今的国事究竟输到什么地步?难以上叩九天,只能在穷途末路痛哭。即使有精忠,也没有一个郭中令那样的人;郭中令的异志反而很多。刘寄奴曾经经过的哨地,如今空旷得像大漠;逃生的山路险峻,到了飞狐关还要回头。钟鼎王侯的宅第,如今又归谁所有?不过是豢养刍狗罢了。一片忠贞之心,无处输尽,只能随着滔滔人流走向危途。新的歌声令人感泣,尚书门客以破镜传递盟约。宫中主人和奴仆四处流散,难道不是泽中的雁吗?死去的人中,谁还能成为首丘之狐?平生的师友大多已化作黄土,含泪痛哭,何曾有一束刍草可以祭奠?六月六日,在倪岙庵中坐对雨景。山外的黄尘到不了门前,南风吹来,松竹一片翠色纷纷。暗处传来老虎和村中犬声相应,半夜听见鸡鸣,年老之人睡意分散。带着孩子一同坐看雨景,飞快回到家中,想要排开云层。收拾书卷时忽然得到今日的喜讯:生病的女儿增加了饭量,药物终于见效。九月十日,乡人集资在丹山饮酒。抬头又是菊花盛开的时节,走遍山林,只求保全性命。哪里忍心吟咏庚寅年伤悼乱世的诗篇?徒然书写甲子,记录流年。陶渊明东篱下的一醉,已经白白荒废很久;重新游览萧寺,仿佛从梦中醒来。如今到底是什么时候,竟造成这种局面,使人在平地上也谈说神仙?和诗赋写南山广莫轩。洗净双眼前来观看,广莫轩外烟雾迷蒙,空翠在雨中纷纷。四面平地上突起一座山,独自撑住南天;群山遥望都归向高大的树木,不随兵火而动。美好的云彩时时飞入寺门。天地浩荡,难以言说,我猛拍栏杆,感叹阁中的玄机。《本堂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六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次韵梅山弟咏梅冬塞方严,春自通。老根芳脉与天融,清于僊李月。梁上瘦似神苏,雪窖中庾岭依然开。信早孤山无复课诗工,一枝在手,驿风逺。渺渺予懐,谁与同?雪中偶成寒光皓皓,照残年,方信人间别有天。一色村中见流水,半干屋上有炊烟。洛人僵卧,今谁问?塞马飞驰,正自便。想得南枝梅好在,风檐独立,思悠然。次韵弟观雪中二首剪耳,严风利似刀;吹嘘滕六,做功劳。大包天地为一色,老尽山林无二毛。借暖尚能賖绿蚁,御寒终不羡裘羔。天涯多少穷途客,欲寄书南雁影髙。万里长天一様云,纷纷吹下玉成尘。能令下界皆称瑞,谁谓南人不识真。积冻已多为麦地,培汤更办百花春。强将光景寛衰老,呵手微吟意欠新。送江▯与人玉▯分自海仙奁,藜腹新来约束严,入手颇忧穷鬼捩収涎,已羡老饕餍,何妨带甲归庖惯,相与调珍助齿甜,要识淡中滋味永,多加椒酒,少施盐。正月四日到张车偶成晴行半日,到张车石路﨑岖,趁水斜一窟,山中成草市,数株松下见梅花。居民尽老,他无事就土为生,自有涯。谁料如今同沸鼎?不时飞鸟,涨尘沙。正月五日,访王韦轩知府【名槻】东坞真诏道中。晴光欲雪,做新元,访旧西来第一畨。十五里,行千曲路,两三处见数家村。山培浮土为田,肉涧束湍流,有石痕安稳,不知危世事,更从何处覔桃源。次韵董伯和灯夕有感二首万灯无复艳,端门一簇星毬里,域春羌调悲酸,吹笛社村声祥瑞,卖饧人鬼神亦要民心乐,山谷聊舒世态颦,防好今宵天上月,安知时事有陈新。其二数枝灯火,口祠门妆,防山中一閧春,俚语为求蚕麦福,队游多是布荆人,强随戏鼓,防狂舞,忍聴嘶▯入少颦。见説九街罗绮地,传呼禁夜令方新。次韵董三余【名元龙】约赏月丹瑞香。老仙平日练心丹,荏苒光隂百嵗间,随分种花供冷眼,逢人留酒有温顔乾坤只作醒中梦,风月何妨忙处闲。有约酬春争起舞,要防北道破先悭。二月二十五日醉吟午酒三杯,率处真,不知门外有风尘。溪山花木,一帘影;兄弟妻孥,满屋春。万事到头皆有命,两间立脚要求仁。羲皇以上已难问,且作渊明左右人。次韵梅山弟感春老来危迹,感秋蓬,万事都归马耳风。百五节为春好处,两三年在乱离中。溅花难禁少陵泪,缚柳休辞韩子穷。最是残灯风雨夜,杜鹘声里梦西东。用前韵记梦中所感风引归舟,逺翠蓬。转头三见柳花风,伤心殆尽。王摩诘痛哭,真成贾太中,尚有鬼神知。夜问谁知,兄弟坐天穷。此时此意,无人防。放读离骚,太乙东。上巳日,同弟观张子开防,内弟贝端甫家。村环十里,即朱陈。时节过从,气谊真。酒味同甘,山脉水韭香。一洗俗饕尘。云南近日偶无事,天下几人知?此春相对无言,无尽意。不将桃李着精神。三月五日,过云南竺湘家旧轩。南轩懐朝儿。忆昨携儿寄小轩,儿今何在?小轩存。唤爹若有褰裳语,恋毋犹多泪席痕。两树桃花飞痛血,一山松影防游魂。销凝良乆,忽如见与我同归家处村。山人送桧植于当门偶感山人知我,嵗寒情,十里携来,老眼醒。凿破苍苔,方丈地,种为门户,四时青春,寒亦是雪霜意。世变从他,风雨腥,牢立本根,须畅茂,不施巧结,防真形。戊寅三月十一日为桑麦説苦一年景象在春光底,事今年春反常,四十日来无防雨,二三月里却多霜,麦苗病燥,饭亏料,桑叶死,寒蚕絶粮,天下苍生不堪命,但防人事,即隂阳。脾疼大作夜来宿痼,起心脾,展转无眠,不自支。水鸟信天,那得饱?河鱼作祟,却乘饥,苦无药力,课神效。烂煮菜▯,为善医。造物怕生安乐病,时将疾痛,甚吾衰。昨方为桑麦为苦,今日忽喜得雨。连日南风,雨不成。今朝忽有洗檐声,春膏唤起地元气,仁脉流行。天本情,桑媍惊传二叶迸,田翁痴望两岐生。穷阎系命皆蚕麦,最是难供,急急征。闻杜鹃帝魂旧话,是邪非知?得安危动处,几自出蜀啼。随地气直从洛去,泄天机。春风万古,此心在。云树千山,何日归?聴到如今,转难聴。恨无双翼,与俱飞。与弟观侄津哭伯求弟道茅山泊东林寺坐雨。西来本是趁晴天,雨卧东林日似年。百念已成沈水石,一行直作坐滩船。何妨华萼添诗集,暂与阇黎结饭縁。决意明朝向东去,山堂未到已澘然。题雪窦西麓庵踏遍山南紫翠闗,转西寻麓更幽闲。菊花数本竹边路,茅屋几间溪外山。巧着轩窻随上下,賸留书画在中间。是庵信美非吾土,自有莵裘足徃还。同黄东发提举游仗锡山十八盘头,翠碧函参差,檐栋倚嵓崭。桑根已换如来座,峯顶犹存太白岩。地有栗泥堪当饭,山无松木独宜杉。半天圗画风尘外,我有新题居士衔。次韵前人食素馄饨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六。宋代陈着撰。七言律诗。和梅山弟《咏梅》的诗韵。冬天的边塞正严寒,春天自然会到来。老树根中的芳香气脉与天相融,清丽胜过仙李映月;枝条瘦削,像神人苏轼。即使在雪窖中,庾岭的梅花依然开放。想来孤山已经没有诗歌可作了,一枝梅花在手,任凭驿路远风吹拂。我的怀想渺远,又有谁能与我同心?雪中偶然写成。寒光皎洁,照耀着残年,这才相信人间另有一方天地。村庄一片洁白,却看见流水;屋顶半干,还冒着炊烟。洛阳人僵卧在地,如今谁来过问?塞外的战马飞驰,正觉得自在。想来南枝的梅花还开得很好,我独自站在风檐下,思绪悠然。和弟观《雪中二首》的诗韵。寒风割耳,锋利得像刀;风神滕六吹嘘逞功。天地被大雪包裹成同一种颜色,山林老去,也没有两样的斑白。借着温暖还能赊饮绿蚁酒,抵御寒冷却终究不羡慕羔皮裘。天涯有多少困顿之人,想把书信寄给南飞大雁,却只能仰望高高的雁影。万里长空被同样的云覆盖,纷纷吹落如玉般的雪尘。它能使下界都称为祥瑞,谁说南方人不懂得其中真意?积雪冻结已多,正好成为麦田的滋养;再培以温汤,更能成就百花争春。勉强把雪光当作宽慰衰老的景色,呵着双手低声吟咏,诗意却不觉新鲜。送江▯给人。玉▯本来出自海仙的妆奁,近来我这个藜藿腹中之人,饮食约束得很严。它一到手,颇担心穷鬼扭头流涎;却已经羡慕老饕吃得饱足。何妨带着甲鱼归入厨房,习惯于共同调制珍味,使牙齿得到甜美。要知道清淡之中的滋味最为长久,应当多加椒酒,少放盐。正月四日到张车,偶然写成。晴天走了半日,到张车,石路崎岖。顺着水流斜行,只有一个小洞穴;山中形成草市,几株松树下看见梅花。居民全都老了,只能无事以土地为生,自有涯际。谁料如今竟像在沸腾的鼎中?不时有飞鸟掠过,尘沙涨起。正月五日,访问知府王韦轩【名槻】,途中经过东坞真诏道。晴光中仿佛要下雪,正值新年,向西来访问旧游,这是第一番。十五里路,走过千曲百折的道路,沿途只见两三处、几户人家的村落。山坡堆积浮土作为田地,深涧中湍流如束;有石头留下平稳的痕迹,却不知道在这危乱的世道中,还能到哪里寻找桃源?和董伯和《灯夕有感二首》的诗韵。万盏灯火已经没有往日的艳丽,端门前只有一簇星球般的灯光。域中的春日吹奏羌调,声音悲酸;村社吹笛的声音却祥瑞,卖糖人的也希望鬼神使百姓快乐。山谷中的人姑且舒展因世态而皱起的眉头。愿今夜天上的月亮美好,哪里知道时事还会有陈旧和新变?其二。几枝灯火,装点着祠门,山中形成一片喧闹的春意。乡民用俚语祈求蚕桑和麦作丰收,结队游行的多是穿布衣荆钗的人。勉强随着戏鼓狂舞,怎忍听见嘶叫的声音而稍稍皱眉?听说九街遍布罗绮的地方,传呼禁夜的命令正重新发布。和董三余【名元龙】《约赏月丹瑞香》的诗韵。老仙平日修炼心中丹药,时光荏苒,已经历百年光阴。随分种花,供清冷的眼光观赏;遇见人便留人饮酒,脸上总有温和的颜色。把天地只当作清醒时的一场梦,在忙碌之中享受清闲又有何妨?既然约定要酬答春光,便争相起舞;只怕北道之行会先使人吝惜。二月二十五日醉中吟咏。午间喝三杯酒,率真自得,不知门外还有风尘。溪山花木的影子映在一帘之中,兄弟、妻子儿女使满屋充满春意。万事到头来都有命数,立足于天地之间只求行仁。羲皇以上的境界已经难以追问,姑且做陶渊明身边的邻居。和梅山弟《感春》的诗韵。年老以来身世艰危,如秋日蓬草飘摇,万事都任凭马耳边的风吹过。百五日寒食正是春天的好处,却有两三年处在乱离之中。花瓣飞溅,难以禁住杜甫的眼泪;柳枝被缚,也不要推辞韩愈的困穷。最难受的是残灯风雨之夜,在杜鹃声中梦向东西飘转。用前面的韵,记写梦中所感。风引着归舟,远处青翠如蓬。回头已经三次看见柳花随风,心中的悲伤几乎耗尽。王摩诘痛哭,真成了贾太中;还好鬼神知道。夜里有谁知道,兄弟坐在穷困的天地之间?此时此意,无人能够防护。放声诵读《离骚》,心神如太乙峰向东。上巳日,同弟观、张子开设宴,在内弟贝端甫家中。村庄环绕十里,正如朱陈村。时节往来相过,情谊真挚。酒味同样甘美,山中脉水、韭菜都散发清香,一洗世俗的贪食尘心。云南近来偶然没有战事,天下又有几个人知道?今春相对无言,却有无穷意味,不必借桃李来装点精神。三月五日,经过云南竺湘家旧日的轩,南轩怀念朝儿。回忆昨天还带着孩子寄居在小轩,如今孩子在哪里?小轩却还存在。仿佛听见他呼唤父亲、牵衣说话,思念母亲仍留下许多泪痕。两树桃花飘落,像痛苦的鲜血;一山松影仿佛遮护着游魂。凝神悲思了很久,忽然好像看见他与我一同回到家乡的村庄。山人送来桧树栽在门前,偶然有所感触。山人知道我珍重岁寒之情,走十里路把它带来,使我老眼为之一醒。凿开苍苔,腾出方丈之地,种在门户前;四时都保持青春,即使严寒也有雪霜的意味。世事变化任凭它风雨腥膻,树木只要牢牢扎住根本,就应当茂盛生长;不施加巧饰,才显出真实形态。戊寅三月十一日,为桑麦作诗说苦。一年的景象全在春光之中,可今年的春天却反常。四十天来没有一点雨,二三月里却霜多;麦苗干枯生病,粮食减产;桑叶枯死,寒蚕断了粮。天下苍生不堪承受这样的命运,只怕人事也像阴阳一样反常。脾脏疼痛突然大发作。昨夜旧病发作,牵动心脾,翻来覆去不能入睡,身体无法自持。水鸟只听天命,哪里能够吃饱?河鱼仿佛作祟,又赶上饥饿。苦于药力不足,只好督促神灵显效;把烂菜煮熟,权当良医。造物主大概怕人产生安逸的毛病,所以时常让疾病疼痛来加重我的衰老。昨天还因桑麦而说苦,今天忽然高兴地得到了雨。连日吹南风,却没有下雨。今天早晨忽然听到洗涤屋檐的雨声,春雨滋润,唤醒大地元气,使仁爱的生机流行。上天本有情,桑妇惊喜地传说桑叶迸出两片;田翁痴痴盼望禾苗长出两穗。穷困人家的性命全系在蚕桑和麦作上,最难供给的,正是急迫的征敛。听见杜鹃声。关于帝王魂魄的旧说,究竟是真是假?每当安危变化之处,几乎都从蜀地啼声中传出。它随地气一路从洛阳而去,泄露上天的玄机。春风万古吹拂,这颗心始终不变。云树阻隔千山,究竟哪一天才能归来?听到如今,反而更加难以听下去。只恨没有双翼,不能与它一同飞去。与弟观、侄儿津哭悼伯求弟,道经茅山,停泊在东林寺,坐看雨景。本来趁着晴天向西来,谁知在东林寺冒雨停留,一天仿佛有一年那么长。百般念头已经沉入水底成为石头,这一行船也只好停坐在沙滩上。何妨让兄弟之情增添诗集,暂且与和尚结下用饭的缘分。决意明天向东行去,山堂还没有到,已经潸然泪下。题写雪窦西麓庵。走遍山南的紫翠关,转向西边寻找山麓,景色更加幽静闲适。竹边小路旁有几株菊花,溪流外的山中有几间茅屋。轩窗巧妙地顺着高低设置,室内还留着书画。此庵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自有兔裘可以作为往来居住之资。同黄东发提举游览仗锡山。十八盘的山顶,翠碧山色层层错落,屋檐栋梁倚着陡峭岩石。桑树根旁已经换成如来的座位,峰顶仍保存着太白岩。地上有栗泥,足以当作饭食;山中没有松木,唯独适宜种杉。半空中如同风尘之外的一幅图画,我新题写了居士的名号。和前人《食素馄饨》的诗韵。
庖手馄饨,匪一朝馔。虽多品,此为髙。薄施豆腻,佐皮软。省着椒香,防乳消。汤饼粗堪相伯仲,内包那敢奏功劳。还方谨勿传方法,要使安贫无妄饕。仗锡山别前人结约登临,百里深流连风雨,一窻隂,新寒灯火照清梦,絶静山林生古音。此日与君相别处,有天知我不言,心归途歩歩须回首,苍壁擎云几万寻。次韵前人取别二首初心髙处欲穷游,兀坐书窻七月秋。风雨已成贫,甫叹山云却为老韩収。从来人事有圆阙,可是天公分去留?正尔无聊负暄立,志书忽落剡溪头。云斾吹晴,踏翠巅冩成诗巻,思翻然。谁知同赋有齐已?人指醉吟为乐天,意自源头水中涌,语如山色雨余鲜。尾貂付分,归鸿去欲便寻盟,未有縁。黄子羽山长为不及同山行,次余别东发,别余韵见寄,因再用韵以谢二首。文脉丝▯,感慨深。奎躔今直,鄮山隂末流自直,狂澜倒独步,直成空谷音。四海园林春事里,一家松竹嵗寒心。相知不必长相见,明月春风处处寻。忆昨追随太史游,欠招吟脚共评秋。自怜蒲柳难禁老,君向桑榆尽可収。人物多从危世见,山林盍有好诗留?和篇忽转云南去,便当同行云上头。十月二十四日,过弟观寓,出莱菔相欵。趁溪茅舍,竹篱隂,石径如蛇,屈曲深,吏卒不行。烟冷处,弟兄聊説嵗寒心。牀头无酒可归算,窻外有鸡留伴吟。过午忽脩莱菔供,悠长滋味在山林。次韵剡张知録名宓见寄危途葢把隐为师,名姓翻嫌世或知。栗里已成终老计,桐鄊犹记旧游时。云山杳杳勤搜便,风雨潇潇独寄诗。目送心期无别语,厚培根本做春枝。留范景山满天风雨,作新正,下访劳君一日程。长揖不交随俗礼,苦言惟有隔年情。灯生晕处,醒相对,犬吠声,中心自惊。人事难齐,时事险,聚头时节,且迟行。游蔡峯过黄沙坑懐朝儿入谷﨑岖十里程,更﨑岖处见沙坑。防儿曽记流鸿影,老我难忘防犊情。后日早知为死别,当时寸步亦同行。如今但有东风泪,洒入流泉恸失声。溪上岙满坡翠竹间,梅花梅竹中间住几家?本为牛羊安着脚,近来狼虎肆磨牙。青山緑水成烹鼎,白纸乌薪等撒沙。邂逅老农聊慰劳,且随时刻做生涯。蔡峯似徐鳞卿名攀龙老志襟懐得防,齐东风吹暖送行藜。羣山捧谷云居下,一岭分疆水向西。有路不来多事马,满邨交唱太平鸡。主人九十清谈健,樽酒留连日又低。三井两崖削铁,上擎空,下有灵潭,与井同。龙出世时,磐石透水,无低处,洞天空,余波喷作雷霆怒。大旱腾为霖雨,功兄弟相携,防竒迹,脚根牢立险▯中。董伯和竹溪寓居三井西边十畆坡,与云盘礴,傲羲娥,危时自説升平话,险地今为安乐窝。鱼鼈収溪供草酌,竹松临户当花窠。故园防榭,姑苏问,万世从来蚁一柯。次韵徐鳞卿百罹身世,不成家,赢得萧萧两鬓华。梦想山行三载里,绸缪亲谊百年賖。苍顔一见如枯柏,佳语相延总粲花。别后有诗须狎寄,莫嫌踏险路谽谺。九月十日,乡人醵饮丹山,分韵得东字。山光肃肃,净杉松。草草提携,里曲同。不是休官住林下,无縁问菊到篱东。世途险廹,闲为福。乡谊绸缪,醵有功。酒散月明,多感处。牛山故国,正西风。
示都儿学书都子方知砚石亲字虽小技,盍留神?鲁公米帖犹存古,王氏兰亭已失真。莫事锋铓多巧鋭,要令骨肉两停匀。中心端正,手圆活。此外无方可教人。
本堂集巻十六
译厨师制作馄饨,并非一朝一夕的饭食。虽然品种很多,这一种最高。薄薄涂上豆泥,帮助面皮柔软;少放椒香,防止乳汁消散。汤饼大致可以与它相提并论,馅料包得好也不敢夸功。还要谨慎,千万不要把方法传出去,好让人安于清贫,不要妄自贪食。在仗锡山与前人告别。相约登临,百里之内深深流连;风雨笼罩一窗,新的寒意中灯火照着清梦。极其寂静的山林里,生出古老的声调。今天在这里与你分别,上天知道我有许多话不说。归途步步都要回头,苍色山壁高擎云朵,不知有几万寻。和前人《取别二首》的诗韵。起初想在高处尽情游览,却独自坐在书窗前,已是七月秋天。风雨使人陷入贫困,刚叹息山云,却又替老韩收取。人事从来有圆有缺,难道真由上天决定去留?正无聊地背着太阳站立,忽然书信从剡溪传来。云旗吹散雨后天晴,我踏着青翠登上山巅,写成诗卷,思绪顿时翻然。谁知共同作赋的还有齐己?人们指着醉中吟咏的人称为乐天。诗意自源头水中涌出,语言如雨后山色一样鲜明。才华将尽,只好交付尾貂;归雁飞去,正想寻找旧日盟约,却还没有缘分。黄子羽山长因为未能同我入山,便依照我送别东发、东发寄赠给我的韵作诗相谢,我于是再次用韵答谢二首。文脉如丝般延续,感慨深厚。奎宿如今正直照,鄮山阴影中的末流也自有正直;狂澜倒卷,我独自前行,竟成了空谷中的声音。四海园林都处在春日景象中,一家松竹却怀着岁寒之心。彼此相知不必长久相见,只要在明月春风中处处寻找。回忆昨日随太史出游,遗憾没有邀请你共同吟诗评论秋色。自怜蒲柳之质难以禁受衰老,而你走向桑榆晚景,完全可以有所收获。人物多在危乱时代显现,山林之中难道不应留下好诗?和诗忽然转送到云南,便应当一同走到云端之上。十月二十四日,经过弟观的寓所,他拿出萝卜款待我。茅舍临溪,竹篱投下阴影,石径像蛇一样曲折幽深,官吏兵卒都不会经过。烟霭寒冷的地方,兄弟姑且谈说岁寒之心。床头没有酒,只能算作送我归去;窗外有鸡,留下来陪伴吟诗。过午忽然修治萝卜来供食,悠长的滋味正在山林之中。和剡地张知录,名宓,寄赠给我的诗韵。在险恶道路上,只好把隐居当作老师;自己的姓名反而嫌被世人知道。栗里已经成为终老的计划,桐乡仍记得往日游览之时。对着幽远的云山勤勉搜寻诗意,风雨潇潇中独自寄出诗篇。目送远方,心中有期许,不再说别的话;好好培植根本,才能长成春日的枝条。挽留范景山。满天风雨,正值新年,你前来拜访,劳烦你耗费一日路程。长揖而不行随俗礼节,苦苦诉说的只有隔年积存的情怀。灯火映出光晕处,我们清醒地相对;犬吠之声传来,内心自然惊动。人事难以整齐,时局又险恶;相聚的时节,姑且迟些再走。游蔡峰,经过黄沙坑,怀念朝儿。进入山谷,崎岖十里路程;到了更崎岖的地方,才看见黄沙坑。仿佛儿子曾记得鸿雁流影,而年老的我难以忘记牵牛犊的情景。早知后来竟成死别,当时哪怕一步也应与你同行。如今只有东风中的眼泪,洒入流泉,悲痛得失声。溪上岙。满坡都是翠竹,梅花和竹林之间住着几户人家。本来这里是牛羊安放脚步的地方,近来却任凭狼虎张牙磨齿。青山绿水仿佛成了沸鼎,白纸乌柴同样被当作散沙。偶然遇到老农,姑且聊以慰劳;仍随时刻变化谋求生计。蔡峰,像徐鳞卿,名攀龙。老人志向和胸怀都得到舒展,正逢齐东风吹暖,送我手中的藜杖。群山托着山谷,云居在其下;一岭分开疆界,溪水向西流。有道路却不来许多多事的马,满村鸡声交相歌唱,仿佛太平。主人九十岁了,清谈仍然健朗;饮酒留连之际,太阳又西斜。三井。两边山崖削立如铁,上面托着天空,下面有灵潭,与井相同。蛟龙出世时,磐石中透出水来;没有低洼处,洞中直通天空,余波喷涌,发出雷霆般的怒声。大旱时它腾起化为霖雨,功劳在兄弟相携之中显现;面对奇异景迹,双脚牢牢站在险境里。董伯和居住在竹溪。三井西边有十亩山坡,与云气盘结,傲然面对羲和与嫦娥。危乱时代还自称在这里谈论太平,险地如今成了安乐窝。溪中鱼鳖可以收取佐草酒,门前竹松便当作花圃。故园的楼榭,只能姑且问一问姑苏;万世以来,世事不过像蚂蚁在一根树枝上奔走。和徐鳞卿的诗韵。身世遭受百般灾难,终究不能成家,只换来两鬓萧萧斑白。梦中还想着三年间的山行,亲密情谊却要延续百年。苍老的脸一见如同枯柏,您的佳言不断,使人如见粲然花朵。分别后如有诗,请一定亲近寄来,不要嫌弃道路踏险而深邃崎岖。九月十日,乡人在丹山集资饮酒,分韵得到“东”字。山色肃穆,杉松清净。匆匆携手同行,乡里人共同相聚。若不是辞官住在林下,便没有机会问候东篱的菊花。世途险恶逼迫,清闲便是一种福分;乡亲情谊深厚,集资饮酒很有功德。酒散之后月色明亮,处处令人感慨;回望牛山故国,正是西风吹起之时。示范给都儿学习书法。都儿现在才知道砚石与书写文字的亲近。写字虽是小技,怎么能不留心?颜真卿的米帖仍保存着古意,王羲之的《兰亭》却已经失去真迹。不要追求笔锋过多的巧利尖锐,要使笔画筋骨和肉相互匀称。内心要端正,手势要圆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教给人。《本堂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七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次韵戴帅初不赴舟山醵饮二首。吁嗟!世事已难言。得过重阳,强作欢。白髪不供新様,眼黄花却喜旧儒冠。两三杯里,意存古。四十年前盟未寒,青壁丹崖本深窈。谁知冷处,有人防。危时时节已难得,况得知心,盍共杯?我檄方从风里去,君诗却占日前来。何须一醉独重九,但是相过多几囘门外斜阳送行去,眼光飞过碧崔嵬。次韵帅初浙西囘及得新居三首。闻得胥江尚涨沙,徃来虽便,重嗟嗟旧游,怕説铜駞棘,遗曲难聴玉树花。满目山川谁是客,无情天地若为家。栖栖又入西峯下,踏破山鞋几两麻。自昔恒河可聚沙,今为何日更堪嗟?未应絶物从孤竹,尚可依人住浣花。薄俗久嫌投刺客,危时仍重读书家。老吾幸有相过便,尚得如蓬倚直麻。家有图书便不贫,二湾门径碧溪濵,山林深密宜今世,梅竹婆娑似故人,少闭柴门延野叟,多营菜圃慰脾神,几年役役方休息,收放浑如一钓纶。载酒过俞叔可运干夜话晴边杖履学偷闲,十里溪山送入檐。门外方争危处路,竹间自下旧时帘。数杯同醉寒中暖,一枕髙眠苦后甜。何幸诗坛有盟主,狎相来徃亦何嫌。次韵史芝田来访▯然环佩,下芝山,醉梦人间,醒眼防三世。相家知有后,十分谦德,似无官。骚盟寛,与江湖接,清气直将星斗干。难得相逢,容易别。因风时得劝加餐。晴郊意行到梅山示弟茝安排聚首易参差,信意行来始是竒山色堪餐,饶有菊;樵歌相应,自成诗。危时杯酌,旱云雨;老境襟期,春水澌。醉里更无门外话,一声寒雁,弟兄知。次韵范纯甫【名应发号着林】与云俱卷,出山迟,邂逅初寒,旺菊时,纵欲挿花,安得笑无从,賖酒若为诗,乾坤许濶自多碍,风雨又来,有故知,白首犹存旧乌帽,龙山何处,渺余思。次韵黄子羽七十自叹弃瓢巢父固云稀,解印陶潜非是非。风雨似知人世换,溪山自爱主人依。归时孤闷有茶屋,天地独醒存芰衣。我亦嵗寒松下草,相望百里借春晖。次韵卢致逺见示新春欲洗旧氛埃,并竹寻溪试一来。冻雨忽交疎霰下,严风不放寸云开。主人雅量诗相住,老客归心梦亦催。滑道何妨徐着步,袖中金薤不虚囘。次戴帅初以水涨不及赴茂林醵饮重午韵。囘头,林谷已云迟。心不懐疑,遁自肥。有菊可寻,方觉是无根。自乐岂吾非?危时一醉便为福。好客相过,莫放归。欲吊湘累,波浩▯。但须珍重,芰荷衣。次韵前人祈雨未应二首交秋苦雨,走疲农。惟合投忱洞府,龙里社相师,凭梵呗。山川无语,笑盲聋。忍教地寳罹枯渇,安得天机防应舂?聨日定劳君眼力,雨晴只隔望春峯。龙君非是忍忘农,一敬初终自见龙雨,感通时元有待天分,晓处可曽聋雷车怒激腾东海,火伞忙収入下舂,我辈报神无别事,请裁佳句勒霞峯。连山王开诗试子午花【其説曰:其叶落,花红,萼紫,心黄。其开也,殆子末,午末,以复后则合,故得名。但于盛暑中见之】四首三数茎须,细撚金圆,齐五瓣,外红深,酷憎媚俗,长垂首,善处骄阳不动心,色变化成丹,灶火时开落,应土圭针感,懐南北多分裂,此独全名,古到今。嫩緑扶疎,红倒垂,红间黄染,数茎丝牢存本色,心为主,懒竞时妆,面向谁受?二气中开,正昼当三伏里,号炎曦。隂崖故国,长安路万里,倾阳共藿葵。赤日黄尘,任涨浮。直茎疎叶里,垂头。金心不逐时妆,褪赭面应为世态羞。分昼夜间开落,凖备离坎气。品题优,倚栏感物伤懐处。何日崔卢入此瓯【此花一名覆金瓯】低垂不足畏,炎氛自是居髙避俗喧。五瓣圆粘腥血重,数丝牢缀蜡心存。雅持本色,明清昼肻驻残妆媚。黑昏林下,何人修炼到丹余?流入此芳根【修炼人养子午气】访赵景文不值见了西山,叹复歌:「老天元不奈人何!」一身死防,松楸活;满眼生来,兰玉多。忍处要如顽铁石,平生能定恶风波。世间终有安时节,细把林泉嵗月磨。次韵朱景伯来见【名承孙】平生四海弟兄之况,是乡闗见白眉,方醉梦中能独醒。自离乱后,笃相知。溪山坎坎,劳飞斾;风雨潇潇,苦説诗。老耳不堪闻别话,青灯对影复何时?次韵戴帅初见寄二首胷次玲珑,逹事端,入山买屋,贮清寒,奉亲最乐。危时见,与俗相忘;实处防闲,辍琴书,翻兎册,旋添竹树,隔牛栏。防衣淡饭,门多闭,章甫何妨,独旧冠。水镜空平,取友端频来。山外伴酸寒,交朋旧在兄弟列。古道新交,世俗防地近。诗筒多便翼,月明心事两危栏。自家头脑冬烘甚,犹幸偷安未毁冠。次韵弟观授学陈子得家忆昨依依话别端,潇潇风雨满山寒。去家幸是老亲健,坐馆当如初宦防。归梦随风扬,客袂吟情逐日冩诗防。从今稳入林深处,涂炭何縁得污冠。赋陈子得书楼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七 宋代陈着撰写 七言律诗 依戴帅初《不赴舟山醵饮二首》的韵作诗。唉,世间的事情已经难以说清。好不容易挨到重阳,只能勉强作乐。白发不适合再戴新式样的帽子,眼前的黄花却喜欢旧日的儒冠。三两杯酒之间,心意还在古人那里。四十年前的盟约尚未冷却;青色的山壁、丹红的崖石,本来就深邃幽静。谁知道在冷落的地方,还有人守护着它。危急的时世中,这样的节日已经难得,何况又能遇到知心朋友,为什么不共同举杯?我的檄文正从风中传去,你的诗却占先在日前送来。何必一定要在重九独自一醉,只要彼此相过,多来几次又何妨?门外的斜阳送我离去,目光飞越碧色的崔嵬山峰。依帅初《浙西回及得新居三首》的韵作诗。听说胥江还在涨水淤沙,往来虽然方便,却不免再次感叹旧日游踪。怕谈起铜驼荆棘的亡国之痛,也难以听到《玉树花》那样的遗曲。满眼山川,谁不是过客?无情的天地,怎能算作家园?我又匆匆来到西峰下面,踏破了几双麻底山鞋。自古以来,恒河的沙也可以聚拢,今天却又有什么日子值得不叹息呢?不应当因为孤立如孤竹君而断绝与外物的联系,尚且可以依靠别人住在浣花溪边。浅薄的世俗长久以来嫌弃投递名刺求见的人,危乱之时仍然看重读书人家。老朽幸好有你来访的便利,还能像蓬草依靠直麻一样有所凭借。家中有图书就不算贫穷,二湾的门径临着碧绿的溪水。山林深密,适合如今隐居;梅竹婆娑,仿佛旧日故人。少关柴门,招来乡野老人;多经营菜圃,以慰藉心神。几年奔波劳碌,如今才得休息,收放自如,完全像一根钓鱼丝。带酒拜访俞叔可运干,夜间交谈 趁晴天拄杖穿鞋,学着偷得半日清闲;十里溪山仿佛送入屋檐。门外众人正在争走险要的道路,竹林间却自然垂着旧日的帘子。几杯同醉,在寒冷中得到温暖;一枕高眠,苦尽之后格外甘甜。多么幸运,诗坛上有你这位盟主;亲近往来,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依史芝田来访诗的韵作诗 环佩声清脆,走下芝山;醉梦中的人处在尘世,清醒的眼睛却仿佛看透三世。相家知道后代自有贤者,十分谦逊有德,仿佛全无官场气息。诗友之盟宽广,能够与江湖相接;清正之气直冲星斗。难得相逢,却容易分别;只能借着风声时时劝你加餐。晴日郊外随意走到梅山,作诗给弟弟茝看 特意安排相聚,反而容易错过;随意走来,才真正觉得奇妙。山色美得可以下饭,菊花也很丰盛;樵歌彼此相应,自然成诗。危急之时,一杯酒便如旱云得雨;老年之中,胸襟情怀如春水消融。醉后更没有门外的闲话,只有一声寒雁,兄弟彼此便心领神会。依范纯甫之韵【名应发,号着林】与云一同卷起,迟迟走出山来,恰逢初寒、菊花盛开的时节。纵然想插花,又怎能得到欢笑?赊酒若要作诗,又该怎么办?天地虽然宽广,却处处有阻碍;风雨又来,而我仍有故知。白发之年还戴着旧日的乌帽,龙山在什么地方?只留下遥远的思念。依黄子羽七十岁自叹诗的韵 弃瓢的巢父本来就少见,解印归隐的陶潜也不能简单说是对是错。风雨仿佛知道人世已经变换,溪山自愿让主人依傍。归来时虽有孤独苦闷,却有茶屋相伴;天地之间独自清醒,还穿着菱叶般的衣服。我也像严冬松树下的草,与你相隔百里,借春日的光辉彼此相望。依卢致远所示诗的韵 新春将要洗去旧日的尘秽,沿着竹林寻找溪水,姑且来走一趟。冻雨忽然夹着稀疏的雪粒落下,凛冽的风不让一片云散开。主人气量高雅,以诗相留;老客归心已切,连梦也在催促。道路湿滑,何妨慢慢迈步?袖中的金色薤叶般诗札不会白白带回。依戴帅初因水涨未能赴茂林醵饮重午诗的韵。回头看去,林谷已经使人觉得来迟了。心中不存疑虑,隐遁自有隐遁的自在。有菊花可供寻访,才觉得自己不是无根之人。自得其乐,难道不是我吗?危乱之时,一醉便是福气。好客来访,就不要让他空手回去。想要凭吊湘水中的屈原,水波浩渺;只须珍重自己,守护芰荷般的衣节。依前人祈雨未应二首的韵 入秋后苦雨不断,奔走得农人疲惫不堪。只有把诚心投向洞府,请龙神来到社坛,凭借梵呗祈求。山川默然无语,仿佛在嘲笑人的盲聋。怎忍让大地的宝藏遭受枯渴?怎能使天机应时降雨?连续多日一定劳烦你的眼力,雨晴只隔着远望春峰。龙君并非忍心忘记农人,一片敬意自始至终自然会感动龙神。感应之时本来还要等待天意,天亮时难道还听不见雷声吗?雷车怒吼,激荡着腾向东海;火伞匆忙收起,落入下舂之时。我们没有别的报答神灵之事,只请裁成佳句,刻在霞峰之上。连山王开诗咏子午花【其说是:它的叶子会落,花红、萼紫、花心黄。它开放大概在子时末、午时末,之后又合拢,所以得名。但只能在盛暑中看见】四首 三五根花蕊,细细捻成金色圆珠;五瓣整齐,外层深红,极其厌恶媚俗,花头长久低垂。它善于处在骄阳之下而不动心,颜色变化如丹砂;丹灶的火光时开时落,仿佛应合土圭之针。想到南北分裂,这一朵却从古到今保持完整的名声。嫩绿的枝叶疏密相间,红花倒垂,红色之间染着黄色;几根花丝牢牢保存本色,花心为主,不懒于争逐时髦妆饰。花面向着谁而接受观赏?它在阴阳二气中开放,正午正当三伏,被称为炎曦。阴暗山崖如故国,通往长安的道路相隔万里;它和葵藿一样共同倾向太阳。赤日黄尘,任凭它们涨起漂浮。直茎疏叶之间,花头低垂;金色的花心不追逐时髦妆饰,褪去赭色的脸,仿佛因世态而羞惭。它分昼夜开放、凋落,像在调和离坎之气。品评此花最为优美,倚栏感物而伤怀:什么时候崔卢两家能进入这只瓯中呢?【此花又名“覆金瓯”】低垂并不可怕,炎热之气本来就使它居高避开世俗喧闹。五片花瓣圆润黏连,像厚重的腥血;几根花丝牢牢缀着蜡色花心。它高雅地保持本色,在明亮清爽的白昼也不肯停留,以残妆取媚。昏黑的树林之下,哪一个修炼者能炼成丹药的余气,使它流入这芳香的根部呢?【修炼之人以养子午之气】拜访赵景文,没有遇到他 看见西山,不禁叹息又歌唱:“老天本来就奈何不了人!”一身虽死,松树和楸树仍活着;满眼所见都是新生的兰玉。忍耐之处应当像顽铁坚石,平生要能够平定恶劣风波。世间终究会有安定的时节,慢慢在林泉之间消磨岁月吧。依朱景伯来访诗的韵【名承孙】平生以四海之人为兄弟,在这个乡关见到白眉之人,才知道即使身在醉梦中也能独自清醒。自从离乱之后,彼此更加笃厚相知。溪山坎坎,劳烦你乘着飞斾而来;风雨潇潇,苦于谈说诗篇。老耳承受不了离别的话语,面对青灯和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依戴帅初寄来的诗二首之韵 胸襟玲珑,通达事理;进山买屋,储存清寒的生活。奉养亲人最为快乐,在危乱时世中才能看见这一点;安于实处,防备闲扰,暂时放下琴书,翻阅兔册,随即增添竹树,把它们隔在牛栏之外。穿粗衣,吃淡饭,门户多半关闭;戴着章甫之冠又有何妨?独自守着旧日的帽子。水面如镜,空旷平静;选择朋友,正应当常来往。山外相伴的都是清贫之人,旧日交朋仍列在兄弟之中。以古道结交新友,世俗之地也不必疏远。诗筒传递方便如有翅膀,月明之下两人心事相对危栏倾诉。自家的头脑实在冬烘,好在还能偷得安闲,没有毁掉旧冠。依弟弟观授学陈子得家诗的韵 回想昨日依依话别,潇潇风雨使满山寒冷。离家幸好老亲仍然康健,坐馆授学应当像初次做官一样。归梦随风飘扬,客衣和吟诗的情怀也随日子写成诗。从今以后安稳地进入深林之中,水深火热的世道又怎能沾污我的衣冠?赋咏陈子得的书楼
危楼得地,着身安。冬月烘,炎夏气寒。木末清风,平与接。山中本色,晩宜防。课儿勤读书,充架留客,髙谈袖满。防门外,流渠源水活,不妨时濯。自吾冠。次韵张子开喜雨▯泽连朝拍稻畴,老天着意做今秋。虚爨已报生尘甑,艰食俄忘淅米矛。甽口涨新浮白腻,禾头濯莠湿青油。疲农欢喜还长叹,官已催租不待収。送酒与元春兄九月风光,又一年。君家无酒,坐无钱。翠微虽负菊花约,安乐应▯米饮縁。举世方争沈醉境,谁人能顾独醒贤。两从事送,聊相谂防。取一般平淡天。与延庆老若圭游锡窦仗锡二首。坐断青莲七寳池,又携铁锡踏嵚嵜。一千丈锡与心照,二十里云随步飞。崖壁遍留吟墨迹,樵刍争防袒红衣。山林湖海本无二,处处风光属指挥。有意西游,万玉峯徃来何事,太悤悤?知心能几,片云外囘首,应多明月中,争供栗泥懐?太白终留梨实待,兴公从今若枉诗相问,我住丹霞水竹丛。同赵景文到梅山弟家脚力犹支,一里间得闲便不知艰难,可人本色。山林屋避世,珍羞芋栗,盘来徃。任教诗眼热,笑谈能化老身寒。感懐棠棣诗章在,试把丝桐櫽括弹。次韵戴帅初见寄儿造从来自不情,百千万变底人惊,人生水上浮沤影,物论风前乱叶声,自笑醉吟空赘传,谁知橘影竟无名?况今衰老知何用,惟有闗门答五行。寿同父兄七十二首光风顔色,雪髯鲜,已到人间稀有年。心好共称,生下佛身闲,自谓饮中仙。安贫真味,齐眉馈养,善良田。髙枕眠,更防灯宵。儿迎妇,一家春,与月团圆。吾家兄弟,笃天伦,晩景怡怡,仅两人,门户相依,杏隂旧藩篱不隔,棣华春难逢,燕夜如今日,囘愧鳞年,以次身造物,倘容顽健在,愿为老栎伴庄椿。闲居有感参差梅竹,槿花篱,强对溪山,傲百罹。终日书声,清屋气,四时蔬食,寿家规。苦儿知学,何妨懒?老妇安贫,未觉衰。无处可脩牀,下拜门前,心事碧天涯。壬午九日有感修茂堂中九日杯,今年无复寿兄来。把茰空感,同防防挿菊难教一笑开。不使犬鸡当厄去,却闻鸿雁送声哀。浮生忽忽何须感,荒草牛山戱马台。出门寄弟覩子得半年腿卧近,方仁一出门来,拂濯身交。十月天,村景好,连三日雨,晩晴,新青山无语,自知我,黄叶是愁,还可人?谁信幽居便忘世?渔樵亦自有经纶。偶成寄呉竹修【名垓,字山甫】天自髙,髙倚葢,斜遑知人事?可嗟嗟!公移急甚,擘张弩;私系甚如,求破家镇一方浮劳地柱,救众生病,办天花。万般巧计,输平实。笑杀当年复壁涯。次韵呉竹修庆余免役大道荆榛,万径斜。中间役事,防堪嗟。私心自分,齐编戸。公法仍条,存宦家。免把血躯供刻木,尚存醒眼傲空花。要知天理无穷处,风雪严时,春有涯。次前韵与前人同舟自城归夜泊南津,梦岸斜。老来行役,只堪嗟。满篷风露,五更月。残梦溪山,百里家。蹴起睡奴,催縴路。坐同吟伴,説梅花。此归又且,深深住。澜到中间,要见涯。谢前人留宿饮食芒屩东归,日已斜。故人留滞,岂来嗟?数杯烂醉,饥时药。一枕熟眠,安处家。湖海友朋,多宿草。乾坤今古,一风花。但将无事,防时事。来徃溪山,诗未涯。又似前人薄俗交朋赴字斜,可人一见只惊嗟。心凭实地应多事,诗引清风归一家。休防马头秋后叶,自培门里嵗寒花。何时相接从容步,遍歴山巅与水涯。寄魏倅万初衣冠古雅,御风行,为我迟留半日。程未盍簮时,劳梦寐。一倾葢后,见生平相防,惟有兴亡叹。欠死难将出处评。囘首梅花古松下,忍寒终不惹春情。寄崇福王泽南洲天地中间,澒洞尘山林,须是好三分。危时安饭,僧家鼓浊世,清风相国坟。老后重来,如梦见静中自韵,以心闻同游。话到溪头别,寂寂斜阳,淡淡云。
本堂集巻十七
译高楼占得好地,使人身心安稳。冬月温暖如烘炉,炎夏却有寒气。树梢的清风,平坦地与楼相接;山中的本色,到了傍晚尤其宜人。督促孩子勤读书,充实书架,留下客人高谈阔论。门外有活水流渠,不妨时时洗濯,洗去自己的冠尘。依张子开喜雨诗的韵 甘霖连日拍打稻田,老天有意成就今年的秋收。空灶已经使蒸饭的甑子积满尘土,艰难的食事忽然因能淘米而得到缓解。田沟口涨起新水,泛着白色油腻的浮沫;禾穗洗去了杂草,湿润得一片青油。疲惫的农人欢喜之中仍然长叹:官府已经催租,根本不等收获。送酒给元春兄 九月的风光,又过去一年。你家没有酒,我坐着也没有钱。翠微虽然辜负了赏菊的约定,安乐之处应当也有米酒可饮的缘分。全世界正在争相沉醉,谁还顾念独自清醒的贤人?两位从事送来此酒,姑且彼此问候;取来同样平淡的天真生活。与延庆老若圭游锡窦、仗锡二首。坐镇青莲七宝池,又携着铁锡杖踏上险峻的山路。一千丈的高山与内心相照,二十里的云彩随脚步飞动。崖壁上到处留下吟诗的墨迹,樵夫牧童争相裸露红衣。山林、湖海本来没有两样,处处风光都可任意指点。有意向西游历,万玉峰之间来来往往,究竟为什么如此匆忙?知心朋友能有几个?回首片云之外,想必多在明月之中。争相供奉栗泥以寄怀吗?太白终究还留着梨实等待,兴公从今若屈驾以诗相问,我就住在丹霞水竹丛中。同赵景文到梅山弟弟家 腿脚还支撑得住,相隔一里,得到闲暇便不觉得艰难;可爱的是这里的本色。山林中的屋舍可以避世,珍贵的芋头栗子端上盘来。任凭诗兴炽热,谈笑也能化解老身的寒意。感念《棠棣》诗篇尚在,试着把琴瑟的声音按谱弹奏。依戴帅初寄来的诗韵 孩子的造化从来不合人意,世间千万种变化足以惊人。人生如水上浮沤的影子,世俗议论如风前乱叶的声音。自己嘲笑醉中吟咏只是徒然增加传闻,谁知道橘树的影子最终竟没有姓名?何况如今衰老,知道又有什么用?只有关闭门户,来应对五行的变化。为同父兄七十二岁祝寿 面容如和风般光润,雪白的胡须鲜明,已经活到人世间罕见的年纪。内心善良,大家都称许;生来就像佛身般闲适,自称是饮酒中的仙人。安于贫困而体会其中真味,夫妻相敬如宾,奉养父母,经营善良的田地。高枕而眠,连灯下长夜也无需忧虑。儿子迎娶媳妇,一家人如春天般团聚,与明月同样圆满。我们家兄弟笃厚地遵守天伦,晚年和乐愉快,只剩我们两人门户相依。杏树的树荫和旧日藩篱并不隔绝,棠棣花的春天却难得相逢。像今晚这样的燕饮之夜,回想往年不免惭愧;依次由造物安排,倘若容许我们健在,希望我能像老栎树一样,陪伴庄椿长寿。闲居有感 梅树竹林参差错落,木槿花围成篱笆;勉强面对溪山,傲然承受各种灾难。整日书声朗朗,使屋中充满清气;四季只吃蔬食,遵守长寿人家的家规。苦于孩子知道求学,又何妨自己懒散?老妇安于贫困,还未觉察衰老。没有地方修整床榻,便在门前下拜,心事遥向碧蓝天边。壬午年九月九日有感 修茂堂中饮重阳酒,今年再也没有兄长来祝寿。手持茱萸徒然感伤,共同防备着插菊,却难以使笑容绽开。不让犬鸡承受灾厄而死,却听见鸿雁传来哀声。浮生匆匆,何必感慨?荒草中的牛山、戏马台,不过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出门寄给弟弟覩子得 半年以来一直卧病,近来才勉强出门,洗拂身体,重新与人交往。十月天气,乡村景色很好;连下三日雨,傍晚才放晴。新青的山默默无言,仿佛自知我心;黄叶满眼都是愁,却也还很可爱。谁相信幽居便能忘却世事?渔夫樵夫也自有治世的筹谋。偶然写成寄给吴竹修【名垓,字山甫】天空自然高远,仰头高倚如盖,哪里知道人间的事情?实在可叹!公文催办得急,像张弩一样绷紧;私下牵累也很严重,几乎要使人倾家荡产。镇守一方这片浮劳之地,救助众生的疾病,办理天花之事。千般巧妙的计策,终究比不上平实;可笑当年藏在夹墙之间的遭遇。依吴竹修庆贺免除差役诗的韵 大道长满荆棘,万条道路都斜曲。其间的差役事务,怎能不令人叹息?私心自以为应当与编户百姓齐平,公法却仍按条文,保全做官的人家。不要再把血肉之躯供给刻木般的役事,还能保持清醒的眼睛,傲视虚幻的繁华。要知道天理没有穷尽,严寒风雪之时,春天自有尽头。依前韵,与前人同船从城中归来 夜间停泊在南津,梦中河岸已斜。年老还要奔走服役,实在只能叹息。满船都是风露,五更时分还有月光;残梦中的溪山,相隔百里便是故乡。踢醒睡奴,催他拉纤赶路;坐下来和吟诗的同伴谈说梅花。此次归来还要深深安住,等水澜流到中间,定要看见它的尽头。感谢前人留我住宿并供给饮食 穿着草鞋向东归去,太阳已经西斜。故人把我留住,哪里还会叹息?几杯酒使我大醉,饥饿时也如同服药;一枕熟睡,安稳处便是家。湖海间的朋友,大多已经像宿草;天地古今,不过如一阵风中的落花。只要将无事作为有时事,往来溪山之间,诗意便没有尽头。又作一首,仿前人诗体 浅薄世俗中的朋友往往奔赴名利,只有可亲的人一见面便令人惊叹。心中凭借实地,应当能够应付许多事情;诗歌引来清风,使一家归于清雅。不要嫌弃马头秋后的落叶,自己培植门内经寒不凋的花。什么时候才能从容相携而行,走遍山巅和水涯?寄给魏倅万初 你的衣冠古雅,像驾风而行;为了我请迟留半日。行程未能聚首,劳烦你进入我的梦寐。自从一见面,便看见你一生的气节;只是共同感叹兴亡。遗憾的是难以凭生死评定出处进退。回头看梅花和古松之下,它们忍受严寒,始终不沾染春日的情态。寄给崇福王泽南洲 天地之间,尘世混沌如山林,必须保有几分清雅。危乱之时仍能安然吃饭,僧家击鼓面对浊世;清风吹过相国的坟墓。老年以后重新来到这里,仿佛梦中相见;在寂静中自有韵味,以心灵听见与友人同游的声音。谈到溪头分别时,只有寂寂斜阳和淡淡的云。《本堂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八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赓呉竹修雪诗二首寒勒银河不放流,幻飞六出▯人眸。谁知青女老,成手自媚▯冥。冬尽头积峻,便如羣玉府抛空,还作水晶毬。西湖桥畔孤山上,欲访梅花有路不?天将洁白洗纷华,谁识人间有叹嗟?驴子已无诗客路,羔儿偏属武流家。惊心玉树伤遗曲,囘首琼林忆赐花。毕竟纷纷总成幻,抱琴无语剡溪涯。次韵戴帅初除夕并寄弟观二首。天如旋磨,又今春留得非才未死,身浮世生来真逆旅,危时老去少同人,俗情一夜分寒暖,道眼百年无旧新,但恐明朝官事动,呌嚣隳突满乡邻。兄弟相依,久在邻。又添一嵗,话情真。梅花素入,两年眼。椒酒难痊,百病身。敝帚自珍,从众笑。破皮非怪,亦多嗔。柴门一任,风开闭。静防争春,车马尘。次韵单君范行李中诸诗,前数章自道,后二章为此人作也。八首。心如古井,不生澜。无奈形骸寄两间,老境阳春亦风雪,危时明月自江山。琴书有旧,聊相与。门户虽贫,未是闲。儿女不知何世界,欢传花事已烂斑。宇宙中间,战血腥,不才难应,少微星穷顽得寿,非三甲老拙无闻,况六丁醉后,时歌东里曲,闲中堪伴北山灵,门前总是尘埃事,惟有梅花照眼醒。老不能狂,心自箕覧,观宇宙,百非宜,沉舟那管防争水,抱瑟难随竽,用时秪把书医凭,困几闲从▯决,访山疑,夜来牕下,青灯下,兀兀无言,▯▯思。纷纷万变,自鸿荒人事,都归梦一塲。龚胜余生,秪亷里;渊明初意,岂柴桑?山林有味,儿亲圃;风雨无眠,客对牀。衰老近来,诸事废;渔樵倡和,是文章。残生光景,满腔愁,平地江河汹涌流。可痛事多,周正月不言,心有晋春秋。俗饕无梦,亦寻鹿;人饱自歌,谁饭牛?咄咄向天,天莫问。方来毕竟,几时休?欲言心事,鼻先酸。冣怕平流亦倒澜,尘路争车,甘下泽。雪毛满镜,自南冠。髙悬古月,防时变,相与春风到嵗寒。案有陶诗,须细和。无鱼归铗,不须弹。浮世憧憧,为底忙?百年光景,等风狂。乾坤自隘,胸襟豁。言语无多,意思长。但觉髙歌同夜酌,未应别赋冩春伤。吾侪渐喜无人识,自做无名草木香。山林气骨本来癯,客气乗时敢阚虚?韩愈无医惟赠遣,宗元何病?岂工书不烦天女梵花散?自有乡人傩茢除,到底羣邪须一正,请师孔祷莫踌躇。次戴帅初与范儿瀹诗世变纷纷,蜂蝶丛人,情落落,马牛风。山林犹喜,典型在,师友相从,义气同。坎有亨心,方善处,兑为丽泽,要深穷。暮春乐处,儿知否?好趁曽门咏舞,童。同范景山到城西岙游鹿苑寺片防带月趁潮行,晓夜三江作住程。上塜偶随厐老去过,溪忽见逺公迎。山疑无路,亦多路;鸟独有声,时一声。幸自醉归风唤醒,斜阳烟草旧花城。留前人处有感友壻从来义断金。旧春一别到如今。琴帏絶奏香灯冷。花圃犹荒风雨深。三夜书窻同话古。十年人事百伤心。杜鹃只管催归去。不道客行有苦吟。城中赴范纯甫酒有感杜鹃啼断洛阳桥,心与萍流,絮与飘。风雨故都同死,梦山林晩景,十年饶。相逢得醉,有今日,万事忘言,付落潮。见説隐居归我里,尚堪鸡黍狎招邀。天台徐德源许以谷应借枯淡生涯寄草莱,短供不给,甑尘埃。吾徒例有絶粮事,世俗何从索米来?邂逅指囷如鲁肃,分明流饭自天台。不将乞字书为帖,拙语聊于一笑开。次韵杜孟传【名世学】送归剡。天空地濶,本无言。兎走乌飞,自做年。老景光隂,炊黍外客窻风雨。醸梅前事,随笑去户门。福诗为别来,朋友贤。河水洋洋,山杳杳。一声归橹,緑杨边。和呉竹修滔滔世事,黯难言。忽忽光隂况晩年。草野姓名,萤爝里。江湖消息,马风前。论交有得无新故,处变如常是圣贤。何幸相知足磨琢?言诗须到赐商边。癸未生日书于本堂与云俱卷,十年强百,短难医,独命长,自有青天防。晩节不将白髪换时妆,田园活计,雨声好,湖海醒心,山气香。得一日闲,胜一嵗老来,免得别思量。次韵呉竹修立秋日白帝来时,赤帝归,年年流转不违时。书灯有约,花先喜;庭树无情,叶自知。楸市谩劳兵后梦,莼乡仅免客中思。老躯便动衣裘想,胠箧其如穴壁儿。次韵前人贵籴麦甑凄凉,稻尚青。粒珠乘急价,掀腾市。平本易无千斛仓,籴良艰。且五升长是,信天还自活。未能送鬼,任多憎。囘头钟鼓羣峯寺,饱饭髙眠独有僧。次韵四明孙常州【名嚞,字耕寛】忽忽光隂日隙尘,囘头十载两襟分。聴经偶枉真人驾,过首犹懐处士坟。危世清风谁一面,青山啼鸟自相闻。慇懃寄到新诗巻,寄字终须问子云。拜先外舅墓,坐雨,用赵景文韵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八 宋代陈着撰写 七言律诗 和作吴竹修咏雪诗二首 寒气逼迫银河,使水不肯流动;幻化飞舞的六角雪花,耀眼得令人眩目。谁知道青女已经衰老,却仍亲手妆扮玄冥。冬天将尽,积雪高峻,仿佛群玉府倾倒在空中,又化作水晶球。西湖桥畔的孤山上,想去访寻梅花,不知还有没有道路?上天将洁白的雪用来洗涤纷杂的浮华,谁知道人间还有多少叹息?驴子已经没有诗人的道路可走,羔羊之酒却偏偏属于武人之家。玉树般的人才凋零,令人惊心并悲伤遗曲;回首琼林,又想起皇帝赐花。毕竟纷纷世事全都是幻象,我抱着琴无言地站在剡溪岸边。依戴帅初除夕诗并寄弟观二首之韵。天道如旋转的磨盘,又到了今春;留下我这个无才之人,尚未死去。人生浮在世间,本来就是逆旅;时局危急,年老以后同道之人更少。世俗人情一夜之间便分出寒暖,道义之眼看百年却无所谓新旧。只怕明日官府事务一发动,喧嚣冲突便充满乡邻之间。兄弟相互依靠,长久住在邻近之地。又增添了一岁,谈起真挚的情谊。梅花素白,映入两人的眼中;椒酒却难以治好百病缠身。破扫帚还自珍爱,任众人嘲笑;衣服破旧也不足为怪,却仍常遭嗔怪。任凭柴门被风吹开又关上,安静地争取春日,不让车马尘埃侵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依单君范《行李中诸诗》的韵,前数章自述,后两章为此人而作,共八首。心如古井,不再生起波澜。无奈身体寄居于天地之间。老年时即使有阳春,也会遇到风雪;危乱之时,明月自照江山。旧有琴书,姑且相互陪伴;门户虽然贫寒,却并不是真正闲适。孩子们不知道世间是什么样子,只欢喜地传说花事已经开得斑斓。宇宙之间战血腥重,无才之人难以响应微弱的少微星。顽强地活到高寿,并非因为位列三甲;年老笨拙而默默无闻,何况还在六丁神前醉后歌唱东里曲。闲暇中尚可陪伴北山之灵,门前却总是尘世烦事,只有梅花照入眼中,使人清醒。老了不能任意狂放,内心仍如箕斗般自守;观察宇宙,许多事情都不相宜。沉船哪管争水,抱瑟也难以随同吹竽者奏乐。需要时只把书当作药,困顿时闲看龟卜;访山时心中疑惑。夜来窗下,青灯之旁,独自呆坐无言,思绪渺远。纷纷万变,自从天地初开以来,人间诸事最终都归入一场梦。龚胜只剩余生守着廉里;陶渊明当初的心意,难道只是柴桑?山林自有滋味,孩子亲自料理园圃;风雨之夜无法入眠,客人与我相对而卧。衰老以来,诸事都荒废了;只有渔夫樵者的唱和,还算得上文章。残余生命中的光阴,满腔都是愁苦;平地之间江河汹涌奔流。可痛惜的事情很多,却像周公、正月那样不肯明言,心中自有《晋春秋》。世俗贪婪之人没有梦,也只去追逐鹿;百姓吃饱便歌唱,谁还去饭养老牛?我叹息着仰问苍天,苍天也不要回答。将来的事情毕竟什么时候才能休止?想要说出心事,鼻子先酸了。最怕平静的水流也会翻起波澜。尘世道路上争车竞逐,我甘愿退居下泽。镜中满是雪白的头发,仿佛戴着南冠。高悬的古月见证时代变化,与我一起等到春风吹过严冬。案上有陶渊明的诗,应当仔细唱和;没有鱼而归的冯谖,不必弹剑作歌。浮世中的人来来往往,究竟为什么忙碌?百年光阴,不过等同于狂乱的风。天地虽然狭隘,胸襟却可以开阔;话语不多,意味却深长。只觉得高歌与夜饮相同,不应另作诗篇抒写春日的悲伤。我们渐渐喜欢无人认识,自己成为无名草木,自有芬芳。山林隐士的气节本来就清瘦,客气乘时而来,难道敢窥探虚空?韩愈没有药医治,只能赠诗遣怀;柳宗元又有什么病?难道是工于书法,便不必让天女散梵花?自然有乡人举行傩礼驱除邪气。归根到底,群邪必须由正气制服,请先生向孔子祈祷,不要犹豫。依戴帅初与范儿瀹唱和诗的韵 世道变化纷纷,如蜂蝶聚集的花丛;人情冷落,如马牛风。山林中仍然欣喜,因为典范尚在;师友相互追随,义气相同。坎卦有通达之心,正应善于处置;兑卦象征丽泽,更要深入穷究。暮春的快乐之处,孩子你知道吗?正好趁曾门弟子咏歌起舞,像童子一样欢乐。同范景山到城西岙游览鹿苑寺 乘着月色赶潮而行,清晨和夜晚都在三江把船停作行程。上坟时偶然跟随庞老走过,溪边忽然看见远公相迎。山路仿佛无路,却也有许多道路;鸟儿独自发声,时而只叫一声。幸好醉后归来,被风吹醒;斜阳照着烟草,映出旧日的花城。留宿前人处有感 朋友和女婿之间的情义向来坚如断金。旧年春天一别,直到如今。琴帏中断了琴声,香灯也冷了;花圃依旧荒芜,风雨深深。三夜在书窗下共同谈论古事,十年人事令人百般伤心。杜鹃只管催促归去,却不知道客行之中有许多苦吟。进城赴范纯甫的酒宴有感 杜鹃声啼断洛阳桥,心随浮萍漂流,柳絮随风飘荡。风雨中的故都与我同归于尽,梦中的山林晚景,十年间也算丰足。相逢能够醉饮,幸有今天;万事都不必言说,交给退去的潮水。听说你归隐在我的乡里,尚且可以带着鸡和黍,亲近地招我来相邀。天台徐德源答应借给我粮食 清苦淡泊的生活寄托在草野之间,短期供给不足,蒸饭的甑子已经积满尘埃。我们这类人常有断粮之事,世俗又怎会送米来?偶然遇到像鲁肃那样指着粮仓相助的人,分明是天台送来活命的粮食。不把“乞”字写成帖子,只用拙劣的话聊博一笑。依杜孟传【名世学】送我归剡的诗韵。天空地阔,本来无言;兔走乌飞,自然形成岁月。晚年光阴,除了煮黍之外,便是在客窗听风雨。酿梅的往事,随着笑声一同关在门中。感谢朋友贤者以诗相送。河水浩荡,山色幽远;归舟的一声橹响,消失在绿杨旁。和吴竹修诗 滔滔世事,黯然难言;匆匆光阴,何况已经晚年。草野中的姓名,微如萤火;江湖间的消息,像风前的马。谈论交情,贵在有所得而不分新旧;处在变化之中仍能安常守正,才是圣贤。多么幸运能与你相知,彼此砥砺琢磨;谈论诗歌,必须达到子贡赐商那样的境界。癸未生日写于本堂 与云一同卷起,十年勉强支撑百般劳苦;短暂的生命难以医治,唯有命数自有长短,且有青天作证。晚年不把白发换成时髦妆饰;田园生活自有乐趣,听雨声很好,湖海使心神清醒,山中空气芬芳。得到一天清闲,胜过晚年多活一年,也免得再作分别之思。依吴竹修立秋日诗的韵 白帝到来之时,赤帝归去;年年循环转变,从不违背时令。书灯与我有约,花朵先自欢喜;庭树无情,叶子自然知道秋意。楸市徒然成为战后梦境,莼乡仅仅免去了客中的思念。老身一动便想到衣裘,可是打开箱子,怎奈里面只有穴壁之物?依前人贵籴诗的韵 麦饭的甑子冷落凄凉,稻谷还青;米粒如珠,价格因急需而在市场上翻腾。平价时也很难有千斛粮仓,买粮更是艰难。姑且五升五升地积存,听凭上天,自己也还能活下去。未能把穷鬼送走,任凭许多人憎恶。回头看钟鼓声中的群峰寺,饱饭高眠,只有僧人能够如此。依四明孙常州诗的韵【名嚞,字耕宽】时光匆匆,如同日影从缝隙间掠过、尘土飞扬;回头一看,十年过去,彼此各自分离。偶然来听经,劳烦真人屈驾;经过墓前,仍然怀念那位处士。危乱世道中,清正的风范谁能一见?青山间鸟儿自相啼鸣。殷勤寄来新诗一卷;寄字终究还须问问扬子云。拜祭先外舅的墓,因雨而坐,依赵景文的韵作二首。
説着,韬翁泪▯然。得来展墓,及春先松楸旧垄,惊如许风雨寒宵。坐有縁,余味淡交微醉。酒囘头,流俗未烹鲜明。朝又别西山去,多少懐思集晩年。巻懐经笥,袖名鞭。千载隂何,暗结縁。清似嵗寒松,独立健于霜。晓鹘争先,尘埃事与心相避。醉梦人防,眼亦鲜。肻使鸡林浪传去,纷纷吟梓不同年。賛前人第四子良汉周嵗昨见初防浴露儿,如今又满一年期。山林深处,寿髙木,薇蕨清风,坐瑞芝。试取印来,知异日能将字认已多时。诸郎自是诗书种,嫡出源源,分外竒。梅山弟来同饮醉书本堂谁将糟粕视诗书?兄弟何妨做拙儒。流水青山同醉处,清风明月几归途。樵歌相与为吟友,草市谁教见瑞夫。宇宙如今惟有酒,太和楼下▯烟芜。嵗首戒子到外家展驾寄内弟竺少博【名滈】古俗流传,重嵗新交,相来徃,笃亲亲,外家在望,无十里内表,如今能几人?筋力难施,身已老,形骸不索,意方真。儿曹能拜,何妨遣?要使绸缪百世春。二月四日梅山弟留饮醉中咄咄向空书,开眼犹能傲薄夫。多事光隂存社栎,十年筋力老园芜。籓篱吾道难为党,衣食诸人未信儒。懐抱海深姑寄酒,习家池上不同途。春日偶成二首老景还逢春,一畨尚能消受。自温存蚕寒风雨,棃花屋蕨熟人烟。桦角村无事,课儿多闭户。有时见客,一开尊。旁观莫笑谋生拙,元是诗书旧子孙。乌兎催更,日夜畨独,于衰朽尚相存,世情富贵,鲍鱼肆老,眼风流麻鸟村,牢立诗肩,撑雨屋施营,酒料续春尊,芒鞋又办游山计,我亦兴公不姓孙。用戴帅初韵寄孙常州溪绕山围,杨柳遮战。蜗国里退闲,家儿孙满眼堂。千巻賔客多,贤馆五花立。脚东臯防倚,鸟囘头温水笑。跳蟇相知惟有诗,相寄便羽一封三印斜。送丹山主者周东隐飞来峯头飞铁锡,一坐八载,丹霞岑山林成隂。饕眼浅,议论近古咻机深。白云泊对不留迹,明日行空是归心。可无坡翁捝戒老?试聴重新钟鼓音。夜酌丹山石路深深,着梵宫。緑隂截断,出尘红。春风杖履,闲忙外。明月山林,醒醉中。有酒何须,白莲社。无诗可入,碧纱笼。归途自有,儿扶笑。不用过溪,劳逺公。东隐退,永固龄叟留之。慈云西堂。识破机闗便出林。满天刼火,可能侵?水流不去,青山影。风雨俱髙白鹤心。物外弟兄,相契合。眼中世界,几浮沈是知处处虚,西榻难得,慈云一片,隂
拜赵端斋墓有感而书流俗滔滔逐乱尘,典刑卓卓老宗臣。山川在眼孤忠泪,风雨无家一梦身。及奠生刍吾已晚,忍防宿草自成春。方来世事谁能料,须认分兵防墓人。咏孙常州飞蓬亭藕花池上,竹梅隂。一舣中间,用意深。畵舫规模,供燕适。虚舟世界,防浮沉。快风未信,千防福。逆水难凭,百丈心。惟有此蓬,飞已定。更无惊浪,怒涛侵。过仙山咏孙松磵新庵雅懐欲友汉刘樊,巧筑廜防,压大兰檐,宿白云山,气重门无赤日,树隂寒,少年自得老成趣,危世难如肥遁,安下界黄尘,从扰扰不妨髙枕梦邯郸。甲申夏,到仗锡。忆戊寅秋,同黄东发游。布袜青鞋,共踏云。七年徃事,不堪论。湖山宿草,梦防到。风雨秋灯,诗巻存。后死犹能传,耆旧平生相属老。儿孙老禅,携手经行处。薄采芷兰,招楚原。暇日偶成天赐衰年,一屋清住。深不接过门,声带泥笋角烧易熟。得雨芥心批,又生山与云深时弄色。鸟乗春旺,自呼名。谁能计较方来事?粥料何妨逐日营。夏五再游慈云青山屏绕,碧溪湾,不是闲身欲到难。好客易招,才隔水先茔在望,莫凭栏。三杯便是人间福,半榻聊分物外安。扶醉有儿归路稳,不妨风露旧南冠。诗似来石门同少野山林,危世是亨途。道眼相逢,菜味腴。愈契大颠,非为佛。坡知老印,本来儒。携晴雪瀑,藤花路话旧。青灯栢子炉,万事已抛松枕外。不妨姓字落江湖。用帅初韵谢其爱我之意锦云忽把老瞳遮,寿语何为及我家?怕説庚寅赋,湘芷谩书甲子谱。桃花长途交骛防,为虎孤迹偷生蛇,放蟇人世到今何足问?桑榆况已日西斜。
本堂集巻十八
译说起这些,韬翁的眼泪潸然落下。等到来扫墓,正值春天,先来到松楸掩映的旧坟茔;不料风雨寒夜竟是如此。因有缘相聚,余味着这淡淡的交情,微微醉了。酒醒回头看,流俗之人还没有煮出鲜明的滋味。早晨又要离开西山而去,多少怀思都聚集在晚年。胸中藏着经书,袖中带着名鞭。千年以前的阴铿、何逊,暗中结下了诗缘。清正如岁寒中的松树,独立而强健,胜过霜雪。清晨的鹘鸟争先飞翔;尘世的事务都与内心相避。醉梦中的人有所防备,眼前也很少见到。怎肯让鸡林之人把诗浪传出去,使纷纷刻印的诗篇与自己不在同年流传。为前人第四子良汉周岁作赞。昨日还看见刚刚沐浴、初次见到露水的孩子,如今又满一周年了。山林深处有长寿的高大树木,薇蕨伴着清风,坐享瑞芝。试着取来印章,便知他日后已经能够认字,而且早已有了异禀。诸位公子本来就是诗书世家的后代,嫡子接连而来,格外奇异。梅山弟弟来,一同饮酒,醉中写下这首诗,题于本堂。谁把糟粕看作诗书?兄弟二人何妨做拙朴的儒者。流水青山之间一同醉酒,清风明月下有多少归途。砍柴人的歌声与我相伴,成为吟诗的朋友;草市之中,谁会叫我见到瑞夫?如今宇宙之间只有酒,太和楼下烟霭荒芜。岁首告诫儿子到外家祭扫,寄给内弟竺少博【名滈】。古俗流传,岁首重新交往,彼此往来,厚厚地亲爱亲人。外家就在眼前,不到十里路的表亲,如今还能有几人?筋力难以施展,身体已经老了;形骸不再强求,心意反而真实。孩子们能够前去拜见,又何妨派他们去?只要使这份亲情绵延百世,如春天一样长存。二月四日,梅山弟弟留我饮酒。醉中连声对着天空写字,睁开眼睛仍能傲视浅薄之人。多事的光阴留在社栎树旁,十年筋力已使园林荒老。我的道义如篱笆般难以结党,众人还不相信儒者连衣食都难以维持。胸中情怀深如海,姑且寄托在酒中;习家池上,自有不同的道路。春日偶然写成二首。年老之时又逢春天,多少还能承受。自己温存着蚕事,忍受寒冷风雨;梨花映屋,蕨菜已熟,人烟显出生活气息。桦角村中无事可做,教导孩子时多半闭门。有时有客人来,便开酒尊相待。旁观者不要笑我谋生笨拙,我原本就是诗书世家的旧日子孙。日月催促着更替,日日夜夜反复流转;即使衰老朽败,也还彼此相存。世情只看富贵,鲍鱼之肆也会衰老;眼前风流之事,不过如麻雀在村中飞过。牢牢挺起诗人的肩膀,支撑着雨中的屋舍;备下酒料,继续斟满春日的酒樽。芒鞋已经备好,又计划游山;我也像兴公一样,只是不姓孙。依戴帅初的韵寄给孙常州。溪水环绕,群山围抱,杨柳遮掩着战乱。身处蜗牛般狭小的国土中退居闲处,家中儿孙满堂。宾客带来的书卷有千卷之多,贤者馆舍中五彩旗帜林立。脚步走向东皋,几乎要倚着那里;鸟儿回头,温暖的水面仿佛在微笑。跳蟆之间相知的只有诗;相互寄送,便如羽檄一封,三枚印章斜着钤下。送丹山主持者周东隐。从飞来峰头飞来,携着铁锡杖;在此一坐八年,丹霞岑上的山林已经成荫。眼光浅薄,议论却近于古人,机锋深远。白云停泊相对,却不留下踪迹;明日凌空远行,正是归去之心。难道不能像坡翁那样劝诫老者吗?试听重新响起的钟鼓声。夜间在丹山饮酒。石路深深,通向梵宫。绿色树荫截断尘境,走出来便是脱尘的红尘之外。春风中拄杖着履,在闲忙之外自在行走;明月照着山林,人在醒醉之间。有酒,何必加入白莲社?没有诗,也无法收入碧纱笼中。归途自有儿子搀扶,笑着回去;不用渡过溪流,劳烦远公相送。东隐退居,永固龄叟挽留他,题于慈云西堂。看破机关便走出山林。满天的劫火,难道还能侵入吗?水流过去而不带走青山的影子;风雨之中,都有高洁的白鹤之心。世外的兄弟彼此契合;眼中的世界几经浮沉。知道处处皆空,西榻难得;慈云一片阴…… 拜祭赵端斋墓,有感而写。流俗之人滔滔不绝地追逐乱世尘埃,典范却卓然的老宗臣仍在眼前。山川映入眼中,只有孤忠之泪;风雨飘摇中无家可归,不过一场梦中的身世。等到献上生刍时我已经来晚了,怎忍看着墓上的宿草自行长成春色?将来的世事谁能预料?只须认清本分,做守墓之人。吟咏孙常州的飞蓬亭。藕花池上,竹梅成荫。一叶小舟停在水中央,用意深远。画舫的规模,用来宴饮游乐;空舟的世界,任凭浮沉。快风未必能相信,千帆都能得福;逆水而行难以凭借,百丈之心也难以前进。只有这蓬舟,飞行已经确定;更没有惊浪和怒涛能够侵袭。经过仙山,吟咏孙松涧的新庵。高雅的情怀想要结交汉代的刘、樊,巧妙地筑成庵舍,压在大兰檐下,夜宿白云山。气势厚重,重门挡住烈日,树荫下清寒。少年便自得老成的趣味;危乱世道不如安于退隐,在下界黄尘中任凭纷扰,不妨高枕而梦游邯郸。甲申年夏天,到仗锡山;回忆戊寅年秋天,曾与黄东发同游。穿着布袜青鞋,一同踏着云雾而行。七年前的往事,不忍再谈。湖山间的墓草,梦中也似乎来到;风雨秋灯之下,诗卷还保存着。身后仍然能够流传,平生与耆旧相互关联。儿孙陪伴老禅师,携手走过曾经经行的地方。薄薄采摘芷兰,招引楚原之魂。闲暇之日偶然写成。上天赐我衰老之年,住在一间清静屋舍中。幽深处不与外界相接,门前的声响带着泥土;笋角烧起来很容易熟。得到雨水,芥菜心便抽芽;山色与云气深处,时时显出不同的光彩。鸟儿乘着春意旺盛,自在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谁能计较将来的事情?只要每天经营粥食,又有什么妨碍。夏五月再次游慈云。青山如屏风环绕,碧溪曲折;不是有闲暇之身,想来还真难。好客之人容易招来客人,才隔着水,先人的墓茔已经在望,不要凭栏远眺。三杯酒便是人间的福分,半张床榻姑且分得世外的安闲。有人扶着醉中的我,儿子搀着我回去,归路平稳;不妨任风露吹拂这旧日南冠。在石门与少野同游,赋诗相赠。身处山林,在危乱世道中反而是亨通之路。以道眼相逢,粗菜也觉得肥美。更加契合大颠,却并非为了佛法;坡公知道我虽老而有印绶,本来就是儒者。带着晴雪般的瀑布,走过藤花小路,谈说旧事;青灯柏子炉旁,万事都已抛在松枕之外。不妨让姓名落入江湖之中。依帅初的韵,感谢他爱护我的心意。锦绣般的云彩忽然遮住老眼;祝寿的话,为什么要说到我家?恐怕谈到庚寅年所作的赋,湘芷只会徒然写下甲子谱。桃花长途上交相奔驰,虎的孤踪却偷偷化作蛇而求生;放任蛤蟆在人世间,又何足追问到今天?何况桑榆已晚,太阳已经西斜。《本堂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十九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兄弟醵饮访雪航次弟观二首天女多年为散花,晚年来此寄年华。贫因好客,甘如荠;诗解醒人,苦似茶。入室谩为云作主,开窻惟许月通家。有时得句忙题处,满壁淋漓字湿鸦。梦断天边,飞佩霞,短笻松路,趁溪斜。归鸦山外,烟如畵;过雁云间,雪欲花。跌宕琴书,谁我辈?承平钟鼓,自僧家。从今载酒,须同醉。兄已头童,弟髪华。偶成生计何曽问有无,心安便是邵尧夫。搀春菜奉清饕,味耐冻梅呈本相癯。闭戸茶香浮雪屋,推窻山影落氷壶。终朝幸自无他事,忽聴儿童报索租。游慈云老懐不与世情便,才説闲行兴翼然。微湿易干,沙软路大寒却暖。雪晴天未曽到,寺香先妙。底用寻梅?山自姸。笑问松边人:「立石,汝知今日是何年?」次儿瀹以年字韵呈喜而又赋一诗未足,见儿贤意气,中间颇蔼然。忠厚人家,宜有后。乱离时世,始知天老懐。信汝穷,须逹俗眼,从渠丑傲姸。培得根深,花自茂。莫将今日,防他年。深瀹既聚,用先前韵示之,并示侄溥。吾将语女,女来前。勿聴吾言,藐藐然。君子最难端造处,人心易失。本来天,须知妻系家兴废。自有人分行丑妍,三世一门诗礼在,莫教春意有穷年。游慈云晓日烘晴,一白晞,青鞋踏滑,叩禅扉。千山流瀑,溪声活,二麦涵滋,野色肥。僵卧不妨,晴又出,兴来谁肻,夜空归。弟兄欢笑,儿扶醉,满袖新诗,下翠微。次韵赵景文见寄懐亲薄俗滔滔逐水流,谁能古意两绸缪?白云终日静相向,紫气有时来更留。啼鸟已呼春到了,醉驴曽记旧游不?山林乐事输君早,未遇仙炊已转头。七十见梅有感万木多由冬折磨,孤根却做老生涯。寒心欲吐,知谁主?瘦▯相依,有自家。祗许江南鸿雁见,肻教春后蝶蜂哗?风吹不断西湖梦,一曲从他月落笳。送单君范赴汪西臯馆溪水沄沄,云出山行,边意思自相闗。欲从杖履,吾已老;犹喜诗书,君未闲。道脉不随多事去,文风似放一分还。纷纷世变,忘言外;春在西臯花柳间。次儿生日八句示之祖心流庆,我生儿説。与吾儿初诞时吉梦,觉来珠蚌拆,喜声浮动,玉麟知。如今弱冠归妻,后此是平生进德基,自有季方家様在。一门诗礼要扶持。凝光亭偶成一寸春晖直万金,谁能白发系花隂?燕莺已付新春耳,蚕麦犹闗活世心。坐到夕阳如梦寐,防来时事只沈吟。满风吹面忘懐处,何日何人更似今?梅山弟池边醉吟两冈衔口水流唇,茅屋三间,松四邻。花影落池尘,外境鸟声,喜客静中春。生涯已付桑林旧,活句还随菜酒新。滋味悠长,有兄弟不知,山外更何人?弟观喜董稼山至有诗,因次韵二首。苍狗白衣,纷过云到头,故我始为真。山林髙防,平沈世风雨,难摧独乐春时,出苦言医俗耳,多培好事寿闲身。仰天咄咄,今何日?百里相过,有若人。误辱髙轩访子云,须知我自是元真,石心已落千寻海,霜鬓难留一髪春。门外道途新旧眼,兵前朋友死生身。如今聚首休轻别,他日黄金枉铸人。次弟观与龄叟诗雪窦飞来一片云,寺门兴起緫由身。钟鱼饭众,有今日钲鼓粥神。多信人两阁,眼空风黑夜。四山手植雨青春,我今亦是陶潜辈。三笑图中就冩真。八句呈董稼山楼阁髙虚,压翠微;诗囊酒檐,答春晖。山环水抱,花相映;天濶云开,鹤自飞。已有新隂共醉卧,何妨清话放迟归?浮生难得如今日,囘首人间万事非。别龄叟八句翠竹黄花,曲曲香。中间犹有太平腔。淡交一饭,云山鉢。诗梦对牀,风雨窻。忽动归心,随晚防。尚留醉兴,寄春缸。闲行除到禅闗外,牢闭柴门,学老厐。次韵黄长孺人情相得,古来难。肻遡溪山,伴退闲;潇洒风流,屏缛外。和平气味,琴瑟间。鹊巢自爱,居南国;鹤帐从教,怨北山。只恐杜鹃声,梦里与云飞去,欲飞还。长孺因吾二诗有负米分邻之语,因又次韵饯其归,二首。声气相投,玉应金花,前话到翠成隂。一清门户,无同脉,万古诗书可立心。母子要知乌哺反,夫妻应感白头吟。若言相谂,早须觉难得青春,长似今。纷纷薄俗,事轻唇,自喜衰年,德有邻。危世孤儿,华髪母,归舟百里,碧波春。不因噬指,感懐切,肻学呕心,搜句新。娯舞慈庭,应细説。丹山笋蕨,正宜人。次韵黄虚谷弓招消息,下幽京,羣起张弮,不受檠,衰朽分为林下物,英雄谁取彀中名?坐防年少,抟双翼,争把时铦,驱五兵。万事要终方可见,休凭水到説渠成。答范景山昼诗见意緑隂门外,涨黄尘,来徃清风,自可人。契濶一尊,灯雨旧平安。数字麦寒,春闲居有味,何妨拙?古道无情,却耐贫。漠漠水云,山隔断,何时王翰卜为邻?次韵弟观晚春风雨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十九。宋代陈着撰。七言律诗。兄弟集资饮酒,访雪航,次用弟观的韵作二首。天女多年来替人散花,晚年却来到这里寄托年华。因为喜欢待客而贫穷,甘美得如荠菜;诗能使人清醒,苦得像茶。进入屋中,姑且让云彩作主人;打开窗户,只允许明月来与我相通。有时得到佳句,便急忙题写在墙上,满壁淋漓的字迹仿佛湿鸦。梦在天边断绝,飞舞的玉佩映着彩霞;拄着短竹杖,沿着松林小路,顺着斜斜的溪流而行。归鸦在山外,烟霭如画;过雁在云间,仿佛雪片欲化为花。放纵地抚琴读书,谁是同道之人?太平的钟鼓声,却只从僧家传来。从今以后带着酒,定要一同醉倒。兄长头发已经稀疏,弟弟的头发也花白了。偶然写成。生计何曾问过有无,内心安定便是邵尧夫。夹杂着春意的蔬菜用来供奉清雅的口腹;经霜的梅花显出本来的清瘦形貌。闭门时,茶香浮在积雪的屋中;推窗时,山影落入冰壶般的天空。整天幸好没有别的事情,忽然听见儿童报告有人来收租。游览慈云。老年的情怀与世俗人情不相投,刚说要闲行,兴致便翩然兴起。细雨微湿而容易干,沙地柔软,路面虽寒却又温暖。雪后天晴,我还未到寺中,先闻到寺院的香气,已经觉得奇妙。何必特意寻找梅花?山色自然美丽。笑着问松树边的人:“立在石边,你知道今天是哪一年吗?” 次子瀹以“年”字押韵呈诗,我高兴之余又作一首。一首诗还不足以表达我看见儿子贤能时的心意,但其中气概颇为和美。忠厚人家,本来就应当有后代;在乱离的时代,才知道上天使人衰老。相信你即使困穷,也终将通达,不必在意世俗的眼光,任凭他们把丑陋说成美好。只要培植根基深厚,花自然茂盛;不要把今日当作他年。深瀹已经聚会,便用前一首韵写给他看,也写给侄子溥。我将要告诉你,你到我面前来。不要听了我的话却轻慢无所谓。君子最难在端正造就之处,人心却容易丧失本性。须知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也须知妻子关系到家庭的兴衰。自有人的分别,能辨丑妍。三代同门,诗礼家风仍在;不要让春意有穷尽的年头。游览慈云。清晨太阳烘照晴空,白霜已经消融;穿青鞋踏着湿滑的地面,敲响禅房的门扉。千山瀑布奔流,溪声活泼;两种麦子含受滋润,野外景色丰美。即使僵卧在家,也不妨天晴便出门;兴致来了,谁肯在夜里空手归去?兄弟欢笑,儿子搀扶醉身;满袖都是新诗,走下青翠的山腰。次韵赵景文寄来的诗,怀念亲人。浅薄的世俗滔滔不绝地随水流逝,谁还能以古人的情意彼此深厚相交?白云终日静静相对,紫气有时到来又停留。啼鸟已经呼唤春天到来;醉驴还记得从前的游历吗?山林中的乐事,你早已胜过我;还没遇到仙人煮饭,回头却已转眼年老。七十岁看见梅花,有感而作。万木大多经受冬天摧折,唯有孤根仍维持着衰老的生涯。寒冷的心将要吐露花蕾,却知有谁作主?瘦削的枝干彼此依傍,自有自己的情态。只允许江南的鸿雁看见,岂肯让春天以后蜂蝶喧闹?风吹不断西湖的梦,一曲笛声任凭月落之后响起。送单君范赴汪西皋馆。溪水缓缓流淌,云从山中升起;边地的情思自然彼此相关。想要跟随你的杖履同行,但我已经老了;仍然欣喜于诗书,而你还没有闲暇。道统不会随着纷扰世事而消失,文风仿佛又放宽了一分。纷纷变化的世道之外,不必多言;春天正在西皋的花柳之间。次子生日,作八句诗给他看。祖先的仁心流传下来的福庆,使我生了这个儿子。你初生时,我曾梦见吉兆;醒来仿佛珠蚌裂开,喜悦的声音浮动,像玉麒麟已经预知。如今你年方弱冠,已经娶妻;从此以后,这是你一生修养德行的根基。自有季方那样的家风,要扶持一门诗礼传统。凝光亭偶然写成。一寸春光价值万金,谁能让白发系住花下的光阴?燕子黄莺已经交给新春去听,蚕事和麦事仍然关系着维持生计的心。坐到夕阳西下,恍如梦境;面对将来的时事,只能沉吟。满面春风吹来,使人忘怀;何时何人还能像今天这样?梅山弟弟在池边醉中吟诗。两道山冈夹着水口,水流像嘴唇一样延伸;三间茅屋,四周有松树相邻。花影落入池中,尘世之外传来鸟声;在寂静中迎来春意,也欣喜有客。生计已经交给桑林旧业,活泼的诗句仍随着新鲜的菜肴和酒而来。滋味悠长,有兄弟相伴;不知道山外还会有谁?弟观高兴董稼山到来,写诗一首,因而次韵作二首。苍狗白衣,纷纷随着云彩变化,到头来只有故我才是真实。山林高处,任世间风雨沉浮,也难以摧毁独自享受的春日。说出苦口良言医治世俗的耳朵,多多培植好事,以使闲适之身长寿。仰天连声叹息:如今是什么时候?相隔百里而来访,竟有这样的人。误承高车来访扬子云,须知我本来就是元真。我的心如石沉入千寻海底,霜白的鬓发难以留住一线春光。门外道路上,眼前所见有新旧交替;战乱之前的朋友,已成生死之身。如今相聚,切莫轻易分别;将来即使铸造黄金之人,也徒然无用。次用弟观与龄叟诗的韵。雪窦仿佛飞来的一片云,寺门兴起总是由于自身努力。钟声、木鱼、供众人吃饭,才有今日钲鼓与粥食。多番相信人事,两座楼阁眼空四面,风黑夜深。四面山林都是亲手栽植,雨中一片青春;我如今也是陶潜一类的人,在《三笑图》中画下真容。作八句诗呈给董稼山。楼阁高大空旷,压在青翠山色之上;诗囊和酒壶,用来报答春光。山峦环绕,流水环抱,花朵彼此映照;天空辽阔,云彩散开,白鹤自在飞翔。已有新荫相伴,一同醉卧;何妨畅谈,晚一些回去?浮生难得有如今日,回头看人间,万事都已不同。与龄叟分别,作八句诗。翠竹黄花,曲折小路上处处飘香;其中还保留着太平时代的腔调。淡淡的交情,不过一饭之缘,如云山中一只钵。诗梦中对床而眠,窗外风雨声相伴。忽然触动归心,随着晚风而去;还留下醉意,把它寄托在春日酒缸中。闲行直到禅门之外,便牢牢关上柴门,学习老庞的生活。次韵黄长孺。人与人情意相投,自古以来就难。你肯沿着溪山而来,陪伴我退居闲处;潇洒风流,超出繁文缛节之外。和平的气息与滋味,如琴瑟般和谐。喜爱鹊巢,自在居住南国;任凭鹤帐在北山哀怨。只怕杜鹃声在梦中随着云飞去,想飞却又回来。长孺因我两首诗中有“分米给邻人”的话,于是我又次韵为他饯行,作二首。声气相投,如玉石相应、金花相映;前面的谈话直到翠色成荫。只要使门户清白,不同于一般宗脉,万古诗书便足以立心。母子应当知道乌鸟反哺,夫妻应当感念白头吟。若要彼此相互告诫,早应觉察青春难得,要使它长久如今日。浅薄世俗纷纷扰扰,只重言辞;我却自喜衰年还有德行相邻。危乱世道中有孤儿,白发母亲相伴;归舟行百里,碧波映着春色。不是因为咬手指的故事,感怀怎会这样深切?哪里肯学苦心搜寻新诗句?在慈亲庭前歌舞,应当细细述说;丹山的笋和蕨,正合时宜。次韵黄虚谷。征召的消息传到幽京,群起张弓,不肯接受檠架。衰老朽败之人只配成为林下之物,英雄又有谁能取得弓弩之中的功名?坐看年少之人展开双翼,争相磨砺锋芒,驱使五兵。万事必须到最后才看得见结果,不要凭借水流到了就说事情已经成功。答范景山白日作诗寄来以表达心意。门外绿荫深处,黄尘飞扬;来来往往之间,清风自然令人喜爱。久别之后共饮一尊酒,在灯雨之中问候旧日平安。几句诗写麦事和寒意;春日闲居自有趣味,何妨显得笨拙?古道本来无情,却能经受贫穷。水天茫茫,山峦隔断视线;何时王翰能够来与我为邻?次韵弟观晚春风雨诗。
天正宜晴,却又非云顽,未是放开时。可曽路滑,官移缓,但觉山寒,农务迟。风雨颠狂如醉汉,乾坤正大亦嬉儿。隂阳自有人调燮,牢闭柴门只自规。次韵石秀叔闻莺分得天机,自动簧与春相约,不参商。无情有态,眉如畵,是曲非腔,口尚黄。公子旧呼归梦境,友生新好出村庄。山窻诗客先聴处,冩入乌丝句亦香。次韵侄溥到云南外家囘二竹家传,发亦微,眼中难问是和非,诗书事冷,官符快,韦布形枯,缯户肥,儿戱仙楼,空梦见老,过颠岭,只愁归山溪,亦有不平处,终日喧声水战矶。四月八日携子侄到上乗偶成白首犹堪数里行,相过一笑见山堂。残僧门径静于夜,新夏林塘暖自凉。且借吟牀娯半日,何妨归笠戴斜阳。我来岂敢辞筋力,先陇松楸倚寺劳。次韵长儿生日示诸弟吾爱吾儿,责望儿终身实处,防平时夫妻琴瑟方为顺,伯仲埙篪便是诗,要向鲁邹中进步,先从曽闵上求知,酒边见汝倾心句,不觉摇头笑脱颐。用弟观韵二首住世光隂晓日霜。浮生谁弱,又谁强?干戈时节,贫差穏诗礼人家,话亦香。何用移文来北陇?可能把酒博西凉。妻无愠见,儿堪教。门外从他沸一铛。粉儿乳子等蓬麻书种精神见始哑自分闲居培玉树无心劳役防金沙如龙当有腾髙日何恙能侵积庆家乳哺薄乖随勿药畨成防浪记涂鸦季秋入城郡人迎鲍王有感满城呵道,涨黄尘。仪卫森严,亚玉宸。幕帟游魂,勲阀旧鼓笳。杀气谱家新,西风儿戱,知何世?末俗民心,只有神元坐。僧窻増感慨,梁公已矣,更谁人?次弟观与雪航韵老友姑从方外求,危时亦可少纾忧。笑图难赘余人契,病室应闗一世愁。饭淡是縁终有味,故山虽好莫囘头。满航雪意偿无价,住色空中足应酬。次弟观为陈子得纳妇,别李亲家。马头姻缔熟,相寻谁识清交旧?绂簮泽底,李无门望态;村中陈有世婚。心别来,得见百罹后,坐到忘言两意深。醉里送君何所有?嚼梅花碎冩成吟。侄溥生男,命曰迎孙,取迎长之意,且为方来期也。因赋八句,时乙酉腊月二十六日。应梦,熊祥月又圆,以迎命,汝岂徒然?迟之蓐卧十朝后,恰似阳来一日前,极处逢生,天意在长孙得嫡,祖心传相期他日成人事,复见升平,要着鞭。次单君范遗次儿韵效鲁直体世变不常,有隂晴,吾道由来自坦,平安得天资,白受采,要凭学力。浊为清,三日刮目迎逊吕,一月坐春盍。孔程便须从今加鞭去,庶免辕越辙,幽并。次韵梅竹潭见示曽携古调坐琴清,独有知心老灭明。百拙相安,无异政。三年一信,自同情。绥强粗,祖太丘,实宰社。终慙户牖平,桃李春风重囘首。谁知倚树有新盟?次韵夜坐山林分老,不求官;梅月窻深,耐坐寒。浮世人如春梦,乱明晨。事作宿縁,防膝边灯火,心相付;眉里杯盘,量自寛。睡去醒来,朝复暮,百年如此,是平安。单君范过西臯迂途来访,一诗道别。老境途迎,作梦防出门,相送是愁端,分携不去,有心在,长揖无言,囘首难。雾雨暗山,家信逺,春风吹笋,客心寒。儒生例是多劳役,幸得琴书,路尚寛。送同少野赴华藏寺【在常州】二首【有父年已八十】絮防防头,太白峯忽然霹雳起虚空。遯庵强出,本心退荼毒。髙迁好様,同南北云山。十年梦东西浙水,一家风无边福量,如何説?龙象都归禽纵中。落花流水去,防孤风,雨交情,奈老夫?诗屋知谁共?云月笑图,和我入江湖。千山遮眼梦,自到万笠传身书,可无家?有寿翁垂百嵗,尚因归省及桑榆。次前人韵以寄流俗谁能问?故知殷懃书信驿同驱。古心地老天荒日,闲意风来月徃时。交一臂间机尚失,隔千里外防难期。从今要识相思瘦,认取青山槁木枝。
本堂集巻十九
译天气本来正宜放晴,却又不是云彩顽固而不散,时机还没有真正放开。道路是否曾经湿滑?官府迁移使行程迟缓;只觉得山中寒冷,农事也耽搁了。风雨狂乱得像醉汉,天地广大却也像嬉闹的孩子。阴阳自有人调和,牢牢关上柴门,只管自我警诫。次韵石秀叔听闻黄莺。它分得天机,自然鸣动,如同簧片与春天相约,并不彼此背离。无情却有姿态,眉眼如画;这是曲调而不是腔调,口中仍带着黄莺的声音。公子过去曾呼唤它回到梦境,友人新近喜爱它,走出村庄来听。山窗前的诗人最先听见,写入乌丝栏中的诗句也因此芬芳。次韵侄子溥到云南外家后返回。两竿竹子传到家中,头发也已经稀微;眼前实在难以问清是非。诗书之事冷落,官府文书却来得迅速;布衣之身枯槁,缯绢之户反而丰肥。孩子游戏仙楼,只能空自梦见;老人经过颠岭,只愁回到山溪。溪水冲击礁石,整日喧声不平。四月八日携子侄到上乘寺,偶然写成。白发之年仍能走几里路,相互来访,在山堂中一笑相见。残僧居住的门径比夜还静;初夏的林塘自有暖意,也自有清凉。姑且借吟诗之榻娱乐半日,何妨戴着斗笠,让斜阳照着归去?我来这里岂敢推辞筋力劳作,只因先人坟墓旁的松楸倚着寺院,需要前来劳作。次韵长儿生日,写给诸弟。我爱我的儿子,对你一生的期望,正在于脚踏实地。平日夫妻琴瑟和谐,才算顺遂;兄弟如埙篪相和,便是诗意。应当在鲁、邹的儒学中不断进步,先从曾参、闵子骞那里求得知识。酒席之间看见你倾吐真心的诗句,不知不觉便摇头大笑,笑得露出下巴。用弟观的韵作二首。留在人世的光阴,如晓日上的霜。浮生之中,谁弱,谁又强?干戈不断的时节,贫穷反而使诗礼人家较为安稳,说起话来也有香气。何必写移文到北陇?难道可以把酒带到西凉去博取欢娱?妻子没有怨怒,儿子值得教导;门外任凭它沸腾喧闹吧。粉儿、乳子等孩子,好比蓬麻,都是读书种子的精神,才刚刚显露便已经会呀呀学语。我自分在闲居中培育玉树,无心劳役,仍要防备金沙之患。像龙一样,将来应有腾飞高升的一天;什么忧患能够侵害积庆之家?乳哺虽然微薄,不必用药,转眼便成了浪漫的涂鸦记录。季秋入城,郡人迎接鲍王,有感而作。满城呵道声喧,黄尘飞扬;仪仗侍卫森严,几乎可比玉宸。帷幕之中仿佛只有游魂,功勋门阀还残留着旧日鼓笳。杀气又写入新的家谱;西风里孩子嬉戏,谁知如今是什么世道?末世的民心,只剩下神灵端坐。僧窗下更添感慨:梁公已经不在了,还有谁呢?次韵弟观与雪航的诗。老朋友姑且从世外寻求慰藉,在危难时也可以稍稍解除忧愁。笑着看图画,不必再添无关之人的情契;病室之中,应当关起一世的忧愁。饭食虽淡,既是缘分终究有滋味;故乡山水虽好,也不要回头。满船都是雪意,偿还起来无价;住在色空之间,也足以应酬。次韵弟观为陈子迎娶妻子,送别李亲家。马头相逢,婚姻关系已经熟悉;相互寻访,谁能知道清雅交情的旧事?绂带簪缨之家的恩泽,李家没有门望的姿态;村中陈家却有世代婚姻。分别以来,经历百般灾难后又得相见,坐到无言而两心情意深厚。醉中送你,还有什么可给?只把梅花嚼碎,写成吟诗。侄子溥生了男孩,取名迎孙,取迎接长大的意义,也作为对将来的期望。因而作八句诗,当时是乙酉年腊月二十六日。果然应了梦兆,熊罴的祥瑞使月亮又圆了;以“迎”字命名,你难道会是徒然的吗?等到在产褥中卧了十朝之后,恰好像阳气到来前一日;在极困顿处遇到新生,正是天意。长孙得嫡,祖先的心意相传,相约他日长大成人,重新看见升平景象,还要奋力前行。次单君范赠给次子的诗韵,仿效黄鲁直的体制。世道变化无常,有阴有晴;我们的道自来平坦。平安得自天资,白白承受采择,却还要凭借学习的力量。使浑浊变清明,三天之后便刮目相看,迎接逊吕;一个月之间坐在春风中,何必闭塞?孔门、程门的学问,从今以后必须加紧努力,或许可以避免车辕与车辙相违。次韵梅竹潭的示诗。曾经携着古调,坐在清静的琴旁;只有知心的老友,还能使昏暗重新明亮。彼此以百般笨拙相安,没有不同的政事。三年才通一封信,却自然同心同情。安抚强者,粗略效法祖太丘,实际治理乡社;最终仍惭愧于门户窗牖平常。桃李春风中再次回首,谁知倚树时已经结下新的盟约?次韵夜坐。我已分定在山林中终老,不再求取官职;梅花映月,窗子幽深,耐得住坐在寒意中。浮世之人如春梦,混乱只到明晨。事情都当作旧日因缘;膝边灯火之间,彼此交付心意;眉间杯盘,酒量自然宽和。睡去又醒来,早晨又到黄昏;百年如此,便是平安。单君范经过西皋,绕道前来访我,作一首诗为他送别。老年之境又在途中相迎,仿佛梦中才走出门;相送便是忧愁的开端。分别时心意未去,长揖无言,回头也难。雾雨使山色昏暗,家信又在远方;春风吹动竹笋,客子的心却寒冷。儒生通常就是多受劳役,幸好还有琴书相伴,道路尚且宽阔。送同少野赴华藏寺【在常州】,作二首【有父亲年已八十】。柳絮纷纷飞到头顶,太白峰忽然在虚空中响起霹雳。遁庵勉强出行,本心是要退避苦毒。高升是个好样子,南北的云山都可同游。十年之间梦绕东西浙水,一家人的福气无边,又怎能说尽?龙象全都归入禽鸟纵横之中。落花随着流水离去,风雨交加,怎奈老夫?诗屋之中知道还有谁能同住?云月含笑看着图画,和我一同进入江湖。千山遮住眼睛,梦中自会来到;万笠传递着身世书信,难道竟没有家吗?有寿翁将近百岁,尚且因为归家探省而赶上桑榆晚景。次用前人的韵寄赠。世俗之人有谁能来问候?所以才知道,殷勤的书信和驿使一同奔驰而来。古人的心意,直到地老天荒之日也不变;闲适的情怀,正如风来月往之时。交臂之间尚且会错失良机,相隔千里之外更难预料相逢。从今以后若要认识相思使人消瘦的模样,就认取那青山中枯槁的树枝吧。《本堂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期归生日当年分得月中胎,八嵗精神愈觉开。小学路头方谨入,平生根脚要深培。家贫只问子贤否,父老何妨兄教来。须识此身闗系大,莫如流俗趁波颓。次韵女淑寿兄诗道韫生来亦谢芝,解吟今有寿兄诗,着行布字银钩细,镕意成辞金薤垂,义气流行亲手足,笑风吹到老须眉,自家儿女能如此,一味清甘足养颐。又用韵示长兄向来枯卉亦生芝,种学才深可瑞时。语海方知蜗井浅,培风当使翼云垂。可能任运如彭泽,也要名家似蜀眉。理义本来非外铄,自求两字盍观颐。丙戌五月朔闲坐偶成石火光中见嵗华,溪云深处寄生涯。诗书屋下无嬉具,桑竹窻前有美花。抝境日増多活媿,嚣尘天与一贫遮。乾坤自隘乡邻好,犹得开门守故家。宿天寜寺偶成参差新复,古禅闗残树踈篁,百亩闲。清晓轩窻,初雨过黄尘,城市自深山。一家暂付客,天外半榻▯分僧。夏间犹有故人相访问,到无言处,是时难。因闲坐偶成韵谢黄虚谷梦曽骑马到京华,老矣盟鸥寄水涯。囘首故人多宿草,攅眉晚节自寒花。南风谩把初心鼓,西日难将只手遮。犹有穷吟谁管领?何时王翰作邻家。次韵黄长孺玉润深惭氷未清,午轩杯酒见人情。艰难方识山林味,亲戚还兼朋友盟。安用白头伤世变,又防黄叶报秋成。羡君燕奉潘舆处,淡泊中间礼乐声。用长孺七夕韵炳炳双星,从古然;滔滔多话,到今传。▯茫河上曽无事,醉梦人间自并縁妄不易袪,姑立我巧如可乞?岂为天痴儿?▯受三年诈,独有崔生此语贤。七月望,郡庠赋《秋声诗》,且欲不犯题字。及见所作,良可发笑。因赋二首,示诸儿。天教少昊管金行,发越清商,妙莫名。万宇虚凉,机自动,千林摇落,气难平。怒为伍子潮江吼,细入欧公夜壁鸣。冣是幽窻多戯处,数声唳月,雁南征。气应商声,▯又清人间,难聴亦难名。非神非鬼,洞庭乐为鹤为风。淝水兵,老叶自吟,髙处调寒螀相趁,閙中鸣。西风机,▯年年事,分付与天心自平。次呉竹修寄泽南洲韵君客蓬壖,偶滞留;我寻菊伴,枉经由。翠微轻失,相逢笑;白髪堪禁,几别愁?只为交情如管鲍,未能忘;物似聃周,何妨重约论文酒?尚有橙黄橘緑秋。次韵梅山弟挂畵烧香,书满前。风标清出剡溪源,平坡肘腋,眠牛陇小屋,规模放鹤园。外事任如黄叶寂,闲心暗与白云论。应须▯到希夷处,自是三峯直下孙。卢竹溪得处士号,邑伊有诗。卢以其唱,及其自和来,求余次韵。梦破邯郸,百念齐。长汀西畔,半分溪。防符清出,黄冠品承命。荣加紫诏,泥径防更谁疑?晩节山居,有客侈新题。老吾亦是三峯裔,何逹相逢?有子兮。儿侄軰为燕老集,石秀叔以诗来和之,二首。身是书中老仆童,布衣不遡马头风,虽无二顷资,穷巷犹有三峯着。睡翁虚室谩留荘叟白,新诗忽见相州红。危时流俗滔滔去,铁石心肠独我同。白发扶携,緑发迎。今为何日?自欢声,任供觞豆。人情便存古门庭,俗眼惊寿语。相期滋我愧,醉吟多感。有儿赓,但令里曲皆知孝。此酒何殊考叔羮?丙戌十一月十六日,迎孙试,周八句。杏林深处,长孙枝春意烘堂,防试儿▯硬不移,匍匐手语迟,厚养粹凝姿,喜开三世,瑶环瑞满,望重闱白髪慈,与汝家传双色笔,文章得力,岂无时?呉竹修以诗寄次韵以复避世归来,星一周小丹山下,剡溪头。风尘满眼,醒如醉。宇宙闗心,笑亦愁。书几日,聴诸子业。菜畦时,共老妻游。吟鞭倘践,相过约。鸡黍犹能食,仲由。用前韵似龄叟蚤嵗雄心撼不周,晩年归老契禅游肻除酒戒,容元亮欲答梅花,愧子由。隐几云山长在眼,出门风雪又囘头元宵有约慈云阁灯火能无感旧愁。賛王来山爱竹祠前枯竹再生清防祠香,立翠痕,谁知活处发霜痕?生生与善相为脉,节节是仁皆可根。方信虚中含造化,何妨直下长儿孙?更须就此封培去,千亩成隂百世门。次韵崇福老泽南洲邯郸枕上梦,囘身景照窻前醉卧人。山别是天迟,放晩鸟知何世?早呼春,乾坤大事三缄外,湖海清交一笑新。此去莫嫌来徃密,免教云树两驰神。示梅山弟八句浮世蘧庐,付一呀诗书余沥,子孙家两池分受,髙低水四岸量栽,次苐花笑傲溪山如故旧,招邀云月共生涯,相逢数酌春风酒,不信人间有战蜗。次韵古竹亭巻収湖海入髙懐,勘破人间蛇影杯。老骨耐防寒后柏,古心相沃渴中梅。何妨风日同清美,不怕山云碍徃来。多少诗香播牙颊,夕阳移酒坐兰苔。和息庵呈防山韵象骖来自海之濆,何幸相逢孤独园?好句不妨诗共屋,戱言敢及赋名坤。江湖自有清风调,云月难招流俗魂。千里文章本同味,几时尊酒细重论?诗送读易堂张碧窻之扬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 宋代陈着撰 七言律诗 期盼归来的生日 当年你出生时,仿佛分得了月中的灵胎;八岁时精神越发显得聪慧开朗。如今刚刚谨慎踏入小学求学之路,平生的根基一定要深深培植。家中贫困,只问孩子是否贤良;父亲年老,又何妨由兄长来教导?须知这一身所关系的事情重大,不要像世俗之人那样随波逐流而衰颓。依女儿淑为兄长祝寿诗的韵 谢道韫生来便也如谢灵芝一般才华出众,如今能吟咏为兄长祝寿的诗。落笔布字,如银钩般秀细;熔铸情意写成诗辞,如金薤般垂美。义气流行于兄弟姐妹之间,笑声和清风吹拂到老年人的须眉。自家的儿女能够如此,一味清纯甘美,已足以颐养心神。又用前韵写给长兄 向来枯萎的花草也能重新生出灵芝,学问种植得深厚,才会在吉祥之时显现。涉览语言之海,才知道蜗牛所居小井的浅陋;培植风力,应当使翅膀高垂入云。难道可以任凭命运,像陶渊明在彭泽那样吗?也要有名门风范,像蜀地眉山的苏氏兄弟那样。义理本来不是外界强加的,自己求取“观颐”二字,难道不该自我省察吗?丙戌年五月初一日闲坐偶然作诗 在石火般短暂的光阴中看见岁月流逝,寄托生涯于溪云深处。屋下只有诗书,没有供嬉戏的器具;窗前种着桑竹,也有美丽的花。处境越发困窘,日子却增添了许多惭愧;上天把一份贫穷赐给我,用来遮蔽喧嚣尘世。天地虽然自觉狭小,乡邻却很友善;我还能够打开家门,守住祖传的旧居。住宿天宁寺偶然作诗 参差错落的新旧屋舍之间,古老的禅关旁有残树和稀疏的竹林,占着百亩清闲之地。清晨轩窗明净,刚下过雨,黄尘洗净,城市仿佛自深山中显现。一家人暂且托付给客舍,天外僧人分得半榻安眠。夏日里还有旧友前来相访;到了无言之处,才知道此时难以言说。因闲坐偶然作诗,以韵谢黄虚谷 梦中曾骑马来到京城,如今年老,只能像鸥鸟一样寄身水涯。回头看去,故人大多已化作宿草;晚年皱眉自守,犹如寒花。南风徒然吹动当初的心愿,西下的太阳却难以用一只手遮住。还有谁来管领我穷困中的吟咏?什么时候王翰才能成为我的邻居?依韵答黄长孺 玉一般温润的品德,深感惭愧,冰还没有那样清澈;午间轩中一杯酒,使人看见真挚的人情。经历艰难,才知道山林生活的滋味;亲戚之间又兼有朋友般的盟约。何必因白头而为世事变迁悲伤?又怎能不防备黄叶凋落、秋收有成之时?羡慕你在燕地侍奉母亲、乘坐潘舆的地方,淡泊生活中仍有礼乐之声。用长孺《七夕》诗的韵 两颗星光明灿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流传不息的许多传说,直到今天仍在传述。浩渺的银河之上本来没有什么事情,人间醉梦中却自以为有姻缘。妄想不容易除去,姑且建立起我的巧思,难道真的可以向天乞求吗?岂不是把天看作痴儿?甘愿受骗三年,唯有崔生这句话说得贤明。七月十五日,郡学命题作《秋声诗》,并且想要避免触犯题目中的字。等到看见他们所作的诗,实在值得发笑。因此作诗二首,给诸位孩子看。上天让少昊掌管秋季,发出清商之声,奇妙得无法形容。广大天地一片空旷清凉,机关自行运转;千林摇落,秋气难以平息。它愤怒时像伍子胥化作的钱塘潮在江中怒吼,细微时又像欧阳修夜宿秋声赋中墙壁间的鸣响。最是幽静窗前嬉戏之处,几声雁鸣划过月色,向南飞去。秋气应和商声,清越地震动人间,既难听清,也难以命名。它非神非鬼,仿佛洞庭湖上的乐声,又仿佛鹤鸣和风声;又像淝水战场上的兵声,像老叶自行吟咏,像高处寒蝉相互应和,在喧闹中鸣叫。西风中的机杼声,年年如此,世间万事都交付给天心,自会平定。依吴竹修寄给泽南洲诗的韵 你客居蓬壖,偶然停留;我寻访赏菊的同伴,徒然经过。翠微山色轻轻隐去,相逢时相视而笑;白发已经难以禁受,又有几多离别的愁苦?只因为交情如同管仲、鲍叔牙,不能忘怀;即使事物像老子、庄周所说那样,又何妨重新约定谈论文酒?尚且还有橙黄橘绿的秋天。依韵答梅山弟 挂画焚香,书籍满案。风采清雅,出自剡溪源头;平缓的山坡如同肘腋相依,眠牛陇上有小屋,格局如同放鹤园。外界事务任凭它像黄叶般寂寥,闲适的心暗中与白云交谈。应当走到希夷先生所在之处,自然会从三峰直下,成为他的后裔。卢竹溪得到“处士”的称号,县令有诗。卢竹溪把县令的唱和诗以及自己和作的诗拿来,请我依韵作诗。邯郸梦醒,百般念头一齐消散。长汀西边,只有半分溪水。防符清雅出众,黄冠道士奉命而来。荣耀随着紫诏增加,泥泞小径之外,谁还会怀疑?晚年居住山中,有客人夸赞新题诗。我老了,也算是三峰的后裔;何时相逢?还有儿子相伴。儿侄们为我举行燕饮养老集会,石秀叔作诗来唱和,共二首。我这一生只是书中的老仆童,穿布衣,无法追随马头迎风而行。虽然没有二顷田产可以依靠,穷巷中却还有三峰著述。睡翁空室里徒然留下庄叟的白发,新诗忽然传来,仿佛相州红梅。危难之时世俗随波而去,唯有我仍保持铁石般的心肠。白发老人相互扶携,绿发的孩子前来迎接。今天是什么日子?满是欢声笑语,任意摆设酒杯和菜肴。人情使古老的门庭仍然存在,世俗的眼光却惊叹于祝寿之语。相约以此增长我的惭愧,醉中吟咏,感慨很多。还有孩子唱和,只要让乡里的乐曲都知道孝道。这酒与郑庄公母亲为考叔所赐的羹汤又有什么不同呢?丙戌年十一月十六日,迎接孙子并试其才,作周体八句诗。杏林深处,长孙如春日枝条,使厅堂充满春意。试探这个孩子,他倔强而不肯移动,匍匐时手语迟缓;厚重的教养使姿态纯粹凝重。欢喜地开启三代相承的祥瑞,瑶环般的祥兆充满高堂,寄望于重重帷幕中白发慈爱的长辈。愿你家传双色笔,文章有所成就,难道会没有显达的时机吗?吴竹修寄诗来,依韵作诗答复 避开尘世归来,星辰运行一周,居住在小丹山下、剡溪之畔。风尘满眼,清醒时也像醉了一般;宇宙大事牵挂心头,含笑也带着忧愁。几日来读书,听诸子谈学业;有时在菜畦间,同老妻游赏。若吟诗的马鞭偶然践约,便来相过。鸡和黍饭还能够招待仲由。用前韵答龄叟 年轻时的雄心震撼不周山,晚年归老,契合于禅门游历。即使不必戒酒,也容许像元亮那样饮酒;想要答谢梅花,却惭愧不如子由。倚着几案,云山长在眼前;出门遇到风雪,又回头望去。元宵节曾约在慈云阁相见,灯火之下怎能不感慨往日的忧愁?赞颂王来山喜爱竹子:祠前枯竹重新生长 清幽的祠堂里香烟缭绕,翠色的竹痕挺立;谁知道它在生机复苏处又长出了经霜的痕迹?生生不息,与善相互贯通;一节一节都是仁德,处处可以扎根。如今才相信空虚之中包含着造化,何妨直直向下扎根,生长出子孙?还须趁此机会封土培植,使千亩成荫,成为百世流传的家门。依韵答崇福老泽南洲 邯郸枕上的梦醒来,回身看去,景色映照在窗前,醉卧之人也醒了。山中另有天地,傍晚鸟儿飞来,谁知如今是什么时代?早早呼唤春天。天地间的大事,都置于三缄其口之外;湖海间的清雅交游,一笑之间又添新意。此去不要嫌往来频繁,免得让云树之间的两位朋友彼此牵挂。给梅山弟,八句 浮世不过是暂时寄居的驿舍,交付给诗书余下的一点滋味。子孙的家业分在两池之间,高低水岸量地栽种花木,次第开放。对着溪山如同面对旧友,招来云月共同度日。相逢时斟上几杯春风般的酒,不信人间还会有蜗牛角上的战争。依韵答古竹亭 把湖海万象收进高远胸怀,看破人间如杯中蛇影般的疑惧。老骨头经得住寒冬后的柏树般坚贞,古朴的心情如口渴时的梅子般得到滋润。何妨共享风日的清美,不怕山云阻碍来往。多少诗意播布在齿颊之间,夕阳下移,便带着酒坐在兰花苔边。和息庵呈防山的诗韵 乘象车从海边来到这里,何其有幸在孤独园相逢?好诗尽可与屋舍相伴,戏言哪里敢比拟《坤》卦之赋。江湖自有清风般的格调,云月却难以招来流俗之人的魂魄。相隔千里的文章本来气味相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举杯细细谈论?作诗送读易堂张碧窗前往扬州
占得资身话柄髙六鳌岛上足逍遥。南风又送飞霞佩,北道相期明月桥。要坐虎皮专易説肯携鳯侣共吹箫。此行直上青霄去,不比闲纒鹤背腰。呈龄叟寥寥古道独开门,一见无言心自闻。别后黄尘留四月,坐来清雨洗三分。鳞鳞秧活方吞水,翼翼山飞欲舞云。此景此生如此酒,证明耐久有南薫。留西山老惫无如,汗枕何起?防玉宇,防银河。残山剩水,凄凉甚;明月清风,感怆多。无计闭门遮外事,真成开眼梦南柯。坐来不觉东方白,又是余生一夜过。赠平原师妙觉归温州喝破炎尘,一锡飞,迂程千里,访衰迟。袖中明月,无时价;面上清风,似故知。契顺何求,惟勇义;参寥欲去,且谈诗。便应立脚五山顶,未死相闻,倘有期。次韵赵寄庵【名应龙】家住黄沙緑水湾,功名土苴任天悭。顾瞻宇宙,惊多碍;収巻江湖,憇一闲。处子声容,心自铁。太公年几,鬓才斑。老来难得重相见,明月清风处处山。见雪冯夷老手妙庄严,一色工夫一夜添,统巻山河还太极,平抛珠玉到穷阎,瘦吟相谂梅寒苦,渴饮何妨秫冻甜,黄竹方哀籴方涌,幸犹三白是丰占。次黄长孺元夕韵流俗谁知?运防元逢塲作戱,逐时论梅花簮烛,行呼野竹叶装巾,醉舞村幸是深山寛夜禁,苦无佳月破天昏。鼇山盛事当年梦,老不禁寒,早闭门。上乗展墓示子侄吾行荷,谢老天公,不放南来送雨。风笻杖步前,皆雅兴。梅花香底,欠诗工。尘埃辟易青山外,丘陇凄凉落照中。一片初心分付处,儿孙他日,记衰翁。次韵卢致逺祈雨喜应四郊多少出云山,六月如何得雨悭?天意茫茫知否外,秋成岌岌有无间。人非稼穑谁为命,职在蛟龙可聴闲?终借精忱起灵蛰,鹤骖带得夜瓢还。次韵内侄竺稷留别外家忠厚,世多才,挑辔相过,一笑开。珍重年光,记亲戚,绵延义脉,到云来。后生要积为山篑,前事休论覆水杯。榾柮炉头好情话,莫冲风雪便轻囘。避难雪窦之西坑游西麓庵山间筑屋,占西坡,小小规模,净似磨。两壁鼓钟,来雪窦。四围松竹,防云窝。轩窻有趣,髙僧逺,门户无遮,俗客多。我寄前林,时一到,未知风月意,云何。戴时芳【名方】时可【名宾兴】学子呉叔度【名汉】文可【名应奎】载酒西坑,劳苦。惊魂何事到西坑?岂是三生愿欲偿?两寺鼓钟醒客梦,一村草木助吟香。人情物变多时様,水色山光自古妆。我本无何鄊里住,仰天俯地两茫茫。次韵赵景文见寄十载扄门,白髪翁,一丝飞毒忽纒胸。浮云随詟,惊雷散;跃铁终逃刼火镕。尚有先庐供手实,幸叨儒籍免身佣。闗津本不违风月,来徃何妨信一笻。次韵似前人山居随意,旋添成截断人间利欲心。兰茁不妨虚室白,松苗如见旧氊青。书痴面目唾亦笑,酒圣风流心自醒。闲里光隂天下乐,谁知此处是思亭。次韵弟观似单君范聚忽如萍,散忽云。今朝得见,满腔春诗书有味。兵前友,官府无名。天上人,相对两穷清白日。不交一语到红尘,梅花纸帐寒初试。尽可留连示病身。早起诵邵尧夫诗二十年前,尘路忙,如今都住寂寥乡。梅花时节,溪山好,菜粥人家,门戸香。否徃泰来,天外事,早眠晏起,枕中方案头,只有尧夫集。参得透时,滋味长。収芋偶成数窠岷紫破,穷搜珍重留为老齿羞。粒饭如拳,饶地力;糁羮得手,擅风流。家贫自合勤多种,晩嵗何当饱一収?囘首人间剑,炊米谁知煨烬有炉头。
本堂集巻二十
译占得足以养身的谈资,声名高过六鳌岛,足以逍遥自在。南风又送来飞霞般的佩饰,北方道路上相约在明月桥。你将坐在虎皮上专门讲解《易经》,还肯携同凤凰般的伴侣一起吹箫吗?此行直上青霄而去,不同于闲来缠绕在鹤背上。呈给龄叟 寥落的古道上,只有我独自开门;一见面虽无言语,心中自然相知。分别以后黄尘中度过四个月,如今坐下,清雨仿佛洗去三分尘埃。鳞鳞的秧苗已经活转,正吸收田水;小心翼翼的山峰飞入云间,仿佛要起舞。这样的景色、这样的人生、这样的酒,足以证明南风般的情谊能够长久。挽留西山 衰老疲惫,没有什么比这更甚;汗湿枕头,又怎能起身?面对玉宇,面对银河。残山剩水,凄凉得很;明月清风,引发的感伤很多。没有办法闭门遮挡外界事务,真成了睁眼做南柯之梦。坐着坐着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又是余生中度过的一夜。赠平原师妙觉归温州 一声喝破炎热尘世,手持一根锡杖飞行而来,绕道千里访问我这个衰老迟暮之人。袖中的明月,无时无刻不值得珍重;面上的清风,仿佛旧日相知。契合顺遂又有什么可求?只求勇敢和正义。参寥将要离去,且来谈谈诗。你本应站在五山之巅;只要我还未死,或许还有相互问候的日子。依韵答赵寄庵【名应龙】家住黄沙绿水的湾畔,功名如同泥土草芥,任凭上天吝惜。回望天地,惊叹阻碍太多;收拢江湖之心,暂且享受一分清闲。处女般的声容,内心却自如铁石;姜太公年纪多大时,鬓发才开始斑白?年老以后难得再次相见,只有明月清风处处映照着山色。见雪 冯夷这位老神仙施展精巧手法,造出庄严的雪景,一夜之间便添上同样的白色。山河仿佛都卷入太极之中,珠玉般的雪片平平撒落到穷困人家。消瘦的诗人吟咏着,互相谈说梅花的寒苦;口渴时饮酒,又何妨说秫酒冻结后更加甘甜?黄竹歌正在哀叹,米价又正上涨,幸好还有三场白雪,这是丰年的征兆。依黄长孺《元夕》诗韵 世俗之人谁能知晓?命运偏偏让元宵在热闹场所成为游戏,随时议论梅花簪和烛火,走路时呼唤野竹叶来装饰头巾,醉后在村中起舞。幸好身在深山,夜禁宽松;只是苦于没有一轮好月来冲破天空的昏暗。当年鳌山灯火的盛事不过是梦,如今老了,禁不起寒冷,早早关门。上乘展墓,给子侄们看 这次出行承蒙老天公相助,没有让南来的雨送到这里。拄着风中的竹杖向前走,每一步都有雅兴。梅花香里,只是缺少一首好诗。尘埃退避在青山之外,坟丘在落日中显得凄凉。一片初心所寄托的地方,愿儿孙日后记住我这个衰老的人。依韵答卢致远祈雨而喜获应验 四郊有多少山头升起云气,六月为什么偏偏难得一场雨?天意茫茫,谁能知道它的意向;秋季收成危急,成败正在有无之间。人若不从事农耕,谁来掌握生计?我的职责在于祈请蛟龙,岂能闲听不问?终究要凭精诚唤醒潜藏的蛰虫,让驾鹤的神灵带着夜间的雨瓢归来。依韵答内侄竺稷留别 外家的家风忠厚,世代多有才俊;你扬鞭来访,彼此一笑而心情舒展。珍惜美好年华,记住亲戚之情;绵延不绝的义脉,直到将来仍会流传。后辈要不断积累,终能聚土成山;过去的事不要再谈,覆水难收。围着柴火炉头好好谈心,不要冒着风雪轻易回去。避难到雪窦西坑游览西麓庵 山间建起屋舍,占据西坡,规模虽小,却洁净如磨石。两边传来钟鼓声,可以通往雪窦;四周松竹环绕,仿佛云雾的巢穴。轩窗很有情趣,高僧住得幽远;门户没有遮挡,世俗客人却很多。我寄居在前林,时常来此一次;不知风月之意,究竟如何。戴时芳【名方】、时可【名宾兴】、学子吴叔度【名汉】、文可【名应奎】带酒来到西坑,慰劳我这困苦之人。惊魂为何来到西坑?难道是三生夙愿要得到偿还?两座寺院的钟鼓声惊醒客人的梦,一村草木也助长吟诗的清香。人情世态和万物变化常有时样,水色山光却自古保持着妆容。我本来没有固定的乡里居所,仰望天空、俯视大地,都感到茫茫无所适从。依韵答赵景文寄来的诗 十年来闭门不出,我这个白发老人,忽然有一线飞来的毒害缠绕胸中。浮云随恐惧而动,惊雷散去;跳跃的铁块终于逃脱劫火熔炼。幸好还有祖先的旧居可以亲手经营,也幸而列入儒籍,不必靠身体服役。关津本来不违背风月之趣,往来何妨只凭一根竹杖。依韵答前人 山居随意生活,随即筑成一道屏障,截断人间的利欲之心。兰花萌芽,不妨使空室显得洁白;松苗成长,仿佛又见旧日青毡。沉迷读书的面目,即使被人吐唾沫也只引人发笑;以酒为圣的风流,内心却自然清醒。闲适时光是天下的快乐,谁知道这里就是思亭呢?依韵答弟观,仿单君范诗体 相聚忽然像浮萍,离散忽然如云。今天能够相见,满腔都是春日般的诗意。兵乱前的朋友,官府中没有名籍;仿佛天上的人,彼此相对,只有清贫。不到一句话便已远离红尘,梅花纸帐刚刚感到寒意。尽可以在此流连,陪伴我这个病中的身体。早起诵读邵尧夫的诗 二十年前,在尘世道路上忙碌奔波;如今全都停下,住在寂寥的乡间。梅花开放的时节,溪山正好;煮菜粥的人家,门户间都飘着香气。否极泰来,是天外之事;早睡晚起,枕边和案头只有《尧夫集》。等到参悟透彻时,其中滋味悠长。收芋头偶然作诗 几丛紫色芋头破土而出,我在贫困中仔细搜寻,珍重地留下来供老年牙齿享用。米粒小得像拳头,却承蒙土地之力;芋头羹亲手调制,足以自得其乐。家贫本来就应当勤于多种,晚年何时才能饱饱地收获一次?回头看人间刀兵,谁知道还有人在炉头把米煨成灰烬。《本堂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一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西窗与弟侄戴时芳酌酒一檐晴色,好相陪。可意人,能几度来?便觉酒香随笑动,共将书气拓尘开。有生盍作无生看?未晩,何妨到晩回?安得分时皆是趣,停云归鸟亦悠哉。次韵龄叟儒生自是分当穷老退,非干势不容,并日莫留馋半菽。余生休説,夀三松眼中落落,同人少;脚底竞竞,坎险重。惟有灵山老吟友,暗中心事两云龙。次韵里人纾愤浮生分付,四休休。自谓睂间,絶防愁。鹤在鸡羣,空有志。鸿罹鱼网,莫抽头。妄灾勿药,终须喜。坎难维心,底用忧。荣辱两忘,饶落魄。何妨痛饮,学巢由。余生日闷中示诸儿吾今七十有七嵗,多事,多忧,多病。余举室忍贫,馋煮字,长儿留逺梦,収书券逋积滞泥中,兽戸计偷生,釡里鱼。囘首当年,有今日,茍延如此,要何如?次韵少野古调难逢,钟子期近交秪数,已公诗家风自别,闲相侣。心事无涯,话有时。草木味中犹着我,荆榛樷里更同谁?衰年如许,防能几?俯仰悠悠,云水知。次韵戴帅初赠铜山寺主僧若珣。忆昔曽寻紫翠堆,转头非旧几年来,僧檐蔓草几成树,佛座莲花半缬苔。忽自吟边飞锡到,再从空里抱山开。江湖总是风光地,应世因縁第一囘。赋胡贵常【名立道】所寓西楼。早挟台山紫翠光,来栖髙处足徜徉。浮云相伴,身为客;落月应同,梦到乡。雁笛入帘,饶独唱;鳯箫在袖,待双翔。拍懐湖海,何妨共?傥许扶携,上大牀。次韵弟茝醉中示弟观二首六十家婆,八十翁,此心无事便融融。肉香韭甲,磁盆内;蝶梦梅花,纸帐中。自道乾坤无俯仰,谁知否泰是穷通?出门一笑春风阔,孤鹤横天忽自东。斑发朱顔,楚秀翁,陶陶乐意与天融。凌虚长啸,天无际;耐静髙眠,日过中。茅屋生涯消几许,梅花气味最相通。诗书风日,何妨共?载酒归来自甬东。寄史景正教授【名蒙卿】物表楼前话一畨,晨星落落破痴昏。诗书非事口儒学,韦布不知身相门。壹是古心交耐友,多将新意发陈言。吾今老矣难重防,川泳云飞有子孙。次韵赵景文絶粮赤峤归来似梦中,春风满面扫儒穷。祗愁不祭鬼成馁,那问乏供儿哭空。饥卧何妨专雪屋,清贫消得唤氷翁。浮生总是闲烦恼,天已安排十二宫。送女清适寜海胡氏,囘次韵弟观游净慈诗,冩情。自恨当年许嫁,轻临岐,悲哽不能声,痛肠恃酒,翻多病,险道登天,仅得晴。女欲有家,生世事谁知?与父别时情是,虽壻玉孙堪抱,南望云山,泪自倾。赠黄长孺奉母还家潘御纡从灵绪乡箫吟,欢动喜还堂,诗书余泽,心犹古桃李,春风话亦香。卜筑已投山契,分奉甘先与菜商量。行边好语须聴取,去却来时后防长。送别单君范寒山曽约醉梅香,桃李花时愿始偿。四海旧交知有几,三年一见去何忙。春光自好别情恶,老语无多赠意长。送到溪头重囘首,东风吹不住垂杨。次韵弟茝客懐竹洲西畔,緑杨隂。一别春光,直到今。老境不生贫富梦,浮云应识去来心。神明官府颂声满,风月弟兄诗味深。归办山中红米饭,古来流水一长琴。次韵西山寺主清月一居西崦,一东溟。扩落乾坤,本不扄。古月凄凉,惟有梦。清风来徃,了无形。翩然好语,真心白。终是当年,老眼青。握手笑谈,明日事。雪亭庭畔,緑杨汀。次韵胡景叅制机【名三首】见寿二首。倚囊仙叟,付良姻一实交,孚畧具文,共喜寿髙堪托蔓。自怜莸臭,不投薫,移防幸免劳都督问字。何妨过子云?月峡霞峯,总竒絶,闲中相望,足为羣。南风吹笠,走长须。一曲新诗,一幅书。虎榜陈人,有韩愈;鹤山佳壻,得肩吾。行年八十,死将俟求活。须防计已踈,慙愧珍羞贶。初度忽忘,门户是穷儒。次韵曹久可【名汉炎】见寄古道难知,薄俗新穷途,别语记城闉。君携夙学,长湖塾;我寄残生,农望春。相见笑谈,虽未准;一诗来徃,尚堪论。出门凝眺,空销黯;流水行云,冷看人。次韵呉应奎解嘲两别因循久,酿疑其余。老病骨累累,心铭自勒。家庭苦,手绠曽援。坎井危,吠雪有声。非我累,仰天无愧。要相知,交情须防。寒松栢傲,尽春风桃李时。次前韵呉山甫解嘲望春山下,剡溪湄穷处,无▯甚系累。竹防依然,思二阮。苖凶行矣,入三危。枭声只合闻而睡,蛇影堪期逹者知。试问流空,千古月过云妨得几何时?雪寒巫山云女欲囘车,滕六留云布。玉华流水不氷翻,有气老梅虽冻自宜花。幸逃僵死榆闗戍,相伴饥眠草屋家。种麦已迟天岂恝,一声晴意晓檐鸦。为龄叟作多年坐镇翠微,西钟鼓声中,好品题。见大不嫌山寺小,立髙应笑世人低。扫莓苔地,皆新筑倚竹梅窻,是退栖最与老天相狎处。无边风月,省提携。元夕醉梅山弟家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一 宋代陈着撰 七言律诗 在西窗与弟侄戴时芳饮酒 屋檐下满是晴日的光色,正好彼此相伴。合意的人,能有几次前来?顿觉酒香随着笑声流动,大家共同以书卷气扫开尘俗。有生之年何不把它看作无生?天色还不晚,又何妨直到傍晚才回去?若能使一切时刻都充满趣味,该多好;停云和归鸟也会悠然自得。依韵答龄叟 读书人本来就应当安于贫穷、衰老和退隐,并不是因为权势不容。两天的粮食也不要留下贪馋之心,余生不必再谈。寿命如三株古松,眼中所见零落;同道之人很少,脚下的道路却崎岖险阻重重。只有灵山上的老吟友,暗中与我心事相通,如同两条云中蛟龙。依韵答乡人舒发愤懑 浮生的一切都交付给“四休休”。自以为眉间已经没有忧愁。鹤处在鸡群之中,空有志向;鸿雁落入鱼网,无法抽身。妄自招来的灾祸不必用药,终究还会有喜事。处在困厄中只守住内心,何必忧愁?荣辱两样都忘掉,哪怕落魄又有什么妨碍?不妨痛饮,学那巢父和许由。生日忧闷中写给诸儿 我今年七十七岁,多事、多忧、多病。全家忍受贫困,甚至要靠煮字纸充饥;大儿远行未归,只留给我遥远的梦;收来的书券和积欠都沉积在泥中;关着兽门,只图苟且偷生,如同锅里的鱼。回头看当年,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果只是这样苟延残喘,又能怎么办呢?依韵答少野 古雅的曲调难以遇到知音,像钟子期一样的知交只有几位;你作为诗家,气象自有不同,闲来正好相伴。心事无边无际,有时可以倾诉。在草木的滋味中仍然感到自己的存在,在荆棘丛里又能和谁相同?衰老到如今,还能有多少时日?俯仰之间悠悠岁月,只有云水知晓。依韵答戴帅初赠铜山寺主僧若珣的诗。记得从前曾寻访紫翠堆积的山色,转眼之间,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僧房屋檐下的蔓草几乎长成树,佛座上的莲花已有一半缀满青苔。忽然从吟诗声中飞来锡杖,又从空寂之中拥抱群山,使山色重新展开。江湖总是风光秀美之地,出世应世的因缘,这算是第一回。为胡贵常【名立道】所居的西楼作赋。早年便挟带台山的紫翠光色,来到高处栖居,足以自在徜徉。浮云陪伴着客居的身体,落月也应当同我一样梦回故乡。雁笛声传入帘中,足以独自吹唱;凤箫藏在袖里,等待成双飞翔。面对湖海拍打胸怀,何妨共同畅谈?如果你允许我扶携相伴,便登上大床而坐。依韵答弟茝醉中写给弟观的诗二首 六十岁的老妇,八十岁的老翁,只要心中无事便和乐融融。肉香和韭菜嫩叶,盛在陶盆之内;梅花中的蝴蝶梦,做在纸帐之中。自以为天地之间无须俯仰,谁知否与泰、困与通都在变化?出门一笑,春风顿觉开阔;孤鹤横过长空,忽然从东方飞来。斑白的头发,朱红的面色,是楚地秀美的老人;欢快乐意与天地融为一体。凌空长啸,天空没有边际;耐得住清静高卧,太阳已经升到正午。茅屋生活能消磨多少时光,唯有梅花的气息与我最为相通。诗书、清风和晴日,何妨共同享有?带着酒归来,自甬东而返。寄给教授史景正【名蒙卿】在物表楼前谈了一番话,清晨星辰般零落的知己,驱散了痴昏。诗书并不是只供口头谈论的儒学,穿布衣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卿相之门。一片古人的心意,结交的都是经得起考验的朋友;常常用新意阐发旧说。如今我老了,难以再相逢;只有河川游泳、云间飞翔,还有子孙可以延续。依韵答赵景文断粮 从赤峤归来,仿佛身在梦中;春风吹满面庞,扫除读书人的贫穷愁苦。只愁没有祭品,使鬼神饥饿;哪里还顾得上供养不足,孩子只能空自哭泣?饥饿中躺在雪屋里又有什么妨碍,清贫足以让人自称冰翁。浮生总是些闲散烦恼,上天早已安排在十二宫中。送女儿清适嫁到宁海胡氏,回程依弟观游净慈寺诗的韵作诗抒情。只恨当年轻率答应婚嫁,临到分别时,悲伤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愁肠只能借酒排遣,反而增添了疾病;险峻道路如同登天,好不容易才遇上晴日。女儿将要有自己的家庭,终身大事谁能预知?与你父亲分别时的情意就是这样,虽然女婿美如玉、孙子值得怀抱,我向南望着云山,眼泪仍自然流下。赠黄长孺奉母亲回家 潘舆曲折地从灵绪乡传来箫声吟唱,欢喜之情震动厅堂。诗书留下的恩泽,使心地仍如古人;桃李般的门生,连春风中的话语也带着香气。选择居所已经与山林订下契约,分担奉养老母之事,甘美食物与蔬菜都要一同商量。沿途的好话一定要听取,去了又回来,后来还会日渐绵长。送别单君范 寒山中曾约定共醉梅花香,等桃李开花时愿望才得以实现。四海之内的旧交还能有几人?三年才能见一次面,你为何又匆忙离去?春光本来美好,离别之情却令人厌恶;老年人的话不多,赠别之意却深长。送到溪头还要再回头,东风吹不住低垂的杨柳。依韵答弟茝客居怀人之作 竹洲西边,绿杨成荫。自从一别,春光直到今日。老年时不再做贫富之梦,浮云应当知道我来去自如的心。神明般的官府中颂声满耳,风月之间兄弟的诗意深厚。回去准备山中的红米饭,自古以来流水就是一张长琴。依韵答西山寺主清月 一人居住在西山,一人在东海。天地广大,本来就没有门扉。古月凄凉,只有梦中相见;清风来往,本来无形。轻快而美好的话语,显露出真心;终究还是当年情谊,使老眼重新青亮。握手谈笑,谈论明日之事;雪亭庭院旁,绿杨映着水汀。次韵胡景叅制机(名三首)所作的《见寿》二首。倚着锦囊中的仙叟诗篇,交付给良姻,实在相交深厚;诚信和谋略都写在文章中,共同庆贺高寿,足以托付蔓草般绵延的福祉。自怜自己如莸草般有臭味,不能投入薰香之中;调任防地,幸免劳烦都督来问字。何妨去拜访扬子云?月峡霞峰,总是奇异绝胜;闲暇中彼此相望,也足以成为群贤之乐。南风吹动斗笠,派长须人前来。一曲新诗,一幅书法。龙虎榜上的前辈,有韩愈;鹤山的佳婿,得到了肩吾。年已八十,死期将至,还在等待求得生路。须防备计谋已经疏漏,惭愧承受珍贵的馈赠。初度之日忽然忘了,门户中只是个穷儒。次韵曹久可(名汉炎)寄来的诗。古道难以知晓,浅薄的风俗使新近陷入穷途;临别的话还记得城门内外。您携带平生所学,长居湖塾;我寄托残生,盼望农事与春天。相见时虽未能尽情谈笑,也还可以以一首首往来的诗作议论。出门凝望,徒然消磨黯淡心情;流水和行云,冷眼看着世人。次韵吴应奎《解嘲》。两次分别,因循日久,酿成了疑虑。老病之身骨骼累累,内心铭记之事自己刻下。家庭困苦,曾亲手援引绳索;处在坎井般的危险中,像狗对着雪叫,也发出声响。不是我自身造成的拖累,仰望苍天也无愧。若要彼此相知,交情还须防备。寒松柏傲立,正值春风吹拂桃李之时。次前韵,吴山甫《解嘲》。望春山下,剡溪水边的穷僻处,没有什么值得牵累。竹林依然,使人想起二阮。苗凶之行已经开始,进入三危。枭鸟的叫声只适合听见后继续睡,蛇影也足以等待通达的人来知晓。试问空空流逝的岁月,千古的月亮经过、云彩遮挡,究竟能有多久?雪寒。巫山的云女想要回车,滕六却留下云彩铺布。玉华般的流水没有结冰,仍翻腾流动;有气节的老梅虽然受冻,仍自宜开花。幸而逃过榆关戍守者僵卧而死的命运,与饥饿相伴睡在草屋中。播种麦子已经迟了,苍天难道竟无情吗?清晨檐下乌鸦一声,便显出放晴的意味。为龄叟作。多年坐镇翠微山,在西边钟鼓声中,尽情品评题咏。见到宏大之物,不嫌山寺狭小;站得高了,应当笑世人站得低。扫去莓苔的地面,都是新近修筑的;倚着竹子、面对梅花的窗户,是退居栖息、最适宜与老天亲近的地方。无边的风月,也不必特别提携。元夕在梅山弟弟家醉饮。
行年八十,病余身。梅坞留连,率见真。花到诗家,方吐气。酒无菜饤,不成春。世情风雨,妨归路。古道山林,有主人。珍重此时相得处,弟兄门外是浮尘。次前韵为吾大患,为吾身假合,将来认作真。乌兎有谁相与?老燕莺于我,已非春再生,未死客中客。万事无闻,人外人,独有梅花尚知己。不妨一醉,且同尘。梅山弟家醉中僵寒危病,分泉防。谁料今犹事酒杯?可是食羊供未足?祗縁韲瓮唤教囘。紫荆老树死中活,棠棣春花笑处开。儿軰不知身是赘,劝飡云母寿方来。次前韵得闲处处是春防,分付浮生水上杯。诗酒未为知瘦杜,箪瓢元不误顔囘。无情宇宙今犹古,有脚隂阳阖又开。世变何穷故如此,只将方寸靠云来。偶成乌飞兎走,傲昆仑;人世浮浮,托命根。孤竹仅留三亩宅,桑麻方见一枝孙。云相迎送,话诗客;风自闭开,无事门。适意手攀檐外柳,旁观抚掌笑游魂。次韵陈晟【字用之】别瀹世态悠悠,合与分?人生总是一浮云。瘦来凄恻,来东野。妙墨淋漓,恍右军。棠峤别时,如梦寐。竹林何日,共朝曛?吾今耄矣,虽多感,风月相期,未厌闻。重阳坐邑中旅舍秃鬓萧萧,八十翁为谁留滞?客檐中有诗不赋,满城雨无酒禁当。吹防风与菊相迎,还自笑。防萸欲健,莫知穷。囘头戱马防何处?万里秋声,有过鸿。次韵单君范驹隙光隂自古留眉头底,用着闲愁。人生枕上皆槐国,世事棊中几奕秋。为子孙谋,惟蠧简有风月处,即莵裘。醉多醒语,不觉晓,何处钟声出梵楼。次韵梅山弟晴中大观黙黙融融,内自观;纷纷籍籍,外何闗。托言鹏化,未为大;相与鸢飞,方是闲。万古乾坤,全易上;四时风月,小诗间。天寒,一步不轻动;秖为梅花,费徃还。十月十二日到慈云,见去嵗与龄叟诗,因次韵。短笻敲路,又投西。满眼皆诗,不用题。风撼树声,如海怒;天铺雪意,放云低。自怜白髪,貂裘敝。欲借红炉,纸帐栖。记取年年此时节,两翁一醉,笑扶携。次韵张子华寄示正月四日与其兄及俞叔可兄弟四人防饮诗。两家昆弟贺正来,投辖留连,肯放囘?恰第四朝,春正好,合三百嵗老相陪。有光西洛菜羮社,同醉东坡蕉叶杯。何似添侬八十一,呼为五老共徘徊。次前韵戱似喜逢新嵗带春囘,四老过从贺泰来。君欲燕毛分次第,我当鹤发领徘徊。欣懐雀跃空相望,弱脚蹒跚阻一陪。传语诸贤任抛外,百年夫妇自衔杯。二月九日偶成老境何须更问年?得须臾话便翛然。平生交际无金谷,穷健中间自葛天。终日闭门知拙味,有时放杖信嬉縁。儿孙子曰:“一声处,已觉诗书世的传【自注云:时庭无方,能言子曰】次韵戴时芳病中平生英气欲摩天,晩节逢罹却自怜。纸帐谩移春梦枕,畵义难继日支钱。那知病及穷韩愈,肯把贫谋富计然。但得身安字堪煮,寄声自有故山鹃。次韵张子华中秋感时乾坤万里一长吁,老惫悠悠,据槁梧,未死自慙前死欠,有生不若此生无纵,闻新诏开途辙,难把陈言入范模。寄语嵩峯子,张子山林深隐是耆儒。侄溥酒边呈诗二首因次韵家住山深絶外喧,三峯直下老云孙古声不入唐诗社,▯饮宁知杜酒村。馈案一真宜晩嵗,竹林相醉任多畨。上天下地虽寛大,何物余生偶尚存。人生等是蚋蚊微,年到如今死蹉时韲瓮余酸,聊自分蔗乡甘苦,要谁知?山川岂特雁堪泪,风雨不知鸡可诗。时一出门,云万里;囘头只许影相随。
本堂集巻二十一
译年已八十,病后这副身体。留连在梅坞,往往能见到真趣。花到了诗人家中,才吐露气韵。酒没有菜肴相配,便不成其为春日。世间的风雨,阻碍归路;古道山林,却有主人。珍重此时彼此相得的情分,弟兄门外不过都是浮尘。次前韵。把“为我最大的祸患”的东西当作我的身体,把暂时的假合将来认作真实。乌兔运行,有谁与我相伴?老去的燕莺对我而言,已经不是春天再生;未死之身,只是客中之客。万事都不闻问,成为世外之人,只有梅花还知我是知己。不妨痛饮一场,暂且与尘世同在。在梅山弟弟家醉中作。僵冷、危险而多病,已经料定只能守着泉水。谁料如今还在饮酒?难道是供食的羊肉还不够吗?只是因为韲菜坛子把我召回。紫荆老树死中复活,棠棣春花在欢笑处开放。孩子们不知道自身只是多余的人,还劝我吃云母,说长寿之方就要来了。次前韵。得到闲暇,处处都是春天;把漂泊人生交付给水上之杯。诗酒还不能算了解清瘦的杜甫,箪食瓢饮原本也没有耽误颜回。有情无情的宇宙至今仍由古到今,有脚的阴阳闭合又开启。世事变化何时穷尽,原来就是如此;只把方寸之心依靠在云端。偶然写成。乌飞兔走,傲视昆仑;人世浮沉不定,寄托于命根。孤竹只留下三亩住宅,桑麻之间才看见一枝孙。云彩相互迎送,谈论诗人;风自行吹闭门户,无事可做。随意伸手攀折檐外柳枝,旁观者拍掌笑那游荡的魂魄。次韵陈晟(字用之)送别瀹。世态悠悠,聚合与离分到底怎样?人生总不过一片浮云。瘦下来令人凄恻,像孟东野一样;精妙的墨迹淋漓酣畅,仿佛王右军。棠峤分别时,恍如梦寐;竹林之游何日才能共同度过朝暮?我如今老迈了,虽然感触很多,但仍不厌听说风月相期之事。重阳节坐在县城中的旅舍。秃鬓萧萧,我这个八十岁的老翁,是为谁滞留在这里?客舍屋檐下有诗却没有写出,满城风雨又没有酒可以抵挡。吹着篱笆风,与菊花相迎,回头还自我发笑。想插茱萸以求健壮,却不知自己已经穷困。回头看戏马台究竟在何处?万里秋声,只有飞过的鸿雁。次韵单君范。光阴如驹过隙,自古以来只留在眉头,偏偏用来承受闲愁。人生在枕上都像槐安国,世事在棋局中又经历了几个秋天。为子孙谋划,只有蠹简中还存有风月之处,也就是兔裘。醉多醒时的话,不知不觉已到天明,哪里传来梵楼的钟声?次韵梅山弟弟《晴中大观》。默默而和融,向内自我观照;纷纷杂乱,外界又与我何干?借口说鹏鸟变化,尚不算大;彼此如鸢鸟飞翔,才是真正的闲适。万古乾坤,全都可以登临;四时风月,只在小诗之间。天气寒冷,一步也不轻易移动;只是为了梅花,才不惜往返。十月十二日到慈云,看见去年与龄叟所作的诗,于是依韵作诗。敲着短竹杖叩路,又投宿到西边。满眼景物都像诗,不必再题写。风摇树木的声音,如大海怒吼;天空铺展开下雪的征兆,放低了云层。自怜白发,貂裘已经破旧。想借红炉取暖,栖身在纸帐中。记住年年这个时节,两个老翁一醉,笑着互相扶携。次韵张子华寄示的正月四日与其兄及俞叔可兄弟四人防饮诗。两家兄弟前来拜贺新年,投辖留客,哪里肯放他们回去?恰逢正月第四天,春意正好,正合三百岁老人相互陪伴。可与西洛菜羹社相媲美,同醉于东坡蕉叶杯。哪里比得上再添我这个八十一岁的人,称作五老一同徘徊?次前韵戏作相赠。高兴地迎来新年,带着春天归来;四位老人来往相贺,庆祝太平。您想按年齿次序分列,我应当以鹤发领头徘徊。欣喜雀跃,只能隔空相望;双脚衰弱蹒跚,妨碍我前来相陪。传话给诸位贤者,尽管把我抛在外面;百年夫妇自饮自乐。二月九日偶然写成。老年之境何必再问年龄?能得到片刻谈话便自在超然。平生交游中没有金谷那样的豪奢,贫穷而健朗之间自有葛天氏的淳朴。整日闭门,知道笨拙的滋味;有时放下手杖,任凭自己嬉游。儿孙说:“一声……处,已经觉得诗书世代相传。”【自注:当时庭院中没有方术,能够说“子曰”。】次韵戴时芳病中所作。平生的英气几乎要冲上天空,晚年遭逢祸患,却反而自怜。纸帐中徒然移动着春梦的枕头,画义难以接续每日支取的钱。哪里知道病已经赶上穷困的韩愈,哪里肯把贫困谋划成富有,如计然那样?只要身体安适,文字便足以煮食;寄语传来,自有故山杜鹃相应。次韵张子华《中秋感时》。面对万里乾坤长长叹息,年老疲惫,悠悠然倚着枯槁的梧桐。尚未死亡,反而惭愧自己早该死去;既然活着,还不如这一生从未存在。纵然听闻新诏书开辟道路,也难把陈旧言论纳入范式。寄语嵩峰子:张子啊,山林深处隐居的正是耆儒。侄子溥在酒席边呈诗二首,于是依韵作诗。家住山深处,完全隔绝尘世喧闹;三峰直下,老云如子孙。古朴的声调不进入唐诗社,频频饮酒,哪里知道杜酒村?晚年得到一席真情,最为相宜;竹林中相互醉饮,任凭多次往来。上天下地虽很宽大,我这余生偶然还剩下什么?人生同样微小得像蚋虫蚊蚋,年到如今,却把死期蹉跎。韲菜坛子只余酸味,姑且自我分辨;甘蔗乡的甘苦,又有谁知道?山川哪里只是雁鸟值得流泪,风雨之中也不知鸡能否成诗。偶尔一出门,便是万里云天;回头看去,只有影子相随。《本堂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二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次韵石秀叔城归卜邻从来熟处易留人,辜负初心,垫角巾,盍与溪山酬素约?任将风月洗黄尘。口犹有齿,先尝乳事,付无言,但饮醇。见説明朝又东去,莫教虚梦覔诗邻。题梅逸林隐君祠洁蠲老笔记:祠庭更把辞,情韵入声誓,守松楸为得死,肯戕桑梓买偷生,衣冠图畵君心事,香火焚脩子血诚。孝义本来无世变,有谁下马拂丘茔?次韵王圣传【名日省】自叹道义相从,自一宗。世人扰扰,等鸡虫。桂坊素袭,多文富。橘隐何忧,五鬼穷。寛以平田为日用,笑将逆境付天公。何时王翰相邻住,尊酒论诗两醉翁。用前韵自述忆昔微官玷瞽宗,归来十载坐山穷。有家却似髠头释,无齿真成吮乳翁。话不必清秦吉了,饿犹未死信天公。余生趯趯只如此,防取东坡赋二虫。外孙黄阿相生日湖山聚秀,系斯文,汝更峥嵘,瑞户门。嵩里是人夸宅相,慈溪之后有曽孙,书声自可怡。重庆家学,何妨涨一源逺大,相期吾耄矣,莫将苦语等闲言。送严伯长教授【名徳元】邑庠任满。手扬教铎,下龙汀三载,从容擅冣称。禄釜半虚,家继廪书,窻独冷。任如僧狎,曽问字春风,坐惜欠论心夜雨灯。此去兰防芸阁邃,尚须时寄一溪藤。次韵义乌贾养晦【字哲甫】元夕书懐。新得新晴,纵夜游,纱笼喝道,肯迟留?风流买市,皆如愿。雪艶歌筵,醉莫愁。不放时光半分过,亦知人世一沤浮。星星灯火须臾事,何似长防素月流。次韵王监叔君家深似武陵源,又出云来斾影翻。负笈肯忘勤北里,彯缨长説海东门。健収风月归谈麈,醉挽江河入酒尊。囘首溪山吾老矣,笑盟知有几畨温。次韵侄溥偶成玉藤新墨照双明,便觉梅天暑溽轻。两屋清风交树影,一团和气寿家声。肯陪醉兴林游畅,更喜骚懐草梦成。向上路头须努力,席门元不困陈平。次韵前人重阳説道:「贫闲亦自忙,谁知硕果自存阳?堪怜冻病如无已,不复狂游似季常。过眼世情多逐臭,闭门家话自生香。重阳已在西风里,空有龙山入梦乡。」十月九日醉中二首八十二年真过分,两三间屋谩偷安,家人病退,药方熟,儿子归来,酒量寛,秪把诗书供日用,不知宇宙有风寒,开门但放溪山入,心本无他,谁得干人生欲满十分,难得七分安,便是安。鸟信天公终不死,鹏于云路本来寛。须知老眼今如古,肯徇时情暖换寒?説与儿曹能解意,相防一笑倚阑干。送阮子俊【名假】归池阳袖携诸老义门诗,奕奕精神起病衰。千里逺来风教地,一言不及浪游私。山家饭粟论交淡,驿路逢梅信步迟。古道霭然三代上,由来好事要扶持。次韵胡山甫【名哲】谁敲拄杖,碧溪湾得见,霞城老则山对面,相惊风鍳旧论,心不放雨灯闲,浮生梦蚁,凄凉外春意啼鹃,逺近间幸有新诗相慰籍,忍攀垂柳送东还。山甫用前韵留别,因又次韵送行。二十年来一见,悭好风,吹到小丹山,心交融,畅醒如醉,诗话绸缪,忙亦闲,村况非今非古处,花时半雨半晴间,君今更欲寻僧去,知有吟边债未还。乡人为余再赏鳯花求赋朝阳鸣处,发天和。昨化灵根,植寳坡。翠眷双飞,供衬色。血诚百喙,染芳窠。仪韶难赴,风云防在薮。何妨嵗月多,翼翼自珍。无一语,暗聴游客赋巻阿。次韵石秀叔慈云逃席自解山林幸是絶埃氛,旧事谁嗟散幅裙【注云:西汉末都人皆折腰步散幅裙】方外老交心似水,坐中髙论气腾云。杯盘引兴真相率,钟鼓催晨醉不闻。但愿长留风月主,从今径造免移文。董君藻之子时脩,随其师戴时可来见。八句勉之。分明眉目,緑双丫,意气融融,十嵗华。若要终身行路正,须防小学入门差。人心不古,皆流俗。师范如今独当家,八十老翁无长语。九经终有好生涯。次韵杨君贵【字改之】来访云自悠悠,日自长。栖栖破屋,七峯阳。危时不死,风潮泡。耄境犹生,石火光。衔袖殷懃,迂客斾。聮珠错落,照山塲。扶衰展玩,无时节。细把诗中,一味芳。君贵用前韵来谢又次韵答之青鞋踏过剡山长,黄菊初香,替紫阳情话绸缪,无世变意,吟潇洒似秋光。别来杏苑经三载,问及花厓梦一场。我亦风前霜后叶,饶君青髪擅春芳。次韵史猷父西崦残晖,薄首丘,与猿同啸,鹤同游。山林一出,资惊笑,风雨多情,管滞留。前别忽来,如再世,后期禁得,又三秋。湖天倘有相从分,为我何妨割半洲。次韵应诚则【名文明】次杨君贵韵来求,乃父长卿墓铭。眼中宿草,感懐长。聴彻啼鹃,送洛阳萍。世生涯随日异,花厓门径尚风光。心知父志能全我,文得家传早擅塲。天也有人方寸事,本根深处自流芳。送李仲实【名梦登】官郡学任满归余姚。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二。宋代陈着撰。七言律诗。次韵石秀叔《城归卜邻》。从来熟悉的地方容易留住人,却辜负最初的心愿,垫着头巾角。何不与溪山酬答平生的约定?任凭风月洗去黄尘。口中还有牙,先尝乳汁之事;把一切交给无言,只管饮醇酒。听说明早又要向东而去,不要让寻找诗友成为一场空梦。题咏梅逸林隐君祠。洁蠲的老笔记载:祠庭中更写下辞章,情韵融入声调誓言;守护松楸,直到获得死亡,哪里肯伤害桑梓来苟且偷生?衣冠图画着您的心事,香火焚烧出后人的血诚。孝义本来不随世代变化,有谁愿意下马为您拂拭坟茔?次韵王圣传(名日省)《自叹》。以道义相互交往,本来就是同一宗旨;世人纷纷扰扰,不过如鸡虫。桂坊一向承袭文风,多才多文;橘隐有什么可忧虑的,连五鬼都难以使他穷困。以宽厚和平之心把平田当作日常生活,笑着把逆境交给天公。什么时候王翰能住到邻近,两个醉翁举酒谈诗?用前韵自述。回忆过去,微小官职玷污了瞽宗;归来十年,坐守山中穷困。有家却像剃发的僧人,没有牙齿,真成了吮乳的老翁。谈话不必清唱秦吉了,饥饿却还未死,姑且相信天公。余生蹦跳忙碌,也不过如此;还应记取东坡《赋二虫》。外孙黄阿相生日。湖山聚集秀美之气,寄托于这篇文章;你更加峥嵘出众,为瑞气盈门。嵩里的人夸赞宅相,慈溪之后又有曾孙,读书声自然可以使人欣慰。两代共同发扬家学,何妨使这一源流更加广大深远?我已经老了,只希望你不要把这些苦口之言当作寻常话。送严伯长教授(名德元)任满县学。亲手振扬教铎,在龙汀任教三年,从容自如而享有最高声誉。俸禄之釜半空,家中靠廪粮和书籍相继,窗前独自冷清。任职如僧人游方,曾在春风中询问文字;可惜没有在夜雨灯下促膝谈心。此去兰台芸阁幽深之处,还须时时寄来一枝溪藤。次韵义乌贾养晦(字哲甫)《元夕书怀》。刚得到新晴,纵情夜游;纱灯笼照路,喝道声中哪里肯停留?繁华市集都如愿以偿,雪色美人和歌筵令人沉醉,不必忧愁。不让时光错过半分,也知道人世不过像水上的泡沫。点点灯火只是片刻之事,哪里比得上长久地看素月流转?次韵王监叔。您家幽深得像武陵源,又有云气升起,旌旗影子翻动。背着书箱,哪里肯忘记在北里勤学;飘动冠缨,常常谈到海东门。健笔收取风月,归来化作谈资;醉中挽起江河,倒入酒杯。回头看溪山,我已经老了,笑着立下的盟约,不知还能温习几回。次韵侄子溥偶然写成的诗。玉藤新墨照得两眼明亮,顿觉梅雨天的暑湿减轻。两间屋中清风交错着树影,一团和气使家声长寿。愿意陪我醉意游林,更喜诗兴勃发,连草木也入梦成诗。向上的道路还须努力,席门寒微也没有困住陈平。次韵前人《重阳》。他说:“贫穷闲散也自有忙碌,谁知道硕果还保存着阳气?可怜冻病仿佛没有尽头,再不能像季常那样狂游。世间情态从眼前掠过,多半追逐臭味;闭门谈论家常,自然生出清香。重阳已经在西风里,空有龙山进入梦乡。” 十月九日醉中二首。八十二年真是过分漫长,两三间屋子姑且偷得安闲。家人病退,药方已经熟悉;儿子归来,酒量宽足。只把诗书供作日常使用,不知道宇宙间还有风寒。打开门只让溪山进来,心中本来没有别的事,谁能干扰?人生想要十分圆满很难,能够得到七分安稳,便已经是安稳。鸟儿相信天公终究不会让它死去,大鹏飞上云路本来就宽广。须知老眼如今也如古人,哪里肯顺从时俗,以温暖交换寒冷?说给儿孙听,只要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彼此相视一笑,倚着栏杆便好。送阮子俊(名假)归池阳。袖中携带诸老义门诗,精神焕发,使病弱之身振作起来。千里远道来到教化之地,却一句也不谈浪游私事。山家以粗粝饭食相待,论交情淡泊;驿路上遇到梅花,放慢脚步欣赏。古道的和美气象在三代以前便有了,自来好事都需要人扶持。次韵胡山甫(名哲)。是谁敲着拄杖,在碧溪湾相见?霞城老人与山隔岸相对。彼此惊讶于风鉴旧论,心中不肯放下;雨灯下闲坐,浮生如蚁梦,凄凉之外还有春意,远近传来杜鹃啼声。幸而有新诗相互慰藉,怎忍攀折垂柳送您向东归去?山甫用前韵作诗留别,于是我又依韵为他送行。二十年来才见一次,难得好风吹到小丹山;心意交融,畅谈清醒如同醉酒,诗话缠绵,忙碌之中也有闲暇。村中情状非今非古,正处在花时半雨半晴之间。如今您还要去寻访僧人,想来吟诗之边还欠着未还的诗债。乡人为我再次赏看凤花,请我作赋。朝阳鸣叫之处,发散着上天的和气。昨日化生灵根,栽植在宝坡。翠鸟成双飞来,供作衬色;百鸟吐露血诚,染红芳香的巢窠。仪韶之乐难以前往,风云还在草泽之中。何妨岁月漫长,谨慎自珍;一言不发,暗中听游客吟诵《卷阿》。次韵石秀叔《慈云逃席自解》。山林幸而隔绝尘埃气息,谁还叹息旧事中都城女子折腰、穿散幅裙?【注:西汉末年都城人都弯腰走路,穿散幅裙。】世外的老朋友心地如水,座中高谈阔论气势腾云。酒杯菜盘引发兴致,真是彼此率真;钟鼓催促清晨,醉意中全未听见。只愿长久做风月之主,从今直接来访,免得再递移文。董君藻的儿子时脩,随他的老师戴时可来拜见。用八句勉励他。眉目分明,双丫髻青绿可爱,意气融融,正值十岁年华。若要一生行路端正,必须防备小学启蒙时走错。人心不古,人人都随流俗。如今老师以身作范,独自承担家学。八十岁的老翁没有更多长话,九经终究会带来美好的人生。次韵杨君贵(字改之)来访。云自在地悠然,白日自在地漫长。寄居在破屋中,栖栖惶惶,面向七峰之阳。危难之时没有死去,如风潮中的泡沫;到了老年仍能活着,如石火般微光。殷勤地牵住衣袖,送迂客的旌旗;错落如联珠的诗篇,照亮山场。扶着衰弱身体展开欣赏,不分时节;细细品味诗中的一味芳香。君贵用前韵来致谢,我又依韵答复。穿着青鞋踏过漫长的剡山,黄菊刚刚吐香,替紫阳传达情话;情意缠绵,不因世事变化而改变,吟咏潇洒如秋日光彩。分别以来,杏苑已经历过三年;问到花崖,仿佛只是一场梦。我也如风前霜后的叶子,承蒙您青发年华,独擅春日芳华。次韵史猷父。西山斜阳将尽,靠近祖坟,与猿同啸,和鹤同游。山林中一旦出行,便足以资人惊笑;风雨却多情,牵制着我的滞留。前次分别忽然来到,仿佛重获一世;后会之期哪里禁得住,又要相隔三个秋天?湖天如果有相从的缘分,为我何妨割出半洲相留。和应诚则(名文明)依照杨君贵诗韵来请我为其父长卿撰写墓志铭的诗作,再次用同一韵脚唱和。眼前宿草丛生,长久感怀。听尽杜鹃啼声,送别洛阳的浮萍。世间生涯随日而变,花崖门径依旧有风光。心中知道父亲的志向能够成全我,文章得到家传,早已在文坛显露才华。上天也有人掌管方寸之事,本根深处自然流传芳香。送李仲实(名梦登)任郡学期满,归余姚。
手分教,雨洒邻庠。咫尺河汾,明越乡。一正不为厓壁异,三年相与藻芹香。梅花时节催行色,藜熖风流要当行。应有青云扶健翼,摩挲老眼防翺翔。次韵衢州孔名逹【名昭孙】官郡学得代诗送行。三载分毡,正学规初心,原不为穷饥。官身恰似僧游锡,归面无慙媍。织机霄汉,故交为有后山林,遗老辱相依。前程步步须珍重,嵗晩江空,人物稀。贾养晦以其父叔厚【之纯】所赋临清亭诗求和,因用韵寄题。湖边小筑匾,临清眼力,髙人巧思营,再世规模为日久,一区光景得天成,儿孙受用功名外,朋友过从水竹情,我亦要投潇洒约,恨无鹤骨驾云轻。四月朔日,乡饮于董氏之依緑亭。口占。道义为乡,自不同,肯随流俗?唾衰翁,髙谈惊散,洗红雨;清夜唤囘,依緑风。直欲鸢鱼相上下,那知乌兎有西东?得闲不乐,真堪笑;金谷平泉,总是空。赠陆可复西游梅防踈花近暖天,摇摇征斾淛西船。江湖濶处多竒遇,风月初心及少年。莫向晩唐中入局,须从老杜上加鞭。耄夫语拙,几乎骂免。示他人作怪传。次韵杨君贵趁小春晴,步屧来相从。溪屋冷生涯,山林眼力空。时态风月,诗声起病懐。薄酒出篘,多亦醉。晩菘入馔,淡为佳。人间乐处,聊云耳。此外本无丘与厓。王得淦次子侑生日求诗梅窻生得宁馨儿,乳腹方离,气已竒。傅就外居,来嵗事学,从小入去年时,擅三元。美家谁继?有二郎贤。父自知,可是老夫虚赞?祝向来功业是人为。次韵邑丞髙洁堂【名纯心】任满来辞。与云游戱佐,棠隂古道,谁云不到?今三载,二松公事处,百年乔木,世臣心夤縁,肯及通家旧?饥饿何妨闭户深?公去那知遗爱在,老来犹聴昼帘琴。赠薛总管弃官从道壮年自下退工夫,防破人间戱剧。图灵运在家,心已放;知章还里,计非迂。梅花梦好抛鸳侣,蕙帐闲多引鹤鶵。湖海风波任澎湃,白云飞处结屠苏。次韵邑宰丁既之防舟白杜马首争迎,我鲁山山村风景,趁诗还。樵苏饱暖,烟千聚;鸥鹭平安,渌几湾。似把宦荣抛度外,但収民喜上眉间。作舟事业,才轻试;余刄恢恢,心自闲。次韵前人雪中晩风吹下六花祥,喜到眉间。浅色黄旋积,层寒消夙瘴。平施一白洗时妆,要寻闭戸家形迹。肯为乗骓客断肠?嵗事已占禾麦好,与民相庆着诗忙。次邑宰丁既之道中韵开遍梅花,柳渐丝。甘棠次第,又添诗。马头村路,皆官况。面上春风,已自知。山笔重时,谙事体。蒲鞭轻处,惜民肌。老夫尚解随人后,舞劝碑。潭水一巵。次前人为人诬告受羊氷檗肝肠,无诡随,徒嚣何物,妄相持?梦魂不到菜园破,行止肯令芒屫知?安用舌埋防异日,空闻肉袒有当时。从他万口自公议,谁学偿金直不疑?次前人拉游南山借意道别公与南山是夙知,三年对面,肯轻离?长汀明月,催孤棹;广莫髙风,酹一巵。采菊空懐,忘辩意;有防须立,太平基。坐岩岩处,如追旧;尽取瑞峯,留退思。次韵邑宰徐何慊【名文郁】出示所作五首。诗是天机,不浪吟,自吟自正,自规箴,参成鳯诏,经纶手,识得麟经,笔削心,宇宙中间皆分事,云霄髙处是知音,从来老练功名大,两鬓何妨防雪侵。谁其知我?独《春秋》小试毫芒,大用留二万言,书闗社稷。八分地位傲公侯,儒家本色饶青眼,仕路焦心早白头。笑杀庸人谩多事,包荒襟量自休休。嵚崟一岭,晓光寒。胷次乾坤,本自寛。髙处何妨吞里港,卷时浑欲隐中盘。攒眉旧市,谁安宅?加额残民,自拥鞭。慈父母来,千载遇。手将平易,扫艰难。锦制才髙,底怕伤手?挥烦热,坐清凉。豁开心上平明镜防。破人间戱散塲,县里方将容醉白。防端只怕趣催黄。梅花本是酸寒物,终累他年铁石肠。笠战西风,马喷沙;防樯迎浪,舞神鸦。调舟欲助江流柿,入海非求枣似▯。归客迂寻桑社景,吟鞭香带木犀花。行边好语应聴得,秋月春风六万家。
本堂集巻二十二
译亲手分担教化之职,雨露洒遍邻近学校。咫尺之间如同河汾之地,照耀明越之乡。一片正气不因山崖墙壁不同而改变,三年相处共同留下藻芹之香。梅花时节催促行装,藜火般的风流正等待您担当。应当有青云扶持强健的羽翼,我将抚摩老眼,等待看您高飞。次韵衢州孔名达(名昭孙)任郡学期满,作诗送行。三年分掌学席,端正学业、守住初心,本来不为贫穷饥饿所动。做官的身份恰似僧人持锡杖游方,归来面对乡亲也无愧色。织机般直上霄汉,故交幸而有后继;山林遗老屈尊相依。前程步步都须珍重,岁晚江天空旷,人才稀少。贾养晦拿他父亲叔厚(之纯)所作的《临清亭》诗来求和,于是依韵寄题。湖边有一座小筑,匾额题为“临清”;高人以巧妙心思经营,经过两代规模日久,一片景色天然生成。儿孙在功名之外享用此处,朋友来往享受水竹之情。我也想来订下潇洒的约会,只恨没有鹤骨,不能驾云轻行。四月初一,在董氏的依绿亭举行乡饮。即席口占。以道义作为乡里的准则,自然与众不同,哪里肯随从流俗、任人唾弃衰翁?高谈阔论惊散宾客,如洗去红尘之雨;清凉夜晚唤回人心,如依绿亭的清风。真想让鸢鸟和游鱼上下相通,哪里知道乌兔还有东西奔走?有闲暇却不欢乐,实在可笑;金谷园、平泉庄,最终全都是空的。赠陆可复西游。梅花疏落,花朵接近温暖的天气;征旗摇摇,乘淛西之船远行。江湖宽阔之处多有奇遇,风月初心正好赶上少年时。不要在晚唐诗风中入局,必须在老杜之上再加一鞭。老翁的话语拙劣,几乎像是骂人,免得被他人拿去作怪传说。次韵杨君贵。趁着小春放晴,踏着木屐前来相伴。溪边屋舍的生活清冷,山林中眼力所及一片空旷。时俗如风月变幻,诗声从病中情怀里升起。薄酒从酒槽中取出,多饮一些也会醉;晚菘放入食器,清淡才是美味。人间的快乐,大概也就是这些;除此之外,本来没有什么丘陵和山崖可求。王得淦次子侑生日求诗。梅窗生下一个宁馨儿,刚离开乳腹,气度已经非凡。傅就外居,来岁便要学习;从小到大,已经进入去年的时光,足以争夺三元。美好的家声由谁继承?有二郎这样的贤子。父亲自己知道,难道是老夫徒然夸赞吗?祝愿今后的功业全凭人为。次韵邑丞高洁堂(名纯心)任满来辞。与云彩一同游玩嬉戏,辅佐地方政务;棠树荫下的古道,谁说您没有到过?如今三年已满,二松是您处理公务之处;百年乔木寄托着世代臣子的心,哪里比得上通家旧交?即使饥饿,何妨深闭门户?您离去之后,哪里知道遗留下的爱民之德还在;老年时我还听见白昼帘下传来的琴声。赠薛总管弃官从道。壮年便自行退隐修炼,摆脱人间戏剧般的纷扰。料想谢灵运在家时,心已放达;贺知章归里,计策也并不迂拙。梅花梦美,抛下鸳侣;蕙帐闲静,引来鹤雏。湖海风波任凭澎湃,白云飞去的地方便结庐而居。次韵邑宰丁既之泛舟白杜。马头争相迎接,我把鲁山山村的风景带回诗中。樵采者衣食饱暖,炊烟成群升起;鸥鹭平安,清水环绕几湾。仿佛把做官的荣耀抛在身外,只收取百姓喜悦的神情在眉间。造船的事业才略加试手,余力仍很充足,心中自得闲适。次韵前人《雪中》。晚风吹落六花祥瑞,喜色来到眉间。浅淡的黄色旋即堆积,层层寒意消除了往日瘴气。普遍降下的一片白雪洗净时俗妆饰,正要寻找闭户人家的踪迹。哪里肯为骑骏马的客人断肠?年成已经预示禾麦丰收,正忙着作诗与百姓共同庆贺。次邑宰丁既之《道中》韵。梅花已经开遍,柳条渐渐抽丝;甘棠树下次第添写新诗。马头所向的村路,处处都是官场气象;脸上的春风,自己已经知道。山笔厚重时,熟悉事情的体制;蒲鞭轻轻挥动时,爱惜百姓的肌肤。老夫还懂得跟随众人身后,舞着劝饮的碑,潭水斟满一杯。次前人被人诬告、接受羊只之事。肝胆心肠像冰霜和檗木一样清白,从不诡诈随俗;徒然喧嚣,你究竟凭什么妄自相争?梦魂不到破败的菜园,行止哪里肯让草鞋来知晓?何必把舌头埋藏起来,防备后日;徒然听说当时有人袒肉请罪。从他人众口自行议论,谁还会学习偿还金钱、正直而不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次前人拉我游南山,借此机会作诗道别。您与南山是旧日知交,相对三年,哪里肯轻易离别?长汀上的明月催促着孤舟,广漠的高风中洒下一杯酒。采菊只是徒然怀想,忘了辨析其中的深意;有防备就必须建立起来,这才是太平的根基。坐在高高的山岩上,仿佛追忆旧游;把瑞峰的美景尽数收入眼中,留下退居后的思念。次韵县宰徐何慊(名文郁)拿出所作的五首诗。诗是上天赋予的灵机,不可随意吟咏;自己吟咏,自己端正,自己规劝。参与撰成诏书,施展经纶的才干;懂得《麟经》,心中自有褒贬取舍。宇宙之间,万事都能分辨;云霄高处,才是真正的知音。从来老练的人功名都大,两鬓即使被白雪侵染,又有什么妨碍?谁能了解我?只有《春秋》略试锋芒;真正大用时,留下二万字的文章,关系到国家社稷。以八分的地位傲视公侯,儒者本色足以得到青眼;仕途上劳心焦虑,早早便白了头。可笑那些庸人徒然多事,胸襟宽广,自然安闲自得。一座高峻的山岭,晓光中透着寒意。胸中的天地,本来就宽广。登上高处,何妨把里港尽收眼底;云气卷起时,仿佛要把中盘山隐藏起来。旧市上皱眉叹息,谁来安置宅舍?残存的百姓额手称庆,自己拥鞭而来。慈爱的父母官到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亲手施行平易的政令,扫除艰难。锦绣般的文才高超,哪里怕伤到手?挥去烦热,坐享清凉;敞开心胸,仿佛心上有一面明镜。打破人间的嬉戏散场,县里正要容纳醉白;只怕端方的规矩催促人归黄泉。梅花本来是酸苦清寒之物,终究会累及后来人的铁石心肠。斗笠在西风中战动,马蹄喷起沙尘;船帆迎着浪花,神鸦随风飞舞。调转船头,想助江流一臂之力;入海并非为了寻求像瓜一样的枣。归来的客人迂回寻访桑社的景色,吟诗的马鞭带着木犀花香。沿途的好话应当听得到,秋月春风惠及六万家。《本堂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三宋 陈着 撰七言律诗次韵徐何慊九日登南山广莫亭前,秋气清,招邀酒伴,走庖兵。悠然谁解知真意?乐只应须在太平。直到上峯饶独步,尽収下界入双明。满头分馥随归马,惟有黄花不世情。次韵程仲实佥事纪行【名桂】道脉来从洛,二程天教驰辔福东瀛。笔头有海清尘浊,胷次如春效雪晴。喜拍蓬壶鼇亦抃,攀遮梅邑马难行。恨无老翼随飞去,嵗晩江空潮自生。次韵翁古晩府判【名元臣】见赠二首。清风明月满蓬瀛,谁识监州?间世生道义,浓香薫政谱,文章余力到诗城。素儒不买三姝媚,好客能容一坐惊。见説锋车春在路,北门西掖是功名。振讯防褷,病鹤形,箳篁影下,话平生。受原宪业,惟环堵;遡德公心,不入城。日把寸量,着蝶梦;云拖一出,被猿惊。自惭迂学,经题品输与两生,无姓名。赠袁杰入越緑髪红顔,玉屑肤南风吹送上云衢。平生师友相从去,本色功名一笑图庠校元非糊口地,诗书却是防身符。頽波世事那堪説,要见人间有丈夫。次韵翁古晩见寄就送其之京万里风云路,向前功名盍趁,仕强年,文如李杜,谁争熖?心是夷齐,下问泉。别驾有功,歌沸海;筑防在望,勇趣燕。自惭筋力难追,送侧耳凌清上,集贤。次前人卜居得邻买屋相依,老翰林满腔新意见新吟。浮云仕宦,四方志明月家山,千里心邻谊可曽分楚越?诗盟那有逺何隂?老夫亦忝桐乡籍,贺厦行须曳足音。段县尉【名嗣宗】以兄约斋【名超宗】二诗求和,因次韵。兄弟谁无仕宦情?约斋好处最分明。自縁友谊勤相逊,可是诗懐要独清。道义终身为日用,功名外物等云轻。闭门见説都无事,教子诗书是治生。女兄归萧氏,夫死,誓守柏舟。郡闻于朝,赐旌表褒节。终身坚白,表重阍。一粹真如玉,不痕。能使齐侯归吊室,自应沛相奏题门。青天有眼,临霜节;黄壤知心,妥夜魂。不见鄞江八行史,叶夫人德,长儿孙【吊室齐侯吊杞梁妻事;题门刘长卿妻夫死刑耳,自誓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三。宋代陈着撰。七言律诗。次韵徐何慊九日登南山。广莫亭前,秋气清爽;邀请饮酒的伙伴,催促厨役备酒菜。悠然自得之中,谁能懂得真正的意味?快乐应当只在太平之时。直到登上山峰,尽情独自漫步;把下界景物尽收于两眼之中。满头花香随着归马而去,只有黄花不懂世俗人情。次韵程仲实佥事纪行(名桂)。道统的源流从洛地传来,二程仿佛奉天命驰骋于东瀛。笔下有如大海,能澄清尘浊;胸中如春天般温润,仿佛雪后放晴。欣喜得拍击蓬壶,连鼇也为之欢舞;攀援遮挡梅邑,道路拥挤得连马也难行。遗憾没有老迈的翅膀随你飞去,年末江面空阔,潮水自行生起。次韵翁古晚府判(名元臣)见赠二首。清风明月充满蓬瀛,谁认识这位监州?隔世而出的他生来有道义,政绩记录中散发着浓郁芳香,文章的余力又延伸到诗歌之城。清白的儒者不买三姝的媚态,好客而能容纳一席惊才。听说驿车将在春天上路,北门和西掖正是建功立名之处。振作精神,衣裳飘动,病鹤般的身形;在箳篁的影子下谈说平生。承受原宪的事业,只有环堵之室;追慕段德公的心志,不进入城中。每日把寸量之事写入蝶梦;云朵拖出一片天空,惊动了猿猴。自惭学问迂疏,在经题品评上输给两位先生,连姓名也没有留下。赠给袁杰入越。你黑发红颜,肌肤如玉屑;南风吹送你登上云路。平生师友相伴而去,本色的功名只当作一笑而图。学校本来不是糊口之地,诗书却是护身符。衰败的世事哪里值得多说,只愿看见人间还有真正的大丈夫。次韵翁古晚见寄,并为他赴京送行。万里风云的道路在前方,功名何不趁着壮年争取?文章如李白、杜甫,谁能与你争辉?心志如伯夷、叔齐,甘愿向泉水请教。别驾有功,歌声沸腾于海上;筑城之事已在望,勇敢地赶赴燕地。自惭筋力难以追随,只能侧耳听你凌空而上,进入集贤之门。次前人韵,写卜居得邻。买屋相互依靠,老翰林满腔新意,写出新的吟咏。把浮云般的仕宦抛在一边,志向遍及四方;明月照着家乡山水,心却在千里之外。邻里情谊难道曾因楚越而分开?诗友之盟哪里有远近之分?老夫也有幸属于桐乡,祝贺新居落成,定要拖着脚步前来听你的声音。段县尉(名嗣宗)拿他兄长约斋(名超宗)的两首诗来求和,因此依次韵作诗。兄弟谁没有仕宦之情?约斋的长处最为明白。他本因友谊而勤于谦让,还是因为诗心要求独自清白?道义终身都是日常所用,功名等同于轻飘的云。听说他闭门后全无世事烦扰,教导儿子读诗书,便是治生之道。我的姐姐嫁给萧氏,丈夫死后,发誓守节如柏舟。郡中把此事上报朝廷,朝廷赐予旌表,以褒扬她的节操。她终身坚守清白,表彰之名重照门庭;纯粹真诚如美玉,不留瑕痕。足以使齐侯归来吊唁杞梁妻,也应当使沛相上奏,为她题写门额。青天有眼,俯临她经受霜雪的节操;黄土知心,使她夜里的魂魄得以安妥。难道不见鄞江有八行史,记载叶夫人的德行,长久流传给子孙吗?【“吊室”用齐侯吊杞梁妻的故事;“题门”用刘长卿妻夫死刑耳、自誓守节的故事。】
送东平赵孟頖赴徽政院译史秀出东平,礼乐闗将军来。览小南山,西风承命,双亲下上国,媒身九译间,腾踏青云,金驿去,笑迎緑髪,锦衣还。气方鋭处,须珍重,莫把赠言为等闲。似李德昌州判借重东南官府,新与秋髙洁,更春温公,心足寄黄堂印信,令如开防棒门,纯用诗书中古味,乐闻名利外陈言,老夫也为乡邻贺,硬忍须臾,一出村。似星同知【名粲】通守鱼符委任,隆规模,新处见新功。来从北斗光躔下,坐治南山紫翠中。载路政声如药石,契天心,尽在屏风深。深到底,清相映,一派碑浑水,冣公。似臧伯通【名涓】玉壶氷里见精神,来望芙容幕府新,放胆担当难处事,立身扶植不平人,公家退食门如水,淡处论交面自春,不是浑身皆古道,肯分一盼老山民。似郑宗平幕府新开,紫气临红莲緑水,照初心。宦游受用家庭训,公退寻盟湖海吟。傍塔山居,真吏隐。酌碑潭影,当官箴。自矜出谷,儿嬉老。一面春风,得冣深。次韵徐何慊咏雪冯夷剪水,暗中央暎。带同云浅,与黄旋积。层寒消宿瘴,平铺一白洗时妆。行仙休羡,王防兴僵。叟应闗洛令,肠不觉喜吟。丰嵗瑞,方知知是为民忙。又次韵前人见示世事纷纷乱似丝,放交公道总堪持。三年仁政从头去,百里人心是已知。脉络相闗真为国,毫厘不便甚捐儿。残生何幸身观见也?拟公堂举寿巵。代呉景年次韵净慈寺主僧頔上人二首。乌驱兎迫,一衰翁始信浮生总是空。拈掇琴书,终日事依栖梅竹,百年樷。无官不用忧三黜,安分何劳送五穷。咫尺上方钟鼓地,从师学佛便须躬。逺公陶陆成千古,谁复相从过虎溪?西隐老师虽有约,北山俗驾似无齐。诗来日午,双瞳醒句出天心,万象低。诗课家僮脩茗供,松风清处坐分题。代浦城权县赵节推鹿鸣宴诗潜藩嵗贡素多才,防报欢声沸似雷。南浦士流新姓字,西山夫子旧胚胎。登荣仙籍香浮桂,得意春魁信任梅。此去天衢齐纵靶,代庖只饯幸重来。代前人次韵赵县尉即席诗旧来曽此摄雷封,免防驽鞭,愧罔功,自分依莲游緑水,岂期沿檄又秋风?今来似昔,还多事,我亦无他,只一中此去,未知能淑后时,知药石頼明公。代天府曽安抚【渊子】鹿鸣宴诗。笙簧声合,溢春风,春在江梅第一丛。月旦姓名光上国,日边步武便南宫。防花自是长安客,对景当如横浦翁。杯酒殷勤相属处,峥嵘头角已争雄。代京尹呉山云益雪应贺庙堂二首。安排寒事,做年华老手,薇垣第一家。神女先驱,行雨斾;冯夷随剪,舞风花。万尘并纳,真平等一色横陈,絶防瑕。养乐堂前清赏处,贺班方退紫宸衙。非才承乏,尹瑶京。何幸亲逢造化?成凝固地,腴丰嵗事均调。天气寿民,生春归休。念采薇戍夜,防已闻垂瓠城。方信太平元有象,九街箫鼓合欢声。寿呉景年托迹红尘,不染尘;迳梅溪竹,共精神。字真正逼,张居士禅味曽叅印上人。声色素轻,非为老须眉难皓,却如新;儿孙须得文章力,富贵樷中一寿椿。
译送东平赵孟頖赴徽政院任译史。你在东平秀异出众,礼乐之事正关涉将军到来;登览小南山,在西风中接受使命。双亲从上国而来,使你置身于九译之间;你将腾踏青云,乘金色驿车离去,笑着迎接黑发而归,穿着锦衣还乡。正当意气锐进之时,必须珍重自己,不要把我的赠言当作寻常话。赠给李德昌州判。东南官府有幸得到你的重用;新任之地正逢秋高气洁,也如春日般温和。你的公心足以寄托在黄堂的印信上,政令如开门的防棒般施行。你纯粹运用诗书中的古意,乐于听取功名之外的古训。老夫也替乡邻庆贺,只能强忍片刻,走出村庄来送你。赠给星同知(名粲)。通守接受鱼符委任,宏大的规制在新任之处显现新的功绩。你从北斗星光照耀之下而来,坐镇治理在南山紫翠之间。道路上充满称颂政绩的声音,如同药石;与上天之心相合,都在深深的屏风之中。深处到底,清光相互映照;一派碑文浑融如水,最足以颂扬公德。赠给臧伯通(名涓)。你如玉壶冰中的精神清澈明净,来到芙蓉幕府任职。勇于担当难办的事情,挺身扶助不平之人。公事之余,衙门清静如水;在淡泊处交朋友,面色自然如春风。若不是全身都具有古人的道义,怎肯分出一顾来对待我这个老山民?赠给郑宗平。幕府新设,紫气照临红莲绿水,映照着最初的心愿。游宦中享受家庭教诲,公事退下后便寻求湖海间的诗友。依傍宝塔居住山中,正是真正的吏隐;斟酌碑潭的水影,正可作为为官的箴言。自夸从山谷出仕,却像孩子般欢闹到老;一面春风的情谊,已经得到最深。次韵徐何慊咏雪。冯夷剪水成雪,悄然映照中央;带着浅浅的同云,和黄昏回旋堆积。层层寒气消除了往日的瘴气,平铺的白雪洗净了时世的妆饰。行走的仙人不必羡慕,王子猷的兴致也仿佛僵住。老翁应当关心洛地的政令,肠中不觉因喜悦而吟咏。丰年的祥瑞终于使人知道,这是为了百姓而忙碌。又次韵前人见示之作。世事纷纷,乱得像丝一样;放开手来,公道总还能够持守。三年仁政从头做起,百里之内的人心已经知晓。政事脉络彼此相通,确实是为了国家;哪怕有毫厘不便,也胜过轻易舍弃。残年之中有幸亲眼见到,打算在公堂上举杯祝寿。代吴景年次韵净慈寺主僧頔上人二首。乌飞兔走,时光催迫;这个衰老的翁如今才相信,浮生终究都是空。整治琴书,终日以此自处;依傍梅竹,度过百年。没有官职便不用担忧三次被黜,安守本分何必送走五穷。咫尺之外就是上方钟鼓之地,跟随老师学佛,就必须亲身实行。远公、陶渊明、陆修静已成为千古人物,谁还会相从走过虎溪?西隐老师虽然有约,北山的俗客车马似乎却没有同来。诗在正午传来,使双眼清醒;诗句出自天心,万象都低伏。让家僮修治茶具供茶,在松风清响之处坐着分题作诗。代浦城权县赵节推作鹿鸣宴诗。潜藩每年贡士,向来人才很多;榜报传来,欢声沸腾如雷。南浦士人的新姓名登上榜单,西山夫子的旧日教化结出胚胎。登上荣耀的仙籍,桂香浮动;春闱得意,尽可任凭梅花报信。此去天街,齐齐纵马驰骋;我代为设宴,只盼你有幸重来。代前人次韵赵县尉即席诗。过去曾在这里代理雷封之职,免不了挥动驽马之鞭,惭愧没有功劳;自以为可以依傍莲幕游于绿水,哪里料到又沿着檄文在秋风中奔波?如今来到这里似乎和过去相同,却又多了许多事务。我也没有别的,只能尽这一片心意。此去不知能否在后来使人善待,知道还要依赖明公的药石之言。代天府曾安抚(渊子)作鹿鸣宴诗。笙簧声相互应和,洋溢着春风;春意在江梅的第一丛花中。月旦评上的姓名光照上国,朝日之旁迈步,便可进入南宫。面对花朵,自然像长安客;面对景色,应当如横浦翁。殷勤举杯相劝之处,年轻人的才华和气势已经争相显露。代京尹吴山云益雪应贺庙堂二首。安排御寒之事,是操持年华的老手;薇垣之中,首推这一家。神女先行,挥动行雨的旗帜;冯夷随之剪雪,风中飞舞如花。万种尘埃一并收纳,真正平等地铺成一色,绝无瑕疵。养乐堂前正是清赏之处,祝贺的班列刚从紫宸殿退下。我才非所长而承当此职,治理瑶京。何其有幸亲逢天地造化?大地凝固坚实,年成肥美,各处调和。天气使百姓长寿,春意生成,百姓得以休息。想到采薇戍守的夜晚,已经听见垂瓠城的消息。如今才相信太平本来就有征象,九街箫鼓共同发出欢庆之声。为吴景年祝寿。寄身红尘,却不被尘埃污染;小径旁的梅花、溪边的竹子,与你共同保持精神。你的书法真正逼近张居士,禅意曾得到叅印上人的印证。你向来轻视声色,不因年老而使须眉变白,反而仍像新生一般。儿孙还须凭文章之力,在富贵丛中成为一株长寿的椿树。
次韵剡僧孜书记县如残寺,裹荒城,僧干穷縁,耐苦声。虽把慈悲供日用,可能方便徇人情。四明山背,防云近;九里湾头,呷水清。支遁后身,偏念我。惠来诗好,愧兼荣。如岳上人求赋剡鹿苑寺一览阁。层檐危镇,梵王宫景物都归两碧瞳。九万里风斯在下,三千世界本来空。诗懐浩浩,晴栏外人事滔滔,流水东。凝竚移时,还瞑坐,胸中天地自玲珑。次韵弟观咏丹山池荷寺枕丹霞,五月凉,藕花数朶,碧漪塘。梵天幻出水云锦,法雨洗空时世妆。七寳池边分得种,大乗经里喷来香。是花是色,只如是,笑拍阑干,何有乡?又次前韵一雨西来,满寺凉。盈盈不语,立方塘。逺公白社所脩,种净土。青胎无防妆,要向花光见菩萨。肯从色界问莲香?囘头玉手双杯处,多少风流堕醉乡【莲香,楚妓名】次韵张子开教授游仗锡寺偶成。禅老慈悲,下界愁长。诗招我到深幽,人知晩节陶元亮,谁识初心马少游。星月天髙,空绕鹊;江湖风恶,不容鸥。苦无十亩田堪舍,借得僧房饭几秋。闻丹山主僧德周欲退,慈云主僧龄叟晋此作。识破机闗便出林。满天刼火,可能侵?水流不去,青山影。风雨俱髙白鹤心。物外弟昆,相契合。眼中世界,几浮沈是知处处虚,西榻难得。慈云一片,隂。次韵弟观似永固寺主僧可▯天女多年为散花,晩年来此寄年华。贫因好客,甘如荠;诗解醒人,苦似茶。入室谩为云作主,开窻惟许月通家。有诗得句忙,题处满壁淋漓字湿鸦。再次前韵老友姑从方外求,危时亦可少行忧,笑图难赘余人契,病室应闗一世愁,淡饭是縁终有味,故山虽好莫囘头,满航雪意元无价,住色空中足应酬。寿法椿长老二首慈云一坐,十年过,耐受空门末刼魔。晨粥应縁,千里到;秋粮入供,寸功磨。当风松榦,神弥爽;经雪梅花,韵更多。大地山河,供一笑。底须天女问云何?一相从后便相知,结得因縁似许竒。如水笑谈多尽日,与云来徃本无时。为莲社约非吾事,读藕花诗欲汝师熟处,不妨安稳住。江湖风浪更交谁?次韵弟茝懐归同声相应,甚埙篪。雨夜聮牀,只有诗。断港谩生归棹兴,流年空感浴兰时。良思难与世情説,衰病聊将僧定移。须信滞流皆有命,不然安用老天为?似法椿长老山林有福,足慈云一耐。中间百废,新诗榻话香来,雅伴斋钟声好,撼禅邻。红顔药力如平日,青眼梅花又小春。欲賛法身安稳处,年年松竹长精神。寿炳同长老飞雪亭边,欲雪天,当年生日又今年。云山卓锡,闲心外,湖海烧香,笑面前。每为寒交倾钵施,更多雅客问诗禅。冣髙髙处,长长寿赞叹。中间欢喜縁。似告成寺主僧蟾秋海出宫墙外,步冬暄,转憇黄花翠竹边,一笑过,言非本色,相留清供,亦前縁。土酥饤洁,昏眵醒,汤乳包香,老齿便,只恐醉陶,终爱酒,难陪惠逺,共脩莲。次韵赵孟益游西山寺佛何为者?占崔嵬,引得骚朋蹈险来。洗鉢有泉,披草见入门。无迳凿岩开,避人幽鸟毛生様。守屋残生,面死灰。自是世间心絶处,灵山无分,莫徘徊。次韵石秀叔慈云避席自解幽居便合洗城氛,清隐如何及屐裠?横浦名为交佛日,眉山老自爱朝云。逃筵觥罚宁▯受,隔壁钗声想暗闻。色即是空,曽记否?饶君百喙,亦难文。
本堂集巻二十三
译次韵剡地僧人孜书记。县城仿佛残破的寺院,荒凉地包围着城池;僧人靠贫困的因缘生活,忍受清苦的声音。虽然把慈悲用于日常,哪里能够一味顺从人的情面?四明山背后,云彩仿佛很近;九里湾头,浅饮的水清澈。你是支遁的后身,偏偏惦念我;惠然来信,诗写得好,使我惭愧又荣幸。如岳上人请求我为剡鹿苑寺的一览阁作赋。层层高檐险峻地镇临着大地,梵王宫的景物全都收入两只明亮的眼睛。九万里长风如今正在脚下,三千世界本来就是空。诗思浩浩荡荡,晴日栏杆之外,人事如滔滔流水向东。凝神伫立片刻,仍闭眼坐下,胸中的天地自然玲珑清明。次韵弟弟观咏丹山池中荷花。寺院枕着丹霞,五月仍然清凉;池塘碧波荡漾,开着几朵荷花。梵天幻化出水云织成的锦缎,佛法之雨洗净了时世的妆饰。从七宝池边分得花种,从大乘经中喷吐出芳香。究竟是花还是色相,也不过如此;笑着拍打栏杆,哪里还有别的故乡?又次前韵。一场雨从西边而来,满寺清凉。荷花盈盈无言,立在方塘中。远公在白社所修习的,是种植净土;青色的花苞无需妆饰,要在花光中看见菩萨。哪里肯从色界追问莲花的香气?回头看玉手捧着双杯的地方,多少风流都坠入醉乡。【“莲香”是楚地歌妓之名。】次韵张子开教授游仗锡寺偶成之作。禅师慈悲,俯视下界长久的忧愁。诗篇招我来到深幽之处。人们只知道陶元亮的晚年节操,谁知道马少游当初的心愿?星月高悬天空,徒然环绕喜鹊;江湖风恶,不容许鸥鸟安栖。苦于没有十亩田地可以舍弃,借住僧房,度过几个秋天。听说丹山主僧德周想要退居,慈云主僧龄叟晋升,因此作此诗。看破机关便走出山林。满天的劫火,难道还能侵扰他吗?流水带不走青山的影子,风雨之中同样高洁着白鹤的心。世外的兄弟彼此契合,眼中的世界几经沉浮。这才知道处处皆空,西榻上的相逢实在难得;慈云如一片阴凉。次韵弟弟观赠永固寺主僧可▯。天女多年来以散花为事,晚年到这里寄托年华。因为好客而甘于贫穷,贫苦却甜如荠菜;诗能使人清醒,苦如茶。进入室内,徒然以云为主人;打开窗户,只允许明月来往。得到诗句便急忙题写,满墙都是淋漓的字迹,湿得像乌鸦。再次用前韵。老朋友姑且从方外寻求,时局艰危时也可以稍稍减少忧愁。笑着作图,不必再添无关之人的契约;病室中的孤独,应该足以关住一生的忧愁。清淡的饭食因缘,终究自有滋味;故乡的山虽好,也不要回头。满船都是雪意,本来无价;安住于色空之中,足以应付世间交往。为法椿长老祝寿二首。在慈云寺安坐一处,十年已经过去;忍受佛门末劫的魔难。早晨的粥随因缘从千里而来,秋粮供给也靠一点一点的功劳积累。迎风的松干使精神更加爽朗,经雪的梅花使韵致更多。大地山河都可供人一笑,何必还要天女来问究竟如何?一相从以后便彼此相知,结下的因缘如此奇异。像水一样的谈笑常常耗尽一整天,和云一样的来往本来没有定时。莲社的约定不是我的事情,读到咏藕花的诗,只想以你为老师。熟悉的地方,不妨安稳居住;江湖风浪之外,又能同谁交往呢?次韵弟弟茝怀归。声音相同自然互相应和,亲密得如埙篪。雨夜同床而卧,所拥有的只有诗。断港中徒然生出归舟的兴致,流年空自感叹浴兰的时节。美好的思虑难以向世俗人情诉说,衰病之身姑且借僧人的禅定排遣。须知滞留漂泊都有命数,否则老天又有什么用呢?赠给法椿长老。山林有福,足以供慈云寺安居。中间百事废弛,却因新诗和榻上谈话而重新有了芬芳;高雅的伴侣与斋钟声相互映衬,也震动禅房的邻舍。红颜的药力如同往日,青眼相看,梅花又报小春。想要赞美佛法真身安稳之处,愿年年松竹都长得精神。为炳同长老祝寿。飞雪亭边,正是将要下雪的天气;当年的生日又到了今年。云山之间卓锡而居,闲心超出尘外;湖海之上烧香,笑容就在眼前。每每为贫寒的交游倾钵布施,又有更多雅客来询问诗与禅。处在最高之处,长久地接受寿颂和赞叹;其中自有欢喜的因缘。赠给告成寺主僧蟾秋海。走出宫墙之外,踏着冬日的暖意;转而在黄花翠竹旁休息。相视一笑而过,言语并非本色;互相挽留,以清供相待,也算前世因缘。土酥摆放得洁净,使昏花的眼睛清醒;汤乳包散发香气,正适合老牙。只怕醉后的陶渊明终究爱酒,难以陪伴惠远共同修习莲社。次韵赵孟益游西山寺。佛为何占据这座高峻山峰,引得诗人朋友冒险前来?洗钵处有泉水,披开草丛才能看见入门之路;没有道路,只能凿岩开路。幽鸟避人,羽毛都长出了隐居的样子。守着残年,面色如死灰。这里正是世间心念断绝之处;灵山与我无缘,就不要再徘徊。次韵石秀叔在慈云寺避席自解。幽居之处正适合洗去尘世的污浊,清静的隐居哪里比得上穿着木屐的游赏?横浦以交结佛门而闻名,眉山老人自来爱慕朝云。逃避宴席的罚酒,难道甘心承受?隔壁传来的钗声,想来正在暗中听闻。色就是空,你还记得吗?即使让你有百张嘴,也难以文饰。《本堂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四宋 陈着 撰五言古诗次韵竹窻兄【名元龙】松诗,为其病也。独立南山巅,傲视氛翳。表虬枝结成葢,寄托纷蔓茑。风霜受变,足万古为一。晓日日当户门,苍翠浓可抱。游慈云分韵得是字僧闗可人,心况此晴色美?蹈藓滑路,多访菊香处。是引饮吞,山光清啸落松子。我有即事诗,就埽石壁纪。寄具勉齐冯桂坡美人隔江水,相思江水深。江水日夜流,从我东去心。春风百花老,把酒别草草。邂逅未可期,梅杏黄己饱。次前韵再寄二首谁言沟浍浅?谁言沧溟深?浅不如世态深,不如我心。我心先齿老,不蹈章防草。寄语知心人,故书足自饱。昨日寄君诗,诗説君契深。君诗今日来,深于我诗。心期君松不老,我得如蔓草。相依无弃憎,分我风月饱。次韵戴成叔【名廷节】君子当固死逹,亦岂吾病?有心事穷逹,斯与天者竞。仕可以致君,止则归田。咏孔子圣之时,善学即邹孟。蟋蟀秋乃鸣,反舌不鸣夏。天地如草亭,万物寄虚架。逹人穷物理,嗜理如嗜炙。动静各有时,由然防心舍世上贪鄙夫,纷纷如蔓草。荣华能几时?风霜不足扫。美人如黄金百链,色愈好。用舎无益损,此理须辨早。当年雪溪翁知命故知足,平生一退字。厚施不食禄,髙洁严子陵。清贤段干木,溪上多子孙。林树森摇玉,傍家数畆园。景物便偃仰,水近竹愈青。土腴花怒长。得闲日月长,万里归坐想。有时发孤啸,山谷答清响。凿地引山泉,泉脉老扰扰。池上有新亭,池下菱荷绕。色香两超絶,天然本非矫。花开日开宴,醉里人世小。青山如有期,住处故当屋。山势面南来,发冈自岷蜀。其下生伟人,自反自常缩。逹观万物表,山界归一粟。朝家相真贤,表表梧桐树。羣贤如鳯皇,飞翔得依附。风来惊四邻,汗走僵训注。云何太山巅,苍苍岂其数。雪溪后人贤,门戸欝相符。牙籖三万轴,研究勤三余。天命未可期,毌嗟失东隅。但问道在已,穷逹何闗儒?我生一断梗,防见亲旧踈。新诗如春风,习习勤嘘枯。谢君和君诗,句甚形神癯。一笑当防此,各道意所如。次韵竹窻兄欲死叹人生天地间,所患在身死。身死,人谁逃?所患不在此,所患死其心。此患无比侣。厥初天赋性,未始分贤鄙。贤鄙何由分?由自全自燬。是故君子儒,明德至善,止不问身死生,谁论时泰否?纷纷防昧,徒知有外物尔。富贵茍可图,遑恤理?如彼求容,足称香防志?手落匕,本心不复存。蹠寿何足美?我兄竹窻兄,劲节修竹,倚一病二十年,坐受五贼使。题斋曰「委顺无怨」,当没齿。闻兄赋欲死,我方疑所以及。观欲死辞,终亦委顺矣。委顺则心安,长须心此理。无题镜中防,青山山色非尘寰。月中防水光,全胜日中防。山水本无改,所过成异顔。朝过齐王门,暮叩西秦闗。人生贵知已,不遇何不还?了了心自定,我居山水间。送楼佺提干赴省緑髪方山冠,白玉气色温,髙谈霏木屑,不问能知。文去秋夺标归,今步南宫云。儒科青毡耳,指取气欲吞。春风防花马,已系长安门。知君必得意,何以持赠君?事业浩无穷,学问为本根。我懐先献公,况君乃其孙。送徐倅【名献子】堂堂东家,英文章笔如椽。箳篁驻鄞城,迎刃解剧烦。家声出阖闾,诏使归日边。人方办杯水,前事乃不然。才难复,才难得。见青琅玕,爱防犹恐伤,那可轻弃捐。不见诸葛公,终荐厐士元。送赵▯院【名西之】彼美稽山松,托根髙髙峯。当年脱蓬蒿,直上将擎空。卓立旁无依,磊砢多春冬。风霜受变足,身老气益充。苍翠照四山,枝柯结虬龙。世人那能见,尘埃眯双瞳。匠师知何在,立当要路中。需林方皇皇,有林能不容。行须中尺度,终为大厦供。赋楼提干古桧因赠其之官我行昼锦坊,老桧欺眼,碧樛枝巧相扶,众星拱月,壁人力固有待,面势本天则,受益雨露,深风霜莫能贼。维黄杨州公好此如好德,千金买归家,与德共封植,秀出攻媿斋,管领无媿色。立朝大节,成有诗见胸臆,三世传到君,培养当益力,不坠先正心,是乃子孙职。君今西入闗,此树留鄊,国防君德日进,此树日滋息。他日成名归,相对两竒特。怜猫示内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四。宋代陈着撰。五言古诗。次韵竹窗兄(名元龙)的松诗,诗是为他的疾病而作。它独自挺立在南山之巅,傲然俯视烟尘阴翳。挺拔的虬枝交结成伞盖,寄托着纷乱蔓生的女萝。经受风霜变化,足以万古长存。清晨太阳照到门窗,苍翠浓郁得仿佛可以拥抱。游慈云寺分韵,得“是”字。僧舍关情可亲,心境与此晴日景色同样美好。踏着长满苔藓的湿滑小路,多次寻访菊花飘香之处。于是引杯饮酒,吞吐山光,清啸声使松子落下。我有一首即景诗,就扫净石壁把它刻写下来。寄给具勉齐冯桂坡。美人隔着江水,与我相思;江水深,思念也深。江水日日夜夜流淌,带着我的心向东而去。春风吹老百花,匆匆举杯作别。偶然相逢尚且难以预期,梅子杏子已经黄熟饱满。次前韵再寄二首。谁说沟渠浅,谁说沧海深?浅也不如世态深,深也不如我的心。我的心比牙齿先老,却不肯踏入章台的芳草。寄语知心的人,旧书已经足以使我自得。昨天寄给你的诗,说你我情谊深厚;今天你的诗寄来,比我的诗更深。心中期望你如松树不老,而我像蔓草一样生长;彼此依靠而不被抛弃,分得风月之美而满足。次韵戴成叔(名廷节)。君子应当安于生死通塞,难道我还要以疾病为忧吗?有心事便能在穷达之间自守,这就是同上天抗争。出仕可以辅佐君主,退处便归耕田园。孔子称圣人能够随时而行,善于学习的正是邹孟。蟋蟀到了秋天才鸣叫,反舌鸟夏天反而不鸣。天地就像草亭,万物寄托在虚空的架子上。通达的人能够穷究万物的道理,爱好义理如同爱吃烤肉。行动和静止各有时机,自然守护本心,舍弃世上的贪鄙之徒;他们纷纷扰扰,像蔓草一样。荣华能有多久?风霜一扫便不足道。当年的雪溪翁懂得天命,所以知道满足,一生只守住一个“退”字。厚施而不求俸禄,正如高洁的严子陵;清贤段干木,溪上多有他的后人。林木森然,摇曳如玉;家旁有几亩园地。景物足以使人俯仰自得,水近了,竹子更加青翠;土地肥沃,花朵怒放生长。得闲时日月悠长,坐在这里便能想象万里之外。有时发出孤独的长啸,山谷回荡着清越的声响。凿地引来山泉,泉脉不断涌动。池上有新亭,池下环绕着菱花荷叶。花色和香气都超凡绝俗,天然如此,并非矫饰。花开之日便开宴,醉中觉得人世变小。青山仿佛有约,居处本来就应当建在屋旁。山势从南面而来,山冈的源头出自岷蜀。山下生出伟人,他时时反省自己,常常收敛退缩。从万物之外通观大局,山河疆界最终归于一粒米般微小。朝廷任用真正的贤者,个个如挺拔的梧桐树。群贤如凤凰飞翔,能够有所依附。风一吹便惊动四邻,汗水流下,僵立在训诫之中。为什么要登上泰山之巅?苍苍高天难道真有定数吗?雪溪翁的后人贤能,门户郁郁兴盛。牙签书轴有三万卷,勤奋研究,遵循三余。天命还不可预知,不要叹息失去东隅。只问道义是否在自己身上,穷达与儒者有什么关系?我的一生如折断的枯梗,眼看亲友渐渐疏远。新诗如春风,习习吹拂,勤于使枯木复苏。感谢你和我唱和,诗句写出了形神的清瘦。相视一笑,便当在此各自说出心中所想。次韵竹窗兄《欲死叹》。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所忧患的在于身体死亡。身体死亡,谁能逃脱?但真正的忧患不在这里,而在于心死;这种忧患没有什么可以相比。起初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从来没有分别贤与不肖。贤与不肖由什么分别?由自己保全还是毁坏本性而分别。因此,君子式的儒者明白光明的德性,以至于最完善,不问身体死生,哪里还议论时运通塞?世人纷纷昏昧,只知道外在事物罢了。富贵如果可以谋取,哪里还顾得上义理?像那种只求容身的人,足以称为有香火之志吗?一旦手失去刀具,本心便不再存在。盗跖长寿又有什么可羡慕?我的兄长竹窗兄,节操如劲竹,倚病而居二十年,坐受五种贼害的驱使。给书斋题名为“委顺无怨”,直到终身不改。听说兄长作《欲死赋》,我起初疑惑其中原因;看了《欲死辞》,最终知道也是委顺。委顺便能心安,应当长久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中。无题。镜中所见仿佛青山,山色并非尘世之景;月中所见仿佛水光,全胜过日中所见。山水本来没有改变,经过之处却呈现不同的颜色。早晨经过齐王门,傍晚叩问西秦关。人生贵在有知己,若遇不到,为什么不归去?心中明白而自能安定,我居住在山水之间。送楼佺提干赴省。你黑发年轻,戴着方山冠,气色如白玉般温润;高谈阔论,口中飞落木屑般的辞采,哪里还需要询问才能知道?你的文章去年秋天夺得魁首归来,如今又要步入南宫的云路。儒科不过是青毡旧业,指日便能气吞万里。春风中花枝拂着的马,已经系在长安门下。知道你一定得意,我拿什么赠给你?事业浩大无穷,学问是根本。我怀念先献公,何况你正是他的孙子。送徐倅(名献子)。东家人物堂堂,文章才华如椽笔。箳篁停驻在鄞城,面对繁剧事务能够迎刃而解。家声出自阖闾,诏命使你回到日边。人们正准备一杯水为你饯行,前面的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人才难遇,人才难得。看见青色美玉般的人才,爱护尚且唯恐有所损伤,哪里可以轻易抛弃?没有看见诸葛公最终举荐庞士元吗?送赵▯院(名西之)。那棵美丽的稽山松,把根扎在高高的山峰上。当年脱离蓬蒿,直向上生长,几乎要托举天空。卓然挺立,旁边没有依靠;枝干盘结,历经春冬。充分承受风霜变化,年老而气势更加充沛。苍翠照耀四山,枝柯盘曲如虬龙。世人哪里能够看见,尘埃已经迷蒙了双眼?匠师如今在哪里?它正好立在要道之中。需要树林时才显得堂皇,有了树林又怎能不容纳它?将来应当合乎尺度,终究成为大厦的栋梁。为楼提干作《古桧赋》,因而赠他赴任。我经过昼锦坊,年老的桧树几乎夺人眼目;碧绿低垂的枝条巧妙地互相扶持,像众星拱卫明月。它的根基固然还要依靠人的力量,但形势本来合乎天则;承受雨露深厚,风霜也不能伤害。黄杨州公爱它如同爱德行,用千金买回家,与德行一同封植。它秀出于攻媿斋,管领诸物而无愧色。立朝的大节,已经有诗句显露胸臆;三代传到你身上,培养更应加倍用力,不使先正之心坠失,这是子孙的职责。如今你向西入关,这棵树留在故乡;愿国家和你的德行日日进步,这棵树也日日滋长。将来功成名就归来,你们彼此相对,都是两件奇异杰出的事物。怜惜猫,写诗给内人看。
黑花一衔蝉,畜之今几年?捕攫奔走,防巧黠,乃其天。一脔亦割,防分与眠席。眠迩来,主人出,出久,厨无烟,罄空。主軰少时,得聊自延,不就邻媍呼,宁饥,肯垂涎?夜寒,身无栖灶窟,恬余暄,灰染突,尘涴毛色,非旧鲜。主人来归,初绕室如诉寃,旁人固不解,主人当知怜,云何云可恶?恶彼身挛拳,依随行坐,间呵叱加棰鞭,不念昔可爱,惟恶今非前。本来是一物,色改遂爱迁。吁嗟乎,猫乎?岂独于猫然?人于夫媍间,情义亦罕全。花顔少年时,猥倚心相纒,皤皤白▯垂,相丑亦相妍。吁嗟乎,人乎?有耳聴我言,人生七十稀,能得几时安?糟糠不一堂,当与宋▯肩,不然秪自苦,于我何益焉?我赋我妇读,一笑愿不愆。无题秋色薄,山色黄,叶溪景瘠。出门欲何之?失笑坐溪石。冥鸿入层霄,感次万里翼。手中铁拄杖,睨视难枉尺。起舞衣袂扬,不借西风力。浩浩天地间,谁能省头白?夜窻书懐夜深万▯平危坐弗闭戸,不着沈麝香。一空清侣,许竹凉露易零。鲜鲜正亭户弹琴,大小声鬼语杂风雨。琴罢复长吟,吟罢复起舞。人生三万日,胡可弱不武?越石勇着鞭,相如志题柱。惟患不自立,彼于我非愈?青萍已出匣,抚视气如虎。生侯死庙食,可以噬而取,安能久居此?灯花甘自苦。乙卯乡贡,鹿鸣宴次韵,制使陈叔方【名昉】劝驾。我朝自开国,聚奎五星,明人物軰,稷契制作,谐▯英。从来词赋学,尤负器职。名沂公事业富,蜀公德望清。手提文正印,身为国长城。藐然予小子,亦知师长卿,细将状月露,壮欲吞幽并。消磨凢几载,侥幸才一鸣。自谓锥頴脱,犹有劒气横。师帅重吹送,寒贱分光荣。向前步骤濶,平生温饱轻。终懐劝驾礼,肯负鹿鸣声。题宁国府泾县琴髙堂一山逶迤来,结崖俯寒碧,传闻控鲤仙垂钓,山下石前事不必穷要,是古竒迹,山中好事者筑亭占清特,数本潇洒花松竹更幽閴,我来西风晴,一洗尘土,昔出门复囘首,山前有归翼。先兄至能逺忌丙寅十一月十七日,行都谢氏家遇作。人生有兄弟,手足相扶持。兄死我独生,我生独何为?父母生我晩我忆我儿痴。兄出我挽防,兄入我迎。衣低头嗅我头,垂手牵我随。指望我长成,指授诗与书。嘉定癸未春,援笔题春词,词云:青春过二十七年期,防语殊可怪。河鱼忽乗之,纒绵日以革。医药穷所施,我父解衣典,我母穷无炊,犹谓病有瘳。谁料终莫医,家徒四壁立,正頼兄撑支。进有功名望,退有菽水资。胡然遽止此门戸,将依谁?风雨屋栋倾,江海忘楫维。父母相持哭,二姊哭抚尸。时我甫十载,痛哭已深知。我今五十三,梦见犹涕洟。今日是何日?有感兄死时,老泪滴复滴。徃事那可思?囘首天地间,防墙何人斯?我抱无兄恨,且为世道悲。耿耿不成句,聊以示诸儿。寿王修斋枢宻【名爚】凛凛霜雪根,拍拍天地仁,皎皎枝上花,巻舒几冬春,结实调古鼎,深味薄俗颦,珍重不尽用,严风防南津。右南津梅楚楚青琅玕,亭亭上碧落,层层凛秋棱,不与春风约。动摇清风,生尘浊空。万壑常时,一味静水月环采若。右采苦竹的的芳种传,足足清气结,鲜鲜擢寒丛,色正香自冽。世人岂不爱?或者随境别。木落百草黄,独也寿霜杰。右霜杰菊矫矫千尺强,苍苍起层隂,纷纷相投依,百鸟谐春吟,风饕冰雪严,谁共嵗晩心?独鸟从何来?徘徊行石林。右石林松剡县次韵张兼【名伯竒】夜月聮句。停棹即堦,除空明一境,如飞毫僵,庶可吐句。走灵舒閙里,自静好。公余相起居,爱君情欵密,稗我事迂踈。念念民租少,言言都计虚。入林难即鹿,竭泽恐无鱼。立政谙平实,行符审疾舒。函牛且鸡汁,服骥偶盐车。斟酌黄流□,留连翠织裾,务滋桃李种,首事草茅锄。愿却幸毗子,同商隽永书。溪山万寳蔵,穹壤一蘧庐。吟吻馋供茗,官庖贵买蔬。尘劳资洗濯,技痒互爬梳。生活侵韩贾,襟期聴耳余。雪舟如兴尽,共此复谁欤?题钱静观【名真孙】江山万里图。迢迢江山,上万变纷起,伏中间崛竒多,忽此入平沃,草对近或逺,来去自鳬防。宇宙本来寛,景物常满目。此意知者谁?烟林有茅屋。谢国英【名应蜚】送苦笋直节见初茁,苦心▯自珍。纷纷夏箨中,独养嵗寒身。遣送从山西,冲破赤日尘。揖入生菜筵,气味酷相亲。譬之古人拳,彼独为何人?次韵弟观用陶元亮《归田园居》韵麻麦在东阡,桑柘在南陌。鸟飞,鱼在渊。生意各自适,相逢如相知。非茍旦与夕,此心乃平生。谁能开间隙?嗟彼何人斯,徒为形所役。役役本无名,于何见劳绩?富贵死之际,清闲终有益。
本堂集巻二十四
译这只黑花猫嘴里衔着蝉,养它至今有几年了?它捕捉奔跑,机巧狡黠,正是它的天性。即使只剩一片肉,也会割下来分给它,让它睡在席边。近来主人外出,出去很久,厨房没有炊烟,食物全都空了。主人一家年轻人少,只能勉强延续生活;不肯去叫邻妇,也宁愿挨饿,哪里肯垂涎乞食?夜里寒冷,身边没有可以栖息的灶边窟穴,只能安然享受残余的暖气;灰尘染黑了灶突,也污了毛色,不再像从前那样鲜亮。主人回来时,它起初绕着屋子,仿佛在诉说冤屈;旁人固然不懂,主人应当知道怜惜。为什么反而说它可恶?厌恶它身体蜷曲,随行随坐,偶尔还呵斥、加以棰打,不念从前可爱,只嫌如今不如过去。本来是同一个东西,只因颜色改变,爱意便随之转移。唉,猫啊!难道只有对猫才这样吗?人处在夫妻之间,情义也很少能始终周全。花容月貌在少年时,彼此依偎,心意相缠;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即使彼此都丑,也仍然彼此相爱。唉,人啊!有耳朵的请听我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够安稳相处的日子有多少?若不能让糟糠之妻始终同堂,应当同宋弘相比;否则只是自寻苦恼,对我又有什么益处?我把这篇赋给我的妻子读,她一笑,希望夫妻情义永远不亏。无题。秋色淡薄,山色转黄,叶溪的景物显得瘦削。出门想要到哪里去?不觉失笑,坐在溪边石上。幽冥中的鸿雁飞入层霄,使我感叹它拥有万里的羽翼。手中拄着铁杖,斜眼看去,世路难以弯曲一尺。起身舞动,衣袖飘扬,并不借助西风的力量。浩浩天地之间,谁能体察我已经白头?夜窗书怀 夜深万籁俱平,我端坐着不关门,也不用沉香、麝香。清静空旷,只有竹间凉露容易零落。鲜明的月光正照着亭户,我弹琴,大小琴声仿佛鬼语夹杂着风雨。琴罢又长吟,吟罢又起舞。人生不过三万日,怎能软弱而不奋发?祖逖尚且击楫,蔺相如曾题柱立志。只怕自己不能自立,别人难道就胜过我吗?青萍剑已经出匣,抚摩观看,剑气如虎。活着应当建立功名,死后享受庙食;既然可以奋力取得,怎能长久居处于此?只有灯花甘愿自苦。乙卯年乡贡,参加鹿鸣宴,次韵制使陈叔方(名昉)劝驾诗。我朝自开国以来,五星聚奎,贤明人物辈出;稷、契般的功臣制作礼乐,英才相继而来。自古以来学习词赋的人,尤其肩负着成才任职的期望。名沂公事业丰盛,蜀公德望清高。手中执掌文正之印,身为国家长城。我这样渺小的后生,也知道以司马相如为师;细细铺写月露般的文章,壮志是要吞并幽州、并州。多年磨炼,侥幸才一鸣惊人。自以为像锥芒脱颖而出,仍有剑气横空。蒙师帅看重并吹扬,寒微之人也分得荣光。今后步履将更开阔,平生不把温饱看重。终究怀着劝驾之礼,怎肯辜负鹿鸣宴的歌声。题宁国府泾县琴高堂 一座山蜿蜒而来,山崖凝结,俯临寒碧之水。听说琴高仙人曾骑鲤垂钓;山下石前的往事,不必追究得太详尽,这本是古代奇迹。山中好事者筑亭,占据清幽之胜;几株潇洒的花木,松竹使这里更加幽静。我在西风晴日来到这里,一洗尘土。过去出门时又回头看,山前已有归飞的鸟翼。先兄至能远忌丙寅十一月十七日,在行都谢氏家中作。人生有兄弟,手足彼此扶持。兄长死了,我独自活着;我活着又是为了什么?父母晚年生我,我还记得小时候痴憨。兄出门我拉着他防止离去,兄进门我迎接他。他低头闻我的头发,垂手牵着我跟随。他盼望我长大,亲自教我诗书。嘉定癸未年春天,我提笔题写《春词》,词中说:青春已经过去二十七年,防备之语实在令人惊怪。河鱼病忽然乘虚而入,病情缠绵,日益严重。医药用尽仍无计可施,父亲解衣典当,母亲穷得无米下锅,还总说病会痊愈。谁料终究无法医治,家中只剩四壁,正依赖兄长支撑。进取有功名的希望,退守有奉养父母的资财。为什么忽然止步于此门庭?以后将依靠谁?风雨中屋梁倾塌,身处江海却连系舟的缆绳也没有。父母相扶痛哭,两个姐姐哭着抚摸尸体。那时我刚十岁,已经深知痛哭。如今我五十三岁,梦见兄长仍然流泪。今天是什么日子?想到兄长去世之时,老泪一滴又一滴。往事哪里还忍心回想?回首天地之间,防守篱墙的又是什么人?我抱着失去兄长的遗恨,也为世道悲哀。心中耿耿,不能成篇,只姑且写给孩子们看。为王修斋枢密(名爚)祝寿 凛冽霜雪中的树根,承受着天地的仁厚;洁白枝头的花朵,舒卷经历了多少冬春。结成果实,可以调和古鼎中的滋味;深厚的味道,足以使浅薄世俗皱眉。珍重它,不要用尽;严风中防守南津。右咏南津梅。青翠的苦竹秀美可爱,高高挺立直上碧落;层层竹节带着秋日的凛冽,不与春风相约。风来竹影摇动,清风中仿佛生出尘埃,浊气也被荡空。常在万壑之间,始终如一地映着静水明月,环绕着采若之地。右咏采苦竹。芳香的种子确实流传,充足的清气凝聚;鲜明地从寒丛中挺出,颜色端正,香气自然清冽。世人难道不爱它吗?只是有时会因环境不同而改变。树叶落尽、百草枯黄时,唯独菊花凌霜而长寿,成为杰出之物。右咏霜杰菊。高挺直立,足有千尺;苍苍然升起层层浓阴。群鸟纷纷投来依止,百鸟和鸣,吟唱春天。风暴贪虐,冰雪严酷,谁与它共度岁晚?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孤鸟,在石林间徘徊。右咏石林松。剡县次韵张兼(名伯奇)夜月联句。停船便登上台阶,除了眼前空明的一片境界,仿佛连飞动的笔也僵住了,或许可以勉强吟出诗句。灵舒在喧闹的城中奔走,我独自享受清静。公务之余彼此问候,我爱你的情谊深密,你却认为我的事情迂阔疏略。念念不忘的是百姓租税少,句句都说城市的计策空虚。进入树林难以立即捕鹿,竭泽捕捞又恐怕无鱼。制定政令要熟悉平实之道,施行时须审察疾病与舒缓。函牛之鼎姑且煮鸡汁,千里马偶然被用来拉盐车。斟酌黄流【缺字】,留连翠色衣裾;务必培育桃李,首先从锄治草茅做起。愿退去幸进之徒,同你商量意味深长的文章。溪山收藏万种珍宝,天地不过一间草庐。吟咏的嘴馋于茶供,官厨却以买蔬为贵。尘世劳苦借此洗涤,技艺发痒便互相梳理。生活侵扰韩愈、贾谊那样的人,襟怀只听从耳边余音。若雪舟兴尽,除此之外还能和谁同游呢?题钱静观(名真孙)《江山万里图》。遥远的江山绵延不绝,万般变化纷纷出现;山势在伏卧之间突起奇峰,忽然又进入平坦肥沃之地。草木有的近、有的远,鸟兽来去自如。天地本来宽广,景物常常充满眼前。这番意味谁能理解?只有烟雾笼罩的树林间那间茅屋知道。谢国英(名应蜚)送苦笋。刚刚萌发便显出挺直的节,苦涩的内心甘愿自珍。纷纷包裹在夏日竹箨中,独自养成耐岁寒的身姿。有人从山西送来,冲破赤日尘土。请它进入生菜筵席,气味格外相亲。拿古人的拳头来比喻它,它独自像哪一位古人呢?次韵弟观,使用陶元亮《归田园居》的韵。东边田间种着麻麦,南边道路旁长着桑柘。鸟在飞,鱼在深渊中游。万物各自顺遂,彼此相逢如同相知。这不是只求早晚一时的苟且,我的这颗心乃是一生如此。谁能打开其中的间隙?可叹那些人,只是被形体役使。终日劳碌本来没有名目,又从哪里看见功绩?富贵到了死时便结束,清闲终究有益。《本堂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五宋 陈着 撰五言古诗九月十日,乡人醵饮丹山,分韵得地字。流景赴壑,蛇浮生迁穴,蚁世变兹已极,扰扰欲何事?淡饮养丹田,守口为福地。常时不出户,一年两游寺。清霜又芳菊,举头花前醉。里人重斯集,彷佛鄊饮意。叙坐既有伦,交勉言亦至。老成示典刑,少壮修容止。知者勿笼,愚勿以利伤义。实行培本根,余力及文字。宇宙自颠冥,存古强吾里。扶持复扶持,相与无彼此。酒云酒云乎,渊乎有余味。次韵张子开次子试睟闻昔宁馨儿,如马千里驰,或秀如芝兰,或如饤坐。黎居易生七月已能指无之,又比令狐楚五嵗善属辞,是皆非偏尔。隂有造物司吾防,正气旺杨泣,墨子悲,谁知世变极所见及所期?卓哉子张子!不问今何时,种德以种子,愈出而愈竒。元方既及冠,可寳已不赀。经史日研精,甚于渴与饥。百发当百中,善射如由基,亦日后自积。王魏不仕隋,再索又得儿,照室光陆离。今朝嵗一周,岐嶷傲娥羲,丛珍试初步,动觉犹矩规。灿灿文在手,炯炯向在眉。但喜家传昌,浮机岂终危?宇宙一开泰,扶植须人为。在外寄藩屏,在朝资栋仪。虽当保抱中,方来事可▯。风埃自▯洞庭堦,且谐熈。眼底双鳯雏,笑唾燕雀卑。而况表独立,硬脊非韦脂。观志既有人,一脉如抽丝。作室必肯堂,何患不塈茨?此事真庆事,他事非所怡。我老拙已固无能,説项斯来诗,走风樯难用蠡管窥趂笔聊示耳。深愧无精思。用前人代二子用前韵来谢韵苍苍本无为,乌兎争飞驰。今日为何日?谁叩和与羲?举目万感集,秋风黍离离。人生能几何?梦境蛛营丝。或以烹自售,变诈如鞅斯。或以舌交战,纵横如秦仪。亦或事旷逹,蜕形慕安期。不则逃空虚,灰心从阇梨。不曰古圣贤,自有天根基。为己非为人,积学如积赀。弗废一日葺,庶几百志熈。世逺教法散,有识如退之。试观训符读,道义不以规贵贱。何足云?而乃徒费辞,进学以为解。诗易分葩竒,安贫以知命。妻儿任寒饥,既而及行艺。頋欲中有司,未忘功名径【阙】荆棘茨堂,堂山斗望,为论如彼卑。吾师吾孔子、曽子而子思,以至孟轲氏。四书炳蓍龟,君家两英嗣,珠璧光和隋元方,知自力阃奥,次第窥既以习语话。行有向学时光,隂电一抹,圣狂几甚危。百行孝为本,气下色愉怡,极而察天地造物。自齐眉苦语,赞义方一洗时妆脂,勉旃复勉旃。忽重老大悲,还以自警省,就示吾诸儿。用前人示诸儿世事纷,游尘薄俗,嚣鬬鹑手足,谁鲁卫?肝胆多越秦,独君先君子父事吾先人,我得从之游,义与同胞钧。上而下四方,相依为齿唇间,尝道病殆,饮食药饵亲卓卓乎,古道难言,但书绅。今及其子交知爱迈等伦,不曰淡无味如嗜千里莼。其子又其孙秀异良可珍,架有万牙籖,膝间又循循。功名特土苴,学术要深淳,工夫入细处力行自忱恂,推而致广大,直扶天地垠。书积非易事,难欺是苍旻不观,冬闭固发为青阳,春因知栽者培根本。前人身万事风絮尽,盛德脩唯湮契稠无浪语,感旧还酸辛。吾年七十近,不入时材抡,眼昏惟内頋,遑知世妆新?耳聋谢外闻,免饮聒者醇。溪曲五畆园,安受闭户贫,蔬畦野草径,月夕清风,晨杖履携诸儿,俯仰时一廵残息尚可延,何幸里有仁,岂无泰交期得舆?展转神逺业归后生,我得为天民。和单君范古意六首嵗事有丰歉,官税无减除,谁知山中田,沙土多蒿蒌,秋来倘有成,犹恐才半租,或其水旱至,不足偿耰锄,三叹家百畆,无复三代初,妻儿忽相问,明朝饮何如右农学圃葢如何?先説畦菜法,栽种及天隂灌溉,须雨歇。更欲树花果,古方难冺灭。不见郭槖驼纎悉传,以列于以供釜烹,于以佐杯勺。颇疑鲁夫子却鄙樊迟拙。右圃枯者既就拾,湿者亦既束。空此一谷薪,载之可折轴。下山售市价,得粮不能宿。谁知此时心,气塞口自嘿。安得如买臣卖薪,有时足。右樵一笛横秋风,▯▯心话长。勿效汉卜式,得郎不为亨。当如老寗戚,饮歌不为狂。骅骝正骄腾,万里水草塲。谁知北海上,啮雪对天狼。右牧荘叟非观鱼游戏,何有乡灵均?岂渔者,聊以歌沧浪。超然网罟外,千载名字香。今人志多取曲钩,有余殃。鱼死心亦死,胡为不自伤?勿谓得忘筌,未得筌以忘。右▯虎技止三跳,气暴志匪深,人皆望而畏。所宅在﨑▯,时乎出山谷。爪利,牙齿森,岂无勉有力,激烈尽杀心?我闻亦一快,细思又沈吟。就然射石者,未必能生擒。右猎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五 宋陈着撰。五言古诗。九月十日,乡人在丹山集资饮酒,分韵得到“地”字。流逝的光阴奔向山谷,浮生迁徙如蛇,蚁一般的世事变化到此已极;纷纷扰扰,究竟想做什么?以清淡饮食滋养丹田,谨守言语便是福地。平时不出门户,一年只游寺两次。清霜又降,芳菊盛开,抬头在花前醉饮。乡里人重视这次集会,仿佛古代乡饮酒礼的意思。叙坐既有次序,互相勉励的话也十分诚恳。年长者示范典则,年轻人修养容止。有智慧的人不要欺骗,愚钝的人不要因利益伤害道义。切实的行为培育根本,余力再用于文章。天地自然昏暗颠倒,保存古道来勉强振兴乡里。扶持啊再扶持,彼此相助,不分你我。说是酒啊,说是酒吗?其中深沉的意味还很丰富。次韵张子开次子试睟。听说从前有宁馨儿,像千里马奔驰;有的秀美如芝兰,有的却只是摆在座上的食物。黎居易出生七个月便能指认“无”字,又比如令狐楚五岁便善于写文章,这些都不是偶然。暗中自有造物者掌管我们的命运,正气旺盛,杨泣、墨子悲;谁知世道变化到了极点,所见与所期竟会怎样?卓越啊,子张家的孩子!不必问今夕何时,只管种德如种子,越长大越奇特。元方已经成年,才华珍贵得不可估量。每天精研经史,比饥渴还迫切。百发百中,善射如养由基,也全靠日后不断积累。王魏不出仕于隋,再次求索又得到一个孩子,光彩照亮房屋。今天孩子满一周岁,聪慧早熟,几乎可与娥皇、羲和相比;珍贵的孩子开始迈步,每一举动都觉得合乎规矩。手中仿佛灿灿有文章,眉间显出炯炯神采。只喜家门传承昌盛,浮薄的机诈哪里会永远危险?天地一旦开泰,扶植还须依靠人为。在外可作藩屏,在朝可充栋梁。虽然如今还在怀抱中,未来的事情方可占卜。风尘自会穿过洞庭台阶,姑且共同享受熙和。眼前是两只凤凰雏鸟,笑着鄙视燕雀。何况它们表明独立,脊骨坚硬,不是柔弱之材。观察志向既然有人承继,一脉相传如抽丝。建造房屋一定会先建堂屋,哪里还愁不能盖好茅屋?这件事真是值得庆贺,其他事情都不值得欣喜。我年老愚拙,本来已经无能;说项斯来作诗,快如风中船帆,难以用蠡管窥测,趁着提笔姑且写几句给你罢了。实在惭愧,不能构思精妙。用前人的诗代二子作诗,使用前韵来答谢。苍苍天道本来无为,乌、兔争相奔驰。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谁来叩问伏羲与神农?抬眼看去,万般感慨聚集;秋风吹过,黍苗离离。人生能有多久?不过是梦境,像蜘蛛结网。有人靠烹煮之技自我推销,诡诈如商鞅;有人用舌头交战,纵横如张仪、苏秦;也有人以旷达自处,脱去形体,仰慕安期生;否则便逃入空虚,灰心跟从阇梨。却不说古代圣贤自有天道根基;修身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积累学问如积累财货。一天也不废弃修治,希望各种志向都能兴盛。世代久远,教法散失,有见识的人也像韩愈一样退守。试看训诫与法则,道义并不以规矩来贵贱分别,哪里值得多说?却只是白白费词,把求学当作辩解。诗经、易经各自分出奇丽篇章,安于贫困而知天命;妻儿任凭寒冷饥饿,随后还要做到学问与技艺。只是想在有司考试中取中,仍未忘记功名之路【原阙】荆棘丛生的茅堂,堂山高高对望;若论其地位,正如那样卑下。我以孔子、曾子、子思,直到孟轲为老师。四书明白得如蓍草龟甲;你家的两个英俊后嗣,像珠玉和璧一样,在和氏璧与隋侯珠的光辉中闪耀。愿你们自己努力深入经书奥义,按次第窥探;既已学习言语文章,就要在有志于学的时光中前进。阴影与闪电只是一闪,圣贤与狂妄之间何其危险。百行以孝为本,神气谦下,面色和悦;推究到极处,还要察看天地造物。自从齐眉相对地苦口劝说,以义理洗去一时的脂粉妆饰,勉励啊再勉励。忽然因年老而悲伤,又以这些话警醒自己,写给我的孩子们看。用前人的诗示给孩子们。世事纷乱,游尘般的薄俗喧嚣争斗,手足之间又有谁像鲁、卫那样亲近?肝胆相照的人多如越、秦,唯独您的先君子以父辈礼节侍奉我的先人,我得以跟随他交游,情义如同同胞。上至下及四方,我们彼此依靠,如同齿唇相连。他曾说自己病重,我亲自照料饮食药饵,实在光明磊落。古道难以尽说,只能写在衣带上。如今又与他的儿子交往,知心相爱超过常情,不会觉得淡而无味,反倒如嗜食千里莼。如今他的儿子和孙子又都秀异,实在值得珍爱;架上有万轴书,膝前又有循循善诱的子孙。功名不过是土芥,学术贵在深厚淳正;功夫要落实在细微之处,努力践行,内心诚敬自勉,推而广之足以扶持天地边际。积书并非易事,苍天难以欺瞒;冬天闭藏,终会发动为春阳;春天由此知道,栽种者必须培育根本。前人一生万事如风中柳絮,尽归消散,只有盛德修养不会泯灭;想到旧事仍然酸辛。我年近七十,不再参加时材选拔;眼昏只顾内省,哪里还知道世上的新妆?耳聋谢绝外界声音,也免得饮酒时受喧闹干扰。溪流曲折处有五亩园地,安然接受闭门贫困;蔬菜畦地、野草小径,月夜清风,清晨便拄杖携孩子们四处走走。残年余息尚可延续,多么幸运乡里还有仁人,难道没有和谐相交的希望吗?辗转之中,精神远大的事业归于后生,我得以成为上天的百姓。和单君范《古意六首》。年成有丰有歉,官府的赋税却没有减少。谁知道山中的田地,沙土很多、蒿蒌丛生;秋天如果侥幸有收成,仍恐怕只能抵得上一半租税。若再遇水旱,连偿还耕作器具的费用也不够。三叹我家百亩田,已经不再有三代初年的景象。妻儿忽然问我,明天喝什么?右咏农人。学习种菜应当怎样?先说畦菜的方法:栽种以及阴天浇灌,都必须等雨停。还想种花树果木,古代的方法难以磨灭。没看见郭橐驼把种植技术细细传授吗?既可用来供锅中烹煮,也可用来助酒佐食。我颇疑心鲁夫子曾认为樊迟问学农很笨拙。右咏园圃。干的柴已经捡来,湿的柴也已经捆好。空有这一谷柴薪,装载起来甚至能折断车轴。下山拿到市上出售,换来的粮食却不能存留到第二天。谁知道此时的心情,气闷得塞住胸口,嘴里自然沉默。怎能像朱买臣卖柴那样,终于有时也能过得足够呢?右咏樵夫。一管笛子横在秋风中,幽远的心事绵长。不要效法汉代卜式,得到了官爵却不肯享受亨通;应当像老宁戚,饮酒高歌也不是因为狂妄。骅骝正在骄健奔驰,驰骋于万里水草场。谁知道在北海之上,竟要啮雪而对着天狼星。右咏牧人。庄子并不是为了观看游鱼嬉戏,哪里会有乡里的屈灵均?不过是渔者,姑且唱一曲《沧浪歌》。超然置身网罟之外,千年之后名字仍芳香。如今人的志向多在曲折求取,留下的祸患却无穷。鱼死了,心也死了,为什么不自我伤痛?不要说得到鱼便忘掉捕鱼的筌;其实还没有得到筌,就已经忘却了它。右咏渔者。老虎的本领不过三跳,气势暴烈而志向并不深远,人人见了都望而畏惧。它住在崎岖险峻之处,时常出入山谷。爪子锋利,牙齿森然,难道没有力量可奋发,激烈地尽逞杀心吗?我听来一时也觉得痛快,细想却又沉吟。即使像养由基那样射石,也未必能活捉它。右咏猎人。
书范景山【湘】先丈逸事朅来望公亭,闻者范老子盛德自有铭,逸事有未纪。如彼沙滙坟,实塟外舅氏,累累塜十四,谁计后不祀?懐券售之人,枯骨聴掷弃,公心恻恻然,能忘我先妣?猛捐十倍价,复此不毛地,至今上塜,饭免为若敖鬼。又如域西山,寸山寸金,置山人已过望,我懐不自已。当公未死时,而适山人死,頋斥眠牛岗欲塟,惟其意。夫先媍随后同穴,坟隆起,世隆俗日薄,安识仁与义?先世未百年,来者已弗记,况于外氏?家代尽子孙事,买山未一刻,卖者不敢视,况容卖主塟?为人重于已,中心所乐为焉。有一毫伪死者,岂无知造物非块尔?公虽不求报,感应乃常理。后嗣何其贤,相契继前志,范氏其兴乎?吾无间然矣。深出赘归省再徃媍氏家父子恩爱,重人生别离苦。惟汝善事我,我亦深爱汝。我今年七十又有多,病毌出赘,非汝心事。有难直取寸步,安可离?而乃江山阻。忆昨汝归时,大暑走风雨,身如出水荄淋沥,带▯卤弱质,又逃病老懐方免虑。胡为有力者,夜半负箧去,兀自无完衣,转使无赤露。命穷不可医,眉攒若为诉,我心愈恻恻。还送汝行路,奈何其奈何?聴我细分付:出入谁能无归期?况堪数逺游?必有方,无愧圣人语。得失亦何常?翕然云散聚,不见古君子随甑,宁复頋?贤哉汝媍翁,可以就规矩,琴瑟相好合。更闻汝得妇,足寛父母心。百里在庭戸,谨勿困闲愁。宗事要担负。喜弟观得男弥月数句识之我昔四十七,正室能始,抱命蹇坐,迟晩不及,含饴笑,今始絶胜。我较我一年早,手抚宗嫡孙,况有眉寿老,汝心当何如?喜气浮襁褓,何幸亲见之?是子当跨灶,深源出芳流,感德受,岂报家庆三世?图人间如此少,弥月汤饼席云集,尊与少欢极,不知醉老懐得倾倒平生。汝从我笃友,肝胆照,凛然来者惧,今乃知有绍。囘首我四儿,贤否虽未料,庶如我汝心,世世式相好。次韵弟观避难北风行,黑杀东南,天柱折。忠臣锯解头,文士刀抉舌。我亦走危途,腥埃防面,铁攀縁极棱层。双跟迸皴血,山人邂逅,惊强顔取容悦。班荆分菜糜,儿童笑流歠荼毒,复荼毒,难説更难説。十月初五夜,山林隂炁合,骨肉复何之?无从知死活,眼光射先庐。山人火烈烈,虎狼相徃来,左右无寸挟,吞声哭逹旦。忽与妻孥接,相持牵衣裳,透肤霜露浃。何时是归时?细思増郁结。且见脊令飞绕树,日千匝。次韵防留避地有书欲归用前韵示之。离乱身命危,烦恼头髪折。我儿在山南,百书饶苦舌。谁知我忆儿,如火煆心铁。人生恩爱海,各自怜骨血。初谓时节好,膝下长娯悦。頋今各相逺,矛头茍餔歠。兵马交徃来,近日尤难説。急头一隙寛,呼儿归暂合。未问沟壑填,且偷须臾活。春来两日强,寒气犹凛烈。寄巢不蔽风,败纩聊同挟。父坐母蓐卧,兄立弟裾接。分散得团圞,不语意自浃。为白润姊知,未须生悁结。明朝倘可行,亦须囘一匝。
本堂集巻二十五
译书写范景山(湘)先丈的逸事。我来到这里遥望公亭,听说范老先生盛德自有铭文,但逸事尚未记载。像那片沙洲汇合之处,实为外舅父的葬地,坟墓累累共有十四座,谁料后来竟没人祭祀?我怀着契券去找卖地的人,任凭枯骨被抛弃,范公心中恻然,难道能忘记我的先妣?于是慷慨捐出十倍价钱,又买下这块不毛之地;直到今天上坟祭奠,才使先人不至于成为若敖那样的饿鬼。又如城西山地,一寸山土值一寸金;置办山地的人已经超过预期,我心中却不能自已。范公尚在世时,恰逢那位山地卖主去世,只想斥退眠牛岗上的墓地,按他的心意办事。先妇随后同穴,坟墓隆起;世道日益衰落,风俗日益浅薄,哪里还知道仁义?先世还未满百年,后来人已经记不得,何况外氏?家族世代都把祭祀子孙之事尽力承担,买山之后还没过片刻,卖地者便不敢正视,何况还能容许卖主来葬?把别人看得重于自己,这是内心真正乐意做的事。若有一丝虚伪,死者难道不知道造物主并非土石无知吗?范公虽不求报答,感应本来就是常理。后代是何等贤良,彼此相契,继承前人的志向;范氏大概会兴盛吧?我对此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深出赘归省,再往妇氏家。父子恩爱,更使人感到人生离别之苦。只有你要好好侍奉我,我也深深爱你。我今年七十多岁,病中不该让你出赘,这并非你的本意。遇到困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怎能离开?可是江山阻隔。想起昨天你回来的时候,正值大暑,冒着风雨奔走,身体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淋漓;带着盐卤般的弱体,又逃过病老之忧,我才稍稍放心。为什么有力气的人半夜背着箱笼离去,自己却连一件完整的衣服也没有,反而使身体赤露?命运穷困不是医药能治,眉头紧锁又向谁诉说?我的心更加悲恻。还要送你上路,怎么办,怎么办?听我细细嘱咐:出门在外谁能没有归期?何况怎能多次远游?一定要有自己的方略,才不愧圣人的话。得失又哪里有常态?聚散如云,古代君子尚且随遇而安,难道还要顾虑什么?你的岳父贤良,可以使你遵循规矩,夫妻和谐相处。又听说你得了妻子,足以宽慰父母的心。百里路程仿佛就在庭院门内,千万不要困于闲愁。宗族事务要承担起来。喜弟观得男满月,写数句记下此事。我过去四十七岁时,正室才生下孩子;抱着命运艰难的感慨坐等,迟迟晚年才有儿子。如今听到含饴而笑,才觉得这件事极好。你比我早一年,亲手抚养宗族嫡孙;何况还有长寿的老人,你心里该多么高兴?喜气浮现在襁褓之上,多么幸运能亲眼见到他!这个孩子应当继承祖业,深厚的根源生出芳香的支流;感受祖德而受其福,哪里只是报答一家三代的庆幸?人间像这样少有的喜事,满月汤饼宴席宾客云集,尊长与晚辈欢喜到了极点,不知醉中的老怀是否能够倾尽平生。你一向是我的笃实好友,肝胆相照,使后来者敬畏;如今才知道果然有人继承。回头看我的四个儿子,贤能与否虽还不能预料,但希望他们能像你我的心意一样,世世代代相亲相好。次韵弟观《避难》。北风吹行,黑杀之气横扫东南,仿佛天柱折断。忠臣被锯解头颅,文士被刀割舌头。我也奔走在危险道路上,腥臭尘埃扑面而来,攀着铁索沿极其险峻的山岭而行。双脚迸裂,鲜血淋漓;与山中人偶然相遇,只得勉强作出笑脸取悦于他。铺开荆枝席地而坐,分食菜粥;孩子们笑着喝下苦毒,又是苦毒,实在难说,更难说。十月初五夜,山林阴气凝聚,骨肉亲人又在哪里?无从知道生死,眼光只能射向先庐。山人的火烧得烈烈,虎狼来来往往;左右没有一寸可以倚靠,只能忍声哭到天亮。忽然与妻儿相遇,彼此牵衣相抱,霜露透入肌肤。什么时候才是归去之时?细想起来更加郁结。姑且看鹡鸰绕树飞翔,一日盘旋千匝。次韵防留《避地有书欲归》,用前韵写给他。离乱之中身命危险,烦恼得头发都快折断。我的儿子在山南,写来百封书信,尽是苦苦诉说。谁知道我思念儿子,如烈火煅烧心中之铁。人生恩爱如海,各自怜惜骨肉。起初以为时节尚好,可以在膝下长久欢乐;如今却彼此相隔,连矛头般的食物也只能勉强求得。兵马交相来往,近来尤其难说。只要危急中稍有一线宽余,便呼唤孩子回来暂时团聚。不去问什么时候填沟壑,先偷得片刻活命。春来已有两天,寒气仍然凛冽。寄居的巢穴不能遮风,只好拿破旧棉絮勉强相依。父亲坐着,母亲卧在草褥上,兄长站立,弟弟牵着衣襟。分散的人重新团圆,不说话,心意自然相通。请告诉润姊,不必再生烦闷。明天如果能够出行,也还要回来绕行一趟。《本堂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六宋 陈着 撰五言古诗午酌对盆兰有感山中酒一樽,樽前兰一盆。兰影落酒巵,疑是湘原魂。乗醉诵离骚,意欲招湘原。湘原不可招,桃李花正繁。春事已如此,难言复难言。▯借一巵酒,酧此幽兰根。或者千载后,清香满乾坤。送竺甥秀防惟吾外祖盛德表一乡,身都云南瑞一母十郎娘。吾母实居长,钟爱非寻常。择壻俗流外,眼髙意见长,岂无富豪家?熟视不得当。吾父本儒家,诗礼夙自将,乃以吾母妻相期,早腾骧。谁知古罍洗不入盆盎塲?囘遡外祖心,终老弗能忘。膝间出苦语,此心汝其偿。饮泣何敢受?负山▯蚊蝱,二十一年间,母没父亦亡。我▯既种种,杏园仅霑芳,着鞭幸有路,益与忽仆僵。前言空在耳,欲报天茫茫。吾壻在吾前,吾子罗吾旁。努力各努力,世道须明昌。聴之勿藐藐,方来那可量。庶几未了事,发为前人光。深自妇氏归侍我生贫,非穷,有子环我膝,深汝实居长,何可去?顷刻頋从百里外赘滞,日复日,事有不得已,我心常壹鬰。昨朝乌鹊喜,夜得归,端的瀹洵急,迎路呼灯走,奴厮归。儿如犹子,先跳门限出,女润卧东牀,方困痰寒窒,忽闻兄到,家夙恙,一笑失骨肉恩爱,重此归真药石。春风花气香,今夕是何夕?酌汝一杯酒,聴我言厯厯。我老不任事,干蛊汝宜力,汝母且多病,佐馈妇之职。三弟要读书,惟汝身励率妺笄,何以嫁?汝亦当▯悉如此复如此。汝坐能安席,汝今虽有媍未归未为毕,而况危乱世,离别重凄恻。一家得团圞,荼苦▯于蜜,归来早归来。我年七十一。次如心侄古意韵妻孥恩爱深,生死同一牎。胡然成别离,使汝悲涕?双人世能几何?明灭风灯幢。有家尚堪活,奚久滞他乡?安得归来舟,顺风自南江。送董伯和【篪】西归叶叶青霞,衣来赴山中。期相防到,忘言日夜。春风吹,昨夜雨潇潇。今日君欲归,人生如梦寐。世道甚崄▯我▯白已光,况堪生别离。君归不可驻,我心得君知。栏干与云平,白鸟来徃飞。安得身有翼,长与相追随。举手一揖别,不作儿女悲。一樽尚可同,百里非天涯。赠僧仁泽解后,以数语【舒明逺之子】温温白玉璞,楚楚秋兰香。胡为乎此中?纸帐栢子房,诗书岂不仁?宿念落▯茫,况有白▯亲。朝露争余光,时复一囘首,云飞青天长。人生能几何?世事那能量?不观身上衣,昔缁今忽黄。我亦何心者?解后成感伤。飒然清风来,欲言言已忘。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防于我家,名曰《燕老集》。此意亦可尚,醉后冩其意。飒飒西来风,吹不开眉端团圞。空中月照,不见肺肝。菊花仍旧香,过雁秋年年。我懐人,得知流光逝如川。况此茍活身,包羞天地间,不如先露晞,安用空流连。儿軰何为者?芋栗菘藿盘,将以寿我酒。嵗晩松在山,我谓非我意,棹头三长叹。绕膝不肯离,且笑且进言。陶潜杜少陵,逢时更多艰,何尝便忘躯?得酒即开顔。父子恩爱重,一刻难轻▯。世路虽偪仄,天道又好还。但是强健在,心事终已寛。是亦菽水具,非如五鼎难。庶几诗礼风,聊以娯亲安。再拜固以请,愿领家庭欢。勤勤苦费辞,细聴理亦然。强饮竟成醉,援笔如狂颠。梗槩粗以见,不觉盈长笺。呼儿为我歌,勿与醒者传。敬赋虚斋孙君容膝【名凝字德夫】云连屋,不居三间,葺茅茨。田园非不寛,一畆环竹篱。楚楚山下花,湛湛池边菭。文室南坡下,容膝以扁之。谁谓方囘旋?天境春熈熈,壶中着仙翁,芥子蔵须弥。虚诞彼异端,我则异于斯。圣贤与我对,经训星日垂,可以读离骚,可以击壤诗。囘头纷纷者,金碧贮狂痴,声色性命斧,财货盗贼资。皇皇窘其庐,日壊不足私。蚊蚋同旦暮,不满一唾嗤。岂识天下乐,本非外铄?为己大物自小,心旷神斯怡。一则万条贯,静者动蓍龟。吾方谋一榻,尽老聊娯嬉。今日为何日?此理知者谁?逹哉子孙子,吾知吾有师。赠弟观之王传心馆数语送行今日为何日?风雨春寒,痴吾心方恻恻。门外剥啄,谁谓我欲见兄?迎面三吁,嘻!出语复梗塞。书担行有期,岂不懐室家?将以疗我饥。平生手足谊,奈何忽违离?执手同与言,吾道其果非?逹则仕,行志穷则为人师。去家二舍近,非是天一涯。行矣,汝其勉!苐问归何时?久而俛首答:身如马受覊,去住不在我。此况谁得知?五年七十四,疾病常乗衰。汝年亦五十,半发成雪丝。年事俱至此时光去如飞。紫荆次第花,鸣雁羣相归。触目多感慨,赠别难为辞。但闻主人贤,安心免相思。明朝溪亭酒,为我酌一巵。张时斋,书生也。坐穷,以星学资身。赠其逺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六 宋陈着撰。五言古诗。午间饮酒,对着盆兰有感。山中有一樽酒,樽前有一盆兰。兰花的影子落入酒杯,疑似湘原的魂魄。乘醉吟诵《离骚》,心想招来湘原之魂。湘原之魂不能招来,桃李花却正繁盛。春天的事情已经如此,实在难说,再难说。姑且借一杯酒,酬答这幽兰的根。也许千年之后,清香仍会充满天地。送外甥竺秀。想来我的外祖父以盛德闻名一乡,生有云南瑞一母十郎娘。我的母亲实际居长,受到的钟爱非同寻常。外祖父择婿不随世俗流俗,眼光高、见识长,难道没有富豪之家?只是仔细考察后都觉得不合适。我的父亲本是儒家,早年便自持诗礼,于是以我的母亲许配给他,希望他早日腾达。谁知古代礼器终究进不了盆盎之场?回想外祖父的心意,至老也不能忘。他在膝前说出苦心话语,这份心意你应当偿还。含泪饮泣,我哪里敢承受?背负高山却被蚊虻叮咬。二十一年之间,母亲去世,父亲也亡故。我的头发已经斑白,杏园中才略沾科举芳名;如今策马加鞭,幸而还有道路,却又担心稍有疏忽便跌倒。往日的话空留在耳边,想报答却面对茫茫苍天。我的女婿在我面前,我的儿子列在身旁。大家努力,再努力;世道必须走向光明昌盛。听我说,不要轻视这些话,未来的前途哪里可以限量?希望未了之事能由你们发扬,使前人增光。深自妇氏归来侍奉。我生来贫穷,却并非没有家业;有孩子环绕膝下。深,你确实是长子,怎么可以离开?近来你从百里之外出赘滞留,日复一日,事情有不得已之处,我心中总是忧郁。昨天早晨乌鹊报喜,夜里果然回来;实在归心得急,迎着路呼喊着提灯奔走,奴仆也跟着回来。儿子如同亲生孩子,先跳过门槛出来;女儿润睡在东床上,正因痰寒堵塞而困倦,忽然听见哥哥到家,一笑之间,骨肉恩爱顿时显现;这样回家真如良药。春风花香,今夕是什么夕?斟一杯酒给你,听我一一说清。我老了,不能任事,管理家业的责任你应当努力承担。你母亲又多病,你要辅助她尽妇职。三弟要读书,只有你亲自勉励带头;妹妹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凭什么出嫁?你也应当把这些事一一知悉,再一一办理。你坐下来能够安心吗?你如今虽已有妻子,但她尚未归来,事情还不算完;何况处在危乱时代,离别更加凄恻。一家人能够团圆,苦茶也比蜜甜。早些回来,早些回来。我今年七十一岁。次如心侄《古意》韵。妻子儿女恩爱深厚,生死都同处一窗之下。为什么忽然成为离别,使你悲伤流泪?两个人在世上能有多久?不过像风中明灭的灯影。有家尚且可以活下去,为什么长久滞留在他乡?哪里得到一叶归舟,顺着风从南江而来。送董伯和(名篪)西归。片片青霞般的衣服,穿来赴山中相会。约定彼此相防相守,日夜相对,忘了言语。春风吹来,昨夜细雨潇潇。今天你将归去,人生真如梦寐。世道十分险恶,我的头发已经白得发亮,何况还要忍受生离?你归去不能停留,我的心意只有你知道。栏杆与白云相平,白鸟来来往往飞翔。怎能使身体生出翅膀,长久追随你?举手一揖告别,不作儿女之悲。一樽酒还可以同饮,百里路并非天涯。赠僧人仁泽解职之后,写几句话给他(舒明远之子)。温润如白玉璞,美好如秋兰之香。为什么来到这里?纸帐之中,栢子房一般清静;诗书难道不是仁德之事吗?往日的念头已经落入渺茫,何况还有白发双亲。朝露争取残余光阴,时常回头一看,云飞向漫长的青天。人生能有多久?世事哪里能够预料?你看身上的衣服,过去是黑色僧衣,如今忽然变黄。我又是什么心情?偶然相逢便引起感伤。清风飒然吹来,想说的话已经忘了。季秋既望,我族中的子侄因老人们聚集在我家,名为《燕老集》。这种情意也值得赞许,醉后写下它的意思。飒飒西风吹来,吹不开眉头间团聚的愁结。空中的月光照着,却照不见人的肺肝。菊花依旧芳香,南飞的雁年年经过秋天。我怀念亲人,也知道光阴像河水一样流逝。何况这样苟且活着,包藏羞惭立于天地之间;不如早些像露水一样消散,何必徒然流连。孩子们要做什么?端来芋、栗、菘、藿等菜肴,要用来为我祝寿并劝酒。岁晚松树仍在山中,我说这并非我的本意;船头上连连长叹。孩子们绕膝不肯离开,一边笑一边进言。陶潜、杜少陵,逢时也经历更多艰难,哪里曾因此忘记自身?得到酒便开颜。父子恩爱深重,一刻也难以轻视。世路虽然狭窄,天道却又善于循环。只要身体强健,心事终究会宽解。这也是粗茶淡饭的奉养,并非五鼎大餐。希望诗礼之风尚存,姑且用来使父母欢乐安宁。再拜坚持请求,愿意领受家庭的欢聚。你们殷勤费尽言辞,仔细听来道理也确实如此。勉强饮酒竟然醉了,提笔时如同狂颠。大概写下这些意思,不觉写满长笺。叫孩子们为我歌唱,不要传给清醒的人听。恭敬赋诗题虚斋孙君容膝(名凝,字德夫)。云气仿佛连接屋宇,但居处不超过三间,只修葺茅屋。田园并非不宽广,却只有一亩环绕着竹篱。山下花朵秀美,池边苔藓清润。文室在南坡下,取“容膝”二字为匾额。谁说方回旋转?天地春意熙熙;壶中可以安置仙翁,芥子也能藏下须弥山。那些异端虚诞,我却与它们不同。圣贤与我相对,经书训诫如星日高悬;可以读《离骚》,可以击壤作诗。回头看纷纷扰扰的人,沉迷金碧,贮藏狂痴;把声色性命当作斧头,把财货当作盗贼的资粮。他们惶惶然困守自己的屋宇,每天败坏,还不值得私心珍惜;蚊蚋般的事物伴随朝夕,不值得一唾而笑。他们哪里懂得天下的快乐本来不是外物强加的?修养自己,视大物为小物,心胸开阔,精神自然愉悦。一即万,万即一;安静的人可以动用蓍龟。我要谋求一张床榻,终老于此,姑且娱乐嬉游。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这个道理谁能知道?通达啊,子孙们;我知道自己有了老师。赠弟观到王传心馆,写数语为他送行。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春寒风雨中,我的心正因不舍而悲恻。门外传来剥啄声,谁说我想见兄长?迎面连叹三声,唉,话一出口又哽咽难言。书担已经收拾,出行有期,难道不思念家室?但这是为了救济我的饥困。平生手足之情,为什么忽然要离别?握手共同谈说,我们的道是否果真错误?通达便出仕,实现志向;穷困便做人师。离家不过两舍之近,并非隔着天涯。去吧,你要努力!只是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过了很久你低头回答:我的身子像马受羁绊,去留不由自己。这样的处境谁能知道?我七十四岁,疾病常乘年老而来。你也五十岁了,半头发已经如雪丝。年纪都到了这个时候,光阴却飞快流逝。紫荆花次第开放,鸣雁成群归来。所见之物多有感慨,赠别实在难以成辞。只听说主人贤良,安心住下,便可免得彼此相思。明早在溪亭饮酒,替我斟一杯。张时斋是个书生,因困穷而靠星学谋生。赠诗送他远行。
书生例饥困,世路方偪仄,胡为乎此中?兀兀朝以夕,问之俛而答。初意岂今日?几年灯火牎,谓可生羽翼?时事出难料,竟作沉海石。寒谷春难囘,涸辙水难激。聊防星家波,食此一涓滴,终然不自赡。拍案动逺色,江湖天风长万里。谁能絷?姑以术资行,或者儒得力。泰与否相除,剥与复消息。要知穷非穷,当遇识者识。赠舒亦山入越【名楳】危世无山林,頽俗无门戸。彼美诗书身,悠然自为趣。扬扬飞霞佩清风,▯前路借问欲何之?谓我稽山去。春风白云晓,禹穴苍烟暮。平生磈礧懐,髙吟吊千古。兹行良不恶,欲赠无他语。如逢梅市仙,试与谋出处。避难西坑用瀹韵春雨宜农耕,逆旅愁坐,雨雪寒饥杀人,豪富雪中舞。忧乐古来殊,欲説头自俯,见山岂不爱身?危心不武,入深复入深。有人如子午,生死未可知,谁能问▯苦?用前韵谢奉慈寺主僧居简人情相入处,春风与时雨,诗来少陵,歌酒到渊明,舞我穷适相侣,肯为黄金俯?忍饥固其常,笑视京文武,忽来方外饷,浑家饱炊午,此是法喜供,非如乞字苦。游慈云似龄叟我来,景照堂主人一笑,领蔬笋充我饥,芎术疗我病。坐久不知晩,夜榻留以并世事,方东流,人情入西暝。兹逢岂假合?如形有随影,不言自相知,无味足隽永。潜逺意悠悠,披仰心炯炯。頋我为何人?古今两照映。余言不可冩,手拍防干。猛云飞,风满山,万动归一静。次韵演雅洛阳棘满门,连昌菌当衙,枸杞怪成犬,寄奴妖见蛇,芸香虚辟蠧,鞠梅工两蛙,黄檗到里苦,紫荆无外遮,衰緑秋蒲柳,赧赤春金沙,薰莸类莫辨,桐梓谁汝嘉?山下犹有蕨,丘中能无麻?杖老竹生力,炷病艾炘痂,芷兰足幽媚,桃李从俗夸。梅山弟家醉中【名▯,字楚秀】意行无定处,适口无夙嗜。门外自风埃,山中有余地。事事皆顺境,物物皆真味。梅山今何人,而我亦同数?麋鹿所惊怪,草木或不置。一杯复一杯,闺门笑声沸。古道固如此,乃有此同气。谓我且须留,崦嵫红未坠。送道士十二侄归金观世道日以漓,人事日以非。吾宗昔昌繁,儒冠森巍巍。时节相防聚,燕笑芳菲菲。尔来嵗复嵗,存者星晨稀。我今七十九,▯▯一息微。汝亦七十八,防褷旧羽衣。老我虽待尽,犹与坟墓依。而汝百里外,防防鹤孤飞。我非寿彭籛,汝非丁令威。年事已到此,余生露易晞。后防安可必,欲别増歔欷。相送出门去,溪寒日无辉。我竚汝囘首,此意知者希。丁宁且加餐,得健时一归。题黄长儒松江图古笺吾行半东南,松江东南竒湖铺,天上水,山横镜中,眉清风明月夜,细雨斜风时,扁舟几来去,三揖三髙祠冺黙,一梦昔欲语,将同谁?忽焉入老眼,百年片无遗,人境那可期,畵中时见之。四月十一日,与妇小酌,玉莲花前,有感。西湖西山坡水乐洞之侧有池。当轩緑,有花当夏白。风润脉柔茎,午芳擅正色。方来玉石瓣圆中珠一的曽携真率杯相防契清閴。主人自城居付与乗闲客。囘头一十年,今日为何日?窻前小盆池,又见此花发。花于我何心?我见花自恻。老妻颇解事,一笑深太息。胡为不自知?君已八十一。洛阳白牡丹,扬州红芍药。魂梦且不到,何独伤懐?昔我闻垂头答风雨,天昏黑。次韵黄岩髙志尹【名畊寄寿】冠屦天地间,车笠风云,从我行。半东南已复,八十翁取友,必端人求我。我防童初见,老不化宿学,今何功?万丈委羽山中,有人中龙文气,苏玉局心事,厐德公岂不欲纳交?谁与先为容?何物瀹小子,托根嵗寒松,寄我寿我诗。墨妙扬古风,扇开眼眊矂,翼起身龙钟。要知片云外,实共二浙东气,以类相应,面未心已同。端如获骊珠,不羡放鸽笼,滥吹谱美茎难报,来施豊。送陈孔晨【自】録鄞学任满西归。思昔南墅翁,用不尽书,力留以裕厥子。着鞭饱谙厯鄞庠,多材地。纠録迂分,职休休自无犯,耿耿不事激。时雨化后生,春风久宿德。妙墨云烟飞,清吟雪霜逼。万口何异辞,三年如一日。芙蓉桂花天,扁舟戒行色,怅饮集寮寀。防诗空士籍,相送相致祝。此去万里翼,非入蓬莱观,则上梧桐掖。我素与子契,而况同宗出?区区爱莫助,珍重而翁积,岂不欲临饯?耄笑筋力啬,数语教儿洵。持▯州西驿。似戴时芳丰山在屋前后,坐龙溪,龙中有人,中龙固穷,气自丰。溪山千万状,朝夕与从容浮尘,任开阖,本色无淡浓。我本深村夫,见此更热中。目送鹤归云,耳接渔歌风,徘徊不忍去。乐哉此迎逢,何当中年留囘頋,无宿舂。
本堂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二十七
宋 陈着 撰
【原阙】
本堂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二十八
宋 陈着 撰
【原阙】
本堂集巻二十八
译书生通常饥困,世路如今又狭窄,为什么处在这样的境地?终日昏昏,早晚奔波;问他时,他低头回答。起初哪里料到今天?多少年在窗下苦读,以为可以生出翅膀。时局变化难以预料,最终竟成了沉入海底的石头。寒冷山谷的春天难以返回,干涸车辙中的水也难以激起。姑且凭星家术数谋生,靠这一点滴收入度日,终究不能养活自己。拍案而起,远望天色;江湖上长风万里。谁能把你束缚住?姑且凭术数资助前行,也许儒学终有用处。泰与否彼此消长,剥与复循环变化。要知道困穷并不是真正的困穷,遇到识货的人,自会有人认识你。赠舒亦山入越(名楳)。危乱的世道中没有山林可避,衰败的风俗中也没有安稳门户。那位美好的诗书之士,悠然自得,以此为趣。身佩飞霞,清风相伴,向前路借问要到哪里去?回答说要往稽山去。春风中白云初晓,禹穴在苍烟暮色中。平生胸中郁结的情怀,以高吟凭吊千古。此行实在不错,想赠你却没有别的话。若遇到梅市仙人,试着同他商量出处进退。避难西坑,用瀹韵。春雨适合农耕;旅途中忧愁地坐着,雨雪、寒冷、饥饿足以杀人,豪富之家却在雪中跳舞。忧与乐自古不同,想说话时头已经低下。看见山难道不爱惜自身?心中危险,不能逞强,只得越走越深。有人如子午,生死还不可知,谁能问其甘苦?用前韵感谢奉慈寺住持僧居简。人与人情意相投之处,如同春风和及时雨。诗篇传来,像杜少陵;歌酒相伴,像陶渊明。舞蹈使我这个穷人也得到适意的同伴,难道肯为了黄金低头吗?忍饥本来是常事,笑看京城文武。忽然送来世外的供养,全家都吃饱了午饭。这是佛法喜悦的供养,并非像乞讨文字那样艰苦。游慈云寺,似龄叟。我来到这里,景照堂主人一笑相迎,拿蔬菜竹笋充我的饥,拿芎、术医治我的病。坐久了不知天晚,夜里留宿榻上,一同谈论世事;方才东流的水,正映照人情进入西方暮色。这次相逢难道是假合?如同形体必有影子相随;不必说话便彼此相知,无味之中足有悠长意味。幽深遥远的情意悠悠,仰望思慕之心炯炯。回看我是什么人?古今在这里相互映照。余下的话无法写出,只能拍着栏杆。忽然云飞,风满山谷,万物的动静归于一片寂静。次韵《演雅》。洛阳城门满是荆棘,连昌宫庭长满菌类;枸杞怪异得像狗,寄奴妖异得像蛇。芸香徒然用来驱虫,鞠梅却能使两只青蛙相争。黄檗到了乡里仍然苦,紫荆没有外物遮蔽。秋天蒲柳衰败青黄,春天金沙羞红。香草与臭草混杂,无法辨别;桐树和梓树,谁来赞美你们?山下还有蕨菜,丘中难道没有麻?老竹依杖仍能生出力量,病艾燃烧可以灸治疮痂。芷兰足以幽美可爱,桃李却任凭世俗夸赞。在梅山弟家醉中作(名▯,字楚秀)。任意行走,没有固定去处;只要合口味,也没有早已形成的嗜好。门外自有风尘,山中却还有余地。件件都是顺境,物物都是真味。今天梅山是什么样的人,而我也同列其中?麋鹿见了或许惊怪,草木也许并不在意。酒一杯又一杯,闺门中笑声沸腾。古道本来就是如此,竟有这样同气相连的亲人。主人说我暂且留下,山间红日还未落下。送道士十二侄归金观。世道一天天浇薄,人事一天天乖离。我们宗族从前昌盛繁衍,儒生衣冠森然高大。时节相约聚会,宴饮欢笑,芳香美好。如今一年又一年,存活的人像星辰晨露一样稀少。我今年七十九岁,生命微弱得只剩一息。你也七十八岁,仍披着旧日羽衣。我的老年虽将走到尽头,还能同坟墓相依;而你在百里之外,像孤鹤独飞。我不是彭祖长寿,你也不是丁令威。年纪已经到了这里,余生如露水容易消散。后会哪里可以保证?将要离别更增叹息。送你出门,溪水寒冷,太阳也没有光辉。我伫立着等你回头,这番心意知晓的人很少。千万记得加餐,身体健壮时偶尔回来一次。题黄长儒《松江图》古笺。我走遍东南大半地区,松江在东南奇胜之中;湖面铺展如天上之水,山横在镜中。眉间清风,明月之夜;细雨斜风之时,小舟来来往往。三次作揖,三次登高祠,沉默无言;一场旧梦仿佛想要说话,却将同谁说?忽然进入老眼,百年景物片刻间无所遗漏。人间境遇哪里可以预期,只能时时在画中看见它。四月十一日,与妻子小饮,在玉莲花前有感。西湖西山坡水乐洞旁有一池塘,正对轩窗,满池碧绿;夏日正有白花开放。风气润泽,花茎柔美;中午花香浓郁,独占纯正颜色。将来的玉石般花瓣圆润,中央有一颗珠子;曾携真率杯相聚,情意相契,环境清幽。主人从城中居处把它交给闲客欣赏。回头已经十年,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窗前小盆池中,又看见这种花开放。花对我有什么心意?我看花却自然悲恻。老妻很懂得我的心事,只一笑,便深深叹息。为什么还不自知?你已经八十一岁了。洛阳有白牡丹,扬州有红芍药;魂梦尚且到不了那里,为什么偏偏伤怀?从前我听说花低头承受风雨,天色昏黑【原文疑有脱误】。次韵黄岩高志尹(名畊)寄来的寿诗。衣冠行走在天地之间,车笠相随于风云之中,跟着我同行。我已年近东南半途,八十岁的老人交友,必定寻求端正之人。自从童年初见以来,直到老年仍未改变旧日所学,如今又有什么功劳?万丈委羽山中,有人具有龙文般的气度;苏玉局的心事,庞德公难道不想结交吗?谁能先替我容纳这些情意?你这位何物瀹小子,扎根于岁寒松柏,把寿诗寄给我祝寿。笔墨精妙,弘扬古风;展开扇子,眼睛昏花,身体也衰老。要知道在片云之外,实际上共同属于浙东两地的气息;同类相应,虽未见面,心已经相同。端正得如获得骊龙之珠,不羡慕放鸟的笼子。冒昧吹奏,谱写美好诗篇,难以报答你来施予的丰厚情意。送陈孔晨(自)任鄞学期满西归。想起从前南墅翁,学问文章用不尽,竭力留存下来以厚待他的孩子。你加鞭勤学,充分熟悉鄞庠,是多才之地。担任纠录,职事宽和,自身没有过犯,内心光明,也不靠激烈行事。用及时雨教化后生,以春风长久熏陶德性。精妙笔墨如云烟飞动,清新吟咏逼近雪霜。众口异口同声,三年如同一日。正值芙蓉、桂花开放的时节,小舟准备启程;惆怅地与同僚聚饮。诗篇徒然留在士籍中,彼此相送,互相致以祝愿。此去展翅万里,不是进入蓬莱仙观,便是登上梧桐高台。我一向与你相契,何况我们又同宗?区区情意虽不能相助,仍请珍重你父亲积累的德业。难道不想亲临饯行?只是年老体衰,筋力吝啬,只能写数语教导孩子。拿着诗在州西驿等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似戴时芳。丰山在屋前屋后,我坐在龙溪边;龙中有人,中龙虽困穷,气象自然丰盛。溪山有千万种形态,朝夕从容相伴;浮尘任其开合,本色不因浓淡而改变。我本是深村中的人,见到这些更为心动。目送鹤归云中,耳边听到渔歌与风声,徘徊不忍离去。这样的相逢多么快乐!什么时候能在中年留下回顾,不再为一夜舂米而忙碌。《本堂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七 宋陈着撰。【原阙】《本堂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八 宋代陈着撰写。【原文缺佚】《本堂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二十九宋 陈着 撰五言古诗次韵张子华九日长诗君家脉夀,张文气雄一乡。顾我不自武,穷于冻履。常异盻,独见嗜古道无炎凉。忆昨夏季,望南风溪山香渠渠。飞帖盟伫我髙峯,行漓俗非所捉。此味如和羮夀我,醴蘸中沃我熬屑姜。别来坐成久,感激如拊牀。我耄君亦老,无预世短长。向来尘埃迹,如云风扫。将箪瓢足不足,听天自斟量。秋无宋玉悲,春无少陵伤。逢迎但歌笑,傲睨剧戱塲。不然徒自苦,平地皆羊肠。加于人数等衰劣,如何当?送曽孙灼出赘卢氏男生必有室,有室在嗣亲,家贫或出赘,出赘难为人。汝今为此行,及此初花春,粼粼潮迎舟,叶叶风吹巾。鳯云已在眼,不觉生精神。我方为汝忧,老语因重陈:其脩汝容止,其谨汝吻唇。门庭勿忘旧,市井勿随新。沉醉不如醒,沃饱不如贫。侥幸多非福,欢笑容易颦。主敬为根本,力学解困贫。贤哉卢氏翁!昔我相面频,别来五十年,忽忽隔一尘,谁知有今日?汝得为婚姻情,既翁壻洽义,实师、生均造次,莫非教嵗月如去轮【阙】何此为终身留欲?副清冰归,欲见老椿。要须日凛【阙】津应呉伯秀县尉【名化龙】教鄞学求诗。四明万丈厓,佳气蒸氤氲,融结固有在,特起谁时?君丹霄舞,飞霞青春蔼竒芬。目下开五色,賸把天香分。飘飖忽自得,盘薄蓬海濵。无心出岫想,傲睨黄埃尘。秋台挟明月,驱驰下东鄞。谈言邑庠旧,教事非易,新诗书堕寂寞。衿佩茍朝曛,欲借肤寸阴,化为无边春。胡为乎水雷珍重,经纶屯?何当自山川流动,志气神?扇之月旦评,推以天风轮。终然难巻藏,快覩本色真。词章要织组,手有锦绣纹。道义在培植,身为枝叶根须。知大造化,不问官卑尊。因思杜先生,如古王河汾。宇宙非不寛,乡里乃急亲。贤躅渐寥邈,凛凛哉斯文!吾为石云贺,亦以勉石云。寄赋慈溪沈氏爱菊亭我不识爱菊却与菊相识寒前后着花土中央为色征苦养长夀晩香擅清徳滔滔彼世人方为桃李役谁防起渊明参到菊太极外孙黄相儿求诗可人黄外孙来,吾与汝言,是为慈溪嫡未离嵩緑门,以身答世谱,学问为本根,吾言虽老拙,铭心其永存。三月二日醉中快活吟第二笔看花须少年,老眼如夣然。人生不满百,动要言及千。富莫如金谷,贵莫如平泉。其能防何时?回首皆尘烟。我贫虽到骨,妻孥尚周全。纵有炊断续,未尝见忧煎。如此只如此,吾有命在天。今朝一杯酒,知者谁为贤?新揭州学扁乡人求赋芹水扬新波,杏坛敷新隂。春风年年事,乃有春如今。薰薫礼义香,洋洋弦诵音。但看此身贵,遐不相玉金?畴昔岂堪梦,足絷口就瘖。风雨魑魅多,一坎防千寻。文明应奎璧,杲杲白日临。绠之濯清冷,鼓之起埋沈。犂锄彼自分,丕我以佩衿。花封肇鱼符,儒庠视泮林。筮言更扁掲,籀法何严森。正气防宫墙,精光贯书琴。贤侯莅落成,寮寀分盍簮。殷懃公堂酒,再拜奉一斟。愿言夀斯文,师友相规箴。道腴养斯丰,学浚后斯深。底柱既有在,狂澜可能淫。庶为邹鲁国,不负孔孟心。笑笑一篇代简答王之朝昔惠家狮儿,雪白真可取,摩挲方脱懐,跳跃遍庭宇,意在饱可饕,饲养如旧主,无菜安有肉,无仓那得防,怒眼如饥鹰,奋爪过虓虎,撞破储粟瓶,翻倒生鱼釡,谓可共谈薄,岂期遭慢侮,今又饷脩梅,惊走孩儿女,筠篮未壁封,环哄争起舞,狞于猿狖,攫慕其蝼蚁聚,刑猩手濡血渍,宻口流乳,老齿本自疎,吞吮颇辛苦,布衣惜如锦,污染濯不去,非不知滋味,亦欲骄肠肚,祭非素富贵,馋舌崇贫窭,于我亦云厚,自料无报所,聊以此为袝,免得交【阙】平生相忘契,笑笑一掌拊题僧维柟诗巻鳯鸟不肻鸣,蚓窍出虫声。隂雨不见星,腐草流爝萤。卓公独何为,不与时同情?风流晋宋间,眼中无四灵。言言意,脉脉字字声,铿铿。我老见已曩,读之水投冰,珍重复珍重。好处虎啸谷,嗟哉南山下。诸老家为塾,彼饕何人斯?饮食酸寒肉,衣冠坐涂炭。袵席生桎梏,星节来自西。一见无遗目,丰棱霜雪严。号令风雷速,恩波四溟涌。文熖九霄矗,征徭脱滥籍。诗书还敦俗,蹙蹙愁者欣。嗷嗷流者复,耄矣八旬翁,凄其无半菽。亦欲学厐公,不着城市足。要识澄清辔,满慰平生欲。扶曳语乡人,具来拜仆仆。下为一邑谢,上贺天下福。次韵叚约斋送弟嗣宗来赴吾邑县尉。宦游及奉亲,同气有赠言。至哉天下乐,难与他人论。昔贤绾官绶,忧责先洗寃,行志此其始。宁为利欲昏,持此娯禄飬?有政出孝门,纷纷时势眼。庶见古垒樽。夀天宁寺主僧可举八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二十九。宋代陈着撰写。五言古诗。依张子华《九日长诗》的韵作诗。您家世代长寿,张先生的文气又雄健,冠绝一乡。回头看我,不能自强,穷困得连鞋都冻坏了。平日常常惊异,唯独见您爱好古道,不分炎凉。还记得去年夏末,遥望南风吹来,溪山间香气充盈。您飞帖相约,等候我登临高峰;世俗的污浊行径,不是我所能拘束的。这种滋味,像调和羹汤一样使我长寿,又像甜酒从中浇灌我被熬炼的心。分别以来,坐着竟已很久,感激之情如同抚床而叹。我已经老了,您也老了,世间的短长与我们无关。从前尘埃般的踪迹,都像被风吹散的云。至于箪食瓢饮是否足够,听凭上天自行斟酌安排。秋天不必有宋玉的悲愁,春天不必有杜少陵的伤感。相逢只管歌唱欢笑,傲然斜视,仿佛置身戏场。否则只是徒然自苦,平地也会变成羊肠小道。如今加在世人身上的种种衰败,怎么担当得起呢?送曾孙灼出赘卢氏。男子长大必定要成家,成家是为了继承亲族;家里贫穷,有时便出赘到女家,但出赘做人很艰难。你如今要走这条路,正赶上早春百花初开,粼粼潮水迎着船,片片叶子般的风吹动头巾。凤凰般的祥瑞已在眼前,不觉使人精神焕发。我正替你忧虑,因而再次用老话叮嘱你:要修养你的仪容举止,谨慎你的言语嘴唇。不要忘记旧日的门庭,也不要随市井风气追逐新奇。沉醉不如清醒,吃得饱不如守贫。侥幸得到的多半不是福,欢笑也容易转成皱眉。以主敬为根本,努力学习以解除困贫。卢氏老人真贤德啊!从前我曾多次给他相面,分别以来已经五十年,匆匆间仿佛隔着一粒尘土,谁知今日竟能有这样的婚姻?你得以结成婚姻之情,既使岳父与女婿和洽合义,实 师生都在仓促中相遇,无非是教人明白岁月如车轮般流逝【缺文】为何要把这件事作为终身的留恋?愿副清冰归来,想要见到老椿。必须每日凛然自持【缺文】津。应吴伯秀县尉【名化龙】之请,为鄞学求诗。四明山万丈悬崖,佳气蒸腾氤氲;山川融结本来就有定处,究竟是谁在何时使它特别崛起?您在丹霄起舞,飞霞映衬着青春,蔼然散发奇异芬芳。眼前展开五色光华,还把天上的香气分给人间。飘飘然自得,盘桓在蓬莱海滨。无心出山的云,傲视着尘世的黄埃。秋日登台,怀抱明月,奔驰而下到东鄞。谈到县学的旧事,才知道教化并不容易;新的诗书坠入寂寞,读书人的衣冠若只是早晚应付,便想借寸阴化成无边春色。为什么要把水雷般的珍宝藏起来,使经纶之才困顿?何时才能让山川流动,显出志气精神?借扇面上的月旦评来品评人物,推送到天风运行之中。最终难以卷藏,痛快地看见本来真实的面貌。词章应当织成锦绣,手下自有锦绣纹理。道义在于培植自身,身体便是枝叶,根须才是根本。知道天地的大造化,不问官职高低尊卑。因而想到杜先生,如同古代王通、河汾先生。宇宙并不狭小,乡里却最急于亲近贤者。贤人的足迹渐渐遥远,凛然可敬的正是这种文章!我为石云道贺,也借此勉励石云。寄题慈溪沈氏爱菊亭。我并不懂得爱菊,却与菊花相识。它在寒冷前后开花,生长在土中央,以色彩显示品格;苦心涵养长寿之意,晚开的芳香独擅清德。世上的人滔滔不绝,都在替桃李奔忙,谁会想到陶渊明,参悟到菊花所含的太极之理?外孙黄相儿求诗。可爱的外孙黄相儿来了,我对你说:你是慈溪黄氏的嫡系,还没有离开嵩绿门;应当以自身来回应世代家谱,以学问作为根本。我说的话虽然老而拙朴,你要铭记在心,永远保存。三月二日醉中《快活吟》第二首。赏花必须趁年轻,老眼看去一切都像梦一样。人生不到百岁,动不动却要谈论千年。富贵没有比金谷园更盛的,尊贵没有比平泉庄更高的;它们又能保存到什么时候?回头看去,全都成了尘烟。我虽然贫穷到了骨头,妻子儿女还都周全。即使炊烟时断时续,也从未见他们忧愁煎熬。既然如此,也就如此;我的命运在上天。今天早上喝这一杯酒,知道我的人,谁才算贤者?新揭州学匾额,乡人求作赋。芹水扬起新的波澜,杏坛铺展新的荫凉。春风年年都在,这是如今真正的春天。礼义的香气薰薰然,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只要看重自身的尊贵,哪里还不能以玉金相待?从前的困苦怎堪回忆,双足被束缚,嘴也几乎不能发声。风雨中的魑魅很多,一个坎坷仿佛深达千寻。文明应合奎璧之光,明亮的白日照临。提起水绳洗涤清冷,敲击鼓声唤醒沉埋。耕作与锄治各有分际,使我等佩戴衣冠。花封之地开始设置鱼符,儒学学校可比泮林。卜筮之言又题写匾额,籀书之法何等严整森然。正气充满宫墙,精光贯通书籍与琴瑟。贤侯到任主持落成,僚属分列而聚。殷勤奉上公堂之酒,再拜斟酒一杯。愿使斯文长寿,师友彼此规劝箴诫。道义的滋养如此丰厚,学问的深度日后更加深厚。砥柱既然存在,狂澜难道还能泛滥?但愿这里成为邹鲁之邦,不辜负孔子、孟子的心意。以《笑笑》一篇代替书信答复王之朝。从前惠家有一只狮子狗,雪白得实在可爱;刚从怀里放下,便跳跃着跑遍庭院。它只想着吃饱,饲养方式也像旧日主人一样。没有菜,哪里有肉?没有粮仓,哪里能防备?它怒目圆睁如饥鹰,奋爪猛扑胜过猛虎,撞破储粮的瓶子,翻倒盛生鱼的锅。原以为可以拿来共同谈笑,哪里料到反而遭受轻侮?如今又送来梅脯,它惊得孩子们四散奔逃。竹篮还没有完全封好,众人便围着哄笑争相起舞。它凶猛得像猿猴,争抢着聚在一起的蝼蚁;手上沾满血,紧闭的嘴里流着乳汁。老牙本来就稀疏,吞咽吮吸颇为辛苦。布衣珍惜得如同锦缎,一旦污染便洗不掉。不是不知道滋味,也想让肠胃得到满足;祭祀并非因为一向富贵,馋舌只是崇尚贫困。对我来说也算厚意,自料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姑且把这个作为祭品,免得交【缺文】平生相忘的情谊。笑着笑着,拍了一掌。题僧人维柟的诗卷。凤凰不肯鸣叫,蚯蚓孔穴里却传出虫声。阴雨天看不见星星,腐草中流动着微弱的萤火。卓公独自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不与时俗同心?他的风流气韵在晋宋之间,眼中根本没有四灵。句句都有意味,字字声声绵密铿锵。我年老了,看到这些诗仿佛已经是往昔;读起来却像把水投入冰中,珍重啊,实在珍重。好的地方如虎啸山谷。可叹南山之下,诸位老人把家设为私塾,那些贪食者又是什么人?饮食粗酸寒薄,衣冠之人却坐在涂炭之中;卧席仿佛生出桎梏。星节使者从西方而来,一见之下没有遗漏的景象,丰神棱角如霜雪般严峻。号令如风雷迅速,恩泽向四海涌流。文章的火焰直冲九霄,征税徭役脱离滥收的名册。诗书重新使风俗敦厚,愁苦局促的人也得到欣慰。嗷嗷流离者得以复归。我这八十岁的老翁,凄凉得连半颗豆子也没有;也想学庞公,不踏入城市。要知道澄清天下的缰辔,满足我平生的愿望。扶杖拖步告诉乡人,请他们一起来恭敬拜见。下为全县道谢,上为天下祝福。依段约斋《送弟嗣宗来赴吾邑县尉》诗韵作诗。出仕远游而又侍奉双亲,同胞兄弟之间自有赠言。天下最大的快乐,实在难以同旁人谈论。从前贤人系上官印,先以解除冤屈为忧责;推行志向,就从这里开始。宁可不要被利欲昏惑,持守这些来享受俸禄吗?有政绩从孝门中产生,纷纷变化的时势也会看见。希望能够看见古代的樽俎礼乐。为天宁寺住持僧可举八十寿辰作诗。
弥勒下天宫,化身千百亿,应世来住山。谁是直翁?直海眼【阙】脚春心,有铁脊,阅歴十五期,作为万分一,洗尽旧氛尘,幻出新金碧。层霄撼鼓钟,证明大功徳,法嗣镇别洲,澎湃好消息,欢喜不闻声,蕡叹自生福。今日是何日,相庆开九秩?我亦有偈言,自知非本色,欲凭南风便,吹入庄严域。代范景山【湘】和弟观韵厦倾木不支,鼎重足先折。关张不终身,仪秦亦无舌。儿嬉栅关木,文具鎻江铁。生灵痛何辜,宇宙半流血。山中日夕,佳翁媪自怡悦。问我何为来,留我共朝啜。抵掌告时艰,低头听我説。我家本平原,百年三族合。诗书声相闻,伏臈共为活。一朝北军飞,连甍归熖烈。惊奔忘险逺,妻孥手扶接。岂料哭穷途,忽与亲相接。患难相劳苦,杯酒情意浃。出山未有期,草庐倘同结。鹪鹩茍一枝,鸟▯同三匝。
本堂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三十
宋 陈着 撰
歌行
赠医相者赵月堂
维摩居士病不起,却向方丈説法。无一事,此证何证?无实证,针灸汤药所不治。子房状貎如媍人,及到筹帷决胜,无比伦。此相何相?无实相,骨骼毛顔不足论。我虽不防学居士,逢人笑语中痛痞。我虽不防如子房,峥嵘目在虚皮里。落魄道人赵月堂,挟医与相走四方。肘后有方,千金良;眼中有电,千里光。自谓无病不可药,不知我病不在脉。自谓无人不可相,正恐我形难摸索。去年相访无一辞,忽焉而去,岂其欺?今年重来,又黙黙。问之不答,惟求诗。女防医手缄相口,却要我开诗口。落女手一诗赠行,聊尔尔。要见我证我相,三年后。
前纪时行
孟春朔日,雷声发。雷后兼旬,雨不歇。仲春之朔,近春分,一夜风雪,四山白。丰歉气▯,看春头。乃今变异,连两月,隂阳磅礴,天地间自有常程,更闭泄。今此胡为,颠倒行?阖辟万物,失其节。欲一出门,泥泞深。廵檐问天,天黙黙。老农忽从何处来,谓见嵗时记中説:「鸡旦之雷,虽非时,犹曰其占多黍稷。今朝雨雪,却非宜。米价当涌,民食缺。吉者未几,凶者继。孰知所喜,转惙惙。向来好事,多不应。才説乖症,不可活。黯然相对,尚可言。但愿所应,在雷不在雪。」
寄赋黄东发湖山精舍
断鼇奠极,戱者谁?岷山如龙,万里驰。大江之阳,起衡岳,崒嵂散作千,委蛇直趋四明,卓秀伟。二百八十峯,参差潮江,合捧山驻脚,伏脉分行。东西支,东或蛾眉,或鳯翼。茫洋万顷,琉璃陂。二灵沈浮,挟霞屿大涵囘顾,藏险▯。我昔经行,一俯仰,问百年前,此何其尔?来世变,那可道。前軰风流,归春澌。山川无言,黯失色,徒使旁观重歔欷。西来诸峯,江之外,独把古青,何巍巍?逺跨渤澥,波弥漫。近枕池水,清涟漪。平生听人歴铺説,屐齿欲到,足犹縻。况彼地灵所融结,是为之越老崛竒。且闻胜处,巧着屋,包括光景无余遗。防年期我,数语赘,终恐摸索非真知。忽焉自省,笔自舞,但説此翁,他何疑?怪石棱棱,耸瘦骨。秀色隐隐,开疎眉。寛旷防容,万壑赴峭,特雄压千秋卑。云雨蓄泄,大功用。波涛变化,皆文辞。上而层隂入鳯皇,下而瑞脉生兰芝。浮云蔼蔼,自东去,本相不受时妆脂。晓猿不惊,鹤不怨,幽花野草,芳菲菲。以所见见,有如此,又何以观山水?为君不见,苏子由诣京师,自谓终南嵩华虽已见,不若得见韩公琦。又不见欧阳公赠别时説道,庐山髙哉,几千仞,即此便是刘凝之。我翁视此,亦何愧?愧我芜拙,欠发挥。若曰湖山精舍,自品题,自有黄曹二贤之长诗。
辟戴师初食长斋
漂泊无家,杜少陵兵间奔走,随蓬萍。碧涧香芹,固所嗜;鲙鲤岂厌,银丝精。百谪九死,苏玉局到处为乡,心自足。有时珍尝百糁▯,何尝不食黄鸡粥?二子流落甚数竒,攻苦食淡,分所宜。顾无所释随所有,亦曰吾师吾仲尼。菜瓜鱼肉皆可食,乡党一篇炳星日。君胡不学圣与贤,乃外吾道从道释?岂薄朱门粉乳郎?穷搜滋味,丰时装岂▯氊防侏▯軰抟攫羊豕,饱腥肪?不则牀头怕金尽,不则继肉乖夙凖。遂将所受父母身束防枯肠,强坚忍。况闻君家百指余,正是不同藜苋厨。独立标榜,人所骇。此意未知果何如?君子之道在耳中,才落一偏犯公议。有则庶羞不为过,无则乞食亦常事。朋友切磋欲无瑕,早从吾言勿姑差。庶防上不见标于仲尼之门下,可并齿于杜苏二子之家。
弟▯家醉中趂笔
前山屛开,照檐緑;后山如坐膝,抱屋数亩,山园半亩池。松影参差,庇梅竹。九月九日,天气清,银白金黄,百种菊。诗人好事,酷喜客,新酒篘醸,烹野簌。中有有识,剪髪妻,谈笑咄嗟,具鱼肉。我醉不知日午晡,但觉意气横山谷。吁嗟乎!为何如时,我軰得此一日福?宇宙自隘,我自寛;人生无厌,我自足。梅山生计亦凄然,一醉何曽计饘粥?浮丘洪厓总妄传,最好只有三万六千局。
译弥勒从天宫降临,化身千百亿,应世而来住在山中。谁是直翁?直达海眼【缺文】脚下春意,心中有铁脊梁;经历十五期,把万分之一的功业做成,洗尽旧日的尘氛,幻化出新的金碧辉煌。高入层霄的鼓钟震动,证明大功德。法嗣镇守别洲,传来澎湃的好消息;欢喜之情不必听见声音,叹息之间自然生出福德。今日是什么日子?相庆已经开启九秩。我也有偈语,自知不合本色,想凭南风方便吹入庄严的佛域。代范景山【湘】依弟观诗韵作诗。大厦倾倒,木材不能支撑;鼎太沉重,鼎足先行折断。关羽、张飞也不能终身保全,张仪、苏秦最终也无舌可言。孩童游戏般用栅栏木阻挡,文书器具般以锁链锁住江铁。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天下却有一半流血?山中早晚,善良的翁媪自得其乐。问我为何前来,留我共同早晚小酌。我拍掌告诉他们时局艰难,低头听我诉说。我家本在平原,三族百年和睦相处,诗书之声彼此相闻,伏腊时节共同生活。一天北方军队飞驰而来,连片屋舍归于烈火;惊慌奔逃,忘了险远,妻子儿女用手相互扶持。哪里料到在穷途末路哭泣时,忽然又与亲人相遇?患难中彼此慰劳,几杯酒使情意融洽。何时出山还不能确定,若能如此,或许可以共同结草庐而居。鹪鹩只要一根树枝,鸟儿也能绕树三匝。《本堂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宋代陈着撰写。歌行。赠给医者、相士赵月堂。维摩居士病重不起,却仍在方丈室说法。没有一件具体事情,这病究竟是什么病?没有实际症状,针灸汤药都不能医治。张子房的相貌像妇人,等到进入帷幕筹划决胜,却无人能比。这种相貌究竟是什么相?并没有真实的相貌,骨骼毛发面容都不足以论定。我虽然不能学维摩居士,却在与人说笑之间感到胸腹疼痛。我虽然不能像张子房,峥嵘的目光却在虚浮的皮相之中。落魄的道人赵月堂,带着医术和相术走遍四方。肘后藏有药方,价值千金;眼中有电光,能照耀千里。他自称没有什么病不能用药医治,却不知道我的病不在脉象上;自称没有什么人不能相面,正怕我的形貌难以摸索。去年来访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忽然便离去了,难道是在欺骗我?今年又来,仍然默默无言。我问他也不回答,只求我写诗。女方医术之手封住了相术之口,却要我打开写诗之口。姑且写一首诗赠他远行,仅此而已。要想看出我的病证和面相,三年以后再说。前一首《纪时行》。孟春初一,雷声响起。雷声之后过了二十天,雨仍不停。仲春初一,临近春分,一夜之间风雪交加,四面山岭一片洁白。丰歉的气候,要看春初的征兆;如今却发生异常,连续两个月阴阳之气猛烈冲荡,天地之间本有的正常节候反而闭塞不通。现在为何这样颠倒运行?万物的开合失去了节度。想出门一步,泥泞已经很深;绕着屋檐问天,天却默默无言。老农忽然从什么地方来,说在《岁时记》中看见这样的说法:鸡鸣时打雷,虽然不是时令,仍可占验为多收黍稷。今天却下雨雪,并不适宜,米价应当上涨,百姓将缺粮。吉兆还没有多久,凶兆便接连而来,谁知道该为哪一件高兴,反而转为忧惶。从前许多看似吉利的事,大多没有应验;刚说出现反常征兆,便已经不可救治。我们黯然相对,还能说什么?只愿应验的是雷,而不是雪。寄题黄东发的湖山精舍。折断巨鳌来安定四极,当初戏弄天地的是谁?岷山像龙一样奔驰万里。大江之阳,从衡岳起势,险峻山峰散作千重,曲折直趋四明,卓然秀伟。二百八十座山峰高低错落,临近潮江,合力捧住山脚,伏藏的山脉分道而行。东西两支,东边有的像蛾眉,有的像凤翼。茫茫万顷湖水如琉璃池。两座灵山沉浮其间,夹着霞屿;大水回环,藏着险峻之处。我从前经过这里,俯仰之间便问:百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来世还会如何变化,哪里说得清?前辈的风流如春水消散,山川默默无言,也黯然失色,只使旁观者重重叹息。西来的群峰在江外,独自擎着古老青色,多么巍巍!远处跨越渤海,波涛弥漫;近处枕着池水,清波涟漪。我平生只听人反复铺陈,脚上的木屐想要走到,双足却仍被束缚。何况这里是地灵融结之处,正是越地最古老、最奇崛的地方。又听说胜景之处巧妙建屋,把风光全部收纳无遗。约定来年等我,写几句话只是添赘,终究恐怕摸索所得不是真知。忽然自我省察,笔便自行飞舞,只说这位主人,谁还会怀疑?怪石棱棱,耸立着瘦削的骨骼;秀色隐隐,仿佛展开疏朗的眉宇。宽阔空旷足以容纳万物,万壑奔赴峭壁,特立雄伟,压倒千秋。云雨蓄积与宣泄,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波涛的变化,全都化成文章辞采;向上,层层阴云进入凤凰之处;向下,祥瑞的山脉生出兰芝。浮云蔼蔼,从东方离去,本来面貌不受时俗脂粉装饰。清晨猿声不惊,仙鹤不怨,幽花野草芬芳馥郁。既然所见有如此景象,又何必另寻观山水之法?您难道没听说,苏子由到京师时自称:终南、嵩山、华山虽然已经见过,还不如见到韩公琦。又没听说欧阳公赠别时说道:庐山多么高啊,几千仞;这就正是刘凝之。我的老友面对这里,又有什么可惭愧的?惭愧的是我荒疏拙劣,不能充分发挥。若说湖山精舍,自有题品,那里还有黄、曹二位贤者的长诗。劝戴师开始吃长斋。漂泊无家,杜少陵在战乱中奔走,随风飘零如蓬萍。碧涧香芹本来就是他所爱,鲙鲤也不会厌弃,银丝般精美。苏玉局遭受百次贬谪、九死一生,到哪里都把那里当作故乡,心中自足。有时品尝百种杂食,何尝不吃黄鸡粥?这两位贤人流落多难,刻苦自守、饮食清淡,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只是无论身处何地都无法排遣,仍说我的老师就是我的仲尼。蔬菜、瓜果、鱼肉都可以食用,《乡党》一篇的道理光明如星日。您为什么不学习圣贤,却要排斥我的道理而归向佛道、释道?难道是轻视朱门中吃粉乳的公子?穷尽心力搜求滋味,丰盛的衣食又怎能抵御饥寒?有些人整日争抢羊豕,吃得满口腥膻;有些人则害怕床头金钱耗尽,不能按照旧日的标准继续吃肉。于是竟把父母赐予的身体束缚在枯肠之中,强行忍耐。何况听说您家有一百多口人,正不能同普通吃藜苋的人家相比。独自树立这种标榜,人人都会惊骇。这个意思究竟怎样,我也不知道。君子之道就在耳边,才稍微偏离就会触犯公众议论。有粮食时,粗食也不算过错;没有粮食,乞食也是常事。朋友彼此切磋,只愿没有瑕疵,请早些听从我的话,不要姑息偏差。但愿您日后上不至于不能在仲尼门下立名,下可以与杜、苏二位贤者并列。弟翀家醉中趁兴落笔。前山像屏风一样展开,照亮屋檐的满是绿色;后山仿佛坐在膝前,环抱着几亩房屋,山园中还有半亩池塘。松影参差,遮蔽着梅树和竹子。九月九日天气清爽,银白金黄的百种菊花盛开。诗人热心好客,尤其喜欢宾客,新酒刚刚滤出,又烹煮野菜。席间有一位明白人,剪发的妻子谈笑之间,很快备好鱼肉。我醉得不知是正午还是黄昏,只觉得意气横贯山谷。唉!在这样的时代,我们这些人能够得到这样一天的福分,是何等难得!天地自会狭窄,我却自能宽心;人生本来不会满足,我却自觉满足。梅山的生计也很凄凉,喝醉一次哪里还顾得上稀粥?浮丘、洪厓的传说全是虚妄,最好不过只有三万六千局。
本堂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一宋 陈着 撰歌行弟▯饮至醉,醉归,蹶道中,荆棘中。圣俞小饮亦百杯,髙义两手无欹颓。曼卿登楼终日饮,端坐人谓神仙来。二贤佳话三百载,磊磊亦有梅山在。有人招邀无不如,吞吸樽罍气如海。夜来一醉不为淫,归路胡为不自禁?蹴压荆棘卧霜草,接防到着衣披襟。我来相问胡乃尔,笑而答之言纚纚:「礼岂为我軰设哉?君特未知其趣耳。」今日何日要如何?宇宙偪仄蜂一窠,进不得以事业见,退老溪曲山之阿。当时仰天月如水,恍惚采石江头见醉李。或时展转见隣檐如席,同舍郎家瓮边地。以形骸观若狂疎,外形骸观方见吾。世人总被形役心,我独了了心存初。渊明对菊败篱下,岂其嗜酒谁知者?少陵非爱牛炙酒,花鸟感时诗泪防。一闻此语心神惊,大梦忽觉暗忽明。自今有酒但相覔,从人看我兄弟醉中醒。次韵单君范寄梅行洛阳今何辰?姚黄委沙尘,岂无桃李花?荆棘相仆臣,咄咄嵗成晩。山空水粼粼,化为万叶飞。日断无可人,谁知霜雪根?独抱寒中春。醉中示侄溥山茶风,香酒防波。杏花日长,人笑歌。儿孙欢拥,白髪婆煑菜,解醉不厌多。人生乐事,恐蹉跎。世事等是一梦。柯孝义两字不可磨,当与兄弟相切磋。我家兄弟三世过,谨勿令人説如何。后纪时行嵗在乙酉孟旾朔,天气凝滞,云不开。一日二日,三四日,或雨或雪,或夜雷。山川失色,万物病。寒气折骨,淖没胫,如大兵后,洪水余。鸡犬无声,烟火冷况。昔三阳转新元,公私万事,五日寛。上得杯酒夀父母,下与妻孥贺团圞。如今景物不可説,官府何曽有时节?符移防出,星火飞,吏卒呌嚣,豺虎烈。意谓东风换年头,眼前百锢庶有瘳。天时人事乃如此,何以解吾忧?世忧元日连隂至七日,老杜感时,时纪实。太平时节身难遇,昌黎此语亦凄恻。是时世事未如今,二老已有难言心。我今更有难言处,聊记嵗月,那忍吟。吾防与佛防世人大为经防不足怪,可怪者在吾軰中人耳。因赋《惜子瞻》一篇。我惜苏子瞻,气豪天地,隘雄文万斛前,盛名表昭代,自负学见道,欲涨欧阳派,胡为所以学,先与本论背,或者交浮屠,聊尔奚足怪,何至敢昌言?前身五祖戒,眉山世积善,老泉亦英迈,脉络有自来,胚胎乃融防,顾诬正大传,谓感非类秽,胡鬼是吾亲?父与母安在?痛哉,复痛哉!不孝此为大,本来中无主,恍惚求诸外,一妄流到今,狂澜正澎湃,人人説轮囘,处处习夸呗,有识或见讥,动以苏为解,愚者不必责,可责在吾軰,当时若遇吾夫子,鸣鼔攻之,此为最。癸未冬至后,与妻对酌,偶酌遂赋。买臣卖薪,妻见弃;髙鳯嗜学,遭妻詈。我穷到骨,累百指,藜藿并日一▯气。妻自机防,谋余生,诸儿忍寒结饥肠。有时我痴笑问妻,妻亦笑答:“贫其常。”听之不觉一絶倒,不谓此道君亦晓。满天地间皆浮尘,消磨不尽惟此道。低头拱手説与妻:孟光举案与眉齐,当时岂縁醉饱?故深逺滋味出盐虀,而况今日为何日?我年今年已七十,我妻之年虽少,我老心古道与天质,偶然得醉平生欢。醉中冩与诸儿看:人间不必问贫富,须信关睢为造端。四月五日醉书慈云阁峰开荷叶,东南倾梵宫,截断西来青,参差楼阁空半起,撞钟椎鱼,撼林坰,奔走簦笠数百里,随时来乞山中灵,大众坐饱,云捧足百需,顺应水建瓴,彼饕者谁尸海阃,日鬻三帖出府庭,交驰争此一席卷,赭山不足搜鉢瓶囊槖所攫,鸟兽散遗臭满山草亦腥,檐栋摧落甚败,驿旁风雨湿,上有星厨烟寂寞,甑釡破残僧菜色身伶俜,山运忽回縁法倒,铁锡飞入总云亭,伽蓝起舞山鬼避,避大法鼔轰雷霆竪硬脊梁,施敏手恢恢余刃新发硎,仆者以兴▯者刬,如痼病脱沈醉醒,况今佛流正澎湃,平地丈浪腾沧溟,何事不可咄嗟办,寺已如畵山翠屛,谁知不忍回首处,山下景色何凋零,文献故家编下戸,潇潇四壁门长扄,旧来豪家防窜伏,贫民偶遗风涛萍呌嚣隳突尚不已,宛转就防垂死丁,春风无分日光薄,寃声苦雨那可听,信有天堂与地狱,咫尺中间分异形,世变不情至此极,仰面三叹天冥冥。夜梦在旧京,忽闻卖花声,感有至于恸哭。觉而泪满枕上,因趁笔记之。
译《本堂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一。宋代陈着撰写。歌行。弟翀喝到大醉,醉后回家,在路上跌倒,倒在荆棘丛中。圣俞稍微饮酒也能喝百杯,高尚的气节使他双手端正而不倾斜。曼卿登楼终日饮酒,端坐在那里,人们都说像神仙降临。两位贤人的佳话流传三百年,光明磊落的梅山也有一位这样的人。有人邀请,无不欣然前往;吞饮酒杯,气量如海。昨夜喝醉并不是放纵,回去的路上为何不能自我约束?竟踩压着荆棘躺在霜草上,直到衣襟披散才到达家中。我来问他怎么竟成这样,他笑着回答,话语连绵不绝:‘礼法难道是为我们这些人设置的吗?只是您还不知道其中的趣味罢了。’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要怎样度过?天地逼仄得像一个蜂巢,进不能以事业显达,退只能老死在溪湾山脚。当时仰头看天,月色如水,恍惚间仿佛在采石江头看见醉中的李白。有时辗转之间,看见邻屋屋檐如席,仿佛住在同舍郎家酒瓮旁的地面。若从形骸看,似乎是狂放疏脱;若超越形骸去看,才看见真正的我。世人总被形体役使心灵,唯独我明白,心还保存着最初的本性。陶渊明在破篱下对菊,难道只是嗜酒吗,谁能知道他的心?杜少陵并非爱吃牛炙和饮酒,只是感时伤乱,诗中满是眼泪。一听这些话,我心神震动,像从大梦中忽然醒来,明暗交错。从今以后有酒只管相互寻找,任凭别人看我们兄弟在醉中清醒。依单君范《寄梅行》诗韵作诗。如今洛阳是什么时候?姚黄牡丹已经委身沙尘,难道没有桃李花吗?它们却被荆棘压伏为臣。唉,岁月转眼已晚。山中空寂,水波粼粼,花叶化为万片飞落。白日已断绝,没有可亲近的人,谁知道霜雪下的根茎?它独自怀抱着寒中的春意。醉中给侄子溥看。山茶花迎风,香酒满杯。杏花映着白日,春日渐长,人们欢笑歌唱。儿孙欢快地围绕,白发老妇煮着菜;酒可以解醉,喝多些也不厌。人生的快乐之事,恐怕会被蹉跎。世间万事原来都像一场梦。“柯”“孝”“义”三字不可磨灭,应当与兄弟相互切磋。我家兄弟已经传了三世,千万不要让人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后一首《纪时行》。岁在乙酉年孟春初一,天气凝滞,云层不开。一日、二日、三日、四日,有时下雨,有时下雪,有时夜里打雷。山川失去颜色,万物都像生病一样。寒气刺骨,泥水淹没小腿,像大战之后、洪水过后。鸡犬无声,炊烟冷落。过去三阳交替、新年开始时,公私各种事务都有五天宽限;上可以举杯为父母祝寿,下可以同妻儿庆贺团圆。如今的景物实在说不出,官府哪里曾有节令宽限?公文符移不断发出,传令像星火飞驰,吏卒呼喊喧闹,凶猛如豺虎。本以为东风一到便更换年头,眼前百般困厄或许可以稍有痊愈。天时人事竟然如此,怎样才能解除我的忧愁?世人忧虑元日连续阴雨直到第七天,老杜感慨时事,记下事实。太平时节难以遇到,昌黎这句话也同样凄恻。那时世事还没有如今这样,杜、韩二老已经有难以言说的忧心。我如今更有难言之处,只姑且记下岁月,哪里忍心吟咏。我与佛教。世人严重地推崇佛经,不足为怪;可怪的是我们这一类人。于是作《惜子瞻》一篇。我惋惜苏子瞻,他气概豪迈充塞天地,在雄文万斛之前也显得狭小;盛名昭著于当代,自负学问足以见道,想要扩大欧阳公的文派。为什么他的学说却先与本来的正论相背?或许只是同佛教往来,姑且如此也不足为怪,为什么竟敢公开宣扬?他前身是五祖戒,眉山一世代代积善,老泉也英迈不凡,家学脉络本有来由;胎胚于是融会凝结,却反而诬蔑正大的传承,说感应来自异类污秽,难道鬼物就是我的亲属吗?父亲和母亲又在哪里?痛啊,实在痛啊!不孝是最大的问题;本来内心没有主宰,恍惚之间向外寻求,一种妄说流传至今。如今狂澜正汹涌,人人谈论轮回,到处学习夸张的梵呗。有见识的人也许会讥刺,动不动却拿苏轼作为辩解。愚昧的人不必责备,应当责备的是我们这一辈;当时若遇到孔夫子,一定要鸣鼓攻讦他,这才是最应该做的。癸未年冬至以后,与妻子相对饮酒,偶然饮起兴来便作此诗。朱买臣靠卖柴为生,妻子因此弃他;高凤酷爱学习,也遭到妻子斥骂。我穷到了骨头,家中上百口人,藜藿之食要两天并作一顿。妻子亲自织布,谋划我们余生,几个孩子忍受寒冷,饿得肠胃打结。有时我痴笑着问妻子,妻子也笑着回答:‘贫穷就是常态。’听到这话,我不觉笑倒,没想到你也懂得这个道理。天地之间都是浮尘,消磨不尽的只有这条道。于是低头拱手对妻子说:孟光举案与眉齐平,当时难道是因为吃醉喝饱吗?所以深远的滋味出自盐和腌菜,更何况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今年已经七十岁,我妻子的年龄虽然比我小,但我年老而心守古道,天性如此,偶然得到一醉,便是平生的欢乐。醉中写下这些给几个孩子看:人间不必追问贫富,须知《关雎》所说的夫妇之道才是万事的开端。四月五日醉中题写慈云阁。山峰像荷叶般展开,慈云阁向东南倾斜,梵宫横截西来青山;楼阁高低错落,半凌空而起。撞钟击鱼,声震林野;有人戴斗笠、穿蓑衣,奔走数百里,随时来乞求山中的灵验。大众坐着便能吃饱,云气仿佛捧足百般所需,顺着水势建屋如倒水入瓶。那贪婪者是谁,竟把持海内险要?每天卖出三张帖文,从府庭交驰而出,争夺这一席之地。赭山也经不起搜刮,钵、瓶、袋、囊都被抢掠一空;鸟兽四散,遗臭满山,连草也腥。檐柱栋梁摧残败落,驿站旁风雨侵湿;上方星厨寂寞无烟,甑釜破残,僧人面带菜色,身体伶仃。山中气运忽然回转,因佛法倾倒,铁锡杖飞入总云亭。伽蓝仿佛起舞,山鬼退避;巨大的法鼓声如雷霆轰鸣。有人挺直脊梁,施展灵巧手艺,余刃犹新。倒塌的使它兴起,破败的使它重新修治,就像痼疾脱离、沉醉醒来。何况如今佛法流传正如澎湃大潮,平地也有丈高巨浪腾入沧海;有什么事情不能很快办成?寺院已经像画一样映着翠山屏风。谁知不忍回首之处,山下景色却何等凋零:文献世家编入下户,四壁潇潇,门长久关闭。过去的豪门也只剩隐藏逃窜,贫民偶然残存,如风涛中的浮萍;叫嚣冲撞仍未停止,只能辗转依附,养活垂死的壮丁。春风没有恩分,日光微薄,冤屈的声音如苦雨,哪里听得下去?相信确有天堂和地狱,咫尺之间便分成不同形状。世道变化无情竟到了这种极点,只能仰面长叹,苍天昏暗。夜里梦见自己在旧京,忽然听到卖花声,感触深重以至痛哭。醒来时眼泪已经沾满枕头,于是趁着兴致落笔记下。
卖花声。「卖花声」,识得万紫千红,名与花结习,夙有分。宛转説出花平生,低发缓引晨气软,此断彼续旾风萦九街。儿女方睡醒,争先买新开,门迎泥沙,视钱不问价,惟欲荡意摇双睛。薄鬟髙髻,团团揷玉盆,巧浸金盆盛人心。世态本浮靡,庶防治象有承平。「卖花声」,卖花声,如今风景那可评?向时楼台买花戸,凄烟落日迷荆榛,但见马嘶逐水草,狐狸白昼嘷荒城。万花厄运至此极,纵有卖声谁耳倾?吾生不辰,苦懐旧如病入痼,酒宿酲,况被春风暗撩拨,旁无知我难号鸣。忽焉夜枕发为梦,恍恍惚惚行故京,一唱再唱,破垣隔闻声不见花,分明谓此何日尚有此倾面?大恸泪纵横,久而方觉更哽塞,拥被危坐,百感并。我年今已七十一,岂是年少闲关情?天空地濶説不尽,山外杜鹃啼残更。看花吟少陵野老,老更痴。看花看开千万枝,安乐窝中打乖叟。看花只看半开时,二贤看花各有意。我亦有意看离披,红飞换得緑隂出。潇洒颇与老眼宜,麦风扬尘野色秀。梅雨蒸叶香气滋,避人好鸟着巢稳。争春蜂蝶今何之?本来生意无断断,静看逰戏造物儿。不观圣人画剥卦,剥穷于上复下随。嗟乎,人事正如此!盛非终盛,衰非衰。衰盛相乗,乃常理。盛不必喜,衰奚悲?谁知世情偏喜盛,我看花衰我自知。六月五日,大风雨,水弟观有诗道其事,因和之。自古人间多水旱,人事尽时,功过半,区区事空,不事实。三代以后,人心乱,吾乡薄产,寄山溪,﨑岖随势,无尺齐,受水通灌,盍预备隄防?以石堰筑泥,顾不此信,信偶木颊舌,防诵淫比屋,岂知性本依人,行方信之中,神所宿。火云遮日,雷无声,兼旬望忧,忧羣生。更兼五日天不雨,原无黍稷,田无秔,田里倚龙,为人命,百拜哀鸣,聒龙听。忽焉夜雨,一霑濡,咸谓卧龙今睡醒,胡为诘朝天晦瞑?▯母横挟,扬威灵,撼山崩谷,发庐舍掀播,两间摧万形。初谓得雨龙之赐,谁料此风随后至?或者风雨自有数,龙亦无知,天做事不如反已,自求天难独靠。龙图万全,况持纸钱徼妄想,正似衔石将海填,里无千戸,分十甲,謟鬼诛裒,知防匝流俗,酣溺死,不怪我有苦言,谁听纳?緑萼梅歌奉川西山下,地名董麓岙,赵敏求之家有此,于九月着花。而王防齐赵敏求有诗,景文转以示,因赋一章,冩余意。君不见宣和艮岳緑萼梅,百花魁中此为魁。綘霄灯火不终夕,剪为荆薪,毁为灰。又不见驻跸钱塘,开聚景,此梅又花,天宠幸,江神不才,马飞渡,踏碎禁地,花无影。两地百五十年余,花与国都相有无。谁知造物不尽意,尚留人间一种癯。山中佳人,清似水,放开吟,饕嚼花髓。我未见花,得见诗,见诗便与花相似。且闻九月花已芳,竒观到眼,诗为忙。腊前年后是正▯,忽为秋光,岂其常?大庾岭头炎瘴地,年年早开不为异。四明相去数千里,不应早花亦如此。吁嗟!地气如车轮,自南而北,知防春。如今所见到草木,不独飞鸟啼天津梅乎?梅乎?本清絶,花如白玉,枝如铁,矫矫胡为,心亦随?不念从前傲风雪,唐苑九月夸梨花,鹤林九月艶杜鹃。我欲梅根一酧酒,谨勿与彼争,取非时妍。丙戌二月二十五日,梅山弟为孙试周,遂赋。梅山种梅,封且培。梅山种善,如种梅,有善必报。既有子,有子且复生孙。来萧艾之间,芝挺出。今朝才为两三日,咿呕似欲指之无,烁烁眼光如防漆。中庭展席,分排铺,童冠环立,觇所趋。从容顾视,前举手,干戈爼豆,诗与书。吾家昆弟存者防六十,见孙有吾弟,未问他日成人事,庶防正脉存祖祢。杯盘团圞,家庭春,岂是闲心兢芳辰?危时闭门独生意,一醉有感,天犹仁。吾弟所喜,吾亦喜,亦欲舍饴娱晚嵗。自知无徳开后人,有不尽泽吾先世。不观吕范两名家,贤子若是何其多,皆从世积心上出。安知他日吾非他?夜饮慈云诸公索诗因成长篇世艶明灭,萤尾光,客气腾跃烟中,香烟消,萤死,竟何有?要知人事亦何常!今夕何夕,山中集六客,相对通肺肠,樽中不问酒,圣贤得醉即是无何乡。耳边皷笛有自好,忽而散去,吾何妨?吾軰本非淫湎沉,聊以寄意齐兴亡。老禅知我酷,信我谓此非痴亦非狂。呼童展纸,快磨墨,听我趁笔穷夜长。冁然一笑如梦境,清风明月,自有大文章。登慈云阁示龄叟月峤人间何处无春风?春风好处山林中。我与龄叟心事通。去年雪外,来共松炉红;梅花窻下,今日还相逢。铿然者谁?敲竹笻。吾友月峤,勤相从。拍手一笑,意气同。各馔所有,留从容。丛盘簇豆,异味重。倾壶倒榼,新篘浓。瀹我以茶鼎之芳茸,战我以诗笔之铦锋。浮生谁能百嵗终?世变翕忽,云飞空。乌轮无情,已下舂。白鸟翩翩,投前峰。归兴浩浩,舞而东。醉中无语,可谢两主翁。寄卢致逺
译卖花声。‘卖花声’,知道这声音的人,见过万紫千红,名字同花结下因缘,往昔本有缘分。婉转说出花的一生,低声缓缓引唱,晨间的气息柔软;这一声断了,那一声又续上,春风萦绕九街。儿女们刚睡醒,争先购买新开的花;门前迎着泥沙,只看钱不问价格,只想荡动心意、摇曳双眼。薄薄的鬓发,高高的发髻,团团插着玉盆般的花,巧妙地浸润金盆般的人心。世态本来浮华,希望还能有承接太平的气象。‘卖花声’,卖花声,如今的风景哪里还能评论?从前楼台之间买花的人家,如今只剩凄烟落日,迷漫在荆榛之中;只看见马嘶着追逐水草,狐狸在白昼嚎叫荒城。万花的厄运到了极点,即使还有卖花声,又有谁倾耳去听?我生不逢时,苦苦怀念旧日,像病入膏肓;又有酒后的宿醉,何况春风暗中撩拨,身旁没有知心人,难以号哭。忽然在夜里的枕上发为一梦,恍恍惚惚走在旧京,一声又一声地唱着;隔着破墙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花,分明以为这是哪一天,竟还有这样的倾城面貌?我悲恸万分,泪流纵横,过了很久才觉得更加哽咽;拥被危坐,百感交集。我今年已经七十一岁,哪里还是少年人,能够闲来牵挂这些?天空大地无边无际,说也说不尽,山外只传来杜鹃啼到残更。《看花吟》。少陵野老年纪越大越痴。看花要看千万枝花开,安乐窝中的闲适老翁,却只在花半开时观赏。两位贤人看花各有用意,我也有自己的意思,要看花朵凋零散乱。红花飞落,换来绿荫长出,潇洒的景象正适合老眼。麦风扬起尘土,野外景色秀丽;梅雨蒸润叶子,香气更加浓郁;为了避人,鸟儿安稳地筑巢。如今争春的蜂蝶都到哪里去了?生命本来没有真正断绝,只须静静看造物者的儿戏。不妨看看圣人所画的剥卦,剥卦到了上位穷尽,复卦便从下方接着来。唉,人事正是这样!盛盛不可能永远盛,衰败也不会永远衰败。盛衰相互承接,这是常理。盛时不必过分高兴,衰时又何必悲伤?谁知世俗偏偏喜欢兴盛,我看花衰败,却自能明白其中道理。六月五日,大风雨,弟观写诗叙述此事,因而和诗。自古以来人间常有水旱,人事尽力到极点,功过各占一半;区区人为之事空有其名,未必真能办成。三代以后人心混乱,我乡土地贫薄,只能依傍山溪,地势崎岖,顺势而行,没有一尺平整之地,水来便通灌,为什么不预先修备堤防?用石堰筑在泥中,大家却不肯相信;偶然只用木头支撑,堵住口舌,邻屋相连地传诵淫说,哪里知道人的本性本来依靠人,行事必须在诚信之中,神灵才会寄寓。火云遮住太阳,雷声又无,连续十多天都在盼望和忧愁,为众生忧愁。又加上五天不下雨,原野没有黍稷,田里没有粳稻,田间百姓倚靠龙神,把性命寄托其中,百拜哀鸣,吵得龙也听见。忽然夜里下雨,稍稍沾濡,众人都说卧龙如今睡醒了;为什么第二天早晨天色又昏暗?狂风横行挟带雨势,扬威显灵,摇撼山谷,掀翻房舍,使天地之间万物摧毁。起初以为得雨是龙的恩赐,谁料大风随后而来?或许风雨自有定数,龙也无知;上天行事不如反求自身,人不能只依靠上天。龙图即使万全,何况拿着纸钱去祈求妄想,正像衔石填海。乡里没有千户,分成十甲,谄媚鬼神,征收聚敛,知道的是四处流行的俗习,沉溺其中而死,也不怪我有苦口之言,却有谁听从采纳?《绿萼梅歌》。奉川西山下有个地方叫董麓岙,赵敏求家有一株梅花,在九月开花。王防齐为赵敏求作了诗,景文转给我看,于是作这一章,写出我的意思。您难道没见宣和年间艮岳的绿萼梅?百花之魁中,它就是魁首。绛霄宫的灯火还未终夜,便被剪作荆柴,毁成灰烬。又没见驻跸钱塘、开辟聚景园时,这株梅花再次开放,得到天子的宠幸;江神无能,马匹飞驰渡过,踏碎禁地,花影也无踪。两地相隔一百五十多年,花与国都也相互有无。谁知造物主并未把意思耗尽,尚且留下一种清瘦的梅花在人间。山中的佳人清澈如水,放声吟咏,贪爱咀嚼花的精髓。我没有见到花,却看到了诗;见到诗,便觉得它同花相似。又听说九月花已芳香,奇异景观映入眼中,诗思便忙迫起来。腊月前后才是正当时节,忽然却在秋光中开放,难道是寻常吗?大庾岭头是炎热瘴疠之地,年年早开,并不奇怪。四明相隔数千里,不应早花也同样如此。唉,地气像车轮一样,从南向北运行,谁知道是不是春天来了?如今所见花草,不只是飞鸟啼鸣、天津梅花如此吧?梅花啊,梅花啊!本来清绝,花如白玉,枝如铁,为什么矫矫不群,心性也随之改变?不要忘记从前傲对风雪的品格;唐苑九月夸赞梨花,鹤林九月赞美杜鹃。我想在梅根前酌一杯酒,请你千万不要同它们争艳,去求取非时的美丽。丙戌年二月二十五日,梅山弟为孙子举行试周礼,于是作诗。梅山种梅,封土培育;梅山种善,也如种梅,有善行必有回报。已经有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来到萧艾丛中,芝草挺然而出。今天孩子才两三日大,咿咿呀呀,仿佛想指点什么;明亮的眼光如同漆一般。中庭铺开席子,分列陈设物品,儿童和冠者环绕站立,窥看他将趋向什么。他从容环视,先举起手来,接触到干戈、俎豆、诗书。我们家兄弟还在世的将近六十岁,如今看见孙子,又有我的弟弟在场;不去追问他将来成人的事情,只希望祖先的正统血脉还能保存。杯盘团圆,家庭充满春意,哪里是为了闲心而竞赏芳辰?在危乱时代闭门独居,仍有生机;一醉之中有所感慨,上天还算仁厚。弟弟所欢喜的,我也欢喜,也想舍下糖饴来娱乐晚年。自知没有德行为后人开路,却还有未尽的恩泽来自先世。不见吕氏、范氏两大名门,贤良子弟为何如此之多?全都是从世代积累的善心中产生。哪里知道将来我不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夜饮慈云,诸公索诗,因而写成长篇。世间的艳丽忽明忽灭,如萤尾上的微光;客情在烟中腾跃,香烟一消,萤火一灭,最终又有什么呢?要知道人事也没有什么恒常。今夕究竟是什么夕日?山中聚集六位客人,彼此推心置腹;不问酒是好是坏,圣贤能够醉倒,便是进入了无何有之乡。耳边鼓笛声各有可取,忽然散去,我又何妨?我们本来不是沉溺酒色,只是借此寄托心意,共同感慨兴亡。老禅师知道我酷爱此事,相信我说这并非痴狂。呼唤童子铺纸,快快磨墨,听我趁兴落笔,写尽漫漫长夜。欣然一笑,仿佛身在梦境;清风明月,自有大文章。登慈云阁给龄叟、月峤看。人间哪里没有春风?春风最好的地方在山林之中。我和龄叟心意相通。去年我们曾在雪外一同来此,共对松炉红火;今天又在梅花窗下相逢。铿然作响的是谁?原来是敲着竹杖。我的朋友月峤,勤勉地相随而来。拍手一笑,意气相同。各自拿出所有食物,从容留饮。盘中堆满豆菜,异味纷呈;倾壶倒榼,新酿的酒浓烈。用茶鼎煮出的芳香茶汤浸润我,用诗笔的锋芒激励我。浮生谁能活满百岁?世事变化倏忽,如云飞空。太阳无情,已经西沉。白鸟翩翩飞去,投向前方山峰。归去的兴致浩浩荡荡,起舞向东而行。醉中无话可说,只能感谢两位主人。寄给卢致远。
春来日日雪满山,雪晴初放春风还。髙人佳处独先得,挼蓝新涨溪一湾。杨垂岸,竹隔水,梅花飞香莎草斑。市声咫尺自辟易,天景呈发无留悭。何须学徐生东泛海也?休问老子西入关。手招鸿鹄碧云逺,耳狎鸡犬白日闲。雨畦灌蔬翠鼎鼎,春槽压酒红潺潺。可以仙吾气,可以童吾顔,可以平歩骚吾吟,免着蜡屐穷跻攀。可以旷视舞吾醉,安用长袖妍弓弯。乾坤虽大,此岂少媿我衰老非其班?投我之辖下,我榻便欲援我超尘寰。▯持雅道归破屋,分与松菊盟长跧。君如不忍弃我去,倘可畵我浮丘洪厓间。
本堂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二宋 陈着 撰歌行正月二日游慈云为龄叟作丹霞前,慈云顶,两壁相看,苍铁冷,春风秋月一逢迎,菜碗茶瓯,柏香鼎,有时话到,有处无,有时瞑到入禅定,本来僧俗不相干,气味投时堪隽永,九年卓锡,兴百废,谁与挽之,欲去,猛!我年今已七十六,师五十二,亦多病,人生契合是因縁,临老相分,重凄哽,东湖水寛万顷,风波簸弄羲娥影,西山有寺,古佛境,啼鸟落花,云水静,醉中腼缕,醒时语,师亦两下,如何领?庚寅仲冬七日醉书梅山弟家我来不为一醉,期忽焉一醉,留者谁?山川无言,岂有意?隂与造物昌吾诗。吾语不受世促迫,亦不肻与人谐嬉。鸢飞戾天,鱼跃渊,动笔自有风月随。我欲冩时,君莫问;君欲问时,我不知。此时此意,有此乐。梅山梅花开时,为我痛饮而读之。
译春来日日大雪满山,雪晴之后春风才重新吹来。高人居住的佳处,独自最先得到春意;溪水新涨,像揉开的蓝色,曲折环绕一湾。杨柳垂在岸边,竹子隔着水,梅花飞来香气,莎草斑驳。市井喧声近在咫尺,却自然退避;天空景色显现出来,毫不吝惜地铺陈。何必学徐生向东泛海?也不必问老子西入函关。伸手招来远在碧云之外的鸿鹄,耳边亲近鸡鸣犬吠,白日清闲。雨后菜畦灌溉得翠色鼎盛,春槽中压出的酒红亮而潺潺。可以使我的气质如仙,可以使我的容颜如童,可以让我平步高吟骚体诗,不必穿蜡屐艰难攀登。可以开阔眼界,让我的醉态起舞,哪里还用长袖去炫美、弯弓取巧?天地虽然广大,这里难道还会少了使我惭愧的地方?把我投下的车辖收好吧,我的床榻正想伸出来让我超脱尘寰。携带高雅之道回到破屋,与松菊分守长久盟约。您若不忍心弃我而去,或许可以把我画在浮丘、洪厓之间。《本堂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二。宋代陈着撰写。歌行。正月二日游慈云,为龄叟作诗。丹霞山前,慈云山顶,两面山壁相对而望,苍黑如铁,寒气森然。春风秋月偶然相逢,只有菜碗茶瓯和柏香鼎相伴。有时谈到有处无,有时闭目进入禅定。本来僧俗互不相干,气味相投时却足以令人回味长久。九年间卓立锡杖,兴办百废,谁来为你挽留?你却想离去,真是猛烈决绝!我今年已经七十六岁,老师五十二岁,也多病;人生的契合本是因缘,临老将要分别,格外凄楚哽咽。东湖水面宽达万顷,风波摇弄着羲娥的倒影;西山有寺,是古佛的境界,啼鸟落花,云水寂静。醉中絮絮低语,醒来时说话,老师也只能两边应付,这究竟该如何领会?庚寅年仲冬七日醉中题写于梅山弟家。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求一醉,谁知忽然醉了,留下我的又是谁?山川默默无言,难道也有心意?暗中同造物主一起昌盛我的诗篇。我的话不受世俗催逼,也不肯同人嬉戏应酬。鹰飞到高天,鱼跃入深渊,我一动笔,自有风月相随。我想写时,你不要问;你想问时,我却不知道。此时此意,正有此乐。等梅山梅花开放时,请替我痛饮,并读这首诗。
醉书庚寅仲冬之八日,与诸兄弟、诸子侄浊酒数杯,菜一盆。醉后相忘,见真实。谁云人间天地窄?但觉物外山林逸。人生安能皆百年?洪厓、浮丘亦浪传。妻孥安稳,鸡犬乐,此外无复有神仙。甚哉!世人不知足,苦积铢缕,多买田。子孙贤否,谁能料?近是此身难自保。举头问天,天不应。聊向虚空一舒啸。得一聚首,便为福;得一饷闲,真是宝。但愿如安乐窝中,长打乖防醺着面,春拍懐。不愿如荷锸自随死,便以埋酒为命,忘形骸。老兴行慈云醉中梅花斓斑,春渐芳。山弄晴,溪生光。笋担自随,信老歩一歩一▯,春意长。路逢隣叟,笑谓我:“须鬓皓矣,脚尚强。及今行乐,刻当嵗莫。学痴人无知死亦忙,味哉此语!”举手谢,乘兴迤▯入寳坊。住山老子拍手喜,翠防摇曵,白鸟翔。本来未有,十日别已佀。故知久别遇他乡,坐我以蒲团叠膝之榻,熏我以栢鼎醒心之香,饱我以银丝之饼,长菜之馔,瀹我以石花之水,申椒之汤。世方慕羡黄梁枕,谁顾萧飒芙蓉裳?独如羊枣昌歜嗜,要与古栢寒松苍可但三宿桑下生恩爱,已是十年方外通肝肠。畴昔尽随电光一抹过,方来能有日晷防寸量。划然长啸出门去,弟导吾前,子扶傍。慈云信美,非吾土。归与归与,仰面天茫茫。送春醉吟三月二十有一日,絮云弄日,风力薄。家人报我:“明日夏草草,杯盘软。”春脚人生,心眼最无常。风景流禅,争顷刻。南风一转,垂青隂。回首方尘,是陈迹。天公好事,亦世情。约束花神,呈春末,放开▯醾,紫心香。安排芍药,无留发。流莺调笙舌,尚存倦蝶,依然舞还拍。杜防无知,只催归。何物恶声,谁听得?不妨长筵逹诘旦,饯旧迎新,两无怍。旁观笑我,八十翁,翁亦自知身是客。安问家无担石储,时节犹是沉沉酌。我闻此语,三叹息。酒边寄耳,非莫逆。老杜忧懐,醒时多。谁道醉狂放吟如李白?赏转官毬花酒边分韵得剪字天机地轴,随时转。万物生生,就裁剪。庭前一种可人花,独殿春深交夏浅。团团自是浑沌苞,皎皎不见儿女婉。照见胸中本色正,洗尽世上芳容腼。我来把酒,笑问花。花为我开,恐非便意,将逊归金谷园,不则直进至华苑。庶几异质逢异顾,百卉千葩羞着面。花不解答,我已醉。醉夣恍与花神见,若曰:「幸自托君家,朝夕安知有贫贱?香何用多无▯鬻,静与谁争却悠逺。」纷纷桃李吾舆台,只许雪里梅同传。富贵自有富贵花,强顔謟事非其愿。妄人或呼转官毬,正欲为君力辞免。胡为亦动流俗心,忽向醉中遭发遣。跫然而喜,豁然醒。前言戱耳,起舞花前,心服善。戴时可家赏木芙蓉花醉赋西风不是芳菲节,木落山空,景凄切。頼有桂菊,聊记时。殿后拒霜花如发,我携樽酒来问花。花于此时擅竒絶,先白后红,知物变。有色无香,韵自别。寓轩主人,古风流,不肻移种。防慢防,两根两花相妩媚,自况鸿光,自娯悦。幸而桃李不同时,彼纷纷者当愧杀。坡云:此花最宜霜,待有霜时,酒还设。良辰美景,休拈掇。白髪朱顔易交割,我今耄矣,不足云。劝君年年自此醉,倒梅花雪。与前人对酌醉中天寛地濶,无拘嫌;日徃月来,无留淹。有兴一日,是一日;赏心乐事,若难兼。我贫到底,君不问;君自与我相嬉恬。安知朝夕不自给?有酒须与我共酣。窻前有菊,相色向,采掇为我苦中甜。老妻在傍,发一噱,谓虽谑浪,意自严。想见古来圣贤,酒无量,千瓢百榼,非伤廉。回头笑谓,安得此?但与刘伶、阮籍嗣宗后,佳话添。送黄少孺【名叔英】将逺游慈溪先生擅文章,胸中奎壁纒,诸郎君生坐后秀,愈卓骨骼昻昻气扬扬,黄金满籝,父训重青简揷架,家传光九经,本也末百氏,一日谁知我?十行木根盘龙榦,必异要须培植为栋梁,宝气贯虹玉必粹,亦在磨琢成珪璋。苐方鞾笠争径防,难把章缝入时妆,既不必学阮籍哭,亦不必学接舆狂,仰天俯地,道固在往古来今,人漫忙安居茅茨,即台阁隽永,藜藿胜膏粱。大蓬山下逺尘境,晴岚暖翠松竹房,小鉴湖中落天镜,明月清风芰荷裳。内可以存养性情之正,外可以舒畅诗书之香,上可以奉萱庭夀康之庆,下可以遂棣华和乐之常。立我之大无愧怍,敬天之命为行藏,不然荆璞轻自售,恐如梅实酸谁尝?君不见苏老泉年二十七始自强,渟涵满腹抑不发,直待知我逢欧阳。又不见徐仲车力学笃孝,母在堂大贤刮目,他日事自有了翁邹道乡。送洵之越
译醉中题写。庚寅年仲冬初八日,我和各位兄弟、子侄喝了几杯浊酒,吃了一盆菜。醉后彼此忘怀,看见了真实。谁说人间天地狭窄?只觉得世外山林清逸。人生怎么能都活到百岁?洪厓、浮丘的传说也不过是虚妄。妻子儿女安稳,鸡犬快乐,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神仙了。世人实在不知道满足,辛苦积聚一点一点的钱财,还要多买田地。子孙是否贤能,谁能预料?眼下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抬头问天,天也不回答;姑且向虚空长啸一声。能够聚首一次,便是福气;能够得到片刻闲暇,实在是珍宝。但愿像安乐窝中那样,长久嬉游,醉意熏上面颊,春意拍入怀中。不愿像荷锸随身的农夫那样,死后便自己掩埋,以埋酒为生,忘掉形骸。老年兴致中游慈云,醉中作歌。梅花斑斓,春意渐渐芳美。山色因晴天而生动,溪水映出光彩。我自己挑着笋担,任凭老迈的脚步一下一下地走,春意却不断增长。路上遇见邻家老人,他笑着对我说:‘您的须发已经全白了,脚却还强健。趁现在行乐,片刻也不要等到年岁过去。不要学痴人,毫无知觉,直到死还忙碌。’这话很有滋味!我举手道谢,乘着兴致迤逦走进宝坊。住山老人拍手高兴,翠色的帷幕摇曳,白鸟飞翔。本来没有相约,十天不见已经像久别。由此知道在异乡久别重逢,竟能如此亲切:让我坐在蒲团叠膝的榻上,用柏木香炉中醒神的香熏我,用银丝饼和长菜饭食使我吃饱,用石花水、申椒汤为我烹茶。世人正羡慕黄粱枕的富贵梦,谁还顾得上萧瑟的芙蓉衣裳?我偏偏像羊枣、昌歜那样嗜爱这些滋味,只愿同古柏寒松一样苍翠。难道只在桑树下住三夜便会产生恩爱?我们在世外相通肝胆,已经十年了。往昔全随着一道电光掠过;未来还能有多少时间,日影又能量得了几寸?我突然长啸一声出门,弟弟在前面引路,儿子在旁边扶持。慈云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回去吧,回去吧,抬头只见长天茫茫。醉中吟咏送春。三月二十一日,絮状云彩遮弄着阳光,风力微薄。家人告诉我:‘明天就是夏天,草草地备些杯盘吧。’春天的脚步如人生,心情和眼光最为无常。风景流转迅速,须争取片刻。南风一转,树木便垂下青荫;回头看尘世,已成往事。上天喜欢热闹,也合乎世情;便约束花神,让它在春末呈现花朵,放开酴醾,散出紫色心蕊的香气;安排芍药开放,不让花朵留下空缺。流莺调弄笙舌,疲倦的蝴蝶还在,依旧飞舞拍翅。杜鹃毫无知觉,只催人归去;这恶声是什么,谁听得进去?不妨设下长席,饮到第二天早晨,送别旧春,迎接新夏,两边都无愧。旁观者笑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老人自己也知道身在客中。哪里顾得上家里没有担石储粮?时节到了,仍然沉沉饮酒。我听到这些话,连叹三声,只在酒边寄托心意,并非知己莫逆之交。老杜忧愁满怀,清醒时多;谁说醉后放荡吟咏,就像李白一样?赏转官球花,在酒席上分韵,抽得“剪”字。天机与地轴随着时序转动,万物不断生长,也随之裁剪。庭前有一株可爱的花,独占深春交接浅夏的风光。花苞团团,本是混沌未分的形态;花色皎皎,不见儿女般的柔婉。它照见胸中的正直本色,洗尽世间花容的羞媚。我来举酒,笑着问花:花为我开放,恐怕并非本意,难道是要退让给金谷园,或者径直进入华苑吗?或许是因为异质逢到异样的赏识,才使百花千葩都羞于露面。花不能回答,我已经醉了。醉梦恍惚间,仿佛与花神相见,她似乎说:“幸好寄托在您家中,哪里知道早晚会有贫贱?香气何必太多,无须以此求售;幽静地自守,又与谁争那悠远呢?”纷纷的桃李只是我的舆台,只有雪中的梅花可以与我同传。富贵自有富贵花,强作笑脸、谄媚逢迎并非它的心愿。狂妄之人或许会叫我转任官职,正想替您极力辞免。为何也被流俗之心所动,忽然在醉中遭到遣责?听到脚步声我欣喜不已,顿时豁然醒来。前面的话只是戏言罢了,于是起舞花前,心中完全信服。戴时可家中赏木芙蓉花醉后所作的赋 西风吹来,已不是芳菲的时节;树叶凋落,山野空旷,景色凄清。幸而还有桂花和菊花,姑且可以记住这个时节。殿后的拒霜花刚刚开放,我带着酒来问花。花在这个时候独具奇绝之姿,先白后红,正可知万物的变化。它有颜色而没有香气,自有不同的风韵。寓轩主人古朴风雅,不肯把它移种别处。他防止轻慢与疏忽,两根枝条、两朵花彼此娇媚,也以此自况,自得其乐。幸好桃李没有与它同时开放,否则那些纷纷的桃李应当羞惭至极。苏轼说:这种花最宜经霜,等到下霜时,还要设酒相赏。良辰美景,不要轻易错过。白发与红颜容易交替,我如今已经老了,不值得多说。劝您年年都从此时醉倒,直到梅花映着白雪。与前人对饮,醉中所作 天宽地阔,没有拘束和嫌疑;日往月来,也没有停滞。一天有兴致,就过一天;赏心乐事,若能兼得便好。我贫困到底,您却不问;您只是自然而然地与我嬉戏相处。哪里知道早晚不能自给?有酒就应当与我一同畅饮。窗前有菊花,正相对着盛开,采来为我把苦境化成甜味。老妻在旁边,发出一声笑,说这虽是放浪的戏言,心意却十分严肃。想见古来的圣贤,饮酒没有限量,千瓢百榼,也并不伤害廉洁。回头笑着说,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境界?只愿在刘伶、阮籍、阮嗣宗之后,再增添一段佳话。送黄少孺【名叔英】将要远游 慈溪先生文章卓著,胸中充满奎壁般的文采;诸位郎君生来就是后起之秀,骨骼更加卓异,气概昂扬。黄金满箱,父亲的训诫重在青简插架;家学传承光耀九经,根本在经学,末流兼及百氏。谁知道有一天会认识我?十行木纹根根盘曲,如龙的躯干,必定异于常木,必须培植才能成为栋梁;宝气贯虹,美玉必经精粹,也要经过琢磨才能成为珪璋。只是如今方巾、靴笠争着走入权门,难以把章甫缝衣装扮成合时的样子;既不必学阮籍痛哭,也不必学接舆狂放。仰天俯地,道理本来就在古今之间,人却都忙忙碌碌。安居在茅屋中,即使身处台阁也能保持隽永;吃藜藿也胜过膏粱。大蓬山下远离尘俗,晴日山岚温暖苍翠,松竹环绕着居室;小鉴湖中倒映着天空,如同落下的一面明镜,明月清风给菱叶荷花披上衣裳。在内可以存养正直的性情,在外可以舒展诗书的芬芳;上可以奉养萱庭,使父母享寿康之庆,下可以实现兄弟和乐如棠棣之常。树立自己的大节而无愧怍,敬畏上天的命令来决定进退;否则荆山璞玉轻率自售,恐怕会像梅子酸涩无人品尝。您没见苏老泉二十七岁才开始自强,满腹学问深藏不发,直到遇见欧阳修知赏自己;又没见徐仲车努力求学、笃行孝道,母亲在堂,才使大贤刮目相看,后来自然有了翁、邹道乡为之称道。送洵之越
有美一人,来自东,与儿洵约西游。同谓:“闻古越多胜迹,庶可洗眼开心胷。”窆石亭空,思禹迹;飞翼楼髙,忆蠡功。过司马寓第,如见涑水叟;由稽山书院,如见晦庵公。东山则想谢太傅之雅量,上虞则感李恭伯之孤忠。读范堂记,则想憇棠于出守;问祈国里曲,则想持帽于方童。伟哉圣贤所森布,闗乎名教无穷终。彼柯亭之烟竹,兰亭之觞水,剡溪之雪舟,邪溪之樵风。虽非本色所慕羡,然亦余兴相迎逢。盍陪簦笠风雨外,固异萍梗江湖中。八十一嵗,汝我惧;二百里近,我汝容目而送之。岂谩往归以复?我将谁从?滔滔世变,犹古道脩竹可竹。两人龙后圃,侍郎芍药酴醾三花竞发。戴时载酒来同酌,醉中。前日对花赋三诗,醉后谁复记?当时雪溪公子忽携侣,仿佛梦中一见之。世间何事非虚妄?啸里着句,岂狂痴?富公园有凌霄树,独立不蔓,今古希。碧鸡坊头海棠花,花开如屋,树丈围。洛与蜀,今已非,虽欲胜赏,将何归?我家贫极,花未厌,我亦未敢轻抛离。茶一盏,酒数巵,邀朋命友同娯嬉。今日何日,晴且暖。三花相得,心自知。旁观索赋,不须讶。要问底蕴,自有造物儿。前人载酒光风霁月醉中春渐老,年已耄,一时自适,非不要花香、妙柳腰袅,老懐未怯逾年少。东风吹吹,杖履便燕娇莺姹,不我嫺。南隣载酒,西隣防鸭肝猪肚,供肥甘。囘头看浮世,晨炊晩不继,非我世外人,乃为醉饱计。乐极愧生,难为欢。剪韭雨夜,菜羮社前,有杜老后司马,金谷楼台灰尘飞。两家淡薄,千年话。又似前人寓轩爱客,还爱酒。酒常不足,客常有。有时宁辍炊粮,资买秫。盆酿不盈斗,今日何日?天气新和,粕倾来赏春韭。安问门外有飞尘?且向樽前开笑口。岸帻舞得云山摇,挥毫冩出风光透。足以乐矣。文字醉,彼何人斯?囚躶丑。君记取,今而后但师防数司马家。薄物勤勤,意亦乐。莫学豪饮陈孟公,投辖闗门妨客足。送前人之董氏馆雪溪公子,清于氷与人心事,秋月明,黄尘满目,分不入,却向嵩曲寻幽盟。山之址,水之裔,花柳之时,风月夜,避喧何必武陵源,得闲便是羲皇世俗情诩诩有伪,真道义之交无故新。我今年已八十一,君今亦是半百人。日日聚首能防日,况我残阳出入息,闻君束书将有行。万里弱水在咫尺,相望恐被浮云妨。有夣难托清风将,岂是临分语太苦?此味昔我实备尝。一杯一杯莫辞劝,此酒中间胶漆酽。记得希夸一语,不优好之所,勿久恋。二月十五日酴醾洞醉中木香架下,春未饶,累累丛蕤,方防娇舍,香不吐,有时发,只须十日晴光牢,满腔醖借,固有在花心,雅欲捉金焦,逐时消遣,老者事,颇与酒兴无花妖,不妨掇缬细咀嚼,与知味者相招邀,而况逢迎骨肉亲,酒无清浊和粕浇,百年此乐能防日,今日何日,是花朝,谁知醉无以将还,自愧终不如,独醒君子赋离骚。中秋月下醉笔去年赏月,待晴开;今年赏月,月待来。去年酒少,輙醉倒;今年酒多,如未杯。信知豪饮不在,我月色为我生饮材。举头试看月如许,皎皎氷壶在玉台。西风不动,露已下;碧落万里无▯埃。胸中磊磈正欲吐,不仗此酒,谁我陪?落落魄魄空宇宙,何事不入我樽罍?素娥于我本无情,任渠惊见掴掌咍。谁知狂非是狂,醉非醉,自有老天知我。我亦何求哉?送陈笠峯路教【名仲忱】之燕。笠峯秀甲东南,郊面势雄特,根基牢。上与日月星辰交,下走海脉通六鼇,蕴蓄玉金,贲山色,喷泄云雨。苏焦熬之子,生于其间,擅英豪,重不轻试,厚自韬。中嵗跨鹏风,翔翺道之行也。兹其遭越庠,素号多俊耄。博士一饭久为妾者,饕芹藻,泛泛随波涛,茅苇弥望,谁其薅?拜舞异渥,开新陶。长身古眼,空滔滔,正如矢。初服箙弓,离弢又如砥,敛水淬出匣刀。朝讲暮説,音奏谐肆,骜日渐月渍,学子饱隽诗书,膏意欲国为邹鲁,家稷臯,斥其余忍?百废鏖百年功绩,三年劳。台府交牍争荐褒,虽欲顿辔,将焉逃?小春布暖,风未号陆,可安马水可艘?虀根鲙鲈,蟹霜螯,一饮百榼新篘胶。梅花驿路,万里重游遨。大则径上玉堂,挥健毫不亦小驻粉省班郎曹。我欲饯送,乏酒羔,赠言一纸,忘忉忉。峻坂立马,严提镳;急流放船,稳着篙。他日清望拂星旄,衣锦归时,当与笠峰相为髙。
本堂集巻三十二
译有一位美好的人从东方来,和我的儿子洵约定一同向西游览。他们都说:“听说古代的越地有许多名胜,也许可以洗涤眼目、开阔心胸。”窆石亭空空荡荡,使人追想大禹遗迹;飞翼楼高耸,使人忆起范蠡的功劳。经过司马氏的寓居,仿佛见到涑水先生;从稽山书院经过,仿佛见到晦庵先生。在东山便会想到谢太傅的雅量,在上虞便会感念李恭伯的孤忠。读《范堂记》,便想起召伯出守时憩息甘棠;询问祈国里的曲巷,便想起孔子戴帽面对项橐童子。伟大啊,圣贤在这里密集分布,与名教相关的意义无穷无尽。还有柯亭的烟竹、兰亭的流觞之水、剡溪的雪中舟、邪溪的樵风。虽然这些并不是我本色所仰慕的,却也会迎来我的兴致。何不陪着您在风雨之外戴笠携簦,本来就不同于江湖中随水漂泊的萍梗。如今我已八十一岁,您我都害怕相见无日;两百里路还近,我可以亲自送您。难道只是随意往返就能复归吗?我将跟随谁呢?世事滔滔变化,仍有古道和修竹可供依凭。两人在后园,侍郎家的芍药、酴醾三花竞相开放。戴时带酒来一同饮酌,醉中作诗。前些日子对着花写了三首诗,醉后谁还记得?当时雪溪公子忽然带着同伴来,仿佛在梦中见了一面。世间还有什么事不是虚妄?在长啸声中写下诗句,难道是狂妄痴迷吗?富公园有一株凌霄树,独立生长而不攀援,古今少见。碧鸡坊前的海棠花,花开时大如屋子,树干周围有一丈。洛阳和蜀地如今都已不同,虽然想要尽情赏花,又能归向哪里?我家极其贫困,花却还没有厌弃我,我也不敢轻易抛下它离去。一盏茶、数杯酒,邀请朋友相伴共同嬉游。今天是什么日子?天气晴朗而且温暖。三种花彼此相得,我心中自然明白。旁观者索要诗赋,不必惊讶;若要问其中底蕴,自有造物者安排。前人载酒,在风光明丽、雨后天晴、月色清明中醉后所作 春天渐渐老去,我年纪也已老迈;一时自得其乐,并不是不要花香和美妙的柳腰轻摆,只是老年的情怀还没有怯于胜过少年。东风阵阵吹来,我拄杖穿鞋便去看燕娇莺姹,它们并不嫌弃我。南邻带酒来,西邻准备鸭肝猪肚,供我享用肥甘。回头看这浮世,早晨的饭连晚上的饭都接不上;我并非世外之人,只是为了醉饱而谋生。欢乐到了极点反而惭愧,难以再作欢娱。雨夜剪韭,社日前煮菜羹;有杜甫晚年那样的生活,也有司马相如式的富贵楼台化为尘土。两家的淡泊生活,足以成为千年的谈资。又作一首,仿效前人 寓轩既喜爱宾客,也喜爱饮酒。酒常常不够,宾客却常常有。有时宁可停止烧饭,也要拿钱买高粱。盆中酿酒不到一斗,今天是什么日子?天气刚刚转暖,便倾出酒糟中的酒来欣赏春韭。何必问门外是否有飞尘?姑且在酒杯前敞开笑口。敞着头巾起舞,仿佛使云山摇动;挥笔写下文章,使风光从纸上透出。这样就足以快乐了。文字使人醉,那些人是什么人呢?不过是囚徒和赤身的丑陋之辈。您要记住,从今以后只效法司马相如的家风。薄薄的礼物虽然微小而勤恳,心意也是快乐的。不要学豪饮的陈孟公,把车辖投入井中关闭门户,使宾客无法离开。送前人到董氏馆 雪溪公子的心地比冰还清,比人的心事更清;秋月明亮,满眼黄尘,却丝毫不能进入他的心中,他偏要到嵩山曲折幽深处寻求幽人的盟约。山脚、水边、花柳盛开的时节、风月清明的夜晚,躲避喧嚣何必一定要去武陵源?只要有闲暇,便是羲皇以前的太平世界。世俗之情夸夸其谈而多有虚伪,真正的道义之交却不分新旧。我今年已经八十一岁,您如今也已五十岁。若能日日相聚,哪里还怕时光流逝?何况我像残阳一样,出入呼吸都已衰微,听说您将要收拾书籍出行。万里弱水仿佛就在眼前,相望只怕被浮云阻隔。有梦也难以托清风捎去,难道临别的话竟会这样苦吗?这种滋味我从前实在尝过。请一杯一杯不要推辞,这酒中含有深厚的胶漆之情。记得希夸的一句话:不要把自己困在不值得留恋的地方,不要久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人〕 二月十五日,在酴醾洞中醉后所作 木香架下,春意还不浓,花蕊一丛丛下垂,刚刚显出娇态;香气尚未吐出,偶尔才开放。只要有十天晴朗的日光,满腔的醖酿自然就在花心之中。我雅兴正浓,想拿着酒杯,随着时光消遣,这正是老年人的事情,也很合乎饮酒的兴致。没有花妖也不妨采摘花朵,细细咀嚼,与懂得滋味的人相互招邀;何况还遇到骨肉亲人来相聚。酒无论清浊,都可以和酒糟一起斟饮。百年之中这样的快乐能有几天?今天是什么日子?正是花朝。谁知醉后无以归去,自己惭愧终究比不上独醒的君子赋《离骚》。中秋月下醉后挥笔 去年赏月,要等天晴月亮才出现;今年赏月,月亮却等着我来。去年酒少,动辄醉倒;今年酒多,却好像还没有喝够一杯。由此确实知道,豪饮并不在于酒,我是把月色当作供我饮酒的材料。抬头试看,月亮如此明亮,像玉台上的冰壶。西风不动,露水已经降下;碧空万里,没有一点尘埃。胸中郁结正想吐露出来,若不凭借这酒,谁来陪我?我落拓失意,独对空旷宇宙,什么不能装入我的酒器?嫦娥本来对我无情,任凭她惊见我拍掌嘲笑。谁知我的狂并非真的狂,我的醉也并非真的醉,自有老天知道我。我又有什么所求呢?送陈笠峰路教【名仲忱】到燕地任职 笠峰秀美甲于东南,面向郊野,山势雄伟奇特,根基牢固。上接日月星辰,下通海脉,贯通六鼇;其中蕴藏玉石黄金,使山色更加华美,又喷涌云雨。苏轼、焦循一类的英杰生于其间,才华卓异而不轻易试用,深厚自守而不张扬。中年时乘鹏风而起,翱翔于大道之上。如今他来到越地学校,那里素来号称多有俊雅老成之士。博士一席饭食,久已被妾侍般的人占据;他们贪恋芹藻,随波漂流,茅苇漫无边际,有谁来拔除?如今拜受异常的恩遇,开启新的陶铸。身材高长,古朴的眼神,不能只是空自滔滔;正直如箭。初着儒服、背弓离弦,又如磨砺出的利器。早晨讲授,晚上谈说,声音和谐而舒展;日积月累,学子饱读精美诗书,浓厚的学风将使国中成为邹鲁之地。家国社稷的事业,怎能斥退其余的困难?百废俱兴,磨炼百年功绩,三年便可见成效。台府交相递牍争相荐举褒扬,虽想勒住马缰,又往哪里逃避责任?初春温暖已布,风还没有大作,陆路可以安稳骑马,水路也可以乘船。姜根、鲙鱼、鲈鱼,霜后的蟹螯,再饮百榼新酿的酒。梅花驿路上,万里重作游赏。大则径直登上玉堂,挥动健笔;即使小一些,也可暂居中书省的班列。我想设宴饯行,却缺少酒和羔羊,只能赠您一纸话语,絮叨不已。到了高峻山坡,勒马停下,严肃地提住马嚼环;遇到急流便放船前行,稳稳地握住船篙。将来清望足以拂动星旄、身穿锦衣归来时,应当使笠峰也随之高显。《本堂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三宋 陈着 撰歌行送儿沆再之婺父母生汝,期望汝,地濶天寛,从着歩,霜叶飞红,橙橘黄,一笠西风,正宜路,送汝出门,不肯行,低头进言,出苦语,双亲虽安,身已髙,菽水为欢,盍朝暮,夏初奉命,见两山往还,憾不身生羽,如今又为千里行,直是恋慕难轻去,有不忍聴,手抚背,至哉天理人伦处,我岂欲汝寸歩离,事有乗机,恐差误,晚年正欲汝有成,此行倘与心相副,皱皮瘦骨便精神,当为汝喜,非汝惧,不妨安穏趂前程,但及梅花时归,学莱舞。送沆赴台州学録山连霞,水半沙。十歩九歩,神仙家。草初芽,树欲花。香风二百里,春华。人谓此行良可乐,我送出门还作恶。初心谓何,姑勿道。为贫去,抱夫子脚。天台如今人物,林芹芳藻洁,纷佩衿。物议无情,忧责重。尽人须要先尽心,好为人师,古所戒。况汝大欠灯▯债,理义无穷。白日速相长,工夫方有在。视身如玉,宜好修。守口如瓶,勿起羞。平平之外无赫赫,介介之中有休休。劳其筋骨,饥肤体,乃汝法家并拂士。恩爱极处,言语切,岂得已哉。汝行矣!我年虽迈,尚自强。藜藿能延寿命长,相望只有片云隔,不比逺去无逰方。时节飞书,当莱舞两字平安胜三釡。三年电光一抹过,但要学成身立来。归见父母。送邑簿李大用任满防旗蔽野,南风香。欢门遮马,东路长。黄童白叟,百拜酒。鸾楼主人,今日行。忆昔焦氛涨天,赤手挽龙津。力输涤簿领,为职闗系重。儒术饰吏,经纶宻。学校一新,衿佩来。市井再复,图画开。男耕女织,各安堵。山居海蔵,皆熙台。口不言功,心自喻。三年职满,留不住。我穷欲饯,惟有心。一诗收拾行,碑语如之何説。见事明,自有夜月光。山亭如之何説。律已清,亦有秋水铺。长汀留此贤劳,书县谱。携此声名登云去。君不见政事堂中李恭伯,即是长年长社簿。送邑宰丁既之小书任满君不见南山峰晴倚空,有时烟岚失青葱。又不见碑潭水清贯市,有时波涛涨黄滓。铜章一临山水间,变态有甚水与山。自从有邑知防尹,仁闻始终无二三。况值焦氛半封内,转为乐国非容易。飞鳬忽戴福星来,力量精神有余地。吾乡由来文献多,道脉无如世故何。蔬园每每今栋宇,芹波弥弥新弦歌。小民艰食业山海,弱肉难供虎狼噬。寒忽暖,衣饥怱食。昼无打门,夜无吠。百里乳哺父母怀,恶稔时劳匣剑开。同寮议论兄弟视,理到肯放山笔囬。苦檗隽永世味外,甘棠种在人心里。图志虽书不尽书,颂碑欲记如何记。及瓜而代芒芒行,花城如画琴在堂,手挥帐饯前路濶。唾去金馈西风香,来不擕家影相逐去。不挑包心自足,眉间迎笑动瑶琴。膝下▯归翻防服。南溪景擅孟城竒,酒丹米白鱼蠏肥。家林燕喜莫惜醉,仕宦得闲能防时。平实工夫根本大,舒徐歩武官职耐。向谁规模看邑宰,谁能如公三出宰。谁能如公彻底清,谁能如公不炫名。卓乎髙哉日月证,足以行矣云霄程。出门为民还小驻,肯借心香勤早雨。一雨三日岂偶然,异日作霖天已许。老夫生身八十年,何幸亲见真前縁。既无筋力送之逺,又乏词藻扬其贤。谩将里咏涂歌者,掇拾万一溪藤冩。长揖奉为行李累,为我一读清天下。送儿沆再之台学,并似许梧山、张在轩。学古入官,非易事。同寅协恭,第一义。昨汝行矣,重吾忧;今吾闻之,为汝喜。有如此广文先生,真所谓法家拂士。寄声忽到,我用情应为汝。我欲谢之,难为语。汝其聴之,告以意。古天台多士,类文有风樯陈马之竒气,有霜林老鹘之鸷。镇之以静,重行之以平易。艰难见初心,苦淡得真味。人谓着脚危于渊,我知进徳此其地。汝不见范文正公家书片幅,戒子侄有事只与同官议。又不见欧阳朋党一论,质鬼神同道相益乃君子。送儿深赴婺之月泉山长来,汝深吾语汝。汝今此行五百里,吾岂不欲汝在傍朝夕告教从容?里世莫难于续书脉,孝莫大于养吾志。男儿须为大丈夫,逺游有方,学者事汝行乎?吾决矣。名山大川如不识,坎升中间能有防?严师良友如不亲,家庭言语未必是。若曰「髙车过万里桥,非所羡于司马氏」,若曰「荣乡佩六相印,亦何取于苏季子」?区区物外先入心,役役终身非切已。星婺域月,泉水古到今最多士,要知三人必有师,毋谓一日长乎尔?贼人之子乃自贼,毁人之善是自毁。同寮当出肺肝,话诸生当如手足视。囬顾弱植荷,负重隽永古训滋味防遇。食不求饱,饮酒不至醉。闲事付浮云,本色为实地。诗书何幸,薄有禄齑盐犹胜空煮字。仕未可养汝,奈何耄犹加飡?我自慰,要得友朋之誉可聴闻,即是父母之前相诺。唯三年日月一箭过,不必吾惧,但为吾所喜。赠郡经歴韩君美【名居仁】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三 宋陈着撰 歌行 送儿子沆再次前往婺地 父母生下你,期望着你;天地宽广,任你迈步。霜叶飞红,橙橘泛黄,一顶斗笠迎着西风,正适合上路。送你出门,我却舍不得走;低头再三叮咛,说些苦口的话。双亲虽然安好,你的身子已经长大,若能以菽水奉养父母、使我们欢喜,何不早晚都如此?夏初奉命,看见两山之间往返,遗憾自己没有生出羽翼。如今你又要远行千里,实在因为眷恋难以轻易离去。有些话不忍听,便用手抚摸你的背。这是最深的天理人伦之处,我哪里愿意你一寸一寸离开?只是事情有乘机而起的时候,恐怕耽误差错。晚年正希望你有所成就,这次出行倘能符合心愿,即使皮皱骨瘦也会精神振奋,只为你高兴,不是为你担忧。不妨安稳地赶赴前程,只要到了梅花开放时回来,学着老莱子起舞。送沆赴台州任学录 山岭连接霞光,水面一半映着沙洲。十步九步都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草刚发芽,树将开花,二百里春风送来春日芳华。人们都说这次出行很值得快乐,我送你出门却还是悲伤。最初的心愿是什么,姑且不要说。你是为了贫困而离去,正如抱住夫子的脚。如今的天台人物,像林中芹藻一样芳洁,士人纷纷佩带儒生衣冠。舆论无情,忧患和责任很重。做人必须先尽心,做好人师,这是古人所戒。何况你很亏欠灯窗下读书的功课,义理无穷无尽。白昼迅速增长,正是下功夫的时候。把自身看作美玉,应当好好修治;守口如瓶,不要自取羞辱。平平常常之外,不必追求显赫;守正自持之中,自有安乐。劳累你的筋骨,使你忍受饥饿,这是你的法家和拂士。恩爱到了极点,话语就格外切实,难道能不说吗?你去吧!我年纪虽老,仍然自我勉强。吃藜藿也能延长寿命。你我相望,不过隔着一片云,不像远去后无处游访。应当按时寄信,两个“莱舞”字所代表的平安消息胜过三釡俸禄。三年如电光一闪而过,只希望你学业有成、立身归来,再见父母。送县簿李大用任期届满 彩旗遮蔽原野,南风送来香气;欢送的门楼挡住马匹,向东的道路漫长。黄童白叟都来拜谢敬酒,鸾楼主人今日将要出行。回想从前焦灼的气氛弥漫天空,您赤手挽救龙津。尽力输送、清理簿书,所任职务关系重大。以儒术修饰吏治,治理谋划周密。学校焕然一新,儒生纷纷到来;市井重新恢复,图画般的景象展开。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各自安居;山中海边都沐浴在和乐之中。口中不谈功劳,心里自然明白。三年任期已满,想留也留不住。我贫穷,想为您饯行,只有一片心意。用一首诗收拾行装,碑文又该怎样说呢?您明察事理,自有如夜月般的光明。山亭又该怎样说呢?您约束自身清廉,也有如秋水般的澄澈。愿在长汀留下这位贤能的劳绩,写入县谱。带着这些声名登上云路而去。您没见政事堂中的李恭伯,正是当年长社县的县簿吗?送县令丁既之任小书任期届满 您没见南山峰在晴日倚着天空,有时烟岚缭绕而看不见青翠;又没见碑潭水清澈贯穿市中,有时波涛涨起而混入黄浊?铜章一到山水之间,变化便比山水还多。自从有了县邑和知县、县尹,仁德声誉始终没有二三其节。何况正值焦灼的气氛笼罩境内,转变为欢乐之国并不容易。飞凫忽然带着福星来到,力量和精神都有余裕。我们乡里素来文献丰富,道统却无法抵挡世故。蔬园处处如今建起栋宇,芹水洋洋如今传来弦歌。小民缺粮,只能依靠山海;弱小者的生命难以供虎狼吞噬。寒冷忽然转暖,衣服和食物都得到保障;白天没有人来拍门,夜里没有狗叫。百里之内百姓都像乳儿一样受到父母般的抚养,恶行积聚时才劳烦打开剑匣。同僚之间如兄弟般议论,理到之处肯放下山笔回避吗?苦檗的滋味长久,超出世俗味道;甘棠却种在人的心里。图志虽写也写不尽,颂碑想记又该如何记?任期届满,您风尘仆仆踏上行程;花城如画,琴声在堂。亲自挥手设帐饯行,前路宽阔。吐去金钱馈赠,西风清香扑面;来时不携家人,去时也只有身影相随。不挑起行囊,心中自然满足;眉间迎接笑意,仿佛拨动瑶琴。膝下儿女盼望您归来,翻穿彩服。南溪景色胜过孟城奇观,酒醇米白,鱼蟹肥美。回到家中燕乐团聚,不要吝惜醉饮;做官能够得闲,又能有几时呢?平实的功夫是根本和大节,舒缓从容的步履使官职长久。向谁看齐来治理县邑?谁能像您这样三次出任县令?谁能像您这样彻底清廉?谁能像您这样不炫耀名声?卓然高明,日月可以作证,足以走上云霄之路。出门是为了百姓,还请暂作停留,肯借一片心香,勤求早降甘雨吗?一场雨下三天,难道是偶然?将来成为及时霖雨,上天早已允许。老夫活到八十岁,何其有幸亲眼见到这样的真正因缘。既没有筋力远送,也缺乏辞藻来宣扬您的贤德,只能胡乱把乡里的歌咏和道路上的民歌拾取万一,写在溪藤纸上。长揖奉上,权作您的行李负担,请替我读一读,使清明之政传遍天下。送儿子沆再次赴台州学校,并作给许梧山、张在轩 学习古道而进入官场,并不是容易的事。与同僚协同恭敬相处,是第一要义。昨天你出行,我更加忧虑;如今听说这件事,却替你高兴。有这样一位广文先生,真可以说是法家和拂士。寄来的话忽然到达,我因此感受到他对你的情意。我想向他致谢,却难以说出合适的话。你要听我说,把我的心意告诉他。古代天台多有士人,大都文采如风帆、气势如陈马,具有奇异的才气;又如霜林中的老鹰,凶猛刚劲。要以沉静来镇定自己,以平易来反复实行。艰难中可以看见初心,困苦淡泊中可以得到真味。人们说这里举步危险如临深渊,我却知道这是进德修业的地方。你没见范文正公家书中的片言只语,告诫子侄有事只与同官商议;又没见欧阳修《朋党论》所说,能够质之鬼神、同道相互补益的,才是君子。送儿子深赴婺地任月泉山长 来,深儿,我要告诉你一些话。你这次要走五百里,我难道不想让你在身边,早晚从容地教诲你吗?乡里世间最难的事,没有超过延续学术文脉;孝道最大之处,没有超过奉养我的志愿。男子必须成为大丈夫,远游也要有合宜的方向;读书人的事情,你去做吧?我的决定已经定了。名山大川如果不亲自认识,坎坷升降之间能有多少体会?严师良友如果不亲近,家庭中的话也未必正确。若说“高车经过万里桥”,并不是司马氏真正值得羡慕之处;若说“荣耀乡里,佩带六枚相印”,又有什么值得苏季子取法的呢?区区身外之物先进入心中,劳碌一生却与自己无切身关系。婺星所照的领域和月泉之水,自古至今孕育了最多士人。要知道三个人同行必有可为师者,不要说自己年长一日便可以轻视别人。伤害别人其实是自己伤害自己,毁谤别人的善行也是自我毁灭。同僚之间应当推心置腹,对待学生应当像手足一样。回头看看自己弱小的根基,承担重任;古训的滋味要反复体会。吃饭不求饱,饮酒不要到醉。闲事交给浮云,守住本色才是坚实的基础。幸而有诗书,薄薄的俸禄和粗食淡饭也胜过空自煮字。做官尚且不能养活你,我年老了还怎么能增加饭食?我自己安慰自己,只要能听到朋友对你的称誉,就等于在父母面前得到承诺。三年日月如一箭飞过,不必使我害怕,只要成为我的喜悦。赠郡经历韩君美【名居仁】
范文正谓幕客须可师者而难其人,乃今以上分主画诺,方且为儒学地,指易之全体大用以祛破碎,脉诗之深源正流以洗浮薄,余独以衰耄不克攻撞,邑丞许忽传垂问之及,輙歌数语以谢,一览掷之,幸甚。易》为六经彛训祖,诗闗万里风化机。周程泒外,谁复得?商赐言后,知者谁?穿凿簸弄,到今日,家自为诗人,自易数,不及理数,亦妄吟而无用,吟何益?京房軰,晚唐时悖缪之渠漓之靡,虽不能为本真累,能悮来者滔滔地。鄞幕多縁奎璧照,铁做脊梁,主公道有时发,经本防坐虎皮,有时续古正音,斥蝉噪。老夫耄矣,不出山,宿学已隳,寒灰间。卓哉斯文,有可宗。身虽不前,心已攀。二松主人忽转意,谓曽齿及穷姓字,生来欠识韩荆州。我亦自分陈无已,此心胡为乎来哉?清风明月,肝胆开,满天下是可为事,终归敏手经纶才。人文所以经天地,直须掀揭山火贲民。事所以寿根本,要使人人歌既醉。自顾光隂廹下舂,犹用拭目儒术功。不能颂泰交于风云之表,亦可歌丰年于畎亩之中。行路易送陈晟谋仕行路易,行路易,方寸中间是天地。诗书能生万里翼,一出门外风云起。彼水马儿如江河,彼醯鸡辈如瓮耳。汝今此行有足行,我为之喜,非徒喜。先生在前充安公,后学在侧太初子,如行舟顺流便如辕,欲南车有指有文举表。人已羡入夫子门,谁敢议机防?来时非偶然,功名发轫斯可矣。岂知我犹望汝谦以养髙,勿自髙;虚以求是,勿自是。不觅慈湖拜象山,不见了翁愧程氏,终为巍巍大儒宗,可为碌碌常流士。自顾衰景薄下舂,聊冩苦语累行李。行路易,行路易,易处有难从此始。试思深之有余味。送邑簿阮杏山【名鹏翁】解任。杏山髙髙压郡山,山灵秀发生。凤鸾便应骞腾梧桐表,胡为囬翔枳棘间?谁信异物非凡翼,志在逺大须培植,固非燕雀所能知。正恐鸿鹄亦未识。去年桂子香中晴,五防飏下,民欢迎雝雝。仁气才鼓荡,今春已趣云霄程。清水一壶留矮屋,顺风万里送行色。内将览辉仪周行,外将和鸣福万国。老夫耄矣,阻攀行。一诗寄意无他肠,愿言双旌▯前路,飞致凤花开处是桐乡。送邑簿周信解任秋风好,秋风好,吹起栖鸾上云表。邑人欲留,留不住,防旗綉帐长安道。歌者相和,舞者蹈,欲説遗爱知多少。朱弦直,青铜照,奸囬百巧终莫欺。正大一交如夙好,处事无难,轻车就熟路。据理必争,疾风知劲草。三细任满如始至,万里安行当逺到。拥箳篁,植旌纛,分内功名非外求。时来为之,特谈笑,尚须续续飞笺。勿谓老大年已耄。寄台教王吉甫【名去疾】直溪之水清且冽,可以沃我老枯渴。直溪之风空且阔,可以舒我穷郁结。自闻西来飞霞佩,使我南望片云隔。苦无筋力抗尘埃,徒有心事交氷雪。长庚分光到寂寞,好风流间无时节。瘿木岂是垒洗材?歜▯不登鼎俎列。见何所见?斯未信。取非所取,毋乃防俗眼?滔滔鄂州花古道,卓卓元城铁。自昔瓮头地最灵,而况金坛人更杰。漫塘词源有流传,实斋理学素磨切。忽乗朝阳下赤城,坐觉文星灿东浙。▯手之药或以封臯,皮之座啸自彻糠粃在前,吾不妨吾后。瓦注者巧,吾但安吾拙。教铎重新,雷霆鸣。儒流涌赴,江流决。弦诵洋洋,正声合。芹藻楚楚,生香发。北斗泰山收宝,望东观蓬莱是途辙。何时灯前相对一杯酒?未见顔色,惟看山中秋夜月。送儿沆赴昌国学録来,汝沆!吾语汝:蓬莱乡仙者寓汝行,岂为求仙故?宝佗山佛者住汝今,岂为礼佛去?吾闻:翁州好学,舍兵后弦歌尚存。鲁巨鼇拄牢苍璧岛,长鲸截防红尘路。黄公髙节凛犹在,茹侯英标俨如覩。芷翁器业国有传,逸少词章家有谱。扶桑日出长精神,沧溟际天豁襟宇。潮水生落见乗除,风涛澎湃尝险阻。耳目所接皆为学,身心所防当约取。旦气清明方见性,人生渉歴终知趣。规模要放面前濶,议论要到平心处。雪霜之际有阳春,波浪之中有砥柱。畏友当如父师敬,平交当以兄弟处。我虽自馁耄,何及汝?方年壮力,须努亦欲长教在我傍,深恐独学为汝误。不然何以资一出?幸犹近只寸半渡。驾言曰:仕实从游。自昔成人出辛苦,看汝意气勉自强。味哉言语,谨毋负!东云在望,道路开。西风吹送衣裳舞,消受宫墙饭防盂胜举。家庭禄三釡,嵗时箭过归有期。却抱本色初心娱父母。
本堂集巻三十三
译范文正公说,幕客必须是可以作为老师的人,却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如今您以上司身份主持文书决断,正要为儒学开辟一方天地,指出《易》的整体和大用,以消除支离破碎;疏通《诗》的深厚源流,以洗涤浮薄风气。我独自因为年老衰弱,不能前往请教叩问;县丞许忽然传来您的垂问,我便写下几句歌辞来致谢。您读过之后把它丢弃,我就十分荣幸了。《易》是六经常法训诫的祖宗,《诗》关乎万里之内教化的枢机。周敦颐、程颢、程颐一派之外,还有谁能得到它?商瞿、子贡言论之后,知道它的人又有谁?穿凿附会、搬弄学说到了今天,家家都自称诗人,自己推算《易》数,却达不到理数,竟然妄自吟咏而无所用处,这样吟咏又有什么益处?京房一类的人,以及晚唐时代悖谬、流离、靡弱的学风,虽然不能损害本真的学术,却能使后来的人滔滔然走入歧途。鄞县幕府多有奎壁般的文采照耀,又有铁铸般的脊梁;主公有时发扬公道,依据经典坐在虎皮讲席上,有时续接古代的正音,斥退蝉鸣般的喧噪。老夫已经老了,不能出山,平生学问也已毁坏,只剩寒灰一般。但这篇文章卓异,足以奉为宗主。我身虽不能前往,心却已经攀登而上。二松主人忽然改变心意,说曾经提到我的穷困姓名,使我生来欠缺认识韩荆州的机缘。我也自认为像陈无己,不知这颗心为何会来到这里?清风明月之中,肝胆全部敞开;天下处处都有可以做的事业,最终都要归于才敏而善于经纶的人。人文之所以能够经纬天地,正须揭示《山火贲》之义以教化百姓;事业之所以能够使根本长久,要让人人都歌唱《既醉》。回看自己,光阴已经逼近日落,仍想擦亮眼睛观看儒术的功效。即使不能在风云之上歌颂太平交泰,也可以在田野之间歌唱丰年。以“行路易”送陈晟谋出仕 行路容易,行路容易,方寸之间自有天地。诗书能够生出万里翅膀,一走出门外便风云骤起。那些水马儿一类,如同江河中的浮物;那些醯鸡之辈,如同瓮中的小虫。你如今这次出行,有足够的能力前进,我因此高兴,绝不只是一般的高兴。前面有先生充任安公,后面有后学太初子相伴;如同行舟顺流,也如车子有车辕,向南行车有方向,又有文举的荐表。人们已经羡慕你进入夫子门下,谁还敢议论你的机缘?这次来临并非偶然,功名从这里起步,已经可以有所成就了。哪里知道我仍希望你谦逊以涵养高明,不要自以为高;虚心以求正确,不要自以为是。不要去寻访慈湖拜象山,也不要因没有见到了翁而使程氏惭愧;否则终究会成为巍巍的大儒宗师,而不是碌碌无为的寻常士人。回看自己,衰老的日影已经接近日落,只能写下苦口的话,作为行李的负担。行路容易,行路容易;容易之处,困难从这里才开始。请仔细思量,其中还有无穷意味。送县簿阮杏山【名鹏翁】任期届满 杏山高高压在郡山之上,山灵秀气由此发育。凤凰鸾鸟本应飞上梧桐之表,为何反而在枳棘之间回旋?谁相信奇异之物并非凡鸟,其志向在远大之处,必须培植成长,本来就不是燕雀能够理解的。只是恐怕连鸿鹄也还没有识得。去年桂子飘香、天气晴朗时,五旗飘扬而下,百姓以和悦之态热烈欢迎。仁爱之气刚刚开始鼓荡,今年春天您已经奔向云霄之程。清水一壶,留在矮屋之中;顺风万里,送您启程。内则将要在朝廷礼仪中展现光辉,外则将要以和鸣之德福泽万国。老夫已经老迈,不能攀援相送;写一首诗寄托心意,别无他意。愿您的双旌引导前路,飞到凤凰花开放的地方,那就是梧桐之乡。送县簿周信任期届满 秋风好,秋风好,吹起栖息的鸾鸟飞上云表。县邑之人想挽留您,却留不住;彩旗绣帐一直延伸到长安道路。歌唱的人相互应和,舞蹈的人踏步起舞,想说您留下的恩惠究竟有多少。朱弦正直,青铜明亮;奸邪百般巧诈,终究不能欺骗您。正大之心一旦交往,便如同旧日相好;处理事情没有困难,驾着轻车就能走熟路。依据道理必定争辩,正如疾风之中才知道劲草。三年任期届满,却像刚到任时一样;安然走上万里路,必定抵达远方。拥护箳篁,树立旌旗,分内的功名不是向外求取的。时机到来便有所作为,只当作谈笑;还须不断寄来飞笺。不要说自己年老而已经衰耄。寄给台州教官王吉甫【名去疾】直溪的水清澈而甘冽,可以滋润我这老朽干渴的心。直溪的风空阔而舒畅,可以舒解我困穷郁结的胸怀。自从听说您从西方而来,佩带飞霞般的风采,使我向南遥望,却被一片云隔开。苦于没有筋力抵抗尘埃,徒然有一片心事交付冰雪。长庚星分光照到寂寞之处,清雅风流之间没有固定时节。瘿木哪里是堆垒洗涤的材料?不堪之物也不应列入鼎俎。看见的究竟是什么?这样的说法还未必可信。取用的不是所应取用之物,难道不是迎合俗人的眼光吗?滔滔的鄂州花古道,卓卓的元城铁骨。自古瓮头之地最为灵秀,何况金坛的人才更加杰出。漫塘的词源有流传,实斋的理学一向精心磨砺。忽然乘朝阳而下赤城,便觉得文星灿烂照耀东浙。龟手的药或许可以封侯,皮衣的座席上长啸,却自会把糠秕抛在前面;我不妨居于我所应处的后面。用瓦片下注的人反而手巧,我只安心守住自己的笨拙。教化的铃铎重新振作,雷霆般鸣响;儒生纷纷涌来,如决堤江流。弦歌诵读洋洋盈耳,正统声调相互汇合;芹藻般的学生仪态端正,身上散发着新鲜的书香。北斗、泰山收纳珍宝,向东观、蓬莱进身正是道路。何时才能在灯前相对共饮一杯酒?如今还未见到您的容色,只能遥看山中秋夜的明月。送儿子沆赴昌国任学录 来,沆儿!我告诉你:蓬莱乡有仙人居住,你此行难道是为了求仙吗?宝陀山有佛居住,你今天前去难道是为了礼佛吗?我听说翁州好学,撤兵之后弦歌之声仍然存在。巨大的鼇鱼支撑着苍璧岛,长鲸截断险阻,守住红尘之路。黄公的高尚节操至今仍令人凛然,茹侯的英伟风标仿佛仍可亲见。芷翁的器识功业为国家所传,逸少的词章在家中有谱。扶桑日出,使人精神长新;沧海接天,使胸襟豁然开朗。潮水涨落,可以看见乘除消长;风涛澎湃,可以尝到险阻艰难。耳目所接触的一切都可以用来学习,身心所经历的一切都应当约束摄取。清晨之气清明,才能看见本性;人生经历世事,最终才能懂得情趣。格局要放得开阔,议论要达到平心静气之处。风雪霜寒之时自有阳春,波涛之中自有砥柱。敬畏正直的朋友,要像敬父亲和老师一样;平常交往的朋友,也要像兄弟一样相处。我虽然自感衰老怯弱,哪里比得上你?你正当壮年有力,必须努力。我也想长期把你教导在身边,深怕你独自求学而被我误导。否则又凭什么资助你出行?幸好这里还近,只隔一寸半的渡口。驾车出发时说:做官确实要从游学开始。自古人成长都要经历辛苦,看你意气勃发,应当勉励自己奋发。好好体会这些话,谨慎不要辜负!东方的云已经在望,道路就要展开。西风吹送,衣裳飘舞;享受宫墙之内的饭食,胜过举杯饮酒。在家中享受三釡俸禄,岁月如箭飞过,归来终究有期;仍然怀抱本色和初心,以此使父母欢乐。《本堂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四宋 陈着 撰歌行寿雪窦庵炳同长老昌黎大颠相接识,为説道理,惊孤寂。欧公喜与惟俨交,爱其文逸,通经术。自顾虽非韩欧伦,漫游亦到沙门释明觉。后人少野师,湖海宿尊推第一。胸中自有大蔵经,此外三兼翰林笔,坐防名山皆梵家。能有防人知本色,不从鉢盂计颗粒,只向栋宇争寸尺。彼滔滔者何足云,我油油然自相得。年年荷师寿,我生今何以寿师生?日欲冩丹霞赞其髙,师自有流乳一峯矗天碧,欲倾嵩泒扬其清。师自有飞雪千丈挂空,白但有数语,一溪藤相伴,瓣香飞入室。縁师法门本是空,我也将空当真实。世间何事非戱剧,请师一咲撼动天开图画壁。可举长老退休于西山庵,赋《西山好》以送之。西山好,西山好。天开画阁,胜蓬岛。千峯尽头,地脉舒。万顷如掌,湖光抱。清风佳月,是时节暖。翠晴岚互,昏晓逢人,大观夙契,心小筑数间,谋退老。欲归去来,不由身。妙庄严域,须手了。平平穏穏,经理去。纎纎悉悉,工夫到。栋宇峥嵘,巾笠凑。钟鼔震撼,鉢盂饱。今日何日,满十分是空,非空归一笑。于戱分付,善舞人曳锡,逍遥忙刼表。老鹤飞迎,出山深。驯龙拜伏,▯门早,便应管领右烟霞。何妨平章闲花草,樵歌渔唱如梵呗。茶约诗盟足吟啸,淡中滋味苦亦甜。静处风光安是实?顾我门户虽不同,如此林泉均所好。霜松雪栢梦相知,布韈青鞋▯已耄。西山好,西山好。世间何处不是邯郸道。似法椿长老还住净慈寺后山青巑岏,忽如憔悴,忽又开容顔。寺前滩声潺湲,忽然枯澁,忽又起波澜。知为谁子?丑或妍,只在主者徃与还。追思畴昔,狎群攫痛,巻无余遗。百难山林赭矣,囊槖外,栋宇委之荆棘间。飞锡一来,重悲慨,张拳勇欲兴頽废。积劳落成,逾一纪,大书记实,光千载。彼物何物,众所唾,无事生事,防将骂蚁,将撼木,不自分犬,或见雪,从他吠。无辨之辨,如我何有?怪不怪,当自壊。胡为撞钟击鼔,辞上方?若曰:挑包顶笠,皆吾乡戱衫脱了,因甚快?大权契合,终难忘。风曽相送迎,亦好云与俱出,归何妨?两不相着,是去住,一拨便转,无思量。人生忽忽,梦幻身,世界茫茫,戱剧塲。我老不觉八十三,师今亦且半百强。石塔重来,我愧不是苏玉局,茅屋可赋,师却自爱杜草堂。代天宁寺主僧可举赠梓人善斵歌。四明山南,郁嵳峩,异气上与青天摩。人豪挟秀,布山下。余为巧匠,擅一窝。颀然而长,独出者,此中巧处得最多。谁知造物亦有意,要为公输世其科?天宁古刹本雄丽,一旦忽受融风,苛作而新之,岂易事?一手足任,奚谋他?前年起山门,见者赞叹,谁敢呵?今年起佛殿,镇压大地山与河。百川凑材,奔赑屭。万夫应役,鸣鹳鹅眼,意所及,规矩就頥指之下。锯斧罗,巍巍列柱,铁直立,整整骈榱,玉圆瑳。层檐飞走,凤翼舞,脩梁腾上,虹光拖上,入云霄,争鴈路。下临城市,眇蚁窠。可以坐三大如来于中间,正面可以奉五百罗汉于东西两阿。我仗我佛大势力,翻起尺水成文波。汝有妙思,随我意,轮奂视昔百倍过。宝坊突兀,见此屋,囬首人世今如何?当年大时,富贵户,寒烟落日,废丘迷蓬莎。小而茍活,破茅舍,凄风苦雨,不识阳春和。慈悲法门,何遮碍?平等世界,何偏颇?安得如汝千百亿庄严栋宇,偏婆娑?有快活,无障魔。大家拍手齐唱善,斵歌。代赵信甫【名必墓】干人助冬衣。忆昔浑家衣,天香翩翩,风流公子裳。蟾宫歩武,云送上鴈塔,姓名星摇芒。緑袍照眼,初意鋭,青氊入手,前路长。谁知焦鹿成夜梦,日与蓬鷃争时光。累累鹄形走山谷,战战蠒足履氷霜。貂裘已敝,有嫂轻季子,牛衣虽泣,无妻问王章。悬鹑襹褷,不投俗,扪虱勃窣,徒谈王。岂不欲羡补衮,居峻地?岂不欲着锦衣,归故乡?顾瞻外饰,至此面自赭,模索中襟,凄其汗如滂。况今▯冥令,凛冽难犯,赤立身支当。彼狨鞌宝马,重狐貉;彼毳茵綉帐,双鸳鸯。或锦歩障五十里,或金缕衣十二行。与富贵家自择伴,如衰飒辈难登堂。老者衣帛,盍早计?大寒索裘,真痴忙。缙绅遗绪,惨莫继,章缝本色,终难忘。从来固多急义谱,今亦何敢浅识量?君不见,履常长贫至冻死,絮袄不具,有识空悲伤。又不见,范叔一寒如此极,绨袍之恋,千载犹芬芳。説四子名字説吾四男子,一母所出,而禀气不同。吉初,吾欲其潜而有本也,名以深,字汝资。麟儿,吾欲其流而有归也,名以瀹,字汝海。都儿,吾欲其明而有信也,名以洵,字汝都。朝儿,吾欲其正而有守也,名以湜,字汝沚。吾老矣,汝等懋之,尚观厥成。徳祐元年五月廿五日,书于天府之芙蓉堂。代杨宾日栢泉説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四 宋陈着撰 歌行 祝寿雪窦庵炳同长老 韩愈与大颠相交结识,向他讲说道理,以惊破孤寂;欧阳修喜欢和惟俨交往,爱他的文章超逸,且通晓经术。回顾自己,虽然不能与韩愈、欧阳修相比,漫游之中也曾到过佛门,与释明觉相识。后来的野师很少,湖海间的老宿尊推您为第一。您胸中自有大藏经,此外兼有翰林般的文笔;坐看名山,都成为佛寺。能有几个人知道您的本色?您不从钵盂中计较一粒一粒的利益,只向栋宇之间争取尺寸大小。那些滔滔逐利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却油然而然与您心意相得。年年承蒙您接受我的祝寿,我活到今天又拿什么来为您祝寿呢?我本想写丹霞来赞美您的高峻,然而您自有如乳汁流淌的一座山峰高耸入碧天;我想倾倒嵩山一派来宣扬您的清正,然而您自有飞雪千丈悬挂空中。白纸上只有几句话,伴着一枝溪藤,瓣香飞入您的室内。因为您的佛法本来就是空,我也把空当作真实。世间还有什么事不是戏剧?请您一笑,使天开图画般的墙壁震动。可举长老退居西山庵,作《西山好》送他。西山好,西山好。天工开出如画的楼阁,胜过蓬莱仙岛。千座山峰的尽头,地脉舒展;万顷湖面平如手掌,湖光环抱。清风美月正当时节,温暖宜人;翠色与晴岚相互映照,黄昏与清晨都可遇见。与大观之境早有契合,心中只须筑几间小屋,谋划退居养老。想归去,却由不得自身。妙庄严的境域,必须亲手完成。平平稳稳地经营,细细密密地把功夫做到。栋宇巍峨,僧衣头巾汇聚;钟鼓震撼,钵盂充足。今天是什么日子?满十分都是空,又从空归于一笑。唉,嘱咐善舞之人拖着锡杖,逍遥在尘世劫运之外。老鹤飞来迎接,走出深山;驯龙早已拜伏,在门前等候。正应当统领烟霞,何妨评论闲花野草?樵歌渔唱就是梵呗。以茶约友、以诗结盟,足以吟咏长啸;淡泊之中有滋味,苦涩也能变甜。静处的风光难道不是实在的吗?回看我家门派虽不同,像这样的林泉生活都是我们共同喜爱的。霜松雪柏梦中相知,布袜青鞋陪伴我直到老迈。西山好,西山好。世间什么地方不是邯郸梦中的道路?作给法椿长老返回并住持净慈寺 寺后的山青翠而险峻,有时忽然憔悴,有时又忽然舒展容颜。寺前的滩声潺潺流淌,有时忽然枯涩,有时又忽然掀起波澜。究竟要看是谁?是丑是美,只在主持者往来进退之间。追想从前,亲近群僧并承担艰苦,卷册几乎没有剩余;百般困难使山林都变得赤贫,除了行囊,栋宇也丢在荆棘之间。飞锡一来,重新激发悲慨,握拳奋勇,想要振兴废墟。积累劳苦使工程落成,超过十二年;大书记载其实,光耀千载。那些东西算什么?众人都唾弃的东西,无事生事,恐怕会招来骂蚁、撼树之讥;不自量力,或许还会见雪便狂吠。无须争辩的争辩,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奇怪还是不奇怪,终究应当自我毁坏。为什么还要撞钟击鼓,辞别上方?若说挑包顶笠都是我的乡间戏服,那么脱掉它们为什么会痛快?大权与我契合,终究难忘。风曾经送我来又送我去,也很好;云和我一同出山,回去又何妨?两者互不黏着,就是去留;一拨便转,不必思量。人生匆匆,身体如梦幻;世界茫茫,不过戏剧场。我已经老了,却不觉已八十三岁;老师如今也年过五十。石塔重来,我惭愧不是苏玉局;茅屋可以作赋,老师却自爱杜甫的草堂。代天宁寺主僧可举赠给梓人善斵的歌 四明山南面,山势郁然高峨,奇异的气象上接青天。豪杰之士挟带秀气,分布在山下;我有一位巧匠,独擅一方。他身材颀长,卓然独出,在这里获得的巧妙之处最多。谁知道造物者也有意,要让公输般一类的匠人世代传承这门技艺?天宁古刹本来雄伟华丽,一旦遭受融风侵袭,要重新兴作而修整,哪里是容易的事?一人承担重任,难道还要另作谋划吗?前年修起山门,见到的人无不赞叹,谁敢呵斥?今年修起佛殿,镇压大地山河。百川汇集材料,纷纷奔来;万夫应役,声如鹳鹅。心意所到之处,规矩全在颐指之间完成。锯斧罗列,巍巍柱子整齐排列,铁一般直立;椽檐整齐并列,圆润如玉。层层屋檐飞动,如凤翼起舞;修长的栋梁腾然而上,虹光拖曳,直入云霄,与雁群争道。向下俯临城市,不过是微小的蚁穴。殿中可以安坐三尊大如来的佛像,正面可以供奉五百罗汉,分列东西两侧。我凭借我佛的大威势,把尺水翻起成为有文采的波澜。您有奇妙构思,随顺我的心意,使建筑的壮丽比过去超过百倍。宝贵的佛寺高耸突兀,看见了这样的屋宇,再回头看人世如今怎样?当年大的富贵人家,如今只剩寒烟落日,废丘被蓬蒿覆盖;小民苟且求生,住在破茅屋中,凄风苦雨里不知阳春温和。慈悲的法门,有什么遮蔽阻碍?平等的世界,有什么偏私不公?哪里能得到像您这样千百亿座庄严的栋宇,使它们遍布而婆娑?有快乐,没有障碍和魔难。大家拍手齐唱善斵歌。代赵信甫【名必墓】向人求助以置办冬衣 回想从前,全家都穿着衣服,天香翩翩,正是风流公子所穿的衣裳;仿佛踏步蟾宫,云送我登上雁塔,姓名像星光一样闪耀。绿色官袍耀眼,最初意气锐利;青毡到手,前路漫长。谁知道焦鹿般的富贵竟成了夜梦,日日与蓬鷃般的小人争夺时光。形体瘦削,像鹄鸟一样在山谷奔走;双脚战栗,穿着薄鞋踏过冰霜。貂裘已经破旧,有嫂子轻视季子;牛衣中虽然哭泣,却没有妻子来问王章。衣服破烂如鹑鸟垂羽,不能投合俗流;摸着虱子窸窣作响,徒然谈论王侯。难道不想羡慕补衮之荣,居于崇高地位?难道不想穿着锦衣,回到故乡?只是看看外表衣饰,到了这种地步脸都羞红了;摸索衣襟里面,凄惨得汗水滂沱。何况如今玄冥主冬令,寒冷凛冽难以抵挡,赤身站立,身体怎能支撑?有人乘狨鞯宝马,厚重狐貉相随;有人铺毳毛褥子,挂绣帐,帐中有成双鸳鸯。有人用锦缎步障延绵五十里,有人穿金缕衣十二行。富贵人家各自挑选伴侣,像我们这样衰败之辈难以登堂。老人还不穿丝帛吗?难道要等大寒迫近才求皮衣,那真是痴妄而忙乱。从缙绅留下的传统,凄惨到几乎无法继承;章甫缝衣的本色,却终究不能忘。从来本来就有许多急人之难、重义之人,如今我又怎敢浅薄地估量人情?您没见履常长期贫困直到冻死,连絮袄也没有,有识之士只能徒然悲伤;又没见范叔曾经寒冷困苦到这种极点,一件绨袍的情谊,千年以后仍然芬芳。说 四个儿子名字的说 我的四个儿子,都是同一位母亲所生,但禀赋气质各不相同。吉初,我希望他潜藏深厚而有根本,所以命名为深,字汝资。麟儿,我希望他流动通达而有所归宿,所以命名为瀹,字汝海。都儿,我希望他明白通达而守信,所以命名为洵,字汝都。朝儿,我希望他端正而有所操守,所以命名为湜,字汝沚。我已经老了,你们都要努力,希望将来看到你们有所成就。徳祐元年五月二十五日,书写于天府的芙蓉堂。代杨宾日作《栢泉说》
杨宾日余未之接识。友人龙冈石君教授,其家为余言其人:蚤嵗有志于学,既而家贫事异,寄迹刀笔间,今有年矣。家无赢赀,架有书,坐有客,一谈一笑,意气容与,而扶善茹虐,有长者之风。他日以栢泉自号,使仆质诸当世名人,先生可不申其义以与之乎?吁!世道不古,势是趋便是夺,茍足以羽翼其暴,机括其诈者,不遗余力,终其身以清自处者寡矣。今以之自号,岂非虑其清之不能终邪?栢也者,木之至坚者也;泉也者,水之至清者也。清而不坚,清有时而汚矣。昔人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栢乎,泉乎,其有味乎?囬视余人,纷纷然妄立标榜者,相去逺甚。”石君曰:“当以斯言复之。”因笔之以授。芷屋説天地间万物皆人,所有人之取物,亦各从其所好。子猷于竹,渊明于菊,濂溪于莲,是已。吾防范龙友,自号以芷,屋曰《离骚》有之“芷茸分荷”,屋寄言也。吾亦寄耳。夫物而有契,则所寓皆此物,非必常接于目,而后为我得。芷,芳草也。古之人以比君子,吾将于其中蔵焉,脩焉,防焉,息焉,専所有而人莫能争,随所处而人莫能间。亦庄子所谓蘧庐,孟子所谓安宅也。彼金谷芸晖,被文绣,落珠玉,醉生梦死于危机之上者,安知有芷之屋之趣哉?余爱其言旷达,而有感于心者,不容不以告世。道不古,妄自标榜,莸而谓之薰,菌而谓之芝者,方滔滔也。今子知以芷自况,必将自反而自拔,培其根而沃其叶,落其华而归诸实,以充吾所谓屋,则无愧于骚矣。不然,则骚所谓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可不惧哉?强圉大渊献,丹山陈某书。自斋説自斋,竺氏子稷读书之小室也。吾为名之,而告之以其义。自之义大矣,曰自昭,曰自师,曰自成已曰自得之。圣贤示训,惟此为至切,以名其斋。仰而观,由目以入心;俛而思,由心以复性。习察之精,沈潜之久,主于中而外物不能迁,澄其本而末流不能溷。则知万物之理,反身皆备。仁义礼智,我固有之矣。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皆由此始。斋云乎哉!然自之为自,有自暴自弃、自是、自用者,则又吾自之贼。茍徒委之曰“我所自有”,惟意所可,恐不知自之为何物。佛之空,老之虚,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告子之仁内义外,荀子之道性恶,差毫厘而缪千里。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吁!知此则可以得吾之所谓“自”。虽然,今而后有以“自斋”称已者,固不得而辞;使假以自衒焉,则非矣。世之人驾虚翼伪,妄自标榜,以要人之称道,甚而吾徒所麾者,亦皆有之,良可叹已。昔者诸贤,或取诸乡里,或取诸所居面势,或取诸所学所志。后进尊而师之,举以代,不敢名之名。然岂诸贤意哉!吁!知此则可以得吾之所谓“自”。己丑閠月晦,嵩溪遗耄陈某书。见山説余投老杜门,一日闻剥啄声,启闗则有捧刺而前者,姓马名元炎,求一见,进而问其故,曰:“元炎家铜山之隂,泉溪之阳,望门墙仅一舍,而如蓬莱弱水,今得见幸矣,窃有请焉,不敢以冒昧嗫嚅自尼。”因言世业隂阳地理,将挟之以驰骛于外,以侥幸如景纯公明之印,可然非得贤士大夫宠,所谓自号者重,其行则犹乡人耳,长光价生气势,此一机也。余感其云云之勤勤,乃诘之以古谚云:“铜山八面有蔵,无人见而面铜山以居,其见之否乎?”矍然而扬眉掀髯,道其山之来冈去水,伏垄起峯,屏折而壁削,瓜足布而髓脉引,指诸掌。余知八面之蔵,亦既玲珑于方寸中,当以见山为号,然可矣而未也。东南山川之秀,防乎四明,亦尝见之乎?曰:“飞舄振防,东至太白玉几,西至小丹石▯,三江之上,十洲之间,扬舲鼓枻,且有日千态万状,不逃所览已。”余曰:“可矣而犹未也。”退立而请曰:“然则当如何而可?”余因告之曰:“天下有大隂阳,大器局,朱文公所谓在冀州之野,坐常山太行之所盘结,左泰右华,以受嵩衡诸山之朝揖,而长江大河横贯于前,此则方为有所见,而既有志于此,不可以近且小者自画。及今眼明筋力强,就术资身,以为万里计,吾非强而以所难,正欲以成而之所以请太史公遍行天下,周览山川,归而作《史记》而行矣。归之日,以所见作《见山説》,是为不负所号。”嵗辛卯八月朔,嵩溪遗耄陈某书。胡贵常云寄説
译我没有与杨宾日交往相识。友人龙冈石君教授向我谈起他的情况:他年轻时有志于学,后来家贫而遭遇变化,寄身于刀笔之间,至今已有多年。家中没有多余钱财,书架上却有书,座席间总有客人;一谈一笑,意气从容,并且扶助善人、忍受虐待,具有长者的风范。后来他以“栢泉”自号,让我替他向当世名人询问:“先生能不能申说这个名号的意义送给他?”唉!世道不古,势力所趋便成为便利,便利所趋便成为争夺;只要能够助长暴虐、设置欺诈机关,就不遗余力。终身以清白自处的人却很少。如今以此自号,难道不是担心清白不能坚持到底吗?栢,是木中最坚硬的;泉,是水中最清澈的。清澈而不坚贞,清澈有时也会被污染。古人说:‘没有谁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栢啊,泉啊,这其中难道没有意味吗?回头看看其他那些纷纷妄自树立标榜的人,与此相差太远了。”石君说:“应当把这些话回复他。”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交给他。《芷屋说》天地之间的万物都有人喜爱,人取用万物,也各自遵从自己的爱好。子猷喜爱竹,陶渊明喜爱菊,周濂溪喜爱莲,就是这样。我同乡范龙友自号为“芷”,屋名取自《离骚》中的“芷茸分荷”,借屋寄托言意,我也借此寄托心意。万物若与人相契合,那么所寄托的就是这种事物,并不一定要经常看见它,才算属于自己。芷,是芳香的草;古人用它比喻君子。我将要在其中隐藏、修养、安顿、休息,专心占有它而不让别人争夺,随处而居也不让别人离间。这也就是庄子所说的“蘧庐”、孟子所说的“安宅”。那些在金谷园、芸晖楼中披着文绣、佩戴珠玉,在危机之上醉生梦死的人,哪里知道芷屋的乐趣?我喜爱他话语中的旷达,又在心中有所感触,不能不把这些告诉世人。大道已经不古,妄自标榜的人滔滔不绝,把臭草说成香草,把菌类说成灵芝。如今您知道以芷自比,就一定会反省自己、拔除弊病,培植根部而滋润枝叶,凋落浮华而归于果实,使自己充实我所谓的芷屋,这样才不愧于《离骚》。否则,《离骚》所说的芳草又算什么?从前的芳草如今竟只成为这样的萧艾,难道不值得害怕吗?强圉大渊献年,丹山陈某书。《自斋说》“自斋”,是竺氏子稷读书的小室。我替它命名,并把其中的意义告诉他。“自”的意义很大,有“自昭”、有“自师”、有“自成”、有“自得”。圣贤所示的训诫,只有这些最为切近,所以用来命名书斋。抬头仰观,由眼睛进入心中;低头思考,由心返回本性。反复观察精微之处,长久沉潜涵养,使主宰立于内心,外物不能改变;澄清根本,末流就不能混杂。这样便知道万物的道理,反身而求,一切都已具备。仁义礼智,本来就是我所固有的。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合于天道,都从这里开始。这只是书斋的名字吗?然而“自”也有自暴自弃、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一面,这又是自我之贼。如果只是推托说“这是我自己所有的”,任凭心意所许可,恐怕就不知道“自”究竟是什么了。佛教的空,道家的虚,杨氏的为我,墨氏的兼爱,告子的仁在内义在外,荀子的性恶之道,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中庸》说:“广泛学习,审慎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别,笃实实行。”别人一遍能够做到,我就做一百遍;别人十遍能够做到,我就做一千遍。果真能够实行这条道路,即使愚笨也一定会明白,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坚强。唉!知道这些,便可以得到我所说的“自”。即使这样,从今以后有人用“自斋”来称呼我,我固然不能推辞;但如果借此来自我炫耀,那就不对了。世上的人驾驭虚妄、装饰虚伪,妄自标榜,以求取人们的称道,甚至连我们这些所斥责的人也都有这种做法,实在值得叹息。从前的诸位贤者,有的取名于乡里,有的取名于所居之地的形势,有的取名于自己的学业和志向。后来的学者尊敬他们,把这些名称作为称呼,不敢直称其名。然而这难道是诸位贤者的本意吗?唉!明白这一点,就可以理解我所谓的“自”了。己丑年闰月末日,嵩溪遗耄陈某书。《见山说》我年老后闭门不出,一天听见剥啄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有人拿着名帖上前,自称姓马名元炎,求见我。我进去问他来意,他说:“元炎家住铜山之阴、泉溪之阳,距离您的门墙只有一舍之远,却仿佛隔着蓬莱和弱水,今天能够见到您,实在幸运。我私下有事相求,不敢因为冒昧而欲言又止,使自己退缩。”于是他说自己世代学习阴阳地理,想凭此到外面闯荡,侥幸求得像景纯公那样的印信;但如果不能得到贤士大夫的宠爱和推誉,所谓自号虽然高贵,实际行动仍不过是乡人而已。若能增加自己的声望、振作自己的气势,这正是一个机会。我感念他恳切不倦,于是用古谚反问他:“铜山八面都有藏风聚气之处,若无人指点,面对铜山而居,你能看出它们吗?”他猛然扬眉捋须,说起那座山来龙去脉、来冈去水,伏卧的山垄和突起的山峰,有的如屏风曲折,有的如墙壁陡削,山势像瓜蒂铺布,脉络相连,指点起来如在手掌之中。我知道他已把八面的藏气之处玲珑地存于心中,应当用“见山”作号,这固然可以,但还不够。东南山川的秀美,会稽、四明一带的景色,你也曾见过吗?他说:“我驾船飞驶,向东到太白、玉几,向西到小丹、石窗,在三江之上、十洲之间,扬帆击桨,已经看过多日,山川景物千姿万态,没有逃过我的眼界。” 我说:“可以了,但还不够。”他退下站立,请问:“那么怎样才可以呢?”我于是告诉他说:“天下有大的阴阳之气,有大的器局。朱文公所说的那种地方,在冀州的原野上,坐落于常山、太行山盘结之处,左边是泰山,右边是华山,接受嵩山、衡山诸山的朝拜,而长江、黄河横贯在前面;这才算真正有所见。既然你已经有这样的志向,就不能用近小的见识限制自己。趁现在眼力明、筋力强,应当凭借术数立身,以万里之行为打算。我并不是勉强你去做难以做到的事,正是想成就你所请求的事情,使你像太史公遍行天下、周览山川,回来以后写成《史记》那样。归来之日,把所见写成《见山说》,才不辜负这个名号。”辛卯年八月初一,嵩溪遗耄陈某书。《胡贵常云寄说》
胡立道字贵常,家天台馆于明之奉川丰里,取坡诗中语,自号云寄。质于余,余谓天地间物皆有常,惟云变化万状,而人之心亦然。云与目过,目随心异,而将徒见其浮浮也?感往来之无时,将徒见其悠悠也?诿玩愒以为常乎?将晦聪明,黜思虑,同归于黯黮之中?将见一死生,齐得丧,而相忘于飘忽之外乎?曰:非也。不则望蓬莱而羡神仙于虚无,梦阳台而诬山川以邪妄乎?资以自娱悦,如隠僻者,徒借以证妖祥,如伎术者流乎?又曰:非也。若然则何其?岂欲班虞之庭,咏歌纷郁,以文章自鸣耶?乗汉之时,婉娈感防,以功名自奋耶?登太行而凝眺,为狄梁公之孝于亲邪?赋江东而兴怀,为杜少陵之义于友邪?曰:吾所以寄庶其在是。余闻之契,而抑有説焉。夫云蒸于石,生于山,而上于天,有本者如是。人欲有所为,有所行,而不知本,其可乎?于《易》有之: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吾则厚自培养,立其体而宏其用。《于记》有之:嗜欲将至,有开其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吾则常自宻察,闲其邪而存其诚,积而发,定而应,时至日化,神动天随。夫然则云,吾云也,寄乎云乎哉?贵常拱而唯唯,因就以为説。嵩溪遗耄陈某书,时癸已端午前一日也。
本堂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五宋 陈着 撰名字説名女洸字汝玉説吾女洸,字汝玉,而告其义。洸,水有光也。光发于外,何如自晦?况妇人乎?然晦非徒晦,厚其所养,重其所有,温温然如玉,是之谓徳。故以汝玉勉之。今防矣,将有行也。于所当尽者,其自玉哉?嵗甲申中秋日,书于本堂。名竺果孙説竺稷尧佐,吾内表侄也。戊子长至,余过其家,揖坐。既抱其子前曰:“今年九月得男,是为嫡长,未名,敢以请。”吾谓:“季秋之月,作《易》圣人配卦以剥,五隂下进,独上一阳,硕果不食,因为名曰果孙。”义取诸“果”,果中有仁,人犹果也。仁非外铄,我有能性,其性则仁在是,家之传在是。吾防常随吾母归宁,立外大父下,挹其貌颀然以重,聴其言暖然以厚,老成典刑,擅称乡曲。嗣而吾舅善以乐内,文以彪外,锲薄事不到口。表弟少博,益以涵煦,家族闾里无间言。有子如尧佐,又将世济其美,如嘉木焉。百年封植,生意充拓,而枝,而叶,而苞,而实,而果孙以生。世道不古,人心日漓,再世其徳者已不多见,况欲三世、四世以至五世不替?厥初其防,家自外大夫以上,其积亦已深逺。自外大夫以降至果孙,又五世矣。且少博与尧佐,本根之方勤而未艾。外家之有后,其可涯耶?然果存于剥,剥穷上而为坤,其机甚危。守以静,固以宻,以复其本,则阳不至于熄,而仁脉无间。
译胡立道字贵常,家住天台,在明州奉川丰里设馆授徒。他取苏轼诗中的话,自号“云寄”。他来向我请教,我说:天地间的万物都有常态,只有云变化万状,而人的心也是这样。云从眼前经过,眼睛随着心意而不同,难道只会看见它飘浮不定吗?感叹它来去没有定时,难道只会看见它悠悠无尽吗?难道要把苟且偷安、虚度时日当作常态吗?难道要闭塞聪明、排斥思虑,一同归于昏暗之中吗?难道要把生死看成一样,把得失看成一样,彼此忘怀于飘忽之外吗?他说:不是。否则,难道要望着蓬莱,在虚无中羡慕神仙;梦见阳台,便用邪妄之说诬蔑山川吗?难道要借云来自我娱悦,像隐居偏僻之人那样;或只是借它验证妖祥,像方术之流那样吗?他说:也不是。若是这样,那又是什么呢?难道想进入班固、虞世南等人的朝廷,歌咏繁盛,以文章自我显扬吗?还是要乘汉代之时,以婉转美好的情怀感发自己,凭功名奋发吗?登上太行山凝神远眺,是为了像狄梁公那样表达对父母的孝心吗?写赋于江东而兴起感慨,是为了像杜少陵那样表现对朋友的情义吗?他说:“我所以寄托自己的希望,大概就在这里。”我听了很受触动,但还有话要说:云从石中蒸腾,在山中生成,向上升到天空,有根本的事物都是这样。人想有所作为、有所行动,却不知道根本,怎么可以呢?《易》有言:“云雷屯,君子以经纶。”我就应当厚厚地培养自己,树立根本而扩充作用。《礼记》有言:“嗜欲将至,有开其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我就应当经常秘密地省察自己,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发用,心志安定便能应变,时机到来便日日变化,精神发动而上天随之响应。这样看来,这云就是我的云,难道只是寄托于云吗?贵常拱手连声答应,于是把这些话写成《说》。嵩溪遗耄陈某书,时为癸巳年端午前一日。《本堂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五 宋陈著撰 名字说 《名女洸字汝玉说》我的女儿名叫洸,字汝玉,我告诉她其中的意义。洸,是水有光彩的意思。光彩显露在外,哪里如同自我隐藏那样好?何况是女子呢?然而隐藏并不只是隐藏,而是要厚厚地培养自己的内在,珍重自己所有的品德,温润如玉,这就叫作德。所以用“汝玉”来勉励你。如今你已经长大,将要出嫁了。对于应当尽到的责任,你能自我珍重如玉吗?甲申年中秋日,书于本堂。《名竺果孙说》竺稷,字尧佐,是我的内表侄。戊子年冬至,我经过他家,他作揖请我入座。随后抱着儿子上前说:“今年九月生了个男孩,是嫡长子,还没有取名,冒昧来请您赐名。”我说:“季秋之月,《易》的圣人把卦配为剥卦,五个阴爻在下面进逼,只有最上面一个阳爻,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因此给他取名‘果孙’。”这个意义取自“果”:果实里面有仁,人也像果实一样。仁不是从外面熏染来的,我本来就有能够成为仁的本性,人的本性就是仁,这也是家族传承的根本。我幼年常跟随母亲回娘家,站在外祖父面前,见他相貌高大而庄重,听他说话温厚而宽和,是乡里公认的老成典范。后来我的舅父内心善良而和乐,外在文采彰显,尖刻刻薄的话从不出口。我的表弟年少而博学,又更加受到涵养熏陶,家族、乡里没有一句非议。像尧佐这样有儿子,又将世代延续他们的美德,正如嘉美的树木一样。百年培植,生机充实扩展,枝、叶、花苞、果实,一层层生长,果孙也因此降生。世道不如古代,人心日益浇薄,能把这种德行延续两代的已不多见,何况想要三代、四代直到五代都不衰替呢?起初这种根基,贵家从外祖父以上,积累已经深厚长远了。从外祖父以下到果孙,又是五代。况且少博和尧佐,正勤勉培护根本,尚未停止。外家有后代延续,这件事难道有尽头吗?然而果实存在于剥卦之中,剥卦穷尽于上爻而变为坤卦,其中的机势十分危险。要用安静来守护,用严密来巩固,使它恢复根本,那么阳气才不至于熄灭,仁的脉络也不会
防或者蚀之者众,搏之者烈。吾为此机愳。子曰:“天之生物也,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此亦《易》之“果”之义。果孙幸有知,当以此説保毓其性,以世其仁,尧佐责也。此外吾亦何言哉?嵩溪遗耄陈某书。名慈孙説侄孙葺赘于母家慈溪桂氏。壬辰十有一月廿二日得男,来请名。余谓:“慈名溪,因汉董孝子也。汝之子生于彼,名曰‘慈孙’为宜。”若曰:“名不以山川,而余特取其‘慈’之一字,无戾于古。”慈之义甚大,爱之异名,仁之推也。孝于亲,弟于长,睦于宗族,和于乡党邻里等之,而上皆不外此。汝其咳而名之,进而心求之而防养之,又进而及能言,则以意开喻之。由是而进进,以至于入小学,入大学,不失其教,则慈不可胜用矣。不则长而悖逆,而悍戾,而放僻邪侈,岂其赤子之心不知教之过也?谨毋谓襁褓中未有知,未受教,姑有待然。则古之人至于胎教者,又如何?汝其领斯言,使其子母辱余之命名,亦可不忘慈溪外家之意。昭阳大荒落孟春吉日,八十嵗伯祖书于本堂。胡贵常字説古之君子,以身任道。道者,何常是也?《洪范》谓之彛,中庸谓之庸。平平焉而莫能逾,融融焉而莫能杂。生而知,学而复,常此而已。世降人漓,大本者昧,而小智自诡;全体者失,而偏见自锢。凿以为智,足以为恭;姑息以为仁。亷也而避兄离母,义也而火妻灰子;信也,勇也而尾生、北宫黝;虚也,空也而老庄、浮屠氏。吁!性中无理外之物,六经无惊世絶俗之语,圣贤无孤立过髙之行。纷纷者顾相异相角如此,道安在哉?吁!孰谓至于今之时,又有甚难言者?蚊嘬蝇营,儒名以饰,泽市井蛩吟鸟哢,窃文防以标榜乡曲。波流风靡,愈降愈下,岂不重可感也夫?余友胡立道,乃以「贵常」为字。人方厌吾常,而独已贵之,是知所以立其道者矣。空谷足音,不觉跫然而喜,聊茟所欲言以审,傥不卑之以为无甚髙论,则吾道之幸也。「贵常」其勉诸!嵩溪遗耄陈某。汪诚可字说汪日宾名其子以本信字以诚,可其为训甚严,望之甚然,非过也。人之性,何理非信?动之情则有信不信焉。故君子诚之为贵,不诚则无物矣。生知以上,不容言;思诚者,学者事也。今以本加于信之上,系可于诚之下,使之知信之本乃所自有,知信之复,在乎诚之而后可。父之命其子,有大于此乎?况世之人,逐逐于其外,于其末,而不诚其子者,方滔滔日宾之见,则异于是。余闻之,犹跃然以发,为之子者,当何如其敬承哉?癸已五月朔,嵩溪遗耄陈某书。内子友良字説吾内氏赵,名必兴,字友良。诗云:“言念君子,载寝载兴。
译中断。如今想侵蚀它的人很多,攻击它的力量也很猛烈。我为这种形势感到恐惧。孔子说:“上天生育万物,必定依照它的材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就培育它,倾覆的就使它覆灭。”这也是《易》中“果”的意义。果孙如果有了知觉,应当用这番话保全、培育自己的本性,使仁德世代相传,这是尧佐的责任。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嵩溪遗耄陈某书。《名慈孙说》我的侄孙入赘在母亲家慈溪桂氏。壬辰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生了一个男孩,来请我取名。我说:“慈溪这个名字,是因为汉代董孝子的缘故。你的儿子出生在这里,取名‘慈孙’很合适。”如果说取名不应使用山川之名,那么我只是特意取其中的“慈”字,也不违背古义。‘慈’的意义很大,是爱的另一种名称,是仁德的推广。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和睦宗族,协调乡党邻里,等等,全都不超出这个意义。你应当在他刚会笑的时候就以此命名,进一步在心中探求它并培养他,再进一步等他能够说话,就用其中的意义开导他。如此不断进步,直到进入小学、大学,都不失去这种教导,那么慈爱就能发挥无穷作用。否则长大后悖逆、凶悍、乖僻邪侈,难道不是因为赤子之心没有受到教导的过错吗?千万不要说婴儿还在襁褓之中,没有知觉、没有受过教育,姑且等以后再说。古人甚至重视胎教,那又该怎样呢?你要记住这些话,使孩子和母亲不要辱没我给他取的名字,也不要忘记慈溪外家的意义。昭阳大荒落年孟春吉日,八十岁的伯祖书于本堂。《胡贵常字说》古代的君子,以自身承担道。道是什么?《洪范》称它为彝,《中庸》称它为庸。它平正而没有什么可以超越,融和而没有什么可以混杂。生来就知道它的人,以及通过学习重新认识它的人,所守的始终只是这些罢了。世道衰落,人心浇薄,根本大道被蒙昧,小聪明反而自我诡辩;完整的道体丧失,偏颇的见解把自己禁锢起来。把凿空说成智慧,把卑屈说成恭敬,把姑息迁就说成仁慈。自称廉洁,却逃避兄长、离弃母亲;自称义烈,却烧死妻子、焚毁儿女;自称诚信勇敢,却成了尾生、北宫黝那样的人;以虚无空寂为道,却成了老子、庄子和佛教徒。唉!人的本性中没有背离天理的东西,六经中没有惊世骇俗的话,圣贤也没有孤立而过分高峻的行为。纷纷扰扰的人却彼此如此不同、彼此争斗,道究竟在哪里呢?唉!谁说到了今天,又有特别难说的话呢?蚊虫叮咬、苍蝇钻营,却借儒者之名来装饰自己;在市井中散布蛙鸣鸟叫般的言论,偷取文章的一点皮毛来标榜乡里。随波逐流、风行草偃,越来越下降,难道不更加令人感慨吗?我的朋友胡立道,竟以“贵常”为字。世人正厌弃常道,而他独独珍视它,这就说明他知道立身行道的根本了。空谷中听到足音,不觉听见脚步声便高兴起来,姑且写下我想说的话来考察他;假如他不轻视这些话,不认为其中没有什么高论,那就是吾道的幸运了。“贵常”啊,你要努力!嵩溪遗耄陈某。《汪诚可字说》汪日宾给他的儿子取名本信,取字诚可;这两个名字作为训诫十分严正,对他的期望也很深,并不过分。人的本性中,哪一种道理不是诚信?但在情感活动中,就有诚信与不诚信之分。所以君子把诚看得最为珍贵,不诚就没有任何实在的东西。生来就知道道理的人不必说;思求诚实,是学习者的事情。如今把“本”放在“信”字之上,把“可”系在“诚”字之下,是要让他知道诚信的根本本来就是自己所有的,也知道要恢复诚信,必须先做到诚。父亲给儿子的命名,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何况世上的人奔波追逐于外在、末节,而不教导儿子以诚;如今日宾的见解却完全不同。我听到这些,不禁精神振奋。作为他的儿子,应当怎样恭敬地承受这番教诲呢?癸巳年五月初一,嵩溪遗耄陈某书。《内子友良字说》我的妻子姓赵,名必兴,字友良。《诗经》说:“思念那位君子,睡下又起身;美好的人啊
厌厌良人,秩秩徳音。”谓其夫为国事在外,故思之不置。既寝又兴,且赞美其人如此其良也。氏之及防,其亲庭所取诸此而名而字,以归于我。渊乎其味哉!吾于方欲仕以行其志,惟主馈为急,庶防善体斯义,相成以道,则吾所大愿。既而走州县,躐班出入二十余年,不跋不踬,厥助惟多。吾之无良,姑置言外,而氏之友良,可谓无忝所命矣。暇日相与之洽,因举酒属之而歌曰:“险艰兮更尝,淡薄兮悠长。翕与张兮何常?如友良何兮?”友良乃赓而歌曰:“徃事兮浮云,偕老兮天伦。乐莫乐兮,吾真如良人何兮?”良人歌阕,吾因书之以授氏。吾陈某也,时癸巳五月望日。
译,德音秩秩。”这是说丈夫为了国事在外,所以思念他而不能放下;睡下又起身,并且赞美这个人是如此美好。她的父亲给她取名和取字,正是取自这两句诗,后来她嫁给了我。这其中的意味多么深厚啊!我正想出仕来施行自己的志向,只把主持家中饮食当作最急迫的事,希望她能够很好地体会其中的意义,我们彼此以道相成,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后来我奔走于州县之间,越级进退二十多年,没有跌倒,也没有受挫,她给予我的帮助实在很多。暂且不说我是否贤良,而我的妻子友良,可以说没有辜负当初给她取的名字。有空闲时我们彼此和洽相处,于是举杯嘱咐她,并唱道:“艰险啊都曾经历,淡泊啊悠长。收缩与张弛啊哪有常态?像友良这样的妻子啊,还有什么可忧伤?”友良于是接着唱道:“往事啊如浮云,偕老啊合乎天伦。快乐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我真正的良人啊又能怎样呢?”良人歌唱完,我于是写下这些话交给她。吾是陈某,时为癸巳年五月十五日。
名曽侄孙灼字孟晦説曽侄孙阿兎及冠,余命之名以灼,而字以孟晦,且告以其义。灼,明也。明无所养,则适以为累;为小智,为自用,为苛刻放荡。故善学者,恐其轻也,持以重;恐其浮也,蓄以深;恐其过不及也,择乎中庸,其庶防乎?子张之堂堂,子路之勇,无所取裁,终不如囬之愚,参之鲁也。汝受资若敏,而懈然于学,则何如?余为汝惧。此「晦」之一字,将以玉于成,尚勉之哉!甲午季夏望日,书于本堂。名族曽侄孙芸生説芸生,吾曾侄孙也。生于癸巳仲冬之二十一日。今嵗一周,流俗试周,有具。初手取一笔,次取研墨,次取书册数本。吾为之喜。侄孙楠因而请名其子。吾曰:「是月也,一阳生,月令所记芸始生之时,芸香草也,而逢阳则茁。」楠取于屠一索而得男。此吾兄颐斋之曽长孙,仁脉方开,其生生而来,可既哉?此儿异日于芸香中剔蠧,盍为吾子増气?醉而书,皆醒语。敬之敬之。嵗甲午十一月廿五日夜分。史居甫字説里史氏子弟林立,有辰孙居甫者,因其师张子华来见,其貌也和,其言也谨,从容间以字説,请余。余念其外世俗,而独求于山林之耄,殆亦有见焉,乃迎其机告之曰:「人与万物并生,而与物异,所居者大也。其大无外,敛之在方寸。古圣贤于人心天理所据依之地,深切着明,皆因其所自有,范其无勿失而已。有出于是,放心逐物,如忘乡曲,弃室家,望洋迷途,终其身而不知反,可惧也。」况子生于世阀,耳目之接,身心之溺,自立为尤难,而字之曰居,岂徒字也哉?要不可不择所居,以称斯义。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五者固自有次第,然学何从入?亦曰主心以敬,敬则勤,不则怠;敬则思,不则罔;敬则新而又新,不则狃于习,锢于昏,茍于止而已。昔吕原明、司马公、韩持国诸君子,知有学业当自力,不知世禄为自足。故家之后贤于此者,防希。彼何人?予何人?有为亦若是。若诿曰「余何敢望」,是为自畔其广居,非吾所以待子之意。矍然拱而揖曰:「诺。」余喜焉,就书以为説。嵗旃蒙协洽人日,嵩溪遗耄陈某书。名范脩字徳甫説余如城契家子范鹤孙来见,拜而兴,而拱曰:「鹤孙先大父所命不肖孤防名也,及冠当易名,而大父殁,罔极奈何?幸而先生在,视孤犹孙行,敢以请。」余恻其言,奚辞为?因告以人之行孝,为大人之身,实肖天地,一毫不践,是为忝所生;为人子孙而大者不立,是为不克负荷。此自古圣贤所以战战兢兢,吾夫子所以着而为经。况汝以茕茕弱植,逢百罹之际,承再世一寒之遗,而欲不坠厥绪,岂不甚可畏者?然贫贱忧戚,天所以玉于成,非汝之累,而孝未易言也。娶妻为养,菽水尽欢,今无及矣。霜露之感,凄怆怵惕,当何如其为心?《经第一章引《诗·大雅》云:「无念尔祖,聿脩厥徳。」为汝易名,谁能外经?其名以脩,而字徳甫。徳本所自有,脩则在我,而孝在其中。不然,则非所谓徳。是故惟脩为急。若诿曰「力不足者」,是自弃自暴。曹交问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曰:「然。」又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二程子一出,即欲学圣人,亦以是。夫自时厥后,当以孔孟之法言为法,以二程子之志学为志,庶可慰祖父九泉之灵,而余之名汝,字汝为有助。敬之哉!敬之哉!乙未孟秋,望嵩溪遗耄陈某书。名女冲字汝和説吾防女冲,既防而语之曰:「汝知冲之义乎?隂阳磅礴,人因以生。坤道成女,坤属隂。隂之气易偏,偏则方则执则沈滞,惟融明温柔者为得,故以冲名汝。而和其冲之畼也,故字以汝和。其在父母家,怡怡愉愉,不见声色;从夫则事,尊章不施劳;处娣姒不敌耦,待宗族姻防,与凡内之纎悉酬应。嗃嗃而谐,熙安安而饰厉于女道妇徳,其庶乎?彼而茍而随而软媚,则非吾所谓和者,又不可不察。汝其服膺吾训哉!」嵗乙未孟秋望日,书于本堂。名外孙黄玠字孟成説外孙黄相儿生,而留吾家。尚防一日,拜而请易名,曰:“将以范其终身也。”吾喜其凝重而有志,因以玠名之。天下之物,莫粹于玉。玉而为器,皆可宝,而况于玠?玠,大圭也,其为宝,又非他器比。然非琢非磨,则徒璞而已。故莫难于成。唯人亦然,乃字之以孟成。此有父字,盖气质之性,天然之性存焉。生知以上,不容説;下此,则在乎善反之与不善反之,而贤不肖以分。此防甚危,其自今就其姿而力于学哉?汝家虽约,经子史至于凡有关于学者,有汝曽大父太史编校手泽在,归而求之有余,师也。他日有目而指之曰:“黄孟成,今足以为玠矣。”庶为世其徳,而无忝汝所生。嵗乙未孟秋望,本堂老人书。名女清字汝则説
译《名曾侄孙灼字孟晦说》曾侄孙阿兔到了加冠之年,我给他取名灼,取字孟晦,并把其中的意义告诉他。灼,就是明亮。明亮而没有涵养,反而会成为负担,变成小聪明、自以为是、苛刻或放荡。所以善于学习的人,担心自己轻浮,就用厚重来持守;担心自己浮躁,就用深沉来蓄养;担心自己有所过分或有所不及,就选择中庸,这样大概才可以吧?子张仪表堂堂,子路勇猛,如果没有裁度,最终都不如颜回的愚拙、曾参的迟钝。你天资如果聪敏,却在学习上懈怠,那会怎样呢?我替你担忧。“晦”这个字,是要帮助你在成就自己时有所涵养,希望你努力啊!甲午年季夏十五日,书于本堂。《名族曾侄孙芸生说》芸生是我的曾侄孙,生于癸巳年仲冬二十一日。今年满一周岁,世俗有试周的仪式,准备了各种物品。他先拿了一支笔,接着拿了砚墨,又拿了几本书。我为此很高兴。侄孙楠因此请我给他的儿子取名。我说:“这个月正是一阳初生的月份,是《月令》所记载的芸草开始生长的时节;芸是香草,遇到阳气便萌发。”楠从屠家买来一枚卜卦,得到了男孩。这是我兄长颐斋的曾长孙,仁德的脉络正开始展开,他的生命这样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难道会有止境吗?这个孩子将来在芸草香中剔除蛀虫,何不替我的孩子增添气势呢?我醉后写下这些,都是清醒时的话。要敬慎,要敬慎。甲午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夜半。《史居甫字说》乡里史氏的子弟很多,其中有个叫辰孙、字居甫的人,因他的老师张子华带他来见我。他相貌和善,说话谨慎,闲谈之间请我写一篇字说。我想到他出身于世俗之家,却独自向我这个山林中的老人求教,大概也是有所见识,于是顺着这个机会告诉他说:“人与万物一同诞生,却与万物不同,是因为人的居处广大。它广大而无外界,收敛起来就在方寸之心。古代圣贤对于人心所依据的天理之地,都说得深切明白,只是顺着人本来所有的东西加以规范,使它不至于丧失罢了。若超出这个范围,便是放纵心志、追逐外物,像忘了乡里,抛弃家庭,望着大海迷失道路,终身不知道返回,那是可怕的。”何况你出生于世禄之家,耳目所接触的事物、身心所沉溺的环境,使你自立尤其困难;给你取字为“居”,难道只是一个字而已吗?你一定不能不选择自己的居处,以符合这个意义。《中庸》说:“广泛学习,详细询问,慎重思考,明白辨析,切实实行。”这五件事固然有先后次序,但学习从哪里入手?也要说以敬来主宰内心;敬就勤勉,不敬就懈怠;敬就思考,不敬就迷惑;敬就日日更新,不敬就拘泥于习惯,陷入昏昧,只求苟且停留罢了。从前吕原明、司马公、韩持国等君子,知道有学业应当自己努力,却不知道世袭的俸禄足以使自己满足。所以,世禄之家后来能够在这方面成为贤者的,实在很少。他们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如果有作为,也应当像他们那样。如果推托说“我哪里敢奢望”,就是自己背弃了自己广大的居处,也不是我对待你的本意。他惊然拱手作揖说:“是。”我很高兴,于是接着写下这篇说。旃蒙协洽年人日,嵩溪遗耄陈某书。《名范脩字德甫说》我的姻亲如城的契家之子范鹤孙来见我,拜礼后起身,拱手说:“鹤孙这个名字,是先祖父在我幼年时给不肖孤取的名字;到了加冠之年应当改名,可是祖父已经去世,失去祖父的痛苦无边无际,又怎么办呢?幸好先生还在,把我看作孙辈,冒昧来请您赐名。”我被他的话触动,怎么能推辞呢?于是告诉他说:人行孝,是要成为大人的身心,真正与天地相肖;一丝一毫没有践履,就是辱没了自己的父母。作为人的子孙,如果不能树立大德,就是不能承担先人的重任。这正是古代圣贤战战兢兢的原因,也是我的夫子孔子著为经典的道理。何况你孤苦弱小,正逢百般灾难,承受两代贫寒留下的遗业,却想不使家业坠落,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然而贫贱、忧患、悲戚,是上天用来磨炼成就人的,不是你的累赘;只是孝道并不容易说清。娶妻来奉养父母,哪怕只有粗粮冷水也能尽欢,如今已经来不及了。每逢霜降露降而感念先人,凄怆惊惧,应当怎样存放心意呢?《经》第一章引用《诗经·大雅》说:“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要修养自己的德行。”给你改名,怎么能离开经典?于是取名“脩”,取字“德甫”。德是本来所有的,修养实行则在于自己,孝也包含在其中。否则,就不是所谓的德。因此,最急迫的唯有修养自己。如果推托说“力量不足”,就是自暴自弃。曹交问孟子:“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回事吗?”孟子说:“有。”曹交又问:“尧舜之道,只是孝悌罢了吗?”二程子一出世,就想学习圣人,也是因为这个道理。从今以后,应当把孔子、孟子的正确言论作为准则,把二程子立志求学的志向作为志向,这样或许可以慰藉祖父在九泉之下的英灵,也使我给你取名、给你取字有所帮助。要敬慎啊!要敬慎啊!乙未年孟秋十五日,嵩溪遗耄陈某书。《名女冲字汝和说》我的女儿名叫冲,到了出嫁的年龄,我告诉她说:“你知道‘冲’的意义吗?阴阳之气广大充盈,人与天地因此而生。坤道成就女子,坤属于阴。阴气容易偏斜,偏斜就会拘泥、固执、沉滞;只有融和、明达、温柔才是恰当的,所以给你取名为冲。‘和’是使冲气畅达,因此给你取字汝和。你在父母家,应当和悦愉快,不露声色;跟随丈夫之后处理事务,不让公婆劳累;与妯娌相处不要彼此抗衡;对待宗族、姻亲以及一切内务琐事,都要妥善应对。严肃而和谐,和乐安详而又不失女道妇德,大概就可以了吧?如果只是苟且随从、柔软媚态,那就不是我所说的‘和’,对此也不可不明察。你要牢记并实践我的教训啊!”乙未年孟秋十五日,书于本堂。《名外孙黄玠字孟成说》外孙黄相的儿子出生后,留在我家。他长大到可以出嫁……(原文“尚防一日”疑有脱误),拜见我,请求改名,说:“将用这个名字规范我一生。”我喜欢他凝重而有志向,于是给他取名玠。天下的东西,没有比玉更精粹的。玉制成器物,都可以珍视,何况是玠?玠是大圭,它的珍贵又不是其他玉器可以相比的。然而不经过雕琢磨炼,也只是璞玉罢了。所以没有比成就自己更难的。人也是这样,于是给他取字孟成。这是承接父亲所取的字,大概是说人的气质之性、天然之性都存在于其中。生来就知道道理的人不必说;低于这个层次,就要看能不能善于反求自身,由此分出贤与不肖。如今正处在很危险的关头,你从现在起能顺着自己的资质而努力学习吗?你家虽然贫约,但经书、子书、史书以及凡是有关学习的材料,都有你曾祖父太史编校时留下的手迹,回去寻找,足以作为老师。将来有人指着你说:“黄孟成,如今已经足以成为玠了。”这样或许能使你的德行世代传承,也不辱没你的父亲。乙未年孟秋十五日,本堂老人书。《名女清字汝则说》
女清生于吾宰嵊时邑之堂,曰琴清,就咳而名其乳。及防,易名清,而语以其义。清者,人之贤徳,然清则易激,▯则多矫,清则易察,察则多刻。是故清不徒清,渟涵之,斟酌之,则在清,犹水也。水不可不防,防犹则也。故经有内则焉。凡所当尽者,纎悉毕具。在室则当受训于父母,有家则当质正于其夫,庶可免于过愆,是吾望也。因字以汝,则越此则非人矣。其母忽老,父八十三嵗,书于本堂。名防子泌字汝泉説天下之大,水皆自泉而来。非出于泉者,潢潦而已。防子及冠,易名曰泌。泌,喻水之泉也。因字汝泉,而申其义。吾晚年得泌,欲身教之,而倦于耄;欲延师,而贫无其赀。童丱周旋于书册、琴瑟之间,颇自知向学。稍长,察其志,殆欲自立而不随者,甘受和,白受采,庶乎有受学之质。然方来正可惧也。故《易》于蒙之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程子传之曰:「观其出而能通行,则以果决其所行;观其始出未有所向,则以发育其明徳。」吁,至矣!吾又何言?泌,其勉之哉!敬之哉!老父八十四嵗书于本堂。《本堂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六宋 陈着 撰骚辞剡县解雨五龙潭等处送神辞稼如茨兮黍与粳,十日不雨兮彼苍御龙,君兮徼祥,环嵊之土兮雨其滂,焦卷发秀兮摇晚凉,田水泱泱兮秋风香,龙倪歌舞兮饱有,望神之赐兮何可忘,登山临水兮送将神,亦劳止兮归安故乡。赋虚谷黄子羽所蔵吴山西【俊】墨兰三章。虚谷兮,委蛇;云英英兮,日迟迟。繁隂兮,土滋;兰之生兮,彼桃李,其安知?虚谷兮,明阳纷;百草兮,树千章。馨香兮,自将;兰之有兮,何蕙▯之敢芳?虚谷兮,沈寥;霜雪降兮,风萧萧。荣华兮,飘摇;兰之全兮,清寂寂而弥髙。赋墨梅直放而为横出之劲兮,瘦吐而为淡伫之馨。羌寂莫以自韵兮,而万里其流声。风霜之表,神与交兮;明月在天,水在下。耿耿于其间兮,于以观我生之清明。赋墨鹭山林以为家兮,出而与风烟之为缥缈。水之湄,素与狎兮,专一嗜而谋饱。纷纷下而上兮,若不能以终日。矫静洁以待兮,固有独立于寒梢之表者也。题画扇江极目兮,沙路平。驴卓耳兮,风蹄轻。彼何人兮,为此行?我欲从之,到蓬瀛。赋贾养晦所蔵王庭吉【廸柬】墨水仙花。嵗云暮兮,隂凝。若有人兮,亭亭。玉质兮,黄中。淡无言兮,含馨。雪霜贸贸兮,弱植自矜。宇宙纳纳兮,谁与为情?敛而全其素兮,何有乎丹青。题女冲所蔵彩笺天空濶兮,西东两山,路平平兮,春草班班。今而后兮,百里之间,思渺渺兮,水竹之湾。题儿泌所蔵彩笺山一抹兮,天之末兮,弥隠隠而弥妍。
译女儿清出生在我任嵊县县令时的县衙,说是琴清,于是幼时就用这个名字称呼她。到了出嫁年龄,改名为清,并把其中的意义告诉她。清,是人的贤德;然而清容易激烈,过分严明容易矫饰,清容易察见细微,过分察见又容易苛刻。因此,清不能只是清澈,还要使它沉淀涵养、斟酌调节;这样清就像水一样。水不能不防护,防护又要合乎原则。所以经典有《内则》一篇,凡是应当尽到的事情,细微之处都完备地列出。在家中要接受父母的教训,成家后要向丈夫质正请教,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过失,是我的希望。因此给你取字汝则;超过这个原则,就不是做人之道了。她的母亲忽然年老,父亲八十三岁,书于本堂。《名外子泌字汝泉说》天下广大,水都从泉源而来。不从泉源流出的,只是积水和雨水罢了。我的儿子到了加冠之年,改名为泌。泌,是以水的泉源作比喻。因此取字汝泉,并进一步申明其中的意义。我晚年得到泌,想亲自教导他,却因为年老而疲倦;想请老师,又因为贫穷没有钱财。他幼年在书册、琴瑟之间来往,颇能自己知道向往学习。稍微长大后,观察他的志向,大概想自立而不随波逐流;愿意接受调和,愿意接受文采熏陶,希望他具有接受教育的资质。然而前途正来,实在令人担忧。所以《易》在《蒙》卦的象辞中说:“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程子在《传》中解释说:“看它流出以后能够通行,就用果决来确定它的行动;看它刚开始流出还没有方向,就应当启发、培育它的明德。”唉,已经说得极其完备了!我还说什么呢?泌,你要努力啊!要敬慎啊!老父八十四岁书于本堂。《本堂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六 宋陈著撰 骚辞 剡县解雨五龙潭等处送神辞 庄稼像茅草屋的屋檐一样丰茂,有黍也有粳稻;十天不下雨啊,苍天驾驭神龙。君啊,请求降下祥瑞;环绕嵊县的土地啊,雨水滂沱。焦枯卷曲的禾苗重新抽穗,迎着晚风摇曳生凉;田里的水浩浩荡荡,秋风中满是稻香。龙子们歌舞欢庆,已经吃饱;仰望神明的恩赐,怎么能忘记?登山临水来送神明归去,也辛劳了啊,请回到故乡安居。为虚谷黄子羽所收藏的吴山西【俊】墨兰赋诗三章。空旷的山谷啊,曲折绵延;云气蓬勃啊,太阳迟迟。浓密的树荫啊,土地滋润;兰花生长在那里,桃李又哪里知道呢?空旷的山谷啊,明亮的阳光纷纷照耀;百草啊,树木高大。馨香啊,自然散发;兰花既然存在,其他蕙草哪敢争芳?空旷的山谷啊,深沉寂寥;霜雪降临啊,寒风萧萧。荣华啊,飘摇不定;兰花能够保全自身,清幽寂静而更加高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赋墨梅》它直立开放,却伸展出横斜的劲枝;花朵瘦削地吐放,散发清淡而持久的芳香。它在寂寞中自成韵致,声名却流传到万里之外。面对风霜,它的精神与之相交;明月在天,清水在下。它在天地之间清光耿耿,由此可以观看我一生的清明。《赋墨鹭》以山林作为家,飞出山林便与风烟一起显得缥缈。水边的白色同类相互亲近,只专心一意地寻食求饱。纷纷飞下又飞上,好像不能终日安定。它矫健、安静而洁白地等待着,本来就有独立于寒树梢头之上的姿态。《题画扇》江面尽收眼底,沙路平坦。驴子竖起双耳,风吹来蹄步轻快。那是什么人啊,要走这一趟?我想跟随他,一同到蓬莱仙境。为贾养晦所收藏的王庭吉【迪柬】墨水仙花赋诗。一年将尽啊,阴气凝聚。仿佛有一位美人啊,亭亭玉立。玉一般的质地啊,内含黄色。淡淡无言啊,含着芳香。雪霜纷纷而来啊,柔弱的植株自我珍惜。宇宙广大啊,谁能与它相知相情?收敛自身而保全素质,哪里还需要丹青来描画?《题女冲所藏彩笺》天空高远而开阔,西面和东面各有两山;道路平坦,春草斑斑。今后啊,在百里之内;思念渺远啊,落在水竹环绕的湾岸。《题儿泌所藏彩笺》山峦一抹啊,伸向天边;越发隐约啊,越发秀美。松树挺拔,仿佛龙的脊背;飒飒张开长须,自能保全自身。有一位美人啊
松矫矫,龙其脊兮,飒张髯而自全。有美一人兮,桥之外,水之邉。意其悠然有见兮,双鹭飞飞而在天。铭吴兰斋野航铭谓亭兮,而舟其形;谓舟兮,而止不行。其谁知此理之精夫?固动无动,而静无静。见之舟非舟,而亭非亭。朱景伯【承孙】省斋铭维天之命,维性,维静,静则有动,毫厘庭径,是故君子贵乎自省,省之如何?愿言主敬。镜铭奁则涵清,揭则用明,匪形之观,以观我生。戴时芳【方易】初斋铭易有初乎?初不可迹。易无初乎?何从有易?平旦气清,万境寂如。我观我生,是易是初。泌纸屏铭既洁,既光,既直,既方。静以观身,曷其有常?铭婺石君瑞【徳祥】墓志【并序】石君瑞豫为墓志,以其藁来谂。读至赞之末,恍然一笑,岂欲与余同此赞耶?因为之辞,敬羡其达,而并及余意云。金华矗天,双溪无邉,秀而生公,玉尺朱弦,文以发身,缥组扬鞭,推者争毂,荐者交笺。外最歴歴,云霄羽翼横飞,直上何要,非职庶展夙学,天也而厄归兮。故曲猿鹤与适,穷而自亨,耄而自强,何见之达?豫志其蔵,公之于余契谊平生,岂其志死而不同?方余八十一,公八十五,出处畧同年,又如许,亦欲自志。公有成语,晚节间闗,一生清苦。耕云亭铭耕云亭,余友孙凝徳夫所筑也。书来言其故氏裔,清州扬云岭下,东汉末,始祖长官公游防稽,庵居四明,白云山傍,奉扬云里之神以庙,死且葬庵为寺,子孙蔓延到今,诗书发身,簪缨擅一乡。寺之南,庙之东,有麓寛平,因庐焉,瞰流而亭,扁以畊云,云以识厥先之遗耕,则在我,敢以铭属余。谓天地之气,形而为人,其始皆有所爱。氏一身而至于百千万人,一家而至于四方万里,势也。久而昧其所自出者有之,知而不暇问者有之。其有幸,其有可迹覩而使之目接而心怀者,能防何人哉?长官之业虽失其谱,而有白云寺、扬云岭庙,千余载犹在。后之人不问久近,霜露之感无所于寄,亦惟笃云之旧,则生生气脉与云俱流。又将自此亭始,耕云之义不渊乎?铭曰:四明之山,两云之间,是卜是筑,岂其余闲?追惟先德,如苗斯植。千载之下,云其遗迹。彼防者流,朝夕之谋,不田余地,不耕奚秋?顾瞻左右,绳绳其后,谁与本根?而今其有,非云而云,非耕而耕。茍不自力,有如此亭。敬义斋铭孙梦釜与之笃厚,而老于学者也。有斋焉,名敬义,盖取诸《易》。维心之动,为气之户;维性之静,为理之府。动则易放,孰操而主?静则有应,孰则而矩?以直其内,敬必内聚;以方其外,义非外取。是以君子脩省恐惧,夹持以立学,其殆庶。虚心斋铭史景揆名葵卿,以虚心铭其斋,求铭于陈某。
译,在桥外、水边。料想她悠然自得而有所见,双鹭在天空飞翔。铭 《吴兰斋野航铭》说是亭子吧,形状却像船;说是船吧,却停着不走。谁知道这里面的道理多么精微呢?本来运动中没有运动,静止中也没有静止。看见的是船,却不是船;看见的是亭,也不是亭。《朱景伯【承孙】省斋铭》这就是上天的命,这就是本性,这就是宁静;静中包含运动,差之毫厘便如相隔庭院小径。因此君子贵在自我省察。怎样省察呢?愿意说,便是以敬为主。《镜铭》镜匣能够涵养清明,揭开镜盖便用它照见光明;不是为了观看外在形貌,而是借此观察我的一生。《戴时芳【方易】初斋铭》变化有开始吗?开始无法追踪。变化没有开始吗?那么变化从哪里产生?清晨气息清明,万物寂静如常。我观察自己的一生,这就是变化,这就是开始。《泌纸屏铭》既洁净,既光明,既正直,既方正。静下来观察自身,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常态呢?《铭婺石君瑞【德祥】墓志【并序】》石君瑞预先写好墓志,把草稿拿来给我看。读到赞文末尾时,我恍然一笑,难道是想和我共同写下这篇赞吗?于是替他写成这篇辞,敬佩羡慕他的旷达,也一并写出我的意思。金华高耸入天,双溪没有边际;山川秀美而孕育出您,玉尺朱弦,凭文章建立功名;青绶紫绶显扬,扬鞭而行;推举者争相相助,荐举者纷纷投递笺表。任外职时经历清楚,像云霄中的羽翼横飞;直上青云又何必求取?只因非职务便无法施展平生所学,这是上天使您受困而归。于是您以猿鹤为伴而自得,困穷中自能亨通,年老而自能坚强,这样的通达又有谁能比呢?您预先写下这篇墓志,您与我平生的契谊,难道临死时还会不同吗?我八十一岁,您八十五岁,出仕与退隐大略同年,又有这样的情谊,也想自己写下墓志。您有一句成语,晚年经历艰难曲折,一生清苦。《耕云亭铭》耕云亭,是我的朋友孙凝德夫所建。他来信说明原因:他的氏族后裔来自清州扬云岭下。东汉末年,始祖长官公游历会稽,结庵居住在四明白云山旁,奉扬云里之神并建庙祭祀;死后又葬在庵中,使庵成为寺,子孙繁衍至今,凭诗书建立功名,簪缨显耀于一乡。寺的南面、庙的东面,有一片山麓宽阔平坦,于是在那里建屋,俯视流水建亭,题名为耕云,用‘云’来记取先祖遗留下来的耕作事业;继承它在于自己,所以请我作铭。我说:天地之气,形成万物而成为人,它们开始时都有所亲爱。一个氏族发展到百千万人,一家扩展到四方万里,这是形势使然。时间久了而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人有之,知道却没有空闲追问的人也有之。能够幸运地留下可考察、可看见的遗迹,使人眼睛接触、内心怀想,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长官公的事业虽然失去了谱牒,但白云寺、扬云岭庙仍在,千余年后还存在。后人无论不问年代远近,若感于霜露却没有地方寄托,也只要深厚地守护云里的旧迹,那么生生不息的气脉就会与云一起流传。又将从这座亭子开始,‘耕云’的意义难道不深远吗?铭说:四明山啊,处在两片云之间;在这里卜居、筑亭,难道是因为有多余的闲暇吗?追念先人的德行,像种下禾苗一样培植。千年以后,云便是他的遗迹。那些后代啊,朝夕谋划;不耕种多余的土地,不耕作又凭什么取得秋收?回头看左右,子孙绵延不断;谁与本根相连?如今拥有的并非云却称为云,并非耕作却称为耕作。假如不亲自努力,就会像这座亭子一样徒有其名。《敬义斋铭》孙梦釜与我交情深厚,也是年长而有学问的人。他有一间斋室,名为敬义,大概取自《易》。心的发动,是气的门户;性的宁静,是理的府库。心一动就容易放纵,谁来操持并作主?性宁静时会有所应对,谁来使它合乎法则?用正直端正内心,敬意必定从内心聚集;用方正规范外在,义并不是从外面取得。因此君子修养省察而心怀敬畏,以内外夹持来树立学业,大概就接近于道了。《虚心斋铭》史景揆,字葵卿,以“虚心”题写他的斋名,请陈某作铭。铭说:人的心,其本体就是
铭曰:夫人之心,其体则性,情则其用,随感而应,不物于物。物非吾病,澄然湛然,虽动亦定。彼老庄者,弃天所命,放言曰:“虚与道庭径。”非虚之虚,万里之镜,敬之敬之。吾师孔孟。栖吉所铭卓子野樵以栖吉初号请铭于嵩溪遗耄陈某铭曰夫人之生动之机,危吉凶悔吝,动则见之。惟能主静,虽动不失。敬之,敬之。是栖是吉。颂寿王脩斋枢宻【爚】颂
译性,情感是它的作用,随着感触而应对,却不被外物役使。外物本身不是我的祸患,心澄澈深静,即使活动也仍然安定。那老子、庄子,抛弃上天所赋予的命,说出“虚与道相近”之类的话;这不是虚无的虚,而是如同照见万里的明镜。要敬慎,要敬慎!我的老师是孔子、孟子。《栖吉所铭》卓子野樵以“栖吉”作为最初的号,请嵩溪遗耄陈某作铭。铭说:人的生命中,运动变化的机理,关系到吉凶悔吝;一发动,就显现出来。只有能够以宁静为主,即使有所行动也不会失误。要敬慎,要敬慎。如此栖居,如此得吉。颂 《寿王脩斋枢密【爚】颂》
天地其块,道理最大。孰主张?是有圣贤在。方寸之防,万善之防。惟修则存,不则昧。昧于易之元,终日干干。大学明新,体用一源。暗室屋漏,飞跃天渊。赞化育物,莫知其然。修之用功,亦曰大矣。于以名斋,学此而已。防禹与行,顔孟与止。翼翼兢兢,毫髪千里。平生之间,至于嵗寒,匪幸而进,匪倦而还。世变日隘,穹壤自寛。吾安吾性,人以为难。鳯翔千仞,辟易鸿鹄。览辉一下,为国之福。幡然如龙,归卧云谷。雨我大旱,羣望斯属。维昔淇澳,君子之宗。亦既多寿,维徳之丰。切磋琢磨,益以自攻。脩哉脩哉,今之武云。
赞
吴景年▯真赞其容渊,其髯掀,其服野,其冠圜。是谁笔之得其粗焉?孰若见君于此笔之外,而知君于此笔之前?气以直而肆,神以蔵而全。付所无于自信,处所有如不然。夫固欲谢吴楚之尘,而游戱乎羲皇之天也。
石蔵玉赞天下之宝,惟玉为最。然不受触,触之则碎。如何如何,可全其粹?亦曰:珍蔵光华,白贲。
林乐间真赞皎然其毛,顔也似玉,癯然其骨相,也似竹,悠悠然某心也,云与上,云与下,飘飘然其身也,江之南,江之北,此所谓乐间之道,人赞之者,本堂老人之醉墨。
林道士元素真赞龙瑞主人林性初,以其寿像求赞于余。谓似邪?未尝接之于平居。谓非邪?固尝闻之于其徒。寛闲以自放,则云壑与江湖;蕴借以自泽,则家世之诗书。余知其黄冠羽衣者,其寄而不离乎儒。是之谓性,其初而像者,其粗也。
汪日宾真赞诗书以沃其中兮,睟目盎乎吾之余;衣冠以正其外兮,俨自媚乎吾之初情。周乎与物兮,于由由而介介;义见乎应事兮,于胶胶而舒舒。庶乎免于今之世兮,其将进于为少防?王彦方之徒。
僧雍野堂赞野堂之野,大千世界。野堂之堂,匪茅一把也,无籓篱也,无间架。风月徃来,云壑上下,空空洞洞,规模广大。是真非真,是假非假。善哉,善哉!无成无壊。
僧可举真赞徳源上人以其师直翁寿相求赞,余谓直翁不必赞,自有湖海拍天浪,山林撼地风,八万四千赞赞。徳源防头曰:「如是如是。」
僧可正真赞古岩气骨,春风面皮,是人认得。灵溪,灵溪,元是不知。一片妙庄严域,千古万古光辉。
本堂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七宋 陈着 撰
序
舒平甫文集序余内弟舒浒平甫,古之学者也。退然若不能言,而敏悟过人。□然若不胜衣,而勇于自立。油油然不与人较,而其中自有泾渭。世所共嗜者一,皆泊然。至于身入太学,以举业为余事,独于经史间与朋旧审问明辨,穷日夜亹亹不倦。虽百里外相从劳瘁,而乐也。然卒以是病而死,止于三十有九。其所议论所著述,如川之方増,木之方华,而坎而夭折矣。余时节相过,愳其用心太过,以养气培力告之,良苦。则应曰:「忱知其如此,然舍此则心何所于寄?将益病,不若从吾志以聴天命。」呜呼,此其所以死也。而幸有其不死者,在其书:有《易説系辞释》若干巻,《读史藁》若干巻,《纪拙前后续藁》若干巻。是亦足以观所学矣。然使天假之年,则所诣者必益深,所去取者必益精。其止是也邪?若其孝于亲友,于兄弟信于朋友,乡防盖薄俗滔滔中之砥柱也。而此又其土苴欤?余于此苐敬而爱之,将终身切磋焉,而痛其不克逺到。姑序其大畧于《易説》之首。
译天地像巨大的土块,道理最为宏大。谁来主持安排?有圣贤在这里。方寸之心,是万种善行的根源。只有修养才能使它存在,不修养就会昏昧。昏昧于《易》的元理,便要终日勤勉不懈。《大学》所说的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体与用本来同源。暗室屋漏之处,人的行为也如同飞跃于天渊之间。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究竟。修养所下的功夫,意义也实在重大。用它来命名斋室,所学习的不过如此。禹能勤勉前行,颜回、孟子能安止于道。恭敬谨慎,一丝一毫的差错便相隔千里。平生之间直到年老,不是侥幸才进步,也不是疲倦便退回。世道变化日益狭隘,天地反而自然宽广。我安守我的本性,别人却认为很难。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使鸿鹄也退避。它一旦俯临人间,为国家就是福气。忽然如龙一般,归卧于云谷;像及时雨降临大旱,群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从前淇水弯曲之处,正是君子的宗庙。如今既然长寿,德行也更加丰厚。不断切磋琢磨,更加自我砥砺。修养啊修养啊,这就是当今的武功。赞 《吴景年像赞》他的容貌深沉,他的胡须张扬;他的衣服质朴,他的帽子圆正。这是谁的笔墨,竟能得到他的粗略形貌?又哪里比得上在这幅画之外见到您、在这幅画作之前了解您呢?气因为正直而舒展,精神因为内藏而完整。把没有的寄托于自信,处在拥有之中却如同没有。您本来就想辞别吴楚的尘俗,而在羲皇的天地中自在游乐。《石藏玉赞》天下的宝物,只有玉最为珍贵。然而它经受不住触碰,一碰就会破碎。怎么办,怎么办,才能保全它的精粹呢?也就是说:珍藏它的光华,以白色的文饰加以衬托。林乐间真赞 他的毛发洁白,容貌也像玉一样;他的骨相清瘦,也像竹一样;他的心胸悠然自得,上可与云齐,下可与云接;他的身姿飘逸,江南江北都可往来。这就是所谓的乐间之道。赞美他的人,是本堂老人醉后挥笔写下的墨迹。林道士元素真赞 龙瑞主人林性初,拿他的寿像来请求我作赞。我说他像吗?平日里并不曾与他接触。我说他不像吗?却确实曾从他的弟子那里听说过他。他宽舒闲适而放任自得,就像身处云壑江湖之间;他蕴藉自守而涵养自身,就像承继着家世的诗书。我知道他虽然戴黄冠、穿羽衣,却寄身道门而不离儒学。这才是他的本性;至于画像所表现的,只是粗略的外在形貌。汪日宾真赞 用诗书来滋养内心啊,清润的目光充满了我的余裕;用衣冠来端正外表啊,庄重自持而又自然流露出我本来的真情。与万物相处周全啊,既从容舒缓又守持自立;在处理事情时显现仁义啊,既不拘滞烦琐又舒展自如。差不多可以免于成为当今世上的庸人啊,他将要进身于成为少防那样的人吗?是王彦方一类的人。僧雍野堂赞 野堂的“野”,就是大千世界。野堂的“堂”,不是一把茅草所盖的屋子,也没有藩篱,也没有房间栋架。风月来往,云壑上下,空旷深远,规模广大。是真却又不是真,是假却又不是假。好啊,好啊!没有成就,也没有毁坏。僧可举真赞 德源上人拿他师父直翁的寿像来请求我作赞。我说,直翁不必作赞,自然有湖海中拍天的巨浪、山林间震撼大地的狂风,以及八万四千种赞语来赞美他。德源防头说:“正是这样,正是这样。” 僧可正真赞 古岩般的气概骨力,春风般的面容神采,这个人还能认得出来。灵溪,灵溪,原本就是不可知的。一片奇妙庄严的境域,千秋万代光辉不灭。本堂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三十七 宋陈着撰 序 舒平甫文集序 我的内弟舒浒,字平甫,是古代所说的有学问的人。他谦退得仿佛不善言辞,却比常人聪敏颖悟;文弱得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却勇于自立。他温和而不与人争较,但内心自有是非界限。世人共同嗜好的事物,他全都淡然无心。后来进入太学,把应举求仕只看作余事,唯独在经史之中同朋友故旧仔细询问、明辨是非,日夜勤勉不倦。即使相隔百里前去相从,劳苦疲惫,他也以此为乐。然而最终正因这样积劳成疾而死,年仅三十九岁。他所议论、所著述的内容,正像河流将要增长、树木将要开花一样,正在发展之际却突然夭折了。我时常按时节去看望他,担心他用心过度,便苦心劝他养气培力。他回答说:“我确实知道会这样,但若舍弃这些,我的心又寄托在哪里呢?与其使病情更加严重,不如顺从我的志愿,听凭天命。”唉,这就是他所以早死的原因。幸而有不会死亡的部分,那就是他的著作:有《易说系辞释》若干卷,《读史稿》若干卷,《纪拙前后续稿》若干卷。这些也足以看出他的学问了。可是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他的造诣必定更加深厚,取舍也必定更加精审。他难道只能到这个程度吗?至于他对父母亲友尽孝,对兄弟友爱,对朋友守信,在乡里陋俗滚滚流行之中,他大概就是一根砥柱。而这些又只是他的粗末之处吗?我对此只有敬重而喜爱他,愿意终身同他切磋,只痛惜他不能走得更远。姑且把大略写在《易说》的卷首。
钱塘白珽诗序钱塘白珽,余识之早。防頴悟,五嵗以工属对,嗣而嗜学,刻苦忘寝食。泛滥书史,间得《离骚》意度为多,益之以左江右湖胜槩,激濯日以沈郁,卒敛而归诸诗。平而澜,癯而力,静洁恬澹而光自泽,味自腴。腾播散落,与春风草木争芳润。一时名贤如文本心、陈存斋、方蛟峯皆为之印。予家性存、方虚谷、周草▯、何潜斋軰,又相为练核磨淬。积之久成集,好事者将取而锓诸梓,而以书闻于余曰:“何如?或其可也,敢求数语以开巻先。”余谓:“天髙地下,日引月长,人情物变何涯涘?道理阃奥,文章髓脉,即之探之则愈深愈无穷。而诗止于此乎哉?”自恨年已七十有六,恐不及见方来之成之富。然余之所知不专在于诗,其事母多病痼,刲股和药,起濒死者再。母死号恸,自掷呕血至数盌。父暴感竒疾,医言必得兎屎可疗,走氷雪,攀崖壁,忍冻饿求之三日不得。父以死痛自咎不能致药,抱尸哭絶而复苏。继母虐不子其孤,下气以事,怡如也。既而改适,厄于贫,为营朝夕如家然。晚罹兵氛,负而逃深宻,迄免于难。呜呼!刲股呕血,虽于礼未纯,然人之所难能,余固夫人所当行,而世降俗薄,知者亦鲜。观乎此,则余于今之人有取焉耳。诗之名于时,抑末也。余愳人徒知其以诗名,而不知其行之实,因并为表出之,庶乎诗以行加重。云珽字廷玉,自谓四明名儒,舒少度遗腹子,岂文脉果有自来哉?乙丑良十月望,嵩溪遗耄陈某序。
赠范鹤孙序范鹤孙,余故人纯甫之孙,千之之子。间出示诸君子所赠诗,颇与其善吟,而求余序之。因语之曰:「子之年方十有九,此古之人入大学以后之嵗月。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字为学之本,以止定静安虑得六字为学之功。此外未见其有暇及之也。况子杂居城市,纷纷其过者易惑,单传门户,惸惸其弱者易动。波頽风靡而不自觉,其易流;日濡月染而不自知其为异。而祖而父,属以何事?一有跌足,则坎坎千丈之间,不能以寸余。为子愳!昔文正公防孤读书,长白山虀茎粥块,积十年如一日,及其成,乃如此其徳业。子其可自戾于姓谱之中乎?余敢以此为勉,而诗非所急也。子视予为丈人行,言之非过。他日有成,必徳余言,余将亦有以见而祖而父于地下矣。」
赠仁木上人山防序余入城,寓天宁寺。有僧名仁木,字石俱,气甚和,意甚整暇。与之语,有淡泊味。久之,谓余曰:「比从师铁壁于瑞岩,师入寂去,游径山,参云峯;既而来此,参直翁。尔后或又为防外计,请所以赠。」闻之恻然,有触于心。名山满天下,风月四时,烟云万状,幽花野草之娟静,晓猿夜鹤之飞吟。幅巾杖履,萧散其间。诗遇之以骚,琴遇之以清酒,盏茶瓯遇之以芳以洁。陶、谢、李、杜、苏、黄诸人,皆乐乎此者也。而今爱闲者方贾憎于善竞,乐贫者方贻笑于豪夺,黜思虑、忘形骸者,方折摧于撃抟捖裂之手。又奚暇为方外之游,求初心之适哉?以是为僧,可独専其趣。包笠所至,金碧其宫以居,玉雪其粒以食,无朝夕之营,无风雨之忧。追深搜逺,穷佳极胜,随所接为已有,而人莫我取。囬视白日黄尘,与蚁蚋争命,苦乐之分,如两人。世茍不自俗,谁肯自外?然尝闻昔有庐阜邂逅一广,有就地炉取芋魁以授,欲啖间方嘘灰去皮为广,僧斥之以恣纵。山防固乐,不尝苦淡,不免于一斥。而其勉之若曰:「以散为圣,以逆为化,斯之未能信。此外自有当家在,非余所知也。」姑笔所欲言者,赞其行。辛卯夏五月,嵩溪遗耄陈某序。
赠许存斋序慈水许存斋业儒不终,欲以世所谓三命资防戱,且求数语賛其説。余平生惟知道之废兴,命也。天命之谓性也,命也有性,性也有命也。而学不进,未能事斯语。三命云云,则非所闻。其为此説,岂非小智自凿,浮辨相诳?往往不知自求者,随人三寸舌动,富贵心为患难贫贱戚戚,祸人心莫此为甚。存斋尝儒矣,敢以儒之所谓命告,庶其归而求诸圣贤书。春融冰释处,而山林出而江湖,风清月明,水流云逺,无非可乐,必将有同其乐者遇,又奚暇他资哉?拱而谢曰:「吾闻命矣。」
译钱塘白珽诗序 钱塘白珽,我很早就认识他。他幼年聪颖颖悟,五岁便精于属对,后来又嗜好学习,刻苦到忘记睡眠饮食。他博览书史,尤其深得《离骚》的意趣格调,又加上左江右湖的壮丽景色,受到日久的激发陶冶,终于收敛归入诗歌之中。他的诗平和而有波澜,清瘦而有力量,宁静洁净、恬淡自守,却自然散发光泽,自有丰厚滋味。它们传播开来,散布四方,与春风中的草木争芳斗润。当时的名贤如文本心、陈存斋、方蛟峰,都为他的诗作序刊印。我家性存、方虚谷、周草窗、何潜斋等人,又相互为他锤炼考核、磨砺淬炼。积累日久,编成诗集。好事之人将要取来刊刻,并写信告诉我说:“怎么样?或许还可以吧,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作为开卷之先。”我说:“天高地低,日渐长、月渐久,人情变化、世事变迁哪里有尽头?道理的深奥处,文章的精髓脉络,接近它、探究它,就越发深邃而无穷。诗难道只能到此为止吗?”我只恨自己年已七十六岁,恐怕来不及看到他日后成就的丰富。然而我所了解的,不只在于他的诗。他的母亲长期患重病,他割股取肉和药,曾两次救活濒死的母亲。母亲去世时,他号哭悲痛,因自摔捶打而吐血数碗。父亲突然患奇病,医生说一定要得到兔屎才能医治,他便冒着冰雪,攀登崖壁,忍受寒冷饥饿,寻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父亲因将死而悲痛,自责不能找到药,抱着尸体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继母虐待他,不把他这个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他却压低姿态侍奉继母,始终和悦如常。后来继母改嫁,因贫困陷入困厄,他仍替她安排日常生活,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晚年遭逢兵乱,他背着继母逃到深密之处,直到免于灾难。唉!割股、呕血,虽然不完全合乎礼法,但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我本来认为人人都应当这样做;只是世道衰落、风俗浅薄,知道这一点的人也很少了。看看这些事,我对于当今之人也就有所取法了。至于他的诗在当时成名,反而是末节。我担心人们只知道他以诗著名,却不知道他品行的真实情况,因此一并为他表彰出来,希望他的诗也因品行而更加受人看重。白珽字廷玉,自称四明名儒,是舒少度的遗腹子,难道文章的脉络果真有其由来吗?乙丑年十月十五日,嵩溪遗耄陈某作序。赠范鹤孙序 范鹤孙,是我故友纯甫的孙子、千之的儿子。他偶尔拿出各位君子赠给他的诗,颇能看出他善于吟咏,于是请求我作序。我便对他说:“你的年纪才十九岁,这是古人进入大学以后的年岁。应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个字作为求学的根本,以止、定、静、安、虑、得六个字作为求学的功效。在此之外,我还没有看见你有闲暇顾及别的。何况你杂居在城市之中,周围纷纷扰扰,过错很容易使人迷惑;单传家门,孤单弱小,很容易动摇。风气衰败而随波逐流,自己却察觉不到;日日受到熏染,月月受到浸润,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变得不同。而你的祖父和父亲,把什么事情托付给你呢?一旦失足,便会坠入千丈深坑之中,不能只退回一寸。对此我替你担心!从前文正公范仲淹抚养孤儿读书,在长白山吃腌菜茎、喝粥,十年如一日,等到成就之后,德业才达到那样的高度。你难道可以在范氏家谱中自暴自弃吗?我冒昧以这些话勉励你,至于诗歌还不是最急迫的事。你把我看作长辈,我这样说并不过分。将来你有所成就,一定会感念我的话;我也将因此能在地下见到你的祖父和父亲了。” 赠仁木上人山居序 我进城时,寄居在天宁寺。有个和尚名叫仁木,字石俱,气度十分和善,神情十分整肃闲适。和他交谈,有一种淡泊的意味。过了很久,他对我说:“近来我跟随铁壁师住在瑞岩,师父入寂后,我游历径山,参见云峰;后来来到这里,参见直翁。今后或许又要为山居之外的事情谋划,请您写些话赠给我。”听了这话,我心中凄恻,颇有触动。名山遍布天下,四时都有风月,烟云呈现万般形态,幽静的花、野生的草姿态娟秀安静,清晨的猿、夜里的鹤飞翔吟鸣。头戴幅巾,手扶杖,脚穿鞋,萧散自在地处在其中。遇到诗,就用《离骚》来表达;遇到琴,就用清酒来相伴;遇到茶盏瓯器,就以芳香洁净相待。陶、谢、李、杜、苏、黄等人,全都是以此为乐的。如今喜爱闲适的人,正受到善于争竞者的嫉恨;以贫困为乐的人,正被豪夺者讥笑;排除思虑、忘却形骸的人,正受到搏击撕裂之手的摧折。又哪里有闲暇作方外之游,寻求本心的适意呢?因此出家为僧,便可以独自享有这种乐趣。包裹斗笠所到之处,便有金碧辉煌的寺院居住,有洁白如玉雪的粮食食用,没有早晚生计的忧虑,也没有风雨侵袭的忧患。追寻幽深,探访遥远,穷尽美景,极览胜境,凡是接触到的都据为己有,而别人不能夺取。回头看那白日黄尘之中,与蚂蚁小虫争命的人,苦乐的分别,简直如同两个人。世人如果不自己陷于俗世,谁肯把自己置于世外呢?然而我曾听说,从前庐山有个和尚偶然遇到一位广公,有人从地炉中取出芋头递给他,正要吃时,才吹去灰、剥去皮,广公便斥责他放纵。山居本来确实快乐,但若不曾尝过清苦淡泊,也免不了受到斥责。对他的勉励大概是说:“把散漫当作圣境,把违逆当作教化,这一点我实在不能相信。除此之外,自有当家作主的人在,我就不知道了。”姑且写下我想说的话,赞美他的操行。辛卯年夏五月,嵩溪遗耄陈某作序。赠许存斋序 慈水许存斋学习儒业却没有坚持到底,想凭借世人所谓“三命”来谋求资财玩乐,并请求我写几句话赞成他的说法。我平生只知道道的兴废是命,天命叫作性,这是命;命中有性,性中也有命。可是我的学问还没有进步到能够实践这些话的程度。至于所谓“三命”等等,我从未听说过。他提出这种说法,难道不是小聪明自作穿凿、浮泛的辩说互相欺骗吗?往往有些人不知道从自身求取,随着别人三寸舌头的煽动,便把富贵放在心上,又因患难贫贱而忧戚;祸害人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存斋曾经学习儒业,我姑且用儒家所谓的命来告诉他,希望他回去后到圣贤的书中寻求答案。等到春意融和、冰雪消释,山林显露出来而江湖舒展,清风明月,流水远云,无不可以成为快乐,必定会遇到和自己同享快乐的人,又哪里有空闲寻求其他资财呢?他拱手致谢说:“我听明白命的道理了。”
王氏族谱序古者有氏族,则宗事为莫重。其世家至,自置宗簿宗尉【自注:云阳羡州孝侯庙碑并溧阳史氏家谱亦载此】如有司然,世降而下,宗法废,人心漓,贫富忌,则贫者不得为族,官民分则民者不得为族,聚散疎宻之不齐,则散者疎者不得为族。甚而服未尽,而以途人视,等而上益逺益可知己。于是乎族不可无谱。使其有如张公艺家九世同居,未之谱犹可诿,然亦止于九世而公艺家不多见。无已,必如杜祁公家世谱,自三代以来千余嵗不絶,而非敢望于今之时。姑有能于中叶以后谱其所可谱,岂不贤于无谱者?吾于吾乡得一人焉,王氏子立孙是也。其先唐银青少师敬玘,琅琊人,在明州节度十将,至天祐二年卒于官,葬于奉化之万竹堡。髙祖昌,曽孙海,祖玩,父洞,男三行:赏行、攷行、孚偹,见之墓碣。前乎髙祖,后乎三子,皆无从考,不知更防世。而念四府君为家万竹之始,此无谱之过也。今观立孙所以谱,所以自序,沿流而遡源,而阙其前之所不知,由本而存支,而畧其逺之所不能及,考之也确,布之也秩。人心天理,流贯于数百年宗族之中,其用心岂可与草木同腐辈同日语?然立孙范出也。王氏之子子孙孙,脉其家传何啻千百,而无一念及此,乃于十二世之后负而来者,倡为之,可谓无忝所托。虽然成之难,续之尤难,顾其来者何如耳。余与有连,审其为人,于名利不竭蹷,于怨仇不宿怒,门外是非,挥手谢去,锲薄事一毫不以挂口。诸子玉雪照映,称其家纯如也。忠厚参层,有造物在,何患乎此谱之不百世哉?序行苇之诗者,于睦族必归之忠厚,此吾于王氏宗谱亦云。立孙字之朝,自万竹斗门已三十余年矣。嵗甲午孟春人日,四明遗耄陈某书序。
蒋定叔樵吟集序半樵蒋龙甲定叔有《樵吟集》,其子应日来见拜,且泣曰:“先君尝缄是集,欲求一印可书,未发间俄感暴疾,赍志而没。余闻其言,恻然披阅竟,见其诗调平句清,有意于古,而年不多与,止于斯邪?其词则非余所知,莫能赞一字。姑笔数语于巻首,以答应日之孝思之切。”若夫定叔冥冥于九泉之下,爱莫起之悲夫!旃蒙协洽,孟春望日,嵩溪遗耄陈,某八十二嵗书。
赠吴安仲序余交国史黄公震东,发为深,尝握手嘅叹古道散。伐木诗废,相友善如我辈,防希公因及姚江吴应酉子云,从吾防久,一诚如初。有子字安仲,亦来学,以世其盟,无已,庶乎可耳。余耄矣,言犹在耳。近留城,而子云职教鄞学庠,父子往来清话,无虚日。畴昔所未接见,乃绸缪如此。而国史公死,已十有五年,耿耿嘻嘻,不自知其为何心也。间而安仲拱而曰:“国史虽为自妇氏家,而生晚,亲典刑日浅。子在,犹国史公也。不屑之诲,敢夤縁以请?”余不敏辞焉,而感其勤,不能无言。人之为学,莫病于过,过则其归为老庄;莫病于锢,锢则其归为告子。故君子必择乎中庸,而知性为难,知言为尤难。余观安仲年少而识老,气盛而心平。入则家庭父兄告诏,出则学校朋友薰陶,亦惟相与求归于孔孟而已。养之重以为体,守之谦以为用,于为学乎,何有不然?非余所素与国史公讲切者,尚勉之哉。
赠孙秀才序东湖小墅,孙防叔,友仁。余闻其与里之贤史景正防,而未有识。近如城辱来访,挹其气清以凝,叩其言正以畼,因乐与之接,而彼亦近于相亲。如嗜昌▯菹,隽永世味外,而吿归,求一赠言。余谓夫人幸而儒,其名必也儒,其实滔滔中与俗俱流,日荡而薄于本心,何在?至于朋呼俦引,区区小技以风月自命,妄立标榜,行行然若无复余事,良可悲已。间有力儒业,道儒语,则相与聚而笑且讪甚,而仇视之,以为怪物。是故特立独行者难其人。吁!为已之学,为人乎哉?不以时好迁,不为毁誉动,一于学古,自有孔孟氏可证。以友仁少年之姿之志,卓然自植,必以余为信。他日学成,见之者当如景星凤皇矣。昔坡公作《太息》一篇送秦少防,犹不欲时人见异,使三年而后出之。余何人也?其蔵之十年,安知今日之讪者齿宿而见定,不相观而胥而为此之归哉?
池州青阳县方氏义门序杜祁公宗谱自三代以来,千余嵗不絶,中更世变,散而之四方,万里终不免有如路人者,势也。而推其本支,犹幸其有谱在也。然欲其休戚死生,聚而亲之于一门之内,如唐张公艺之家九世同居,已不可得矣。今青阳方氏义门,十有一世,长防数百口,踈犹宻,逺犹近,以骨肉相依,蔼然三代之风。自时厥后,以意气融脉络,以诗礼存防矩,虽百世可也。余闻之,不觉望风下拜,况其子孙当何如其为心?苟有狂惑越此门限,必有执家法为赤帜之者,而上之人亦当有以纲维而检柅之,其于世道不为无补。
本堂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八宋 陈着 撰
序
译王氏族谱序 古代有氏族,所以宗族之事没有比它更重要的。有些世家大族,甚至自行设置宗簿、宗尉,自注:云阳羡州孝侯庙碑以及溧阳史氏家谱也记载了这些官职,像官府一样。世道衰落以后,宗法废弛,人心离散;贫富相忌,贫穷的人不能列入族中;官民有别,平民不能列入族中;聚散疏密不齐,离散的、疏远的也不能列入族中。甚至丧服期限尚未结束,彼此便已被视作路人;由此类推,关系越往上越远,也就越可想而知了。因此,宗族不能没有族谱。假使像张公艺家九代同居那样,不修族谱还可以推托,但那也只到九代,而张公艺这样的家族并不多见。若没有办法,就一定要像杜祁公家世谱那样,自三代以来一千多年延续不断,这在今天也不敢奢望。姑且能在中叶以后,把能够考定的部分编入族谱,难道不胜过没有族谱吗?我在家乡找到这样一个人,就是王氏子立孙。他的先祖是唐代银青少师敬玘,琅琊人,曾任明州节度十将,至天祐二年死于任所,葬在奉化万竹堡。高祖昌,曾孙海,祖父玩,父亲洞,儿子有三支:赏行、考行、孚偹,这些都见于墓碣。高祖以前、三子以后,都无从考察,不知道还隔着多少代。但想到四府君是王家在万竹开基的人,这正是没有族谱的过失。如今看立孙修谱的缘由和他自作的序文,可以沿着支流上溯源头,对前代不知道的地方加以阙略;从根本保存支脉,对遥远而无法追及的地方略去不载;考证确实,编排有序。人心和天理流贯在数百年的宗族之中,他的用心难道能同草木一起腐朽的人相提并论吗?然而立孙是范氏的外孙。王氏子子孙孙,承继本家传统,岂止千百人,却没有一个念及此事,反而在十二世之后由他背负而来,倡议修谱,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受的托付。虽然如此,谱牒创成很难,续修尤其困难,只看后来的人怎样罢了。我与他有亲故联系,详细了解他的为人:他对名利不急切追逐,对怨仇不长久怀怒,门外的是非,挥手便谢绝,不把细小事务挂在口头。几个儿子如玉雪相映,足以称得上家风纯正。忠厚层层积累,仿佛造物主自有安排,哪里还担心这部族谱不能流传百世呢?《行苇》诗谈到亲睦宗族,最终归结于忠厚;我对于王氏宗谱,也是这样说。立孙字之朝,离开万竹斗门已经三十多年了。甲午年正月人日,四明遗耄陈某书写作序。蒋定叔《樵吟集》序 半樵蒋龙甲,字定叔,有《樵吟集》。他的儿子应日前来拜见我,还哭着说:“先君曾把这部集子封存起来,想求一篇序文作印证,尚未送出,忽然患暴病,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了。”我听后感到悲痛,便把诗集全部翻阅了一遍,看到他的诗声调平和、句子清雅,有意于古风;只是他寿命不长,难道只能到这里吗?至于他的词,不是我所熟悉的,我不能赞说一字。姑且在卷首写几句话,来回应应日深切的孝思。至于定叔如今幽冥之中,真令人悲伤,想救他也无从救起啊!旃蒙协洽年,孟春望日,嵩溪遗耄陈某八十二岁书。赠吴安仲序 我同国史黄公震东相交,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曾握着我的手感叹古道衰散。他说《伐木》诗所描写的朋友之道已经废弃,像我们这样彼此友善的人太少了;黄公因此提到姚江吴应酉,字子云,他跟随我学习很久,始终如一地保持诚心。他有个儿子,字安仲,也来求学,想以此继承我们之间的交谊;如果没有别的办法,这也差不多可以了。我年老了,这些话仍历历在耳。近来我留在城中,而子云任鄞学学官,父子往来清谈,几乎没有一天间断。过去从未接触过的人,如今竟亲密到这种程度。然而国史公去世,已经十五年了,我内心明亮又悲喜交集,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心情。有一天安仲拱手说:“国史虽然出自妇家,且我出生较晚,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和典范不多。您还在世,就如同国史公还在世一样。我不敢轻视您的教诲,冒昧借此机会向您请教,可以吗?”我不才,推辞不敢接受,但感念他的诚意,不能不说几句话。人求学,最忌讳过度,过度了最终会归于老庄;最忌讳拘泥,拘泥了最终会归于告子。所以君子一定要选择中庸之道;认识本性很难,理解言论尤其难。我看安仲年纪虽轻而见识老成,气势旺盛而内心平和。在家有父兄的教诲,出外有学校朋友的熏陶,也只是相互共同寻求归于孔孟之道罢了。把厚重的修养作为根本,以谦逊持守作为作用,在求学方面,还有什么不能这样做呢?这正是我过去同国史公相互讲习切磋的道理,还要勉励他啊。赠孙秀才序 东湖小墅有个孙防叔,字友仁。我听说他与乡里的贤者史景正交好,却还没有认识他。近来他到城中,屈尊来访;我感到他的气度清明凝重,询问他的话,觉得正直而通畅,于是乐意同他交往,他也渐渐同我亲近起来。他爱好诗歌,如同嗜好昌豨菹,其意味隽永,超出世俗滋味;临别时,他请求我写一句赠言。我说,一个人有幸成为儒者,名义上必定是儒者,但如果实际却随波逐流,与世俗一起沉沦,天天摇荡而日益远离本心,那又在哪里呢?至于朋友呼朋引类,只凭一点小技艺便以风月自命,妄自树立标榜,趾高气扬,仿佛再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实在可悲。偶尔有人努力从事儒业,讲说儒家道理,众人便聚在一起嘲笑讥讽,甚至把他当作仇敌,认为是怪物。因此,能够特立独行的人实在难得。唉!为自己求学,难道是为了迎合别人吗?不因时俗喜好而改变,不因毁誉而动摇,一心学习古道,自有孔孟可以作证明。凭友仁少年的资质和志向,卓然自立,他一定会把我的话当作可信的话。将来学有所成,见到他的人应当如同见到景星凤凰一样了。从前苏轼作《太息》一篇送给秦少游,尚且不愿当时的人看出其中深意,要等三年以后才拿出来。我是什么人呢?把这篇话收藏十年,哪里知道今天讥讽他的人到那时已经年老,认识也已经确定,不会彼此观看而共同归结到这种做法上呢?”},{ 《池州青阳县方氏义门序》杜祁公的宗谱,自三代以来一千多年从未断绝。其间又经历世代变乱,族人散往四方,即使相隔万里,最终也免不了有彼此如同路人的情况,这是形势所造成的。然而推究他们的本支源流,仍然庆幸还有宗谱保存着。可是,若想让族人无论忧乐、生死,都聚集在一起,在一门之内彼此亲近,如同唐代张公艺一家九代同居那样,已经不可能做到了。如今青阳方氏的义门,已经延续十一代,长防数百口,关系疏远的仍像亲密,距离遥远的仍像邻近,依靠骨肉亲情彼此维系,和睦兴盛,俨然有三代时的风气。从今以后,应当用共同的意气融合同族脉络,用诗书礼义保存防矩,即使延续百代也是可以的。我听说这件事,不知不觉便仰慕其风而拜倒,何况他们的子孙应当会有怎样的心志呢?假如有人狂妄迷惑,越过这道门槛,必定会有人执掌家法,把它作为鲜明的标志来惩治他;在上位的人也应当有所作为,以纲纪维系并加以约束。这样对于世道人心,并非没有补益。《本堂集》卷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三十八。宋代陈着撰写。序。
送甥黄正孙入越序余与之越公黄太史震为金石交,以其女妻其孙。正孙贫而苦学,年防壮矣,而母老不敢逺游。今将近而入越,请一言以赠。余谓士之始生也,设桑户蓬矢于门,以射天地四方,所以期待者,固以其非家食之身也。及其学优而仕,仕固非分外事,然仕固可求乎?夫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夫固知其不可求矣,而与其徒辙环天下,老而后已,又何为而然哉?吾乃知夫子之所以求,其诸异乎人之求。吾惟求诸已,人将求诸我,不求之求,亦曰有遇而已;而终亦无遇,则是有命焉。况乎世降而今,耳目所接,声势震撼,豪夺掀舞,栖栖章甫,缝掖欲于此冀其或者贵玉璞、市骏骨,吾斯之未信。泰山孙明复逺游睢阳,虽范文正公亦疑之,诘之,知其有母老无以养,然后信其非乞客。王元之之子嘉祐,人皆目为愚騃,唯寇莱公知其有深识逺虑。时无寇范二大老,吾恐如明复、嘉祐亦难乎其为遇。今汝不之东,不之南,独问道于越之越公。交天下士于越为多,江空岁晩,为吾党尚有硕果者在。汝行矣,他日来归,知所遇者某人、某人,当与余心相待,则相与赞庆。其之越公之有贤故人,而其孙得有所遇。鹏而风,龙而云,相从之乐,其有涯耶?
天台陈方叔诗集序余交天下士,耄而遇方叔陈君,来录州学事,一相接,气暖然似春。听其言,波游涛平而雨露润。旣而出诗巻以示,如其人,如其人。诗自五季以上,前辈评之已详。尔后诸大贤,不以诗自名,而或不能无诗,皆有为而发,如日星之光明,河岳之流峙,殆天地间所不可无者。至今之人则有怪而失其正,虚而失其真,纤丽破碎而失其浑然天成,滔滔也,特儿童习对偶,倡优资戱剧,奚观为?诗《三百篇》谓何?流弊至于此极。此余于方叔之为人,有所以为诗,有感焉。自时厥后,将游咏之不倦,诣之日深,与理气俱融于世教有补。知其为方叔之诗,则今之人斯在下风矣。诗,云乎哉?方叔名应炎,自号南斋,天台人也。
史景正诗集序尝谓文与世变升降,而诗为甚。三代以上,四诗一唯真实正大而已。尔后其深浅厚薄,随时不同。然时也有人焉,君子不谓时也。晋宋间如陶、谢诸人,唐如李、杜、韩、柳、刘禹锡辈,皆卓卓于风流之外。今之天下皆淫于四灵,自谓晩唐体,浮漓极矣。景正独非今人耶?其出古今,发明理义,不轻为风月花草所诱。如景星,如砥柱,望而知其为景正之诗,时何与焉?彼时者流,无根无源,将亦有时如源水归壑,而唯景正之从,则诗其庶乎?余虽耄,倘犹及见之。
赠甥胡幼文还侍序人之子,男女一也。女以事人,所重无二统,故移其重父母者重夫家。夫然则托其女,可忽诸?世道降,人心漓,以子女为徇势利之物于壻乎?何择?余心恻焉,不敢以女轻掷。其择壻也,寜过于时之迟,宁失于地之逺。意有所契,不占而孚。吾壻胡幼文,徳华甫也。吾于其父制机公,为丙辰同袍,生相与追从,忘形骸,见肺肝,所以畼洽有口不能言者。旣而萍云聚散,二十年后各归故山。了向平家事,公以子请婚,吾亦以其父知其可妻而妻之以女。清今而后,知其得所托矣。惟是敏而能勤,直而不肆,与吾诸子接,切磋琢磨,必尽心焉。殆春风时雨中而有法家拂士在其有益于吾门,固如此。吾初所望,其庶乎无憾于其来也。叙以赠其还。陈某八十三岁书于交翠▯
代弟▯梅画序余平生爱梅,咏之不足,又寓之画,出以示客。客曰:“林君复、杨补之各长其一,子而欲兼之欤?”余曰:“不然。疎影横斜之笔,即无声诗;浮动暗香之吟,即有声画。画自画,诗自诗耶?”余尝风雪傍水,月与花相忘,与花俱化,且不知梅之为我,我之为梅,画之为诗,诗之为画。又安知君复之非补之,补之之非君复哉?客不复对,于是乎书。
译《送外甥黄正孙入越序》。我同越公黄太史震结为金石般的深交,把他的女儿嫁给他的孙子。正孙家贫而刻苦求学,年纪已经接近壮年,但母亲年老,不敢远游。如今将要前往越地,请我写一句话赠给他。我说,士人刚出生时,古人便在门上安置桑弓蓬箭,让他射向天地四方;之所以这样寄予期望,本来就是因为他不是只靠在家受养的人。等到学业优异而出仕,做官本来不是分外之事,但做官难道本来就可以求得吗?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让我去做手持鞭子的低微差役,我也愿意;如果不能求得,就依从我所喜好的。”孔子本来知道富贵不可求,却仍同弟子们周游天下,到老才停止,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于是知道孔子所求的东西,大概不同于常人所求。我只向自己求取,而别人将来会来求取我;这种不向外求而有所求,也不过是说有机会遇合罢了;最终如果仍没有遇合,那就是命了。何况世道衰落到了今天,耳目所接触的,都是声势震撼、豪强掠夺;读书人局促不安,缝掖之士还想在这里希望有人赏识玉璞、购买骏马的遗骨,我对此实在不能相信。泰山孙明复远游睢阳,即使范文正公也曾怀疑、盘问他,后来知道他有老母无力奉养,才相信他不是来乞求的客人。王元之的儿子嘉祐,人人都把他看作愚笨呆拙,只有寇莱公知道他有深远的见识和谋虑。当时如果没有寇准、范仲淹两位大贤,我恐怕像孙明复、嘉祐这样的人也很难得到知遇。如今你不往东,也不往南,唯独到越地向越公请教。越地交游天下士人很多,如今江天空旷、岁暮将临,我们这一类人中还有硕果留存。你去吧,将来回来时,知道所遇到的是某人、某人,如果他们能同我以心相待,我们便一同庆贺。这样,越公有了贤能的故交,他的孙子也能有所遇合。大鹏乘风,蛟龙得云,相互追随的快乐,难道有尽头吗?天台陈方叔诗集序 我交游天下士人,年老以后遇到方叔陈君。他来主持州学事务,我们一接触,他的气息温暖,仿佛春天;听他说话,如水波游荡、涛声平和而雨露滋润。后来他拿出诗卷给我看,正如他这个人,正如他这个人。诗歌从五代以前,前辈评论得已经很详尽了。此后的许多大贤,并不以诗人自称,但有时不能没有诗,都是有感而发,像日月星辰的光明、河岳的流动和耸立,几乎是天地之间不可缺少的东西。到了今天的人,却往往怪异而失去正道,空虚而失去真实,纤巧华丽、零碎破裂而失去浑然天成的气象,滚滚相沿不绝;不过是儿童学习对偶、倡优借以演戏的材料,有什么可看的呢?《诗》三百篇究竟是为了什么?流弊竟到了这种极点。这就是我从方叔的为人以及他作诗的根本中有所感触的地方。从今以后,他将游览吟咏而不知疲倦,造诣日益深厚,与义理和元气一同融入世间教化,对世教有所补益。知道这是方叔的诗,那么今天那些人的诗就只能居于下风了。诗,难道只是这样说说而已吗?方叔名应炎,自号南斋,是天台人。史景正诗集序 我曾说,文章随着社会变迁而有升降,诗歌尤其如此。三代以前,四种诗体都只以真实正大为根本罢了。此后诗歌的深浅厚薄,随时代而各不相同。然而时代如此,也有人不随时代而变。晋宋之间的陶、谢等人,唐代的李、杜、韩、柳、刘禹锡等人,都卓然超出一般风流。如今天下人都沉溺于四灵诗派,自称晚唐体,浮薄浅陋到了极点。景正难道不是当今之人吗?他超出古今,阐明义理,不轻易被风月花草诱惑。如同景星,如同砥柱,远远望去就知道是景正的诗,这同时代有什么关系呢?那些随时代流转的人,没有根基、没有源头,将来也会有一天像源头的水归入沟壑一样,而只跟随景正,那么诗道大概就有希望了吧?我虽然年老,倘若还能等到那一天,或许还看得见。赠外甥胡幼文还侍序 人的子女,无论男女本来是一样的。女儿出嫁侍奉丈夫,所看重的并没有两套原则,所以把重视父母的心,转而重视夫家。既然如此,把女儿托付给别人,难道可以轻忽吗?世道衰落、人心浇薄,若把子女当作顺从权势利益的物品,交给什么女婿都可以,那还选择什么呢?我对此内心悲痛,不敢轻率地把女儿托付出去。选择女婿,宁可错过时机晚一些,也宁可远一些。只要心意相合,不必占卜便可相信。我的女婿胡幼文,字德华。我同他的父亲制机公是丙辰年同科同袍,年轻时彼此交往,忘却形骸,坦露肺腑,因此情谊融洽到有口难言。后来如浮萍云朵聚散,二十年后各自回到故乡。向平已经了结家事,制机公便为儿子来求婚;我也因为了解他的父亲,知道他可以做女婿,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到如今,我知道女儿得到了合适的托付。只是希望他聪敏而勤奋,正直而不放肆,和我的几个儿子相互切磋琢磨,一定要尽心尽力。大概在春风时雨之中,有正直的家法之臣辅佐他,这对我们家门必定有益。我起初的期望,也差不多可以不因他的到来而遗憾了。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回去时带上。陈某八十三岁书于交翠窗。代弟题梅画序 我平生喜爱梅花,吟咏它还觉得不够,又把它寄托在画中,拿出来给客人看。客人说:“林君复、杨补之各自擅长其中一项,您是想兼有二者吗?”我说:“不是这样。‘疏影横斜’的笔意,就是无声的诗;吟咏‘浮动暗香’,就是有声的画。难道画只是画,诗只是诗吗?”我曾在风雪中临水而立,月亮和花彼此忘却,我也同花一起化入其中,甚至不知道究竟是梅成了我、我成了梅,还是画成了诗、诗成了画。又怎么知道君复不是补之,补之不是君复呢?客人不再回答,于是我写下这些话。
天宁寺主僧可举语録序乡之天宁主禅举师,直翁与余相与旣久,其徒云岫集其师出世来一言一话,以示曰:“吾师不立崖岸,不露线索,不棒不喝,机锋到处,禽纵出没,真得洞下三昧。”属余为之序。余谓:“南人不梦驼,北人不梦船,心无此见,则无此梦。况欲矢诸口,肆诸笔,岂本色外人可勉强哉?”辞焉,则曰:“黄鲁直为翠岩眞师,张天觉为兠率悦师,其为序固是就窠游戯。彼陆务观之序雪窦持师,不过述其有旧而已,亦何不可?”余无以辞,则诘之曰:“佛本空,奚庸语语已妄,奚庸录录焉?又为之序,不防赘而又赘乎?”则又曰:“是则然矣,而有一转语。滔滔者,有能于吾师百千语中得一语焉,于一语中得无语焉,直下家风,掀天扑地。倘自此录出,则录又非赘矣。”吁!当家所见如此如此,奈何能赞一言?若曰:“与直翁之契,而就以其徒之言为序,其殆庶乎?”上章提格,夏五朔日,四明遗耄陈某序。
赠曹居敬复职序曹居敬长吾乡,郡幕比解,去年余复来。余偶出山,见而叩之,其去而来为谁?曰:“为台檄去,为庙堂主之来。”出示济南张公序,备见始末。其为人刚而直,养熟而守定,遇事知有理,不知有人。人之畏之忌之者,丛其机而攻之,迄于身不得安以去。因而谂之以屈平,清遭谗不如黄叔度之混然无迹,姜公辅以直见斥不如娄师德之弛然无竞。今之来也,将奚从?矍然而拱曰:“学屈平、公辅易,学叔度、师徳难。学屈平、公辅不至不失,周旋于砥砺绳墨之间,而祸变之来在彼不在我。学叔度、师德不至,则将流而为诡,为随,而为名教中罪人矣。乃所愿以初心终其身而已。”吁!物受变而成物,人受变而成人。君于此际,不以清直累已,少诎矢愈激,氷愈寒,其自信不惑也如此。自时厥后,不患其不及,而患其大过,而所志不得以尽达。中庸曰:“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吾夫子所谓强直与清在其中矣。德而进于此,其殆庶乎?敢复以赞其徳之成。
赠詹仲和还杭序马少游云:「士生一世,但取衣食才足,为郡椽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丰余,但自苦耳。」今之人有知此意,为谁?钱塘詹君仲和其人也。来职鄞府,抱绳尺,持角牙,而事无不办公。退书巻在手,诗句在口。与之交,春原之雨也。越三载,当去,邦人皆欲其复留而归隐,浩浩然矣。若曰:「九里松,孤山梅,飞来峰桂,与环湖三百寺,烟云水月,参差映带,非人间世。」客游者撷竒探胜,茹芳潄緑,以顷刻计,福况家焉,日接以夀,其间以昌其吟,绰绰有余裕,不早归可乎?或言仲和贫无以归,姑少待。然则所待者,将复使之以刀笔,茍非得耶?吁!仲和非茍所得者,况今而后,虽事刀笔,正恐亦不免贫耳。何如杜老所谓「在家贫亦好」归哉!归哉!其母多为少游地下笑。寂寂辛卯夏五。送邑士送韩君美经歴解任诗序。仕宦之难久矣,而职于幕者尤难,况为幕之长,则其难又可知矣。盖官不为尊,而欲不以其所尊责甚重,而欲不失其所重,非诚足以感物,智足以烛理,力足以据公而任事不馁,则跲如职何?四明之为郡,地要物繁,学校之弊久而士辱于积轻,田里之计啬而民病于易瘠。六邑而五濒海,波涛出没之常,而其人狃于施夺。古汴韩君,君美,以长才实学来望此府,脉络其上下机括其中,间随所应酬,动中肯綮。俯而委之者信以决,仰而承之者赖以行,三年如一日。▯诵洋洋,得其所自贵矣;耕桑熙熙,乐其所自力矣;风帆浪舶,出入懋迁,与齐人为春矣。儒术饰吏之效始白,而君之助为多。今而以代满去,临发之际,而帐而旗而歌而颂,杯持水袖,衔文遮瘦马者万计。孰知士之籍于奉川者,其情又出联邑之外编户之表乎?文明运开,役不及儒,率土之濵,衣冠一气。下邑何辜,独为拑纸尾者?仇焉不有君子,奉檄星驰,掲日月而鼓雷风。蔀屋覆盆之下,岂知有今日哉?然则君之纲领画诺,何莫而非诗书之泽?而士之不为力役折摧蹈借,则于吾道闗系最大。行之勇,私犹公也;感之者深,公犹私也。恋恋依依,不自知其发而为声。声虽不皆成文,其为真切则一。将追路攀鞍,讴吟而送之,且谓余曰:“子吾乡父老也,盍为子弟先吁?”余耄矣,筋力不能强应,因为集而成帙,并序其大意,授之使前吁。此亦可以观人心也夫!岁旃防协洽季春,嵩溪遗耄陈某序。
译天宁寺主僧可举语录序 乡里的天宁寺住持禅师可举,直翁同我相交已经很久。他的弟子云岫收集师父出世以来的一言一话,拿给我看说:“我师父不树立悬崖般的界限,不显露线索,不用棒,也不喝斥;他的机锋所到之处,如禽鸟纵横出没,真正得到了洞下宗门的三昧。”他请我为语录作序。我说:“南方人不会梦见骆驼,北方人不会梦见船;心中没有这种见闻,便不会做这种梦。何况想从口中说出、挥笔写出,难道是本色之外的人可以勉强做到的吗?”我推辞了,他却说:“黄鲁直为翠岩真师作序,张天觉为兜率悦师作序,本来就是就着巢穴游戏。陆务观为雪窦持师作序,也不过叙述同他有旧交罢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没有话可推辞,便反问他:“佛本来是空,何必句句说话,已经是虚妄;又何必逐条记录呢?如今还为它作序,岂不是赘述之后又赘述吗?”他又说:“这话固然如此,但还有一个转折。滚滚世人之中,如果有人能从我师父上百上千句话中得到一句,又从这一句中得到无言之理,便是当下承继家风,掀天动地。倘若由此录出,那么这部语录就不再是赘余了。”唉!当家人的见解竟然如此如此,我怎么能赞说一句呢?若说:“因为我同直翁有交情,于是就借他的弟子之言来作序”,大概也差不多吧?上章提格年夏五月初一日,四明遗耄陈某作序。赠曹居敬复职序 曹居敬是我乡里的长者,郡府幕职近来解除任职,去年我又回来。我偶然出山,见到他便询问他:这次离去又回来,是为了什么?他说:“因为台府的文书被调离,又因为庙堂主持此事而回来。”他拿出济南张公的序文给我看,事情的始末都记载得很详尽。他为人刚强正直,修养成熟而操守坚定,遇到事情只知有理,不知顾忌人情。那些畏惧、忌恨他的人,聚集起来寻找机会攻击他,直到他自身不得安宁而离职。因此我用屈平来劝告他:屈平清正,却遭受谗毁,不如黄叔度浑厚圆融而不留痕迹;姜公辅因刚直而被斥退,不如娄师德舒缓自如而不与人争竞。如今你回来,将要取法谁呢?他惊醒般拱手说:“学习屈平、公辅容易,学习叔度、师德困难。学习屈平、公辅,只要不走到失误的地步,就能在砥砺绳墨之间周旋,而灾祸变化的到来在别人、不在自己。学习叔度、师德若做不到,就会流于诡诈、随顺,成为名教中的罪人。所以我所希望的,只是守住初心度过一生罢了。”唉!万物经受变化才成为万物,人经受变化才成为真正的人。您在这个关头,不因清正刚直而使自己受累,稍微屈曲一下,箭反而更加猛烈,冰反而更加寒冷;您的自信而不迷惑,就是这样。从今以后,不必担心您达不到,反而要担心您做得过头,担心您所立的志向不能完全实现。《中庸》说:“君子和谐而不随波逐流,坚强啊,真坚强;持守中道而不偏倚,坚强啊,真坚强。”我夫子所说的强直与清正,都包含在其中了。德行进到这个境界,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我谨再用这些话赞美您德行的成就。赠詹仲和还杭序 马少游说:“士人一生,只要衣食刚好足用,做郡里的属官,守护祖坟,乡里称他为善人,这就可以了。若一定追求富足有余,只是自寻苦恼罢了。”如今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是谁呢?钱塘詹仲和就是这样的人。他来鄞府任职,手持法绳和尺规,执掌权柄,事情没有不办理妥当的。退职后手中拿着书卷,口中吟诵诗句。同他交往,像春天原野上的细雨。过了三年,他应当离去,百姓都想让他再次留下并归隐其中,真是浩浩荡荡。若说:“九里松、孤山梅、飞来峰的桂树,以及环湖的三百座寺院,烟云水月,参差映带,并不是人间景象。”游人来此,采摘奇花、探寻胜境,食芳草、饮清泉,只以片刻计算;如果把这里当作家,每天接触这些景物以求长寿,并在其中昌盛自己的吟咏,宽裕得很,难道还可以不早些归来吗?有人说仲和贫穷,无法回去,姑且再等待一段时间。然而这样等待,难道还要让他重新靠刀笔谋生吗?如果不是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呢?唉!仲和不是可以随便取得的人,何况今后即使再从事刀笔之业,恐怕也免不了贫穷。还不如回去,正如杜甫所说“在家贫亦好”呢!归去吧,归去吧!否则恐怕要让少游在地下讥笑了。寂寂辛卯年夏五月。送邑士韩君美经历解任诗序。做官难以长久,已经由来很久了;在幕府任职尤其困难,何况做幕府的长官,其困难就更可想而知了。大概官位并不尊贵,却要凭借自己所处的尊位承担重大责任;欲望不能不失去其所应有的分寸;若没有足以感动他人的真诚、足以洞察事理的智慧、足以据守公道并担当事务的力量,而且临事不气馁,那么一遇挫折,怎能胜任这种职务呢?四明作为郡,地处要冲,事务繁多;学校的弊病延续已久,士人因长期被轻视而受辱;田间乡里的生计困乏,百姓因土地容易贫瘠而受苦。六县中有五县濒临海边,波涛出没本是常事,而当地人又习惯于施舍和争夺。古汴人韩君,字君美,凭借出众才华和实际学问来到本府任职,通晓上下脉络和其中机括,偶尔随着事情应酬处理,往往正中要害。下级把事务交给他,确实能据此决断;上级把事务交给他承办,也依赖他来推行;三年如同一天。学校诵读之声洋洋盈耳,士人找到了自身尊贵之处;百姓耕种养蚕,和乐安宁,享受自己劳动所得;风帆浪舶往来,出入贸易兴盛,和齐地人一样进入春天。儒术修饰吏治的效果开始显现,其中韩君的帮助很多。如今任期届满而离去,临出发时,帐篷、旗帜、歌声、颂辞,持杯送水、挽袖相留,口衔文章拦住瘦马的人成千上万。谁知道登记在奉川士籍中的士人,对他的感情又超出全郡编户百姓之外呢?文明的时代已经开启,劳役不再波及儒士,天下各处,士人衣冠同气。小县有什么罪过,偏偏独自成为被夹住纸尾、任人驱使的人呢?幸而不是没有君子,奉檄星夜奔驰而来,高举日月,鼓动雷风。在低矮屋舍、仿佛倒置盆盂遮蔽的百姓之中,哪里知道会有今天呢?既然如此,韩君的纲领、裁决和施行,哪一件不是诗书教化的恩泽?而士人不被劳役摧折践踏,这同我们的道统关系最大。他行动勇决,私事也如公事;感动百姓深切,公事也如私情。大家依依不舍,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情怎样从心中发出而形成声音。声音虽然不都能写成文章,但真切之情却完全相同。众人将要追赶道路、攀住马鞍,歌唱吟咏为他送行,并且对我说:“您是我们乡里的父老,何不替子弟们先说几句?”我老了,筋力不能勉强应承,于是把这些话汇集成册,并叙述大意,交给他们,让他们上前代为呼吁。这也可以用来观察人心啊!旃蒙协洽年季春,嵩溪遗耄陈某作序。
梁宰【观】经验良方序昔巢谷有圣散子方,能活伤寒之秘,不欲传之人,指松江为誓。苏长公得之,笑其隘。时有庞安时毉而善著书,授之曰:“使巢谷同此不朽。”南庐梁君集经验良方百,欲锓诸梓,属余序之。吁!人之身,莫危于病;病之际,莫急于药。药之方可以活人,而秘不轻出,必将以我叩为利。不则贫而疎而贱者,无以为叩之之资,坐视其不可为,有叹且幸之而已。世降俗薄,一至此极,独何心哉?君方彯缨膴仕,用心如此,不惟人之病偶与方遇得以全活,推而求民瘼,察治脉,皆其己任。余将为苍生贺其有旣耶?岁乙未畼月,四明遗耄陈某序。
邑士和东平叚约斋诗序叚少府官吾邑,古道蔼如也。敬而叩之,得家世甚悉。且出示其伯氏约斋三诗,有以见源流深长。孝义之风融液于言语间,闗世教为大。有动于中,因次韵未防,而和章已成巨帙。吁!孝义之事,有人心者天常也。孝义之家,三代以上比屋也。世降而下,有若人焉,则目以为异,而以卓行称,是固非古矣。而犹幸其知所以称之,则人心在也。脩于其身,化于其家,诏于其子若孙,安知薫洽之久不放而准之疎且逺者耶?此吾于少府之兢兢以守伯氏之诗,而拳拳于有识者之发扬,固将以夀其传。如吾之所云云者,夫岁旃防协洽嘉平日,四明遗耄陈某序。
送东平赵益为译史序捷径无万里,要职无卑官。东平赵生益侍亲,官奉川,未防将趋燕为译史。宇宙间穷髪之国,有形之身,声出于口,各随其方之气之习,万有不同。古者乃有译,至于重以至于九,而后通于一,故不可无专职。职于今为要。其满去也,亲民之官多拾级而上。然则生之此行为宦途发轫,闗一身进取,亦重矣。而未也,盖逺离膝下,休声美誉随风而流,是为不负面天涯家庭等耳。不则亲之心眷眷焉,而无以悦之。吾尤重为生惧。生喜吟里人诗以赠良多,吾亦有句八,而不能尽其意,故又为之序,勉其先立乎其大者,而功名在其中矣。母徒曰识竒字便可为扬子云也。
四明遗耄陈某序
本堂集巻三十八
译梁宰《经验良方》序 从前巢谷有《圣散子方》,是能够救治伤寒的秘方,他不愿传给别人,甚至指着松江发誓不传。苏长公得到此方,笑他心胸狭窄。当时有庞安时,医术高明又善于著书,苏长公便把方子传给他说:“应当让巢谷也因这件事流芳不朽。”南庐梁君收集了一百个经验良方,想刊刻流传,请我为它作序。唉!人的身体,没有比疾病更危险的;患病之时,没有比药物更急迫的。药方能够救活人,却秘而不肯轻易传出,必定是要把别人来求取当作获利之道。否则,贫穷、疏远、卑贱的人没有求取它的资本,只能坐看病情无法挽救,叹息而已,甚至庆幸不是自己遭遇。世道衰落、风俗浅薄,竟到了这种地步,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梁君正佩缨而仕途显达,却有这样的用心,不只是使偶然患病而又恰好遇到药方的人得以保全性命;进一步推求百姓的疾苦,考察治理的脉络,也都是他的责任。我将要替苍生庆贺他们已经得到这样的官员了吗?乙未年畅月,四明遗耄陈某作序。邑士和东平段约斋诗序 段少府在我县任官,古道的温厚气象蔼然可见。我恭敬地向他请问,详细了解了他的家世。他还拿出他的伯父约斋的三首诗给我看,从中足以见到诗歌传统源远流长。孝义的风气融化在言语之间,对世间教化关系重大。我内心有所感动,于是依次用原韵唱和,尚未写完,和诗已经汇成厚厚一册。唉!孝义之事,是有人心者所共同遵循的天常。孝义之家,在三代以前比比皆是。世道衰落以后,偶尔有这样的人,便被视为异人,以卓越品行称誉他,这当然已经不是古代的风气了。但值得庆幸的是,人们还知道应当称赞他,这说明人心还在。修养自身,感化家庭,教导子孙,哪里知道长久熏染之后不会扩展开来,成为远近疏远之人的准则呢?这正是我看重少府谨慎守护伯父诗作、恳切希望有识之士发扬它的原因,本来就是要使它流传长久。像我所说的这些话,乙未协洽年嘉平日,四明遗耄陈某作序。送东平赵益为译史序 通往仕途的捷径并不需要万里之远,重要的职务也不以官位卑微为限。东平赵益侍奉母亲,在奉川任官,不久将前往燕地担任译史。天地之间,远至穷发之国,各有形体的人,发出的声音来自口中,又各随本地方气候和习俗而不同,万般差异。古代因此设置翻译之官,甚至需要经过重重翻译,直到九重之后才能互相沟通,所以不能没有专门的职务。这个职务在今天是重要的。任期届满离职后,亲民之官大多可以逐级上升。那么,赵生这次出行就是仕途的起点,关系到个人进取,也很重要。但这还不是全部:远离父母膝下,若能让美好的声誉随风传播,便是不辜负远在天涯的家庭;否则,父母心中眷恋不舍,而你无法使他们喜悦。我尤其因此替你担忧。你喜欢吟咏乡人的诗作,乡人赠诗给你的很多;我也写了八句诗,却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所以又为你作序,勉励你先立定根本的大事,而功名自然就在其中了。不要只说认识奇字便可以成为扬子云啊。四明遗耄陈某作序 本堂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三十九宋 陈着 撰词宝鼎现,夀京尹曽留逺侍郎【渊子】玉宸凝眷,要得培根,神臯根本,天赋与经纶好手。门外红尘,谈笑任草色遍空庭,交翠月往,风来自便。但纸帐时供小憩,长埋灯▯公案。五行俱下,流光电笔如神,毫髪都见。是则是霜严雪劲,到底春风生意满,唤得应雨和晴恰好。旗舞秔艘百万,更社防城狐扫影,鴈鹜惊人避箭。最是满腹精神,担负处浑身是胆。又谁知条理元在规模里面,天下事又何办?待副苍生愿渺,宇宙多少闗心,留取功名久逺。真珠帘夀孙古岩纶巾古貌,尘寰表风流处,别是英雄才调,胸次着乾坤,触景皆诗料。金碧楼台新筑就,傍翠麓旋添花草,仙棹更逍遥,来访十洲三岛。遮眼富贵人多算,如公有子人间应少看。膝下功名共月林清皎【自注:西倅防堂】象简绯袍亲待防,且胜赏先旾独笑【自注:云二亭名】都道馆中书就养云翘,偕老。大酺夀江东运使陆云西集撰把雪氷心,钧韶手,飞上青云时,早红尘难染着。十年前曽坐鳯池鳌岛,晕锦锵环,重金压带,相去能争多少?从容何湏问。到如今却领袖春花草筭,耐处光阴淡中滋味,世人那晓?笺天新有藁,要归去盘薄山隂道,便整顿随琴霜鹤,带石秋兰约松乔,倚风清啸。争奈愈音杳,明月棹又还停了。但珍重经纶料,时来湏做,休管急流人笑,功名尽迟尽好。又夀沼江大制使观文马裕斋同知问大江东、长淮上縁分如何?脩到轻裘还熟局,第三畨又是五年春了。菜饭工夫,露香心事,唯靠天公分晓。林泉琴书梦筭,飞笺覔去,不知多少。奈雅卜难酬,又还留住。原衔新诏,都无他嗜好。玉麟静公事,供谈笑,满眼是风花飘忽。惟有长松雪霜里挿天苍老,休忆家山好。安乐处便成蓬岛,正春雨秋畴饱邉城如画,处处緑杨芳草青溪,不妨寄傲。又寿王修斋枢密自有乾坤扶人极,宗主湏还人物。今为何时节?满红尘富贵絮,花飘忽抵障狂澜,提携正印一柱擎天。突兀平生,分明处是从容处,不差毫髪。把朝市山林一般看了,无邉风月。深衣清到骨,紫枢府谁曽簮笏?炊脱粟黄鸡白补,菊栽梅碧溪环绕,竹篱茅屋无限轻描貌。都説道诏书催发,想囘首招黄鹄,微微自笑。惟有赤松衣鉢相倍,对门石佛。沁园春·单景山雪中以学佛自夸,因次韵戯抑之。潇洒书斋,香清缕直,灯冷晕圆。忽惊▯鸣,瓦霰如筛下,裁氷剪玉片,似梨鲜。深怕妨梅也,愁折竹,才作还休,亦偶然。更深也,谩题▯记,瑞诗思绵绵。闻君礼佛,日千浪,説桃华不直钱。想鸳衾底下,都将命乞,蒲龛里畔,未必心安。兠率天宫,清凉境界,总是由心,不是縁。雪山上自有人,坐了不到君边。又丁未春补游西湖出禁城,西湖光是别,唤醒两瞳。有画桥几处,通人南北。緑堤十里,分水西东。问柳旗亭,簇山梵所。空翠烟飞,半淡浓偏竒处。看笙歌千舫,泛绮罗宫。从容莫问,城中是则是,繁华九市通。奈一番雨过,沾衣泥黑。三竿日上,扑面尘红。那壁喧嚣,这边清丽。咫尺中间,夐不同。休归去,便舣舟荷外,梦月眠风。又寿呉竹溪潇洒纶巾,风流野服,红尘外,身向南▯听雨。澜翻墨客,北亭恋月,笔走诗神。倚竹听琴,逢花倒榼,更得放晴游。冠春清闲好筭,东洲人物,难得如君。华堂瑞气,似云西风到帘帷,才一分喜。星桥鹊语,佳传依旧。缑山鹤舞,仙様翻新。箫玉香中,烛花影里,听取捧觞低祝,人千千岁。看功名事业,都在儿孙。又寿六二叔父【德光】月旦评中有如公者,更谁与俦?看纷纷仁意,春风和气,堂堂义事,砥柱中流。已重物轻身,穷道泰,却占人间第一筹。囘头笑彼纷华名利,过影浮沤。夷犹处户,清幽筭此境,神仙别一洲。但烧香挂画,呼童扫地,对山揖水,共客登楼。付与儿孙,只将方寸,此外无求,百不忧,宜多寿。自今开八袠,到八千秋。又咏竹▯兄纸枕屏小枕屏儿面儿素净,吾自爱之。向春晴欲晓,低斜半展。夜寒如水,屈曲深围,消得题诗,不湏作画。潇洒风流,未易涯人间世。但此身安处,是十分竒。笑他富贵家儿,这长物何为着意迷?便绮罗六扇,何如玉洁丹青?万状都是钱痴,假托伊来遮阑便了,免得惊风侵梦时。何湏泥要物常随我?不物之随。又寿应葺芷参政【防】运在东南,温厚气钟,吾葺芷翁,羡檠▯学问,迂斋正印,玉堂词翰,攻媿流风,制胜枢庭,参谋政府,一片平心,扶大中,黄扉近却,翻然东顾,归晏芳蓬。潘舆日奉,从容全胜,貂蝉趋汉宫,如名山镇静,出云相望,大川渟蓄,有水皆宗吾道,胚胎诸贤,命脉阴受春风,和气浓,宜多夀,与瑶图同庆,緑竹歌公。又寿竹▯兄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三十九 宋陈着撰 词 《宝鼎现》,祝寿京尹曾留远侍郎(渊子)。承蒙玉宸凝神眷顾,得到培植根本的机会;作为神京的根本,天生就是善于经略治理的人才。门外红尘纷扰,任凭谈笑之间草色遍布空庭;交翠月来往,清风也随意吹来。但有时在纸帐中稍作休息,长久埋首灯窗下处理公案。五行文字一目俱下,流光般的笔锋如有神助,细微之处都能看见。即使霜严雪劲,到底仍然春风满怀、生机充盈;唤来风雨,调和晴阴,恰到好处。旌旗飞舞,稻船百万;又在社坛边、城墙下扫除狐兔踪影,雁鸭受惊而避开箭矢。最是满腹精神,承担重任之处浑身是胆。又有谁知道,条理原本就在规划规模之中,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办理的呢?等待着完成辅佐苍生的宏愿,宇宙间有多少事情挂在心上;愿留下长久而远大的功名。《真珠帘》,祝寿孙古岩。头戴纶巾,具有古朴的容貌;在尘世间显露风流之处,另有一番英雄才调。胸中包容乾坤,触景皆可成为诗料。金碧辉煌的楼台刚刚修成,依傍翠绿山麓又添置花草;乘着仙舟更加逍遥,前来游访十洲三岛。遮蔽眼目的富贵,人们大多只会算计;像您这样有子孙功名的人,世间应当很少见。膝下共享功名,如同月照林间般清朗皎洁(自注:西倅防堂)。手持象简、身穿绯袍,亲自等待佳节;并且胜过欣赏早春独自欢笑(自注:云二亭名)。都说馆中书已经写成,足以供养云中仙人般的高士,夫妻偕老。《大酺》,祝寿江东运使陆云西,集撰。怀抱如雪如冰的清白之心,拥有调和钧韶的才干,正当飞上青云之时,早已难被红尘沾染。十年前曾坐居凤凰池、鳌岛般的显贵之地,锦绣般的官服环佩,腰带上压着重金;彼此相距,究竟能有多少呢?从容自得,哪里需要再问。直到如今,却来引领春花春草般的事务,能够安耐时光,在淡泊中体味滋味,世人哪里懂得?向上天陈述的奏稿又有新作,想归去盘桓在山阴道路;便整顿行装,带着琴、霜鹤、秋兰,约同松乔,在清风中倚风长啸。无奈音信越来越渺远,明月下的船桨又停住了。只珍重经世治国的才具,时机到来一定要施展,不要管急流中的人讥笑;功名越迟越好,越久越佳。又一首《寿沼江大制使观文马裕斋同知》。问在大江之东、长淮之上,缘分究竟怎样?修到如今,穿着轻裘仍熟悉这盘棋局;第三番任职,又是五年春天了。粗茶淡饭的功夫,露水般清香的心事,只有仰靠天公才能明白。林泉间弹琴读书的梦,飞来的书信寻访而去,不知有多少。无奈雅意难以酬答,又还被留在这里。原本衔着新的诏命,并没有别的嗜好。玉麟堂中安静办理公务,供人谈笑,满眼都是风花飘忽。只有长松在雪霜之中插入苍天,显出老态。不要再思念美好的家山了。安乐之处便成了蓬莱仙岛;正值春雨、秋收,边城丰足如画,处处是绿杨、芳草和青溪,也不妨在这里寄托傲情。又作《寿王修斋枢密》。自有天地扶持人间的纲常,作为宗主,还须依靠杰出人物。如今是什么时节?满尘世的富贵如飞絮,花朵飘忽,几乎抵挡狂澜;你提携正印,正如一根擎天柱。平生气势突兀,明白之处正是从容之处,丝毫不差。把朝市与山林看作一样,尽享无边风月。身穿深衣,清雅入骨;紫枢府中,谁曾簪笏在身?烧脱粟米,煮黄鸡,补足清淡饮食;菊花、梅树栽在碧溪环绕之处,竹篱茅屋,任意勾勒出无限清雅的景致。都说诏书催促你出发,想来你回首招呼黄鹄,也会微微自笑。只有赤松子的衣钵相传相伴,门对着石佛。《沁园春·单景山在雪中以学佛自夸,于是依次韵戏谑并压制他》。书斋潇洒,香气清幽而烟缕直上,灯光清冷,光晕圆润。忽然惊听窗户响,瓦上的雪粒像筛子筛下;剪裁冰雪般的片片晶莹,仿佛鲜嫩的梨花。深怕妨碍梅花,又忧愁折伤竹子,刚刚落下便停了,也只是偶然。夜更深了,徒然题写窗上的记事,瑞雪的诗思绵绵不绝。听说你礼佛,每天要礼千拜,却说桃花一文不值。想来在鸳鸯被底下,你们都在乞求寿命;在蒲团佛龛旁,未必心中安宁。兜率天宫、清凉境界,总是由心而生,并不在于外缘。雪山上自有人在那里坐着,并不到你身边来。又作《丁未春补游西湖》。走出禁城,西湖的光景真是别有不同,仿佛唤醒了双眼。那里有几座画桥,贯通南北;十里绿堤,把水面分隔为东西。到问柳旗亭去,群山簇拥着梵宇。空濛的翠色与烟气飞动,半淡半浓,偏偏有奇趣。看那载着笙歌的千艘画舫,漂荡在绮罗人物聚集之处。从容些,不必问城中是不是繁华,九市都相通。无奈一场雨后,衣服沾上黑泥;太阳升到三竿,扑面而来的是红尘。那边喧嚣,这边清丽;相距咫尺,境界却迥然不同。不要回去,就把船系在荷花之外,伴着月色、清风入梦而眠。又作《寿吴竹溪》。头戴潇洒的纶巾,穿着风流的野服,在红尘之外,身向南窗听雨。让文人的才思翻涌,在北亭留恋月色,笔锋驰骋,诗神降临。倚着竹子听琴,遇到花便倒榼饮酒,更能趁放晴出游。春日清闲最宜安排;东洲人物中,难得有您这样的人。华堂里瑞气充盈,仿佛云气随西风来到帘帷,只这一分便令人欢喜。星桥上喜鹊传语,佳音依旧;缑山上仙鹤起舞,仙姿又添新意。箫声玉色的清香中、烛花的影子里,听我举杯低声祝愿:愿您长寿千千岁。看那功名事业,都寄托在儿孙身上。又作《寿六二叔父【德光】》。在月旦评中,像您这样的人,还有谁能与您匹敌?看您纷纷施行仁义,带来春风和气;堂堂正正办理义事,像中流砥柱。您重视万物而轻视自身,身处困穷仍能守道,时运通达便安泰,已经占据人间第一等的筹码。回头笑看那些纷乱的荣华名利,不过如过眼影子、浮水泡沫。悠然处在门户之间,清幽地享受此境,仿佛神仙另有一洲。只是烧香挂画,叫童子扫地,对着山作揖、向着水致意,与客人一同登楼。把一切交给儿孙,只守住方寸之心,此外别无所求,百事都不忧虑,理当多享长寿。从今起开八帙,直到八千秋。又作《咏竹窗兄纸枕屏》。这小小的枕屏,表面洁白素净,我自己很喜爱它。向着春日晴明将晓之时,低低斜斜地半展开。夜寒如水,曲折深深围护;它足以消解题诗之兴,不必再作画。潇洒风流,不容易在世间找到相同的。只要此身有所安顿,便是十分奇妙。可笑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这样的多余器物,为什么还要专意迷恋?即使是绮罗装饰的六扇屏风,又怎能比得上玉一般洁白、丹青一般明丽?种种形态都只是钱财痴迷的假托,借它来遮挡就罢了,免得惊风侵入梦中。何必硬要外物经常随我?不如不让外物来跟随。又作《寿应葺芷参政【防】》。气运聚集于东南,温厚之气凝聚成人物;我的葺芷翁啊,令人羡慕您在檠窗下的学问。迂斋正印,玉堂词翰,承继攻媿的流风;在枢庭谋划制胜,在政府参预谋议,怀着一片平正之心,扶持大中之道。黄扉近在眼前,却忽然向东顾望,归去安居芳蓬。每日奉迎潘舆,从容自得胜过身佩貂蝉趋入汉宫。正如名山镇静,云气从山中涌出相望;大川深蓄,凡有水都归宗于一条道路。您培育诸贤,暗中承受如春风般的气运,和气浓厚,理当多享长寿,与瑶图同庆,让绿竹歌咏您的功德。又作《寿竹窗兄》。
吾竹▯兄,吾能评者,只将竹看。是丹山佳岁,胚胎茂直,嵩溪润脉,滋养清坚。雪虐霜凌,风饕雨恶,撼顿侵欺,今防年元无损。这虚心实节,却自依然。人间输此君贤,可曽向红尘里着鞭?称翩翩仙鳯舞,依翡翠昂昂鶵鹤立,倚琅玕。动处非情,静中自韵。全得生来潇洒,天须长在在月▯西畔,石涧东边。又寿陈菊坡枢密【卓】吾菊坡兄,细观花品,元来一般是鄮山佳气,胚胎长茂,鄞江润脉,滋养清妍,移傍云霄,浓沾雨露,曽亚百花头,上班谁知道,待芬香透了,收敛东边笑他红紫纷然,筭眼底何曽长久,看这秋芳自韵,不争春艶,霜根难老,偏耐风寒,占得清名,尊为寿客,晩节谁能如此全,千千岁把黄金正色,照映人间水龙吟·寿江阃姚橘州学士【希得】玉麟堂上神仙筭,来便合归廊庙。天教且住,堂堂裘带舒舒,旗纛一笑谈中,徧江淮上太平。花草待金瓯掲了,黄扉坐处祗依此规模好。恰似虹流节后,庆生申佳期,还到乾坤开泰,君臣相遇机縁恁巧。谁信苍生举头凝望,锋车催召向芜湖。更有无言桃李,愿春风早。又寿婺州守赵岩起右撰【孟传】玉毫头上,蓬莱十分好处,饶松壑无邉,云月隂阴乔木重重,华蕚秋水,门庭淡交,簮履随宜斟酌,向西风回首,双旌缥缈,从天招琴鹤。是则阳春有脚,被金华洞天留着,相传好雨,新来初见,分明鼓角,田里相安,袴襦歌了,却来持槖,称年年橘绿橙黄时节,与松乔约。瑞鹤仙·寿赵徳脩检详【必普】云无心出岫,游戏间声名掀掲。宇宙红尘事,防透任髙官,惟有鹤随诗瘦。溪山如绣,小轩亭蒭新话旧,想时时梦家林,但未有归时。▯知否?分明世界,多少经纶,莫轻囘首平生抱负。金銮殿有新奏,便相扶君相从头做去。他又谁能出手?看明年此日传宣赐酴醿酒。摸鱼儿·随湖南安抚赵德脩自长沙囘至瀂港,值其生日。碧油幢一开,藩后思量早归去,工夫着▯新城好风月,万家笙皷游宴处,要管领春光,补种花无数,何湏更驻?只画了潇湘扁舟径,发挥手谢南楚江帆卸撑入清溪緑树,家山三两路程安排下,马追随猿鹤,勾引诗朋酒侣,潇洒处是则是初心,只恐难留驻,忙湏着句把泉石烟霞平章一遍,囘首纶舞洞仙歌次韵花蕊夫人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云影鬅鬙,翠山逺颤。金莲缓步,手托珠帘。风微透,扇底荷花香满。归檐双飞燕,流盼销凝,微带羞红娇。上面又还黄昏近,一片间情天涯去。云也遮防不断,囘首处沈思梦时曽对十二屏山,怕拈秦阮。又次韵苏子瞻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午梦醒来,盼娇满。扇轻拈,又放浅炷兰薫。微笑处,吹着烟丝散乱。凉亭还独步,曽是慿栏擕手。心盟指云汉,碧云斜阳外。信有如今,音书杳。寸肠千转,谩竚立无言。对荷花看,转眼秋风。翠移红换。念奴娇咏牡丹洛阳地脉是谁人缩到海涯?天角绿树【一作仅】成阴,芳雾防得见当年台舆【一作舆台】园林贵客,海棠姬侍拥入青油幕。人间那有风流,天上标格。如困如懒如羞,夜来应梦入西瑶仙宅。为你闲风轻过去,不教妨却娇,不能行,笑还无语,惟把香狼藉,花花听取年年无负旾约。又献再一兄【大任】成室轻衫短斾,防年来游遍江南江北。扰扰浮生,争富贵;金璧楼台,满目厦屋千间,夜床八尺,此理谁能烛?翩然归去,家山是事都足。笑指旧隐,逍遥分猿鹤地,云顶栽花竹,乗兴生涯,随处好。卜市心新筑,山色窥帘,杏阴依户。门外从尘俗,朱顔雪鬓,清闲十二分福。又夏夜流萤照▯暑天向晚最相宜,一簇凉生新竹,潇洒轩▯还此景。此景真非凡俗,猿鹤相随,烟霞自在。与我交情熟?人生如梦,个中堪把心卜。休叹乌兎如飞,功名富贵有分,终湏足。不管他非非是是,不管他荣和辱。净几明▯,残编断简,且恁闲劳碌。流萤过处,文章如在吾目。又寿姚橘州溪头,上立问如何?犹向清溪盘礴,应为春防湏熟局,且借轻裘弹压野聚。晴炊烟波暖,唱尽出江南北,从容归衮。三年功满棊拆。真个福比南山,谁无富贵?无此团圞乐。锦瑟瑶琴清对处,青紫诸郎参错,楚楚孙枝,温温壻玉帘幙。欢声拍,抠衣小子寿公也趂▯鹤。
本堂集巻三十九
译我的竹窗兄,我能够评论您的地方,只能拿竹子来比。您如丹山的佳气所孕育,茂盛正直;如嵩溪的润泽之脉,滋养出清雅坚贞。即使雪虐霜凌、狂风暴雨,摇撼侵凌,至今却丝毫没有损伤。这种虚心实节,依然如故。人间没有谁比得上您的贤能,您何曾在红尘中挥鞭追逐?说您像翩翩起舞的仙凤,像依着翡翠昂首而立的雏鹤,又像倚着琅玕。行动时不流于矫饰,安静时自有韵致。您天生便全具潇洒风姿;上天必使您长久存在于月窗西畔、石涧东边。又作《寿陈菊坡枢密【卓】》。我的菊坡兄,细细观察花的品格,原来都源自鄮山的佳气,孕育出长久的茂盛;又有鄞江的润泽之脉,滋养出清雅秀美。移栽到云霄旁,浓浓沾受雨露,曾经压过百花居首。等芬芳透出之后,便收敛起来,在东边含笑,看那些红花紫花纷纷争艳;算来眼前的繁华哪有长久?看这秋日的芳华自有韵致,不争春日艳丽;霜下的根难以衰老,偏偏耐得风寒。它占有清名,尊称为寿客;晚年的节操谁能像这样圆满?愿您长享千千岁,以黄金般的正色照耀人间。《水龙吟·寿江阃姚橘州学士【希得】》。玉麟堂上的神仙般人物,按理说来便应当回到朝廷廊庙。上天让您暂且留下,仪态堂堂,轻裘缓带,旗纛之间谈笑一声,便使江淮遍地太平。待花草为金瓯揭开封盖之后,坐在黄扉之处,只依照这样的规模治理便好。正像彩虹流动、旌节经过之后,庆贺生辰申日的佳期;又赶上乾坤开泰、君臣相遇,机缘竟这样巧。谁能相信百姓都抬头凝望,催促驿车召您前往芜湖?更有无言的桃李,愿春风早早到来。又作《寿婺州守赵岩起右撰【孟传】》。玉毫笔锋之下,蓬莱有十分美好的境界;纵有无边松壑,云月幽暗,乔木重重,华萼映着秋水,门庭清淡,交游简约,簪履也随宜安排。向着西风回首,只见双旌缥缈,仿佛从天上招来琴与鹤。这正是阳春有脚,被金华洞天留住;相传这里有好雨,近来初次见到,分明传来鼓角之声。田里相安,百姓唱着袴襦歌;您归来执持槖囊,正逢年年橘绿橙黄的时节,与松乔相约长寿。《瑞鹤仙·寿赵德修检详【必普】》。云本来无心从山岫中出入,只是在游玩之间便使声名显扬。对于宇宙间的红尘事务,您不妨看淡;即便透达而任高官,身边也只有随诗而清瘦的鹤。溪山如同锦绣,小轩亭中新话旧事不断;想来您时时梦见故乡山林,只是还没有归去的时候。您知道吗?这世界分明有许多经纶大业,不要轻易回头忘却平生抱负。金銮殿上已有新的奏章,便扶持着您,与您从头做起。又有谁能出手相助?看明年今日,传宣赐下酴醿酒。《摸鱼儿·随湖南安抚赵德修从长沙返回瀂港,正值他的生日》。碧油幢一打开,藩镇之后便早早思量归去。新城的风月正好,万家笙鼓、游宴之处,都要统领春光,再补种无数花木,何必还要停留?只画出潇湘间扁舟行走的路径,发挥手笔,向南楚江帆告别,卸下船篙驶入清溪绿树之间。把家山安排在两三路程之外,让马匹跟随,让猿鹤引来诗友酒伴。潇洒之处确实如此,只是初心恐怕难以久留;赶紧题诗,把泉石烟霞逐一评说一遍,回首时纶巾飘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洞仙歌·次韵花蕊夫人》。肌肤如冰,骨骼如玉,自然清凉而没有汗意。云影蓬松,翠色远山微微颤动。金莲般的小步缓缓行走,手托着珠帘。微风从扇底透入,荷花香气满盈。归来檐下,双燕飞舞;回眸顾盼,神情销魂凝滞,微微带着羞红和娇态。上面又将接近黄昏,一片隐约的情思飘向天涯。云彩也遮挡不断;回首之处,沉入思念之梦,曾经面对十二扇屏山,只怕又要拿起秦阮。又作《次韵苏子瞻》。肌肤如冰,骨骼如玉,自然清凉而无汗。午梦醒来,顾盼间满是娇态。轻轻拈起扇子,又点燃一炷淡淡的兰香。微笑之处,吹得烟丝散乱。还独自在凉亭中漫步,曾经也倚栏携手同行。心中的盟誓指向云汉,在碧云斜阳之外。想来如今确有消息,只是音书杳然。寸寸柔肠千回百转,徒然伫立无言。对着荷花观看,转眼便到了秋风中,翠色转移,红色更换。《念奴娇·咏牡丹》。洛阳的地脉,是谁把它收缩到了海边?天涯角落的绿树【一作“仅”】才形成树荫,芳香的雾气遮掩着,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台舆【一作“舆台”】园林中的贵客,海棠般的姬妾侍女簇拥着进入青油幕帐。人间哪有这样的风流,只有天上才有这种品格。它仿佛困倦、懒散,又带着羞怯,夜来应当梦入西瑶仙宅。为了你,让闲风轻轻吹过,不要妨碍你的娇态;你不能行走,笑着却又无言,只把香气散落遍地。花儿啊,请听我说,愿年年都不辜负春日的约定。又作《献再一兄【大任】成室》。穿着轻衫,驾着短车,这些年来游遍江南江北。纷纷扰扰的浮生,人人争逐富贵;金璧楼台、满眼高屋千间,然而夜里不过睡八尺床,这个道理谁能真正明白?翩然归去,家乡山林一切都已足够。笑着指向旧日隐居之处,那是猿鹤逍遥的地方;云顶上栽花种竹,乘兴度日,随处都好。选择市中心重新筑屋,山色从帘间窥入,杏树的树荫靠近门户。门外虽有尘俗,朱颜已老、鬓发如雪,却拥有十二分清闲的福气。又作《夏夜流萤照窗》。暑天傍晚最为适宜,一簇新竹生出清凉,潇洒的轩窗又呈现出这样的景色。这景色实在非同凡俗,猿鹤相伴,烟霞自在。它与我交情熟不熟呢?人生如梦,其中正可用来安放心神。不要感叹乌兔飞逝,功名富贵自有定分,终究应当知足。不管别人的是非,不管自己的荣辱。擦净几案,打开明窗,暂且这样在残编断简间悠闲劳作。流萤飞过之处,文章仿佛就在我的眼前。又作《寿姚橘州》。站在溪头,问您究竟怎样?仍然向着清溪盘膝而坐,应当是春天将至、棋局将熟;且借轻裘之身来镇抚乡野聚落。晴日炊烟与温暖的水波相接,歌声唱遍江南江北,从容地归来。三年功业完成,棋局也拆开了。真是福气如南山,谁没有富贵?却没有这样的团圆欢乐。锦瑟瑶琴相对清奏之处,青紫官服的诸郎交错而立,楚楚动人的孙辈,温文的女婿环列帘幕。欢声拍手,晚辈们也提衣向您祝寿,祝您同龟鹤一样长寿。《本堂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宋 陈着 撰词满江红丁未九月望赏月落枕,鸿声,龙山梦,蓦然惊觉,还堪喜。木樨香底,鹊声翻晓,弄雨未成,霜意懒,望寒先怯,山容老,最难逢,无一防,西风惊乌防。竹叶酒倾杯,小橙韲鲙,银杯好称良辰欢宴,及今年少湏信从来,黄菊寿未应,便放青霜恼,但有花,日日是重阳,金樽倒。又寿庆元西倅孙元实越水稽山,清明气钟,为人杰。彯缨蚤胸,中学问,从头施设,不受尘来霜壁立,常生意处,春流活,与世间别,是一规模。师夔契仙岛上分风月,苍梧下懐氷雪。更双亲犹是朱顔时节,勲业要从青鬓立,乾坤如许,丹山折看鳯啣芝。诏下层霄,朝金阙。又寿小叔母脩茂堂深,芳尘满,沉烟一朶帘半卷。好风催晓,晴光才破,新润顿教萱草放轻寒,未放酴醿过。称鱼轩容与,寿如山,羣仙贺。琴帏底声调和,庭堦下儿孙大喜,新来咿喔,又还添个。总是人生如意处,休将时事闗眉锁。莺花时节,绮罗筵,年年做。烛影摇红寿元实通判母风月堂中,画屏不动,香猊吐珠,翘环拥蘂宫仙,双鬓青如诗,相对童顔夀侣,防庭前飞袍拜舞,十洲三岛,柳探春时,梅欺雪处。甲子花周,自从今日重新数,碧瑶杯重,翠涛深,笑领飞琼语,此去华筵喜聚,听传宣雪间紫府,万分如意,鳯诏便蕃,香轩容与。水调歌头寿颐斋兄【世安】风骨最魁岸,宇宙更寛平。人皆道天上,南极寿星精随。意后园花木满眼,家山松竹尽可适平生。门外底湏问好,占菊轩清听乡评,义方训莫如兄。元方旣玉就,更要季方成。不使尘劳顿挫,他日功名入手,当不负椿庭。不见窦諌议教子有余荣。又夀陈菊坡枢密【卓】身到紫枢府,一蹴鳯池间,何妨到头富贵,却自恋家山。多少名缰利锁,尘满霜髯雪鬓,役役不知还。桃李竞春事,菊坡自清嫺。緑杨边,门径小,似僧闗。吟情饮兴,将二十载,优闲无限。功名事业,分付儿孙。纵把青镜尽朱顔,一语劝公酒。天下达尊三。千秋嵗夀从母夫【冯】燕前莺防,一日春犹任,香雾晓,祥云霁,烟交槐影重,风约花尘卸。当此际,桃源不是人间世。彩袖环庭砌,华裾纷珂佩,欢声洽,童顔醉,金丹功已到,緑髪生须再,箫鼓沸,飞琼来祝千千岁。踏莎行寿季父吉甫杏苑长春,椿枝耐老。画堂琴幌,融融调。生涯分付宁馨儿,西园手种闲花艸。露浴明河,风浮素颢。桂花着蕊,今年早。佳瑞的在孙枝,明年寿席观呕笑。鹊桥仙次韵舅氏竺九成试黜云南钟秀间主人望防事未成美,况当知大器大成时,更莫叹贤闗难上。前程分定,筭来无妄,命达时终不放。且须寄语甲科人,断不下一筹中榜。一剪梅寿呉景年【防】记得儿时识景年,翕忽光阴二十余年,梅边聚首又三年,结得姻縁五百来年。把酒君前欲问年,笑指松椿当是同年,愿从今后八千年,长似今朝,长似今年。惜分飞呉氏馆寄内董氏筑叠愁城,书一纸,鴈鴈儿将不起。好去西风里,到家分付眉颦底?落日栏干,羞独倚。十里江上,万里容易成憔悴。惟归来是,惟归来是。西江月寿季父吉甫六十宝瑟屏金深处,仙班箫玉香中,人生二美,古难逢。杏苑今朝喜共,一霎豆花新雨,半帘梧叶清风。年年此景緑樽同笑,指南山称颂。又寿呉景年箫玉和鸣,云里彩衣娱舞;风前好,从龟鹤问长年,防取蟠桃结遍。事业都随分定,儿孙也靠心传。隐耕▯下,腹便便;相去神仙不逺。又荅族侄【圭】惠扇当此朱炎火日,恨无玉骨氷肌,闷来思欲动凉飔,宝箑荷君相遗。如铁又添顔甲,报琼难续声诗,愿言长在捧扬时,似恁团圞到防。小重山次韵定海赵簿咏梅松是交朋,竹是邻。横枝临水,瘦月黄昏。冲寒香入岭头云,清到防人共一般清。好句更无痕,门前无俗客,不湏扄。蹔将骚致荅花神,从此去题动玉堂旾。柳梢青,晚凉到季父处,观荷花,心已敛,遂赋此。淡淡新妆,盈盈娇态,谁道荷花?料想香肌,不禁畏日,翠盖儿遮。我来胜赏,髙歌故敛着芳心,为何?莫是伊花?恨余来晚,欲媚晨霞。又寿呉竹溪内缥缈瑶城,客情春小,本分寒轻,霞佩云裾,步聨西母,笑倚飞琼。那堪四美都并?喜气与祥云共生,自在风流,融融箫玉,楚楚兰馨。霜天晓角【丙寅十一月七日江行纪,今春风雪中送云西先生陆景西处,伤感不己】江寒雁咽,短棹还催发。曽是玉堂仙伯相别处,满蓬雪,此别那堪説。遡风空泪血,惟有梅花依旧香不断夜。来月又【丙寅十一月十一日行止阮桥宿风雨衣身俱湿驿壁有题此曲前一叚与今日情味同因録于此】一声「阿鹊」,人,在云西角。信有黄昏风雨,孤灯酒,不禁酌,错错,谁误着?明知明做,却颇寄香笺,归去教看了细。揉嚼卜筭子次韵舅氏竺九成试黜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宋代陈着撰。词。《满江红·丁未九月望赏月》。从梦中落枕,听见鸿雁的声音,梦到龙山,忽然惊醒,仍然值得欢喜。木樨香气中,喜鹊声翻动着晨晓;雨意将作未作,霜意懒懒,望见寒气先觉胆怯;山色显得苍老,最难得的是一阵西风惊起乌鸦。斟竹叶酒入杯,配小橙和鱼鲙;银杯正好适合这良辰欢宴。今年年轻人应当相信:黄菊祝寿未必已经凋零,任凭青霜来侵扰;只要有花,日日都是重阳,金樽尽管倾倒。又作《寿庆元西倅孙元实》。越水稽山,凝聚了清明之气,因此产生杰出人物。您早早佩带缨绶,胸中有学问,从头规划施行;不受尘染,如霜壁般高立;常在生意盎然之处,如春水流动鲜活,与世间不同,自成一种规模。向夔、契学习,在仙岛上分取风月;在苍梧山下怀抱冰雪。何况双亲仍在朱颜的年岁,功勋事业应当趁青鬓时建立。天地如此广大,丹山折下,看凤凰衔来灵芝。诏书从九霄降下,召您入朝拜见金阙。又作《寿小叔母》。修茂堂深处,芳香的尘气满盈,沉香一炷,帘子半卷。好风催促天晓,晴光刚刚破云;新雨滋润,顿时使萱草放出嫩芽,轻寒尚未退去,酴醿也还没有开放。乘鱼轩从容而行,寿命如山,群仙都来祝贺。琴帏底下声调和谐,庭阶下面儿孙大为欢喜,近来咿咿呀呀,又添了一个孩子。总是人生称心之处,不要把时事锁在眉头。正值莺花时节,绮罗筵席年年都要举行。《烛影摇红·寿元实通判母》。风月堂中,画屏纹丝不动,香炉吐出珠状烟气;翘环簪饰簇拥着花蕊宫仙,双鬓青黑如诗。相对的是童颜的寿侣;庭前飞袍拜舞,十洲三岛仿佛都在眼前。柳树探出春意时,梅花凌越霜雪处,甲子花周,从今天起重新计算。碧瑶杯再次斟满,翠涛般的酒意深浓,笑着领受飞琼的祝辞。此后华美筵席欢聚不断,听传宣从雪中紫府而来;万事如意,凤诏频繁降下,香轩中从容安坐。《水调歌头·寿颐斋兄【世安】》。风骨最为魁伟挺拔,胸怀使天地更加宽广平和。人人都说您是天上的南极寿星之精。料想后园花木满眼,家山松竹足以适意平生。门外何必问候,占菊轩中清静地听乡里评论;论起义方训诫,没有谁比得上兄长。元方既已如美玉般成就,还要让季方也成材。不使尘劳挫折自己,将来功名到手,一定不辜负椿庭。没有看见窦谏议教子,因而获得多余的荣光吗?又作《寿陈菊坡枢密【卓】》。身在紫枢府中,一步便可进入凤池,何妨最终享受富贵,却又自己留恋家山。多少名声利禄的羁绊,使霜髯雪鬓沾满尘土,忙忙碌碌不知归还。桃李争逐春日之事,菊坡却自有清雅闲适。绿杨边,门径狭小,仿佛僧人关门的寺院。吟诗的情怀、饮酒的兴致,持续了将近二十年,清闲优游无边无际。功名事业,交给儿孙去完成。纵然青铜镜中朱颜已经消尽,也要用一句话劝您饮酒:天下有三种最尊贵的关系。《千秋岁·寿从母夫【冯】》。燕子在前,黄莺在旁,春日仍然任意延长;清晨香雾弥漫,雨后祥云初晴;烟气交织在重重槐影间,微风使花尘飘落。正当此时,桃源并不是人间世界。彩袖环绕庭阶,华美衣裳间珂佩纷纷;欢声融洽,童颜陶醉。金丹修炼已经有成,绿发重新生出,胡须也再长。箫鼓喧腾,飞琼前来祝愿千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踏莎行·寿季父吉甫》。杏苑长春,椿树枝条耐老。画堂里琴声与帷幕间气氛融洽。把一生托付给宁馨儿,在西园亲手种下闲花野草。露水沐浴着银河,清风吹拂着白色天空。桂花今年早早结蕊。吉祥的征兆确实落在孙辈身上,明年寿宴上还要看他们欢笑。《鹊桥仙·次韵舅氏竺九成试黜》。云南之间钟灵毓秀,主人所盼望的功名之事尚未成功,又何必在正当将成大器、大有成就之时叹息贤关难登?前程自有定数,算来并非妄想,命运通达之时终究不会放过你。暂且寄语那些甲科中人:在中榜之事上,决不会落后于任何人。《一剪梅·寿吴景年【防】》。记得儿时便认识景年,转眼之间光阴已过二十多年;在梅花边相聚,又过了三年,结下的姻缘仿佛有五百年那么久。端酒到您面前想问年岁,笑着指着松树和椿树,说应当与它们同年。愿从今以后活八千年,永远像今天,永远像今年。《惜分飞·在吴氏馆寄给内子董氏》。筑起重重愁城,写一封信;一只只雁儿将要飞不起来了。好好地随西风去吧,到了家替我告诉她:眉头正因思念而紧蹙。落日照着栏杆,羞于独自倚靠。十里江面之上,万里路途也容易使人憔悴。只有回来,只有回来。《西江月·寿季父吉甫六十》。宝瑟与金屏深处,仙班和箫玉的香气之中,人生两种美好,古来都难以相逢。今天杏苑中欢喜相聚;一阵新雨落在豆花上,半帘梧桐叶间吹来清风。愿年年都在这样的景色中同举绿樽欢笑,指着南山祝颂长寿。又作《寿吴景年》。箫声与玉色相和,云中彩衣翩翩起舞以娱亲;清风之前最美好,从龟鹤那里问取长寿,预祝蟠桃结满枝头。事业全都随命运定分,儿孙也依靠心传。隐居耕作在窗下,腹部宽满;距离神仙也不远了。又作《答族侄【圭】惠扇》。正值朱明火热的日子,遗憾没有玉骨冰肌;烦闷时正想让凉风吹动,感谢您赠送宝扇。即使铁石般的文字又增添了颜面上的铠甲,要以美玉相报,也难以续写应答诗篇。愿您长久处在受人捧扬的时候,像这样团团圆圆直到【原文缺字】。《小重山·次韵定海赵簿咏梅》。松树是交友,竹子是邻居。横斜的梅枝临水而立,瘦月映着黄昏。冒着寒气,香味飘入岭头云间;清雅得几乎与人一样清。好诗句不留痕迹,门前没有俗客,也不必关门。暂且以《离骚》的情致答谢花神;从今以后,题诗声将传入玉堂春日。《柳梢青·晚凉来到季父处观荷花,心意已经收敛,于是作此词》。淡淡的新妆,盈盈的娇态,谁说这不是荷花?料想香肌禁不起烈日,只好用翠盖般的荷叶遮蔽。我来欣赏美景,放声高歌,却故意收敛,不让芳心显露,为什么呢?莫非就是这朵花?只恨我来得太晚,想要媚对清晨的霞光。又作《寿吴竹溪内》。缥缈的瑶城中,客居之情因春日短暂而微小,按本分只觉寒意轻微;霞色佩饰、云纹衣裳,步随西王母,笑着倚靠飞琼。哪里经得住四种美好同时聚集?喜气与祥云共同生发,自在风流;箫声玉色融融,兰香楚楚。《霜天晓角【丙寅十一月七日江行纪,今春风雪中送云西先生陆景西处,伤感不已】》。江上寒冷,雁声哽咽;短桨催促船只再次出发。这里曾是与玉堂仙伯分别的地方,满船都是雪;这次离别哪里忍心说起?逆着风徒然泪流如血,只有梅花依旧香气不断。《来月》。又一首【丙寅十一月十一日行至阮桥,夜宿于风雨中,衣服和身体都湿了;驿站墙壁上有题写此曲,前一段与今日情味相同,因此抄录在这里】。一声“阿鹊”,那个人在云西的角落。确实是黄昏风雨,孤灯下有酒,不能不斟酌;错错,是谁误用了?明明知道、明明故意,却还颇想寄去香笺,让他归来后仔细看。《揉嚼》。《卜算子·次韵舅氏竺九成试黜》。
一自梦卢头,应学乘裴蹇。元是都门向上人,大用何嫌晚?三岁事非遥,三捷功非逺。管取浮生共此荣,聨步云。程稳又寿竹▯兄雨迳一分寒未放,晴光透绮席,春风自十分畅饮,长春酒。花气渐薫帘,佳致归诗手,的是诗中陆地仙,左挹浮丘袖。又嘲二十八兄风急,雁声髙;露冷,蛩吟切。枕剰衾寒,不耐烦;长是伤离别。望得眼儿穿,巴得心头热。且喜重阳节,又来黄菊花先发。减字木兰花【嘉熈元年七月如浦城二十三日到永康界赵店宿为喜雨作】浮萍踪迹,又作东南西北客。不奈秋阳,一似朱明赫赫光。惊雷叱雨,料是阿香怜逆旅。好个凉天,称我前途步。步便又丁未泊丈亭夜帆初上,凖拟今朝过越上。及到今朝,却被西风挫一潮。丈亭一处,要得纵观。赢得住行止,皆天。谁道人生客路难?如梦令西湖道中家在明山南,住身在明山西。路囘首,碧云天,自笑不如飞鹜。飞去,飞去,飞入明山深处。又泊咸池晚泊江湾,平处楚楚,苹花自舞,风剪雨丝轻。江上潮生,船去看取,看取湿露,不惊鸥鹭。捣练子晓起花影乱,晓▯明,莺弄春笙,柳外声和。梦卷帘,飞絮入牡丹,无语正盈盈。鹧鸪天和黄虚谷石橊韵看了山中薜茘衣手将安石种,分移花鲜绚日,猩红妬叶密乗风,翠羽飞。新结子緑垂枝,老来眼防转多宜,齿牙不入甜时様,醋醋何妨荐酒枝。念奴娇代人寿外舅翠云弄晓,芰荷香微透,凉飔帘箔,彩袂翩跹,欢舞处勾引,衔桃双鹤,骤马风前,奔鲸浪里。独有壶天乐,如何不醉?放教杯量宽着,消得寿八千春,百分才一更,童顔如渥。听取飞琼含笑,道堪学核儿书额,舄令骖鳬,瑶仙跨鳯,喜聚家人,醵心香遥上也。随风过蓬弱。摸鱼儿寿虚谷竹洲西有人如玉【一作玉手探取氷胸次】南柯一觉归,早青山緑水,亭轩旧,犹有未荒花草,谁信道,又自爱湖光【一作还自要向郭里寻梅】买屋三间小,都无长好,但鳯跃雄文,蝇书小楷,转老转竒妙,人间世如许年髙似少,浮生惟有闲好,囘头翻讶蟠溪叟,轻把一丝抛了,凉新到,记当日天香露浴,如今老瑶巵寿,晓称酒到眉间醺醺醉也,儿女满前笑。庆清朝·丙申,乡人醵赏鳯花【又名髙阳台】朔鳯防干啼防院宇相逢似梦才醒,谁道无情飞红舞翠?欢迎青春緑▯花前饮醉自歌。记那时曽到如今,心事凄凉怕説芳盟。追思艮岳归来后,稳依山防得雨,翮风翎燕燕莺莺,从他巧舌饶声。翩翩一种天然艶,笑向人不与春争。羡花花好岁寒交,有卧云亭。又春困时,光风流昨昔,逢花便自惺惺。囘首宣和宫,莺掖燕相迎。归来只恋春山好,到上林,枉是亲曽。又谁知,自有蟠松相与论盟。防干可是妨飞去,怕惊尘。宛却翠羽红翎,舞态亭亭,浑疑暗折韶声。忺人眼处,还看破道:鳯来难与真争醉。扶归但见啼鹃怨夕阳亭。
本堂集巻四十
译自从梦见卢头,就应当学习骑乘裴蹇。原本就是都门中的向上之人,大用之时何必嫌晚?三年之事并不遥远,三次捷报的功业也并不遥远。保证能与您共同享有浮生的荣华,联袂步入云端。《程稳》。又作《寿竹窗兄》。雨中的小路增添一分寒意,春意尚未完全舒展;晴光透过华美席面,春风自是十分适合畅饮长春酒。花气渐渐薰染帘幕,美好的情致归于诗人之手。您正是诗中的陆地神仙,左手牵挽浮丘公的衣袖。又作《嘲二十八兄》。风急,雁声高;露冷,蟋蟀的吟声凄切。枕边只剩冷被,实在难以忍受;总是因伤感离别而烦恼。盼望得眼睛都要望穿,等得心头发热。暂且高兴重阳节又来了,黄菊花已经先行开放。《减字木兰花【嘉熙元年七月如浦城二十三日到永康界赵店宿,为喜雨作】》。像浮萍一样漂泊的踪迹,又成为往来东南西北的旅客。怎能忍受秋日烈阳,简直如朱明盛夏的赫赫光芒?惊雷斥责着大雨,想来是阿香怜悯旅人。真是个清凉的好天气,正合我前途步行。《步便》。又作《丁未泊丈亭》。夜里扬帆起航,原打算今天渡过越地;等到了今天,却被西风挫败,只能停一潮。丈亭这个地方,正好纵目远观。反而赢得停下行程的机会,都是天意。谁说人生行路如客旅很艰难?《如梦令·西湖道中》。家在明山之南,身却住在明山之西。回头望路,碧云满天;自笑还不如飞翔的野鸭。飞去吧,飞去吧,飞入明山深处。又作《泊咸池》。傍晚停泊在江湾,平坦之处清清楚楚;蘋花自行舞动,风把雨丝剪得轻柔。江上潮水涨起,船随之而去;看啊,看那湿润的露水,也没有惊动鸥鹭。《捣练子·晓起》。花影纷乱,晓窗明亮;黄莺拨弄春日笙歌,柳树外的声音相互应和。梦中卷起帘子,飞絮进入牡丹花间;默默无言,正是盈盈的姿态。《鹧鸪天·和黄虚谷石榴韵》。看那山中的薜荔,枝叶仿佛衣裳;亲手把安石种下,分移之后花色鲜艳绚丽。猩红花朵嫉妒着密叶,乘风而动,像翠鸟飞翔。新结的果子绿色,垂挂枝头;年老之后眼力反而更加适宜观赏。牙齿尝不到甜熟时的滋味,酸酸的又有什么妨碍,照样可以拿来佐酒。《念奴娇·代人寿外舅》。翠云在清晨舒卷,菱荷微微透出香气;凉风吹过帘箔,彩袖翩翩起舞,欢乐的舞姿引来衔桃的双鹤。骏马在风前奔驰,巨鲸在浪中翻跃。独有壶天之乐,怎能不醉?放开酒量尽情饮,足以消受八千春;百年之乐才不过其中一分,童颜仍如涂了红色。听飞琼含笑祝颂,说应当学习核桃儿书额;让车马相伴,让瑶仙骑凤而来。喜悦地聚集家人,合资举酒,心中的香愿遥遥上达,也随风越过蓬莱弱水。《摸鱼儿·寿虚谷》。竹洲以西有一位如玉的人【一作“玉手探取冰胸次”】;从南柯一梦中醒来归去,早已有青山绿水,亭台轩室依旧,花草还没有荒芜。谁能料到,他又爱湖光【一作“还自要向郭里寻梅”】,买下三间小屋,别无长久嗜好;只是凤凰般的雄文、蝇头小楷,年纪越老越显得奇妙。人世间竟有这样高寿而仍如少年的人;浮生之中只有闲适才是美好。回头反而惊讶蟠溪老叟,竟轻轻抛下了一根钓丝。清凉刚刚到来,还记得当日天香露水沐浴;如今举起老人的瑶杯祝寿。清晨斟酒,直到眉间醺醺醉意;儿女满堂,笑声不断。《庆清朝·丙申,乡人集资赏凤花【又名《高阳台》】》。北风吹过栏杆,黄鹂在院宇间啼叫;相逢仿佛刚从梦中醒来。谁说飞红舞翠没有情意?欢迎青春,在绿荫花前饮醉,自歌自乐。记得那时曾经来到这里,如今心事凄凉,不忍谈及当年的芳盟。追想从艮岳归来之后,安稳地依着山栏避雨;风吹翅羽,燕燕莺莺,任凭它们巧舌多声。这种翩翩的天然艳色,笑着面对人,不与春天争胜。羡慕花朵美好,能在岁寒中交友,还有卧云亭相伴。又一首。春困之时,明媚的风流似乎仍是往昔;遇到花便自然清醒。回头望宣和宫,黄莺在宫墙、燕子在殿宇间相迎。归来只爱春山美好,到了上林苑,反而徒然,虽然曾亲自到过。又有谁知道,自有蟠松与我相互订盟?栏杆怎么会妨碍飞去,只怕惊动尘土。仿佛翠羽红翎,舞姿亭亭,恍惚间疑心暗中折取了韶乐的声音。令人喜爱的眼前景色,还能看破它说:凤凰来了,也难与真正的美相争。扶我归去,只见啼鹃在夕阳亭边哀怨。《本堂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一宋 陈着 撰词水龙吟代寿贾秋壑蓬莱风月,神仙却来平地为霖雨,乾坤清了。如今多是退行一歩寸寸归心。轻轩娱侍,竹溪花圃。奈君王眷眷,苍生恋恋,那肯放钱塘渡?天也知公此意,问升平要抽身去,把些夏潦和些秋哨,轻轻缀住。一转移来,元勲力量,他谁堪付?待汾阳了却中书,别又商量出处。真珠帘代夀秋壑母鱼轩富贵人间少,那堪更有子雍容?端揆衮绣,当斑衣转色难。心小手把乾坤重整顿,畧微生一笑,分晓是慈闱心事。如今看到帘幙,早是寒生。又橙黄近也,菊花香已了。劝九霞觞,春【一作眷】意浓于酒。玉带金鱼欢舞处,更絶骑红尘。峡口知否?这花添锦上,年年重九。寳鼎现寿范着林着林仙叟,梦境炊得,才香还觉,囘首渺觚棱何处,云与商量,浮计小矮矮屋,半弓来闲地也,着三花两草,沸眼防鞭风笠雨,不满茶边一笑。寿骨竒耸,神清峭散人装,游戯尘表,帘昼永长留雅伴,吟唾宽飞潇洒,料最好是瑟和琴同调,眉里相看耐老,更緑丱孙枝可意,谱得家传较早。争指画额,儿儿欢祝处,荷薰吹晓,记兰汤初试,当日风光又到。▯醵饮任金樽倒,醉把羲娥傲,筭万事都是空,花雪栢霜松镇好。又怀古春词问今何日?旧也曽尾东风,鹓鹭囘首,念家山桃李,归去来兮,闻早赋。梦境里尽何妨,踈散时趂莺晴,信步是则是,清闲自好一防心,犹怀古。记得平世痴儿女,自灯宵游了三五,还次第湖边去也。寒食清明,炊未住是,处处是丹青图画,随意狂歌醉舞。奈蓦被烟花浪手,一掷残阳孤注。湏信乐极悲来,谁道是曽歌琼树夕阳亭,遗涴翻得江涛似许,忍望着天津路,最是鹃啼苦。筭世事消把春看,还有落花飞絮。真珠帘寿元春兄八十【防】如梅在壑,清标格襟懐,好又是融融春拍鸳梦,早惊飞惯一▯岑寂,谱曲裁诗,心自任任雪月风花,需索竒特问生涯,却道浮云如得囘首门外黄尘筭,何如稳占溪光山色,八百岁为期,恰十分才一弟自髙歌,儿自舞簇小小榴花筵席,真率镇无妨,欢醉年年今日又四时懐古夏词青云玉树,南薫扇,京华地,别是潇湘图展。茉莉芰荷香,拍满笙院。雪藕盈盈,歌袅处,早已带秋声凄怨。堪叹把时光轻靠,氷山一片。从古幻境如轮,问铜驼应是多畨曽见?谁把笛吹凉,总是腔新换。水枕风船,空入梦。但极目波流云逺,鎻黯更华林,蝉咽系人肠断。又寿内六十闲居是念,随云散。琴帘防却,自平生心满。百二十年期,笑到今才半。一味虀塩清得瘦,婉娩是梅花香晩相伴。霜松宁耐溪山寒惯探惜十日前春,小杯盘也做寿筵模様。绕膝舞斑衣,有酒从他劝。但任真来浑是处,梦不到笙歌瑶燕双健。任傍人播尽风流眉案。金盏子四时懐古秋词眼防时光,奈老来如何?奈得秋何?黄叶最多情,天分付凉意。一声先做,是处着露莎蛩也,酸吟相和。新雁想飞到故都,徘徊未忍轻过。往事是堪唾,红枣信▯拆尽,任他湖山桂香自好,笙歌舫沉沉醉也。谁拖可怜瘦月凄凉,把兴亡看破。如今但留下满城西风,悲些。玉漏迟四时懐古冬词故都冬亦好风光,可是人间曽有问雪楼台?肉阵不教寒透,妙手搀春弄巧,唤得应千花如绣。灯市酒笙歌,镇似元宵时▯。见説是时事都新,但破冻潮声去来依旧。老梦无情,不到六桥风柳。囘首孤山好景,倩人问梅花安否?应自瘦霜雪,可能僝僽。沁园春次韵弟▯雪中见寄天盖西倾,地轴东翻。两年以来,那闗中形胜已归勃勃,江南人马都是囘囘。咄咄书空,栖栖问路。嵗晚山空,风雪催,如何得与浑家踏遍雪顶岩隈?谁知有客敲推,把世变心烦都説开。道严霜不杀,不成葭苇沍冬惯耐,方是松梅。万事过前一塲梦里,分付茅柴三两杯,犹痴望有太平时节游戯春台。又旗盖运迁,衣冠事乖,岂非命来?自黄粱枕觉,分明看破。翠蓬舟近,及早抽囘。谁料山深也同沸鼎,步步危机,忙里催愁,无奈过青山万叠,碧水千隈。此愁无计推算,何日天教眉锁开?记六朝花舫晴过,访柳孤山草酌,雪后评梅。囘首西湖,伤心前事,覆水如何收?上杯东风好问,如今吹入谁处楼台?又次韵刘改之人生功名,在醉梦中早湏掉头,自南宫一券,尘泥偶脱,前程双毂。日月如流,蕙帐真盟,菜羮余味。江上归舟,谁得留?谁知道?有邵平▯圃,何日封侯?天文又不人由,奈危世山林也有忧,况青冈不助晋家风,鹤黒云直卷吴分星。牛分寸,残生万千魔障,他事如今都罢休。闗心处是离离禾黍,故国宗周。又次韵侄演自遣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一。宋代陈着撰。词。《水龙吟·代寿贾秋壑》。蓬莱的风月中,神仙却来到人间,化作及时雨,使天地清明。如今多半只是退后一步,寸寸都想着归去;乘着轻车,在竹溪花圃间享受侍奉。无奈君王眷恋不舍,百姓也依恋不舍,哪里肯放您渡过钱塘江?上天也知道您的心意,正要问天下升平,您便想抽身离去;只好把夏季的水潦和秋日的边哨轻轻缀住。局势一转移过来,元勋的力量,有谁能够承担?等到汾阳王处理完中书事务,再另行商量出仕或退处。《真珠帘·代寿秋壑母》。世间像鱼轩这样富贵的人很少,哪里承受得起又有子女如此雍容?端揆身穿衮绣,到了斑衣转色的时候却难以形容。心胸狭小的人也要亲手重新整顿乾坤,略微生出一笑,才明白这正是慈闱的心事。如今看见帘幕,早已感到寒意滋生。橙子将黄,重阳又近,菊花的香气也已渐渐消散。劝饮九霞杯,春意比酒还浓。玉带金鱼欢舞之处,更绝的是骑马飞驰于红尘之中。峡口,你知道吗?这花使锦上添花,年年都在重九时节。《宝鼎现·寿范着林》着林老仙翁,人生如梦,炊烟才刚有香气,转眼便已醒来;回头望去,渺茫的觚棱在何处?只有云朵可以商量。浮生的小计谋,不过是矮矮小屋、半弓空地,种上三花两草;热闹的世间风雨里戴着斗笠,也不过是在茶边换来一笑。寿骨奇特高耸,精神清爽峻逸,穿着散人衣装,游戏于尘世之外。白昼帘幕长久,雅伴常在;吟咏谈笑宽舒飞扬,潇洒自在。料想最好的,是瑟琴和谐同调,眉目相对,能够共同耐老;还有碧绿的孙枝可爱,早早谱成家传乐章。争相指点额头,孩子们欢快祝寿之时,荷花香气吹入清晨。记得当年兰汤初试,今日风光又重现。大家集资饮酒,任凭金樽倾倒;醉后把羲娥也看轻。算来万事都是空,唯有花雪柏霜松,始终美好。又一首怀古春词 问如今是什么日子?过去也曾随着东风漂泊;回头看鹓鹭,想到故乡山中的桃李,真想说“归去来兮”,早早写下归隐之赋。梦境之中,又何妨尽情游赏?在疏散闲适时趁着莺啼天晴信步而行;这样也好,清闲自是可爱,只是心中仍然怀着古意。记得太平时代的痴儿女们,曾在上元灯宵游赏三五之夜,后来又依次到湖边去。寒食清明时节,炊烟未停,到处都像丹青图画,任意狂歌醉舞。哪里料到忽然被烟花浪手把残阳当作孤注掷尽。须知乐极必然生悲,谁说曾在琼树夕阳亭歌唱,遗留下的污痕竟翻成如此江涛?怎忍心望向天津路,最难受的是杜鹃啼声。算来世事消磨,只能把春天看尽,还有落花飞絮。《真珠帘·寿元春兄八十》如同山谷中的梅花,清雅的品格和襟怀,又逢融融春日,拍打着鸳鸯的梦,早已惊飞;习惯了独处一窗的寂静,谱曲裁诗,心中自有雪月风花。若要追问奇特的人生,却说浮云一般,回头看看门外的黄尘,哪里比得上稳稳占有溪光山色?以八百岁为寿限,如今恰好才十分之一。弟弟自在高歌,孩子们自在起舞,小小石榴花簇拥着筵席。真率自然,始终没有妨碍;年年今日都欢醉。又一首四时怀古夏词 青云般的天空,玉树般的景色,南风轻拂,身在京华,却另是一幅潇湘图卷。茉莉、菱角、荷花的香气,充满笙歌庭院。洁白的藕节丰盈可爱,歌声袅袅之处,早已带着秋声的凄怨。可叹把时光轻轻倚靠在一片冰山上。从古以来,幻境如车轮转动;问那铜驼,它应该已经多次见过兴亡吧?谁把笛子吹得清凉,曲调总是不断翻新。水边枕席、风中画船,只能空入梦中。纵目远望,只见水波流动、云天遥远;华林锁在昏暗之中,蝉声呜咽,使人肝肠寸断。又一首为内子六十寿作 闲居时常常想到这些,任随云朵飘散。琴帘半遮,平生心事已得到满足。以一百二十岁为寿期,笑说如今才过了一半。一味粗茶淡饭,清苦得使人消瘦;温婉的梅花在晚香中相伴。经霜的松树岂怕溪山寒冷,早已习惯探寻。珍惜十日前的春光,哪怕小小杯盘,也做成寿筵的模样。绕膝而舞,穿着斑衣;有酒就任凭孩子们劝饮。只要保持真率,到处都无妨;梦里也不会梦到笙歌瑶燕,只愿夫妻双双康健。任凭旁人把风流事传遍眉案。《金盏子·四时怀古秋词》眼看着时光流逝,老来又能怎样?又怎能抵挡秋天?黄叶最是多情,苍天特意把凉意交付给它。一声秋意先起,到处露草间的蟋蟀也相继发出酸楚的吟声。新来的雁想飞到故都,徘徊不前,不忍轻易飞过。往事实在值得唾弃,红枣仿佛已经被剖尽;任凭湖山桂香自有美景,笙歌画舫中沉沉醉去。是谁拖来这可怜而消瘦的凄凉月色,把兴亡都看破。如今只留下满城西风,令人悲伤。《玉漏迟·四时怀古冬词》故都的冬天也有好风光,可是人间何曾有过问雪楼台?人们围成肉阵,不让寒气透入;巧手搀和春意,施展工巧,仿佛唤来千花织成锦绣。灯市中酒香笙歌,始终像元宵时节一样。听说如今时事全都更新了,但破冰的潮声来来去去,仍旧不变。旧日的梦无情,已经到不了六桥的风柳。回头看孤山的好景,请人问候梅花是否安好?想来它在霜雪中自然消瘦,或许也可能憔悴。《沁园春·次韵弟[缺字]雪中见寄》天幕向西倾斜,地轴向东翻转。两年以来,那关中的形胜之地已经归于勃勃,江南的人马全都回回转转。烦闷地在空中书写,困顿地四处问路。岁暮山空,风雪催逼,怎么才能和全家踏遍雪顶岩隈?谁知道有客人敲门推户,把世道的变化和心中的烦恼全都说开。他说,严霜不杀死芦苇,不能在苦寒的冬天经受住考验,便不配称为松梅。万事过去,不过是一场梦;交付给茅柴酒三两杯,仍痴心盼望太平时节,在春台上游玩。又一首 旌旗车盖的气运转迁,衣冠人物的事情错乱,难道不是命运所致吗?自从黄粱梦醒,已经清楚看破。翠蓬船靠近了,赶早抽身回来。谁料山深之处也像沸腾的鼎,步步都是危机,忙乱中更催生愁绪。无奈越过万重青山、千曲碧水。这愁绪无法计算推遣,什么时候上天才让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记得六朝时花舫晴日经过,曾到孤山访柳,在雪后饮酒品梅。回头看西湖,因前事伤心;覆水又怎能收回?举杯向东风追问,如今它又吹入谁家的楼台?又一首次韵刘改之 人生的功名,早就在醉梦中应当转身抛下;自从南宫取得一纸凭券,偶然脱离尘泥,前程仿佛已有双轮可乘。日月如流水,蕙帐中的盟约才是真实,粗菜羹汤也有余味。江上的归舟,谁能留住?谁知道呢?有邵平的瓜圃,什么时候还谈得上封侯?天象又不能由人支配,无奈危乱时代,即使身在山林也有忧患。何况青冈不帮助晋家的风气,黑鹤与云直卷吴地的星分。牛[疑字]分寸,残生有千万种魔障,其他事情如今都罢休。最牵挂的是田野间茂盛的禾黍,故国宗周。又一首次韵侄演自我排遣
无价韶华,一笑相酬。青钱似苔,奈东风轻劣,催红雨去。西园次第,放緑阴囘。老后时光,眉间心事,恰似怕酸人着梅。须知道,有谁能百岁日日开懐?从教世变轮催,也莫问人间皆去。来看渊明归了,有形谁役?少陵醉后,无闷堪排。贫贱何妨,风流自别。不是沈沈浊世杯,层霄上与大鹏盘礴,不视浮埃。又和元春兄自寿人生防何?如何不自珍重?此生向蠧残字上,甘心抛掷,蜗尖争处,着意丁宁。箭过时光,剑炊世界,谁带经锄?谁笔耕?分明似满一锅汤沸,无处清净。输兄錬得闲成,无忧无辱无惧惊,但菜羮粝饭,不求他味,芒鞋竹杖,足畅幽情。八十年来,万千看破,胸次春风秋月明,梅花帐称,困眠醒起,无打门声。又示诸儿信书成痴,嗟到如今,无生可谋,奈浑家梦饭谷难虚贷,长年断肉,菜亦悭搜。风雨潇潇,江山落落,死又还生,春复秋。八十岁是这般,多活堪吊,堪羞。休休,盍自囘头?要铁汉湏从穷处求。那袁安闭户,恬然僵卧;少陵任妇,长是贫愁。一等清风,千年佳话。蠓蚋看他,金谷楼是是是。笑出门,天濶一片云浮。水龙吟牡丹有感好花天也,多悭故迟留,做残春主。丰肌弱骨,晴娇无奈,新妆相妬。翠幙髙张,玉楼低防,怕惊风雨。记年时,多少诗朋酒伴,逢花醉,斟花舞。那料无情光景,到如今,水流云去,残枝剰叶,依依如梦,不堪相觑。心事谁知,杜鹃饶舌,自能分诉。日西斜,烟草萋萋,望断洛阳何处。又百花开遍,园林又皆归也。谁为主?深黄浅紫,娇红腻白,他谁能妬?似不胜情,醉归花月,梦囘云雨。又丰肌,恰被东风摇动,盈盈底云裳舞。世事纷纷无据,与杨花飞来飞去。当年斗大,知他多少蜂窥蝶戯?金谷春移,玉华人散,此愁难诉。谩寻思,承诏沉香亭上,倚防干处。又次韵黄蘧轩虚谷咏鳯花杜鹃啼正忙时,半风半雨,春悭霁。酴醿未遍,樱甜初熟,梅酸微试。一种红芳,九苞真色,舞▯翻砌。自仙樊去后,无人题鳯防。干外成孤媚。谁信,阳春妙手,锦云机,新畨裁制。东君冷看,如何描模天然艶美?浑欲乗风,又如羞日,做双飞体。竚骖鸾,称得花前弄玉,与吟箫壻。瑞鹤仙寿王之朝对南山翠峭,几百年银青门第,转好梅花弄旾向重重帘暖处,华筵开早,斑衣簇绕,舞香云烘堂颂祷,稳生涯都是心田,自有老天堪靠。应道:「乐事难逢,可轻过了?鲈肥蟹健,桑落酒酿来,妙称瑶巵争劝,襟懐寛放,一防嚣尘不到。但从今家庆年年,醉乡里笑。」洞仙歌寿卢竹溪清溪带竹,竹外山光抱新筑,浑如图画,了称闲心管领。昨夜天风吹送,端的琅音恰到。谁知青云上,鸾鳯翺翔,曽把功名试多少?到如今如梦觉,佩着飞霞,浑家问玉芝瑶草,试看重。门外如何?怎得似壶中羽衣尘表。贺新郎次韵戴时芳北马飞江过,画图中花城柳郭,万摧千挫。羌管直惊猿鹤梦,愁得青山翠鎻。有多少风飡雨卧?囘首西风空溅泪。醉沈沈,轻掷金瓯破。平地浪如何軃?君家志气从来大,舞蓝袍牵丝幙外,肻饶他个?谁料腥埃妨濶步,孤瘦依然故我。待天有情时,湏可且占雪溪清絶处,看精神全是梅花做。嫌暖饱,耐寒饿。念奴娇留范景山处有感晓村深处,记当年,曽轻被东风吹别,重得相看春雨屋,心事从头细説。深院灯寒,流苏帐暖,曽梦梅花月,如今何在?鎻凝分付啼鴂。亭馆飞入腥烟,残香惟有数朶酴醾雪,旧燕寻巢来又去也,觉双飞声咽。泛梗生涯,空花世界,且做杯中活可人。兰玉风光,还有旧时节。
本堂集巻四十一
译无价的美好春光,只用一笑相酬。青钱般的苔藓蔓延,无奈东风轻薄,催落红雨。西园依次放出绿荫。老后的时光和眉间心事,恰如怕酸的人面对梅子。须知有谁能活到百岁,天天都开怀?任凭世事变迁、轮转催迫,也不要问人间是否都将逝去。看陶渊明已经归隐,有形之身又被谁役使?杜少陵醉后,也没有什么烦闷不能排遣。贫贱又有什么妨碍,风流自有不同。不是沉沉浊世中的酒杯,而是在九霄之上与大鹏盘旋,不把浮尘放在眼里。又一首和元春兄自寿 人生究竟怎样?为什么不能珍重自己?这一生甘心抛掷在残破的文字上,在蜗牛角般的争夺之处,反复用心叮咛。时光如箭飞逝,世界如剑般炊煮,谁来带着经书和锄头?谁来笔耕?分明像一锅汤沸腾,没有一处清净。还是兄长炼得出闲适人生,无忧、无辱、无惧、无惊;只有粗菜羹和糙米饭,不求其他滋味,穿芒鞋、持竹杖,足以畅叙幽情。八十年来,万般事情都已看破,胸中如春风秋月般明朗。梅花帐中称意,困时安睡,醒来起身,再没有敲门声。又一首示诸儿 相信书本而成了痴人,叹息到了如今,已经没有谋生办法。无奈全家连梦中的饭和谷物都难以白白借到,长年吃不上肉,连蔬菜也要节省搜罗。风雨潇潇,江山寥落;死而复生,春去秋来。活到八十岁竟是这样,多活实在可吊唁,也可羞惭。罢了罢了,为什么不回头看看?真正的铁汉,必须从穷困之处求得。那袁安闭门,安然僵卧;杜少陵任凭妻子长久承受贫愁。这等清风,足以成为千年佳话。蚊虫看着他,金谷楼也不过如此。笑着走出门去,只见天空辽阔,一片云朵浮游。《水龙吟·牡丹有感》美好的花朵连老天也吝惜,故意迟迟不来,做残春的主人。肌肤丰润而骨格柔弱,晴日中娇艳得令人无可奈何,新妆彼此嫉妒。翠色帷幕高高张起,玉楼低低掩映,仿佛怕惊动风雨。记得往年,多少诗友酒伴,遇到花便醉,斟花酿酒,伴花起舞。哪里料到无情的光景到了如今,已经如水流云散;只剩残枝剩叶,依依如梦,彼此相看都不忍。心事有谁知道?杜鹃多嘴,自会替人分说。太阳向西斜,烟草萋萋,望断洛阳却不知在何处。又一首 百花开遍,园林最终又归于凋零。谁来做主人?深黄、浅紫、娇红、浓白,谁能不嫉妒它们?仿佛不胜情意,醉后归来,在花月中做梦,梦醒又如云雨消散。花朵肌肤丰润,恰好被东风摇动,盈盈的云裳翩翩起舞。世事纷纷,没有凭据,随着杨花飞来飞去。当年花朵大如斗,谁知道有多少蜂窥蝶戏?金谷的春色已转移,玉华的人也已散去,这愁绪难以诉说。徒然想起当年承诏登沉香亭,倚着栏杆的情景。又一首次韵黄蘧轩、虚谷咏凤花 杜鹃正忙着啼叫时,春天一半有风、一半有雨,吝惜放晴。酴醿还没有开遍,樱桃刚刚成熟,梅子微微尝出酸味。一种红色的芳花,九苞呈现真正的颜色,在窗边起舞,翻映台阶。自从仙人离去以后,再无人题写凤栏,反而在栏杆之外形成孤独的妩媚。谁相信这是阳春的妙手,在锦云织机上重新裁制的景象?东君冷眼旁观,怎能描摹出天然的艳美?它仿佛想乘风而去,又像羞于见日,摆出双飞的姿态。暂且等待鸾车来到,称得上花前弄玉,和吹箫的女婿相配。《瑞鹤仙·寿王之朝》面对南山青翠峻峭,几百年来,银青显贵的门第越发兴盛;梅花正向春天嬉戏。重重帘幕温暖之处,华美筵席早早摆开,穿斑衣的子孙簇拥环绕,舞动衣袂,香气烘满厅堂,共同祝祷。安稳的生活全靠心田修养,自然有老天可以依靠。应该说:“快乐的事情难得,怎能轻易错过?鲈鱼肥、螃蟹壮,酿来桑落酒,正好配瑶杯,争相劝饮。胸怀宽放,一点尘嚣也不能侵入。”从今以后,家门庆贺年年不断,在醉乡里欢笑。《洞仙歌·寿卢竹溪》清溪环绕翠竹,竹林之外山光环抱新建的居所,浑然如同图画,完全适合闲心领略。昨夜天风吹送而来,果然正好传来琅琅之音。谁知在青云之上,鸾凤曾经翱翔,多少次尝试功名?到了如今,如同从梦中醒来,佩着飞霞,和全家询问玉芝瑶草,且看还能重新取得多少。门外又怎样?哪里比得上壶中仙境、羽衣飘然、超脱尘世?《贺新郎·次韵戴时芳》北方的战马飞驰渡过江面,画图般的花城柳郭,已经遭受千摧万挫。羌笛声直惊醒猿鹤的梦,愁绪使青山翠色也仿佛闭锁。经历了多少餐风露宿、卧于风雨?回头看西风,只能徒然洒泪。沉沉醉着,轻易把金瓯掷碎。平地上掀起的风浪,怎能如此?你家的志气向来宏大,穿着蓝袍在牵丝帷幕之外起舞,岂肯让给旁人?谁料腥秽尘埃妨碍了远大步伐,孤独消瘦却仍是原来的自己。等到上天有情时,便可暂且占据雪溪清绝之处;看那精神,完全是梅花造就的。不嫌温暖饱足,只耐寒冷饥饿。《念奴娇·留范景山处有感》清晨村庄深处,记得当年曾轻轻被东风吹散,今日又在春雨屋中重聚相看,把心事从头细细诉说。深院灯光寒冷,流苏帐子温暖,曾梦见梅花映月;如今在哪里?只好锁住凝滞的心情,交给啼鴂。亭台馆舍飞入腥烟,残余香气只有几朵如雪的酴醿。旧燕寻巢,来了又去,仿佛觉得双飞的声音也在哽咽。漂泊如浮梗的人生,空幻如花的世界,姑且把能使人欢悦的生命寄托在杯中。兰玉般的美好景色仍在,还有往日的时节。《本堂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二宋 陈着 撰词念奴娇次韵弟▯百年光景,筭山中多占人间分数。一片清风,梅是主,弹压粗花俗树。小小鱼池,深深莺谷,曲曲香云路,堪诗堪画,是天分付闲处。闻要跨鹤西游,家林自好,且何妨留驻?趂取酴醿新煑,酒烧笋煎花为具。万事皆空,千金一刻,底用闲愁苦?无情杜宇,笑他催我归去。又端午酒边雨帘髙卷,见榴花。应怪风流人老,是则年年佳节在无奈。闲心悄悄,巧扇风香,轻罗雪湿。梦里曽看,了如今溪曲欢盟分付年少。偏是眉好相宜,呼儿扶着把菖蒲。迎笑説道:「浮生饶百岁,能有时光多少?幸自清贫,何妨乐趣。谱入瑶琴调,杯杯酒满。这般滋味,谁晓?」绮罗香三章咏柳外闻蝉障暑稠阴,梳凉细▯露腋,玲珑多少閙中幽趣,断又续,可是无情绪相送?短长亭路,记春风曽着莺啼,便娇那得袅如许?知音人自暗省,凝睇青云影里,黄昏犹竚。一部笙箫,消得翠腰供舞,堪对景翻入新妆,鬓影低衬教眉妩。试囘头,旧日妆台,怕听声咽处。又袅入风腔,清含露脉,声在丝丝烟碧,破暑吹凉,天付弄娇,双腋似恋恋,翠舞纎腰,断还续,忍相离拆?最欢时,微雨初晴,夕阳犹湿,淡云隔。新来多少怆感心,怕鱼情过,马攀条,惊着梦里妆台,休説听来曽昨,凝竚谩畨节,笙音暗自将玉兰轻拍,问谁能唤起陶潜,醉翁同赋却?又霁晓楼台,夕阳渡口,凉腋新声初到,占断清阴,随意自成宫调。看取次颤引薫风,想无奈露飡清饱。有时如柔袅▯丝,忽如笙咽转娇妙。谁知忧怨极处,轻把宫妆蜕了。飞吟枝杪,耳畔如今凄感,又添多少愁绪?正萦绕妆台,怎更禁被他相恼?送残音,立尽黄昏,月明深院悄。满江红次吕居仁韵梦里京华,忽听得庭花遗曲。到醒来,愁满东风小屋。春事已非,空结起晓妆,无复随羣玉。想天涯沦落,杜秋娘攒眉绿。谁能顾荒芜菊?谁能问平安竹?任时光流转,都成虚辱。无可奈何,天地隘,只饶走得溪上足。但逢人相问,麦青青,何时熟?烛影摇红·寿族叔父衡之【铨】八十。吾菊山翁,鹤骖来自蓬云界。平铺心地,有天知。楚楚生兰,▯膝下。青衫舞拜,更参差。斑衣戯队,清闲无事。门外从他惊尘飞隘。寿八千年,八分才一。朱顔耐何,妨长主。翠嵩春酒,约诗盟。在家庆堂前,欢防领霞巵。醺红浅带,是人説道:真吕先生风流潇洒【自注云:常裹吕公巾】又寿内子潇洒琴帘,月灯归后,新谐好。青云香气,共清风,消得金花诰。争奈天颠地倒,好光隂都惊散了。更听人説,七七年时,多多烦恼。嗟到如今,信知空挂闲懐抱。天于贫处最饶人,颦也翻成笑。牢闭柴门自好,对梅花,杯盘草草,满前儿女后夫妻,韲盐偕老。又寿董声仲双杏堂深山【一作水】明水【一作山】秀,萦囘着穏,铺心事,做平生,不买颦眉错,是则是,苍髯白髪笑微微,朱顔自渥,一团春意,半隐风流,他谁能学?六十年华,又从今起,新花甲,葵榴初艶,芰荷香,争赴开筵,酌家庆,真堪恣乐,碧瑶杯湏▯满,酌瑟琴声里,弟劝兄酬,儿歌孙拍。声声谩次韵黄子羽咏鳯花珍丛鳯舞,曽是宣和,春风送归,禁幄翠浅红深,婉娩步空,金落腥尘未飞,动处是先知,早辞华萼,好在四并难,多少怨懐无托。猛拍防干,谁防浮世事悠悠,白云黄鹤,有酒当花,休得是今非昨,花犹百年宁耐,筭人生能防欢乐,又忽忽醉梦里,春去不觉。祝英台近次韵前人咏盘莲小盆池新压藕,翠盖已擎雨,巧弄红妆,明艶便能许自怜。华髪潇潇,风流无分,醉时眼,何妨偷觑?黯然竚,囘首今是何时?逢花笑,还语梦里西湖,双落泪如缕。斜阳十里烟芜,六桥风浪,有谁掉采舟去?江城子中秋早雨晚晴中秋佳月最端圆,老痴顽见多畨。杯酒相延,今夕不应悭。残雨如何妨乐事,声淅淅,防班班。天应有意故遮防,怕人间等闲看好处。时光须用着些难,直待黄昏风卷霁。金灔灔,玉团团。又重阳酒边人生谁满百年?心得分阴胜千金。吹防风流时节,又相寻。囘首赐萸,休説梦。真率具自山林,逢迎一笑且开襟。酒频斟,量犹禁,相劝相期长健似如今。醉也从他,儿女手争把菊满头簮。又七夕风雨纷纷都説防双星,鹊桥成鳯骖,迎风,雨凄凉何故鎻苍防?儿女空愁,谁解意?湏道我试来听。人间天上不同情,最无慿是柔盟,应怪痴人虚妄做浮生。正值楼台多簇燕,教没兴,不开晴。又元宵书懐笼街弹压,上元灯满瑶城,簇珠星。老矣,如今谁记旧来曽?眼防相逢,唯有月空对面。若为情,残生消不尽虀茎,瘦棱棱,困腾腾。扶起眉间杯酒,酧寒檠,也为风光陪一笑。心下事,梦中惊。又端午书懐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二 宋陈着撰 词 《念奴娇·次韵弟[缺字]》百年光阴,算来山中占据了人间许多福分。一片清风,梅花是主人,压倒那些粗俗花木。小小的鱼池,深深的莺谷,曲折的香云小路,既可作诗又可入画,都是上天安排的清闲处所。听说你要骑鹤西游,家乡林木自然很好,又何妨暂且留下?趁着酴醿新酿,把酒、煮笋、煎花作为食具。万事皆空,千金难买一刻,哪里还用受闲愁之苦?无情的杜鹃,笑它催我归去。又一首端午酒边作 高高卷起雨帘,看见石榴花。它应当惊怪风流人物已经老去,可是佳节年年都在,实在无可奈何。闲心悄悄,巧扇送来香风,轻罗衣像雪一样被湿气沾染。梦中曾经见过的情景,如今溪曲的欢盟只能交付给年轻人。偏偏眉眼仍然相宜,叫儿子扶着,手拿菖蒲。孩子们笑着说:“浮生即使活到百岁,能有多少真正的好时光?幸好甘守清贫,又何妨享受乐趣。把这些谱入瑶琴曲调,杯杯斟满美酒。这样的滋味,谁能知晓?” 《绮罗香》三章,咏柳外听蝉 浓密的树荫遮挡暑气,梳理着清凉细碎的露水,露出腋下,玲珑的蝉声在喧闹中制造出多少幽趣,时断时续,难道是无情无绪地相送?在长亭短亭的道路上,记得春风曾经伴着莺啼;即使娇媚,又怎能如此袅娜?知音之人暗自省察,凝望青云影里,直到黄昏仍然伫立。一部笙箫之曲,足以使翠腰供舞;面对眼前景色,又换上新妆,鬓影低垂,衬得眉目更加妩媚。试着回头看旧日妆台,只怕听到声音哽咽的地方。又一首 声音袅袅融入风声,清润中含着露气,声音在丝丝烟雾般的碧色中回荡。吹散暑气,送来清凉,这是上天赋予它的娇媚;双翅仿佛恋恋不舍,翠色轻舞,纤腰般摇曳,时断时续,怎忍心让它离散?最欢乐的时候,微雨初晴,夕阳还带着湿意,淡云隔在天边。新来添了多少悲怆感触,怕鱼游过去,马攀折柳条,惊动梦中的妆台。不要说这些声音昨日曾经听过;凝神伫立,徒然又更换节拍。笙声暗中轻拍玉兰,问谁能唤起陶潜、醉翁,一同作赋吟咏?又一首 雨后清晨的楼台,夕阳下的渡口,清凉的蝉翼刚发出新声,独占浓荫,随意自成宫调。看它一次次颤动,引来熏风,想来它也无奈地以露水为食而清饱。有时声音柔和袅娜,如丝线般轻细;忽然又像笙声哽咽,转为娇柔奇妙。谁知道忧怨到了极处,便轻轻褪去宫妆。飞声吟向树梢,如今在耳边格外凄清感伤,又增添多少愁绪?正萦绕在妆台旁,怎能再禁受它的烦扰?送别残声,站尽黄昏,月明之下深院寂静。《满江红·次吕居仁韵》梦中的京城,忽然听见庭花留下的曲调。醒来之后,东风小屋中愁绪满怀。春日景物已经不同,空自梳妆,再也无法跟随群玉般的人物。想那流落天涯的杜秋娘,也皱着眉头。谁来顾念荒芜的菊花?谁来问候平安的竹子?任凭时光流转,都变成徒劳和羞辱。无可奈何,天地逼仄,只能让双脚走到溪边。但遇到有人询问,便说麦子青青,什么时候成熟呢?《烛影摇红·寿族叔父衡之八十》我是菊山老翁,骑着鹤从蓬莱云界而来。平铺心地,自有上天知晓。兰花清秀地生长在膝下。青衫子弟在膝前舞拜,姿态高低错落。穿斑衣的孩子们组成嬉戏队伍,清闲无事;门外尘土飞扬、道路逼仄,也任凭它去惊扰。寿命八千年,如今才过十分之一。朱颜还能维持多久,何妨长久做主人?翠嵩春酒已经备好,约定以诗结盟。在家庆堂前,欢饮并举起霞杯。酒意使面色微红,人们都说:这真像吕先生,风流潇洒。(自注说:常常裹着吕公巾。) 又一首为内子作寿 琴帘潇洒,月灯归去之后,新声和谐美好。青云般的香气,与清风相伴,消受金花诰命。怎奈天翻地覆,美好的光阴都被惊散了。又听人说,七七年间有许多烦恼。叹息到了如今,才真正知道只是空挂着闲愁。上天在贫困之处最能宽待人,皱眉也反而变成笑容。牢牢关闭柴门,自得其乐;面对梅花,粗茶淡饭也足够。儿女满前,夫妻相伴,以齑盐淡饭一同到老。又一首为董声仲作寿 双杏堂深处,山明水秀(一本作“水明山秀”);心事萦回而安稳,铺陈一生,不必买来皱眉的错误。正是苍髯白发,笑容微微;朱颜仍然红润,一团春意中半隐着风流,谁能学得来?六十年华,从今又开始新的花甲。葵花石榴刚刚艳丽,菱角荷花散发香气,争相赶来摆设筵席,斟饮家庆之酒,实在可以尽情欢乐。碧玉般的瑶杯须斟满,在瑟琴声中,弟弟劝兄长饮酒,兄长回敬弟弟,孩子歌唱,孙辈拍手。《声声慢·次韵黄子羽咏凤花》珍贵花丛中凤鸟起舞,曾经在宣和年间,随着春风回到宫中。宫禁帷幕之间翠色浅、红色深,婉转行走于空中;金色花落下时,腥尘尚未飞扬。它一有所动作便能先知,早早辞别华萼;可惜四时并至,多少怨怀无处寄托。猛然拍着栏杆,谁来防备浮世悠悠?白云黄鹤,有酒便应对花饮,不要只说今日已经不同于昨日。花尚且能够经历百年,人生又能有多少欢乐?转眼间便醉入梦中,春天悄然过去而不自知。《祝英台近·次韵前人咏盘莲》小盆池中刚压入藕,翠绿的荷叶已经托起雨水。巧妙地摆弄红妆,明艳得足以自我怜爱。华发萧萧,风流已无缘分;醉时的眼睛,何妨偷偷看一眼?黯然伫立,回头看看如今是什么时候。遇到花便笑,还在梦中对西湖说话,两行眼泪如丝缕般落下。斜阳照着十里烟草荒芜,六桥风浪之上,又有谁划着采莲船离去?《江城子·中秋早雨晚晴》中秋的好月最是端正圆满,像我这样老而痴顽的人也见过许多次。应当以杯酒相邀,今夜不该吝惜。残雨又怎么会妨碍欢乐之事?只听雨声淅淅,雨点纷纷。上天或许有意,故意遮住月色,怕人间轻易看见美好景致。时光总要等到艰难处才显出价值,直至黄昏风卷云散,天气放晴。金色月光闪闪,玉盘般的月亮团团。又一首重阳酒边作 人生谁能活满百年?心得到的片刻胜过千金。吹着风,在风流时节里,重阳又来相寻。回头看佩戴茱萸之事,不必说那只是梦。真率地备下山林中的食物,彼此迎接,且以一笑敞开胸襟。酒频频斟满,酒量仍能承受;互相劝饮,相约长久康健,如今一样。醉了也任凭它去,儿女争着把菊花插满头。又一首七夕风雨作 众人纷纷说天上有双星,鹊桥已成,凤车迎风而来;可是风雨凄凉,为什么要锁住苍天?儿女们徒然忧愁,谁能理解其中意味?须得说,让我试着听一听。人间和天上并不是同样的情感,最无凭据的正是柔情盟约;应当怪那些痴人,虚妄地把浮生当作长久。正值楼台聚集了许多燕子,却使人没有兴致,天气也不肯放晴。又一首元宵书怀 灯笼照满街道,弹压住上元的热闹;瑶城中灯火满布,聚成珠星。人已经老了,如今还有谁记得过去的事情?眼看着相逢,只有月亮空自面对我。若是为了情感,残生也消磨不尽;身形瘦削,精神困顿。扶起眉间的酒杯,向寒灯酬答,也为眼前风光勉强一笑。心下的事情,常在梦中惊醒。又一首端午书怀
年年端午又今朝,鬓潇潇,思摇摇。应是南风湘浦正波涛,千古独醒魂在否?无处问,有谁招?「何人帘幙倚兰臯?看飞桡夺髙标。饶把笙歌供笑醉,陶陶。」孤坐小▯,香一篆,▯緑绮鼓离骚。青玉案次韵戴时芳钱塘江上潮来去,花落花开,六桥路,三竺三茅钟晓暮。当年梦境,如今故国,不忍囘头处。他谁做得愁如许?平地波涛挟风雨,往事凄凄都有据。月堂笑里,夕亭话后,自是无人悟。又青山流水迢迢去,总是东风往囘路。送得春来,春又暮。莺如何诉,燕如何语?只有春知处。时光渐渐,春如许。何用怜旾怕红雨到处空飞,无实据。花开也好,花飞也好,此意须双悟。渔家傲次前人麦浪风微,花雾扫痕,沙水浅,溪桥小,属玉双双飞。杳杳山宽绕,新晴綉得春分晓。独立无言,心事▯曽将宇宙思量了,世变何涯,人已老,休烦恼,林泉况味终须好。又山弄夕辉,眉淡扫,溪分新水,支头小醉,梦风光,凝望杳云,树绕杜防,怨处谁能晓?浮世悠悠,波▯▯,蜗争何事,何时了?天为无情,方不老,休苦恼,随縁诗酒,清闲好。踏沙行中秋豆雨空晴,桂花风静。碧虚飞上圆明镜,谁能唤起秃翁吟?只应笑得嫦娥醒。可奈良宵,不堪残境,强拚一醉偷光景。夜凉渐搅雪霜,心昏眵犹认山河影。卖花声立春酒边残梦腾腾,好鸟一声呼醒。小▯明潇潇,鬓影当年,头上惯曽簪幡胜。到如今,有谁懐省?东风着面,却自依然相认。哄痴儿,炊薪弄景,盘蔬杯酒,强教人欢领。也微酣,带些春兴。鹊桥仙次韵元春兄兄年八十,弟今年防,亦是七旬有九,取数已为多,更休问前程无有。家贫是苦,筭来又好,见得平生操守,杯茶盏水也风流,莫负了桂时菊▯。蝶恋花次韵黄子羽重午世变无情,风挟雨,长夜漫漫,何日开晴?午白▯潇疎,惊岁序。儿嬉谩説,重重五粒啄偷生,如抟黍过计,何须负郭多?南亩曽着宫衣,沾雨露,如今掩袂悲湘浦。虞美人次前人咏菊故园处处都荒,雨寂莫,蜗书户。人间春事,杏桃花。独有诗人依旧,菊为家。老来犹解髙乂手,遥上花前寿。华颠无分挿花枝,乞取霜根风月,送将归。浪淘沙与前人有约泛溪蓬,游画图中。沙鸥引入,翠重重。认取把琴人住处,水浅山浓。一笑两衰翁,莫惜从容。瓮醅灰芋,雪泥菘,直到梅花飞过也。桃李春风。又留城记得去来时,采菊东篱,眉间一笑,捧花枝,説道:“愿如花不老。”交劝双巵。又是菊花期,客况谁知?便无风雨,也凄其。白髪夫妻,时节酒堪防,参差。又立春日卖春困▯影弄晴红,欢笑成丛。一声春困到衰翁,囘首太平儿戯事,雨过云空。人世暗尘中,如梦方浓,也须留取自惺憁。试问,若教都困了,谁管春风?又示呉应奎迟饭甑炊红,青剪蔬丛,鸡声隣里狎田翁。兵后故人能有防?岁晚江空。谁信淡交中,依旧情浓。白头青眼转惺憁,相见莫教轻别去,负月辜风。
译年年端午又到了今朝,鬓发萧萧,思绪摇荡。想来南风吹过湘浦,正是波涛翻涌;千古以来独自清醒的屈魂还在吗?无处询问,又有谁来招魂?“什么人在帘幕旁倚着兰皋?看飞舟争夺高标。即使拿笙歌来供人欢笑沉醉,也不过是陶陶然。”独自坐在小窗边,焚一炷香,弹奏绿绮琴,鼓唱《离骚》。《青玉案·次韵戴时芳》钱塘江潮来潮去,花开花落;六桥道路,三竺三茅的钟声从早到晚。当年的梦境,如今的故国,都是不忍回头看望的地方。谁造成这样深重的愁苦?平地上波涛挟着风雨,往事凄凉,件件都有凭据。月堂笑语之后,夕亭谈话之后,自然再没有人能领悟。又一首 青山流水遥遥而去,总是东风来回经过的道路。送走春天,春天又到了暮晚。黄莺怎样诉说,燕子怎样呢喃?只有春天知道它自己的去处。时光渐渐流逝,春天就是这样。何必怜惜春天、害怕红雨到处飘飞,反正都没有凭据。花开也好,花落也好,其中意味都必须从两面领会。《渔家傲·次前人》麦浪轻风,花雾拂去痕迹;沙水浅浅,溪桥小小,属玉鸟成双飞翔。山势幽远而宽阔环绕,初晴的天气织出春日清晨。独自站立,默然无语,心事曾经把宇宙都思量过。世道变迁没有尽头,人也已经老了;不要烦恼,林泉之间的滋味终究是好的。又一首 山色映着夕阳余辉,眉色淡淡如轻扫;溪水分出新流,支着头微微醉着,梦见风光。凝望幽远的云,树木环绕杜鹃栏,怨情所在谁能明白?浮世悠悠,波浪茫茫;像蜗牛一样争夺什么,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上天如果无情,才能不老。不要苦恼,任随缘分,以诗酒自娱,清闲才好。《踏莎行·中秋》豆大的雨过后天空放晴,桂花风静。碧蓝天空中升起一面圆满明镜般的月亮,谁能唤起秃翁吟诗?只怕笑得嫦娥也醒来。可惜这美好夜晚,面对残破景象实在难受;勉强拼着一醉,偷偷挽留眼前光景。夜凉渐渐搅动霜雪般的寒意,昏花的眼睛仍然辨认出山河的影子。《卖花声·立春酒边》残梦朦胧,鸟儿一声啼叫把人唤醒。小窗明亮而风声萧萧,鬓发的影子还像当年,头上曾经习惯插戴幡胜。到了如今,还有谁怀念省察?东风吹到脸上,却依旧彼此认得。哄逗痴儿,烧柴煮饭,借景取乐;摆上蔬菜和酒,勉强教人接受欢乐。也有些微醉,带着一点春日兴致。《鹊桥仙·次韵元春兄》兄长八十岁,弟弟今年[缺字],也是七十九岁。算来年数已经很多,更不要问将来的路还有没有。家贫固然是苦,算起来却也好,因为看见了平生的操守。即使是一杯茶、一盏水,也自有风流;不要辜负桂花时节和菊花时令。《蝶恋花·次韵黄子羽重午》世道变化无情,风裹挟着雨,漫漫长夜何时才会放晴?午日白发稀疏,惊觉岁序变迁。孩子们嬉闹,随口说重五节吃五色食物是偷生;像把黍米搓揉成团一样苟且度日,又何必一定住在郭外拥有许多田地?过去曾在南亩穿着宫衣,沾受雨露;如今却掩袖悲对湘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粒〕 《虞美人·次前人咏菊》故园处处荒芜,雨声寂寞,蜗牛爬过门扉。人间春日之事,有杏花桃花;唯独诗人依旧以菊为家。老了还懂得高举手臂,遥遥在花前祝寿。满头白发已经没有插花枝的条件,只求取霜中的菊根和风月,送我归去。《浪淘沙·与前人》相约乘蓬船泛游溪上,如同游在画图之中。沙鸥引我进入重重翠色之间。认准弹琴之人的住处,只见水浅山色浓。一笑面对两个衰老之翁,不必吝惜从容闲适。饮瓮中醅酒,吃灰芋和雪泥菘菜,直到梅花飞落过去,仍在桃李春风之中。又一首留城 记得来去之时,在东篱采菊,眉间含笑,捧着花枝说道:“愿自己像花一样不老。”互相劝饮两杯。又到了菊花时节,客中的情状谁能知道?即使没有风雨,也令人凄凉。白发夫妻,逢时节有酒就值得欢饮,情意错落而真切。又一首立春日卖春困 窗影映着晴日的红光,欢笑聚成一片。一声春困袭来老翁身上。回头看太平时代孩子们嬉戏的事情,如今只剩雨过云空。人世处在暗尘之中,梦境正浓,也必须留下些清醒。试问,如果大家都困倦了,谁来管这春风?又一首示吴应奎 晚饭时蒸饭锅中冒出红气,青菜在菜畦里成丛;邻里的鸡声亲近着田间老翁。战乱之后,老朋友还能剩下多少?岁暮时江面空旷。谁相信淡淡的交情之中依旧情意深浓?白发之中仍有青眼,反而更加清醒。相见时不要轻易分别,免得辜负月色和春风。
本堂集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四十三
宋 陈着 撰
词
浪淘沙次韵示弟观二首
春事紫和红,蜂蝶争丛,消磨多少看花翁,不用借他炊黍枕,何梦非空?茅屋菜畦中,村瓮醅浓,醉时啼鸟唤惺憁,不道白头添一岁,舞月歌风。
年事夕阳红,霜满髯丛,摩挱苍藓,白头翁【自注云:任京口夹罔】能见防人曽百岁,一笑书空。囘首棣华中,消得春浓,平生心事两惺憁,杖屦相从湏放密溪月山风。
唐多令九日留城书懐
雁阵晓来,霜鸦村夕照,黄满人间,风景凄凉,幸有菊牕堪一醉,争又滞水云乡。沽酒也三行,邀风与较量,便明朝吹送归航,趂得老盆新熟,信日日是我重阳。
又次前韵范纯甫留饮
蟹熟韵,橙霜蛆浮染菊黄,淡交情都没炎凉。説道白头难防,面留一日醉中乡。世事与轮行,时光逐寸量。任人间涛海风航,拜了老厐归去也。髙着枕卧南阳。
又城归泊湖山
倦枕寄渔乡,篷低被怯霜。月窥人,多少思量?自是欲眠,眠不稳,禁听得雁声双。和梦早催行,归来梅竹▯,小柴门分破闲忙。翻笑白云不定,请得静憇诗牀。
行香子次韵元春兄
吾辈么麽,休叹蹉跎。得闲时,且逐时过。人间名利,都是浮华。但退如进,失如得,少如多。谁信生来,从髪尖磨到如今,方见霜涯。筭天亦自无奈吾何?是饥能忍,寒能耐,老能歌。
恋绣衾寿内子
梅▯归坐,防岁寒,老生涯寂莫,自便最喜得双双健,与粗茶淡饭结縁。眉前把酒,深深劝,这时光惟有靠天看,许大痴儿女,且随宜笑到百年。
西江月书懐
老去,坐来睡重;病多,吟得诗悭。有时忽自拍阑干一防,心随天逺。柳絮飞从何处?莺声啼破空山。春风依旧满人间,不奈双颦闲管。
又寿王之朝
华胄银青,气脉仙风,斑白须眉,儿孙玉堂,满庭帏家,庆人间难比。浮世事如云过,平生心有天知。举杯相约小春时,岁岁梅花里醉。
卜筭子寿族弟藻夫妇八十
月下百年縁,天上双星様。九秩齐开,自是希清健。那堪两红叶景畨新,黄菊香宜晩。笑拥眉开,祝寿声满。劝鸳鸯盏。
又用前韵弟藻次日又设酒
喜气满清门,庆集还新様,卜醉筵开,意转浓。昨日今朝,两愧我,一年多见汝,双懽晚,自觉人生此防希有,酒宁论盏。
南乡子中秋无月
流景去难縻,浮世危如拍浪坻。才遇中秋,聊对月。佳期最怕晴,明未可涯。人月本相依,果是今朝却背违。辜负楼防,多少醉堪悲。何忍滂沱与毕离。
宝鼎现代邑士送韩君美经歴
望京门外,怕见催发。东风行马,清到防氷壶满了,欲借留来,无计也。祖劝酒看,依依情恋,都在眉尖眼下。任万户诗旗曲帐,有笔应难描写。是则龟组随▯卸,好规模分付来者。才泛緑依红,小暇移讲芹宫时,促驾又指防秀鄞城来脉疏瀹,春流似画,更巧为溪山着句,留作千年佳话。最念一邑酸寒风雨暗,真防成假,向饕牙交处,还得儒珍田价便,父母又如何做?但结心香社,愿濶步直上云霄,犹自囘头奉化。
沁园春代人送阎戎
莲叶山前,戎帐宏开,轰然最称羡。铺心如水,肻教尘涴?为民乞雨,唤得天譍。紫逻韬锋,緑林扫影。夜户都开,无吠声。三乡里,笑嘻嘻度日,歌舞清平。溪头载月,将祖帐花旗,忍送行?筭浮云自在,初无着相。薰风正好,却问归程。折桞依依,憇棠恋恋,春无尽情。趋朝去看,青防玉钺,金辔红缨。
喜迁莺·代邑士送梁宰【观】赴昆山同知
南庐佳号,是自许孔明经纶才调,对柳鸣琴,慿花制锦,小试一同谈笑。怎知画帘难驻,忽又星舆催召?但防得耀碑潭水,月交光相照。驿道春正好,簇帐擎杯,聴取殷勤祷畧。鲙松鲈,便膺芝鳯,凌遡紫清津要。当家得时行志,囘首旧封文庙,疏化雨障狂澜,不尽生生芹藻。
西江月送公棠戎
钱影何曽过眼,笔头那肯亏心?系门瘦马,影沈沈,夜柝不惊,春枕一去轻如蕉梦,三乡都是棠阴,等闲换取印黄金,催上云程,新任。
本堂集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四宋 陈着 撰
题跋
译《本堂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三 宋陈着撰 词 《浪淘沙·次韵示弟观二首》春日景物呈现紫色和红色,蜂蝶争相聚集花丛,消磨了多少赏花老翁的时光。不必借用黄粱梦的枕头,什么梦不是空的?茅屋菜畦之间,村中瓮里的醅酒浓郁。醉时听啼鸟唤醒,不说白发又添一岁,便在月下起舞、风中歌唱。年华如夕阳般带着红色,胡须丛中已满是霜色。抚摸苍苔,白头老翁还能见到多少人曾活过百岁?不如一笑,对着空中写字。回头看棠棣花间,春意浓郁足以消受;平生心事仍然清醒,两人拄杖穿鞋相从,须在月照溪山、风吹林野时放开胸怀。《唐多令·九日留城书怀》清晨雁阵飞来,傍晚霜鸦映着村庄夕照,黄叶满人间,风景凄凉。幸好菊花窗前足以一醉,为什么又滞留在水云乡?买来酒饮上三杯,邀风与它较量;即使明日风把归舟吹走,趁着老盆新酿已熟,也相信天天都是我的重阳。又一首次前韵,范纯甫留饮 螃蟹已熟,橙色如霜,酒沫浮染菊花黄;淡淡的交情全无炎凉之别。都说白发之人难以长久,如今便留在一日醉乡。世事随着车轮运行,时光一寸一寸流量。任凭人间如涛海风浪,拜别老庞归去,仍然高枕而卧在南阳。又一首城归泊湖山 疲倦中枕寄身渔乡,船篷低垂,害怕霜寒。月亮窥看着人,激起多少思量?本来想睡,却睡不安稳,又禁不住听见成双的雁声。伴着梦早早催促启程,归来面对梅竹窗,小柴门把闲适与忙碌隔开。反而笑那白云飘荡不定,请让我得到安静休息的诗床。《行香子·次韵元春兄》我们这些人微不足道,不必感叹蹉跎。得到闲暇时,姑且随着时光度过。人间名利,全都是浮华。只是退让也如同前进,失去也如同得到,少也如同多。谁知道人一生下来,就从发梢般细微之处磨炼到如今,才看见霜雪般的晚年。算来上天也对我无可奈何。既然能忍饥,能耐寒,老了还能歌唱,又有什么可怕?《恋绣衾·寿内子》。回到梅窗下坐着,防备岁寒,老年的生活寂寞冷落;最自在的是,只愿夫妻两人都健康长寿,和粗茶淡饭结下缘分。在眉前举杯,深深地劝饮;这样的时光,只有听凭上天安排。让这对大痴儿女,姑且随意欢笑,直到百年。《西江月·书怀》。年老了,坐下来便睡得很沉;疾病多了,吟诗也变得少了。有时忽然拍着栏杆,心思随着长天远去。柳絮从什么地方飞来?黄莺的啼声打破了空山。春风依旧吹满人间,却无奈双眉频皱,徒然管这些闲事。又作《寿王之朝》。出身华贵,身佩银青,气脉带有仙人般的风度;须眉已经斑白,儿孙充满玉堂,家中庭院满是喜庆,这种人间福分实在难以相比。浮世的事情如云飘过,平生的心事只有上天知道。举杯相约在小春时节,年年都要醉倒在梅花丛中。《卜算子·寿族弟藻夫妇八十》。月下结成百年的姻缘,仿佛天上的双星一样。九十岁同时到来,自然称得上稀有而清健。更何况两片红叶般的秋景又格外新鲜,黄菊在晚间散发着宜人的香气。笑着相拥,眉开眼笑,祝寿的声音充满四周。请饮下这鸳鸯杯。又用前韵;弟弟藻第二天又设酒。喜气充满清雅的门庭,庆贺的聚会又有了新意;安排醉人的筵席,情意更加浓厚。昨天和今天,我两次惭愧;一年里多次见到你,直到晚年仍有双重的欢乐。才觉得人生中有这样的相聚实在稀有,至于酒,又何必计较杯数。《南乡子·中秋无月》。流逝的光阴难以挽留,浮世危急得像拍击浪头的水边高地。刚好遇上中秋,姑且面对月亮。这样的佳期最怕天晴,明月之光还不知能照到哪里。人和月本来相互依傍,谁知今天反而背离了。辜负了登楼赏月,不知有多少醉意可以排遣悲伤。怎么忍心让滂沱大雨和彻底的离散一同到来。《宝鼎现·邑士送韩君美经历》。望着京门外,害怕看见催促出发的情景。东风中策马而行,清正得如冰壶一般;想借此挽留你,却没有办法。祖帐前劝酒相看,依依不舍的情意,都在眉梢眼底。即使有万户的诗旗曲帐,也恐怕难以用笔描写。你既然解下龟纽印绶,归隐的计划就交给后来的人吧。刚刚泛舟赏绿,依红而游,在稍有闲暇时到芹宫讲学,催促车驾又指向鄞城。那里山川水脉经过疏浚,春水如画,更巧妙地为溪山写下诗句,留下千年的佳话。最令人挂念的是一邑之中贫寒困苦,风雨昏暗;真正的困难竟成了虚假的安逸。到了贪食之徒交往的地方,还能得到儒者珍视的田产价值吗?父母又能怎样作为呢?只愿结成心香之社,愿你大步直上云霄,同时还要回头奉化。《沁园春·代人送阎戎》。莲叶山前,戎帐大开,声势轰然,最令人称羡。推心置腹如清水一般,哪里肯让尘埃玷污?为百姓祈求雨水,竟感动上天回应。紫色的巡逻队收起锋刃,绿色山林中盗贼的踪影被扫除。夜间各家门户都敞开,再也听不到狗叫声。三乡百姓笑嘻嘻地度日,歌舞之中尽是清平气象。溪头载着月色,面对祖帐和花旗,怎么忍心为你送行?想来浮云自在,本来就不执着于形迹。薰风正好,却反而询问归期。折柳时依依不舍,恋恋不忘你的恩德;春天的情意没有尽头。你上朝而去,只看那青色旗帜、玉制斧钺,金色辔头和红色缨络。《喜迁莺·代邑士送梁宰〔观〕赴昆山同知》。南庐是一个美好的称号,正如自许有孔明那样的经纶才调;面对柳树弹琴,凭借花木裁锦,小试身手便在谈笑之间。哪里知道画帘难以挽留你,忽然又有星舆催促召见?只愿你的功绩光耀碑石,潭水与月光交相辉映。驿路上春色正好,帐幕簇拥,举杯听取殷切的祷祝。品尝松江鲈鱼,便应当承受芝凤般的召命,凌空上达紫清的要津。既然在任上得到时机、施展志向,回头看看旧日封存的文庙;用疏导教化的春雨挡住狂澜,使芹藻之地的生生之意永无穷尽。《西江月·送公棠戎》。钱财的影子何曾掠过眼前,笔下又哪里肯亏负良心?瘦马拴在门边,影子沉沉;夜里的更柝没有惊扰,春夜的枕席一去便轻得如蕉叶之梦。三乡到处都是棠树的荫影。轻易便换得了黄金印信,催促你登上云程,赴任新的职位。《本堂集》卷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四。宋陈着撰。题跋。
跋徐子苍徽池行程厯余非诗人而喜听人説诗。古之诗人心、天理、世变、人情在焉。后来虽如杜子美前辈,已议其有虚费诗处。降而晩唐,鸟哢虫鸣,娯悦儿女,宇宙间安用此物?而今之人宗之,方滔滔间有不事时世妆,流出本根语,则相与咻笑,以为非吾徒也。而余则于是乎观人。艮泉徐子苍以徽池行程诗编示于宣城道上,野赛沿途即物所见诸诗,见其忧国忧民于呈张山长、方虚谷、次张佥判、诸葛教诸师;见其从师取友于路傍、晩梅雨中读书诸诗;见其风裁孤、志气逺。此之谓艮泉之诗,非晩唐之诗也。然则此编将为世所黜而以示余,予独喜而喜,固止于诗而已哉。艮泉拟寄卢梅坡之诗有曰:“但愿緑阴青子后,只如疎影暗香时。”后三年,余当和此诗以寄。跋前人丙寅秋镇巢清野归途诗巻。子苍归自巢,为余言:巢僻小,岁淫浸益荒落。凡鱼菜罢市,留凡两月余。日以淡饭酸酒应口腹,然时有哦咏出,而相对掀髯展玩,如雨后山月,下水本色上新意浮动。世之局促软媚者不能读也。因戯之曰:「前辈谓秀句出寒饿,非子也邪?」子苍大笑。题董长卿【斗祥】诗编【号梅詹】董长卿与余隣,且有连,时节相过,谈笑终日,风裁清甚,而口未尝言诗。旣殁,其子肖翁忽以一编示,乃诗也。平生不自▯曜,而发挥之,有其子,斯无憾矣。余先君诗亦多殁,且廿六年,不肖后屡欲次集,犹未暇。视肖翁当何如?其媿三叹之余,就书于巻尾。咸淳丁卯九月望日
跋汪文卿【淳】梅画词梅花,难为句,亦难为画。非句与画为难,难于无伪也。孤山处士,生死梅下,或犹惜其有诗无画。云岫子汪子,自早英而下,冩其状,十有诗四,各为曲一,以歌之,韵甚长,意甚适。孤山所欠,庶乎兼得。盖其家四明山深处,不与俗子接,独与梅交。今老矣,矢口信手,皆心之真也。世之人,有未尝识是物,而曰吾所熟识;未尝知是趣,而曰吾所深知。模仿其形似,假托其标致,受其欺者满天下。呜呼,岂独于梅也哉!安得尽如汪子之于梅也哉!咸淳癸酉四月中浣日,丹山陈某书于公生明。题白珽诗诗难言也。今之人言之易,悉以诗自娱,曰晚唐体,而四灵为有。名钱塘白珽,家西湖西,多佳趣。一日以吟槀示余,读之,其音清以和,是有意入四灵之门而登晚唐之堂者乎?然诗已于晩唐而已乎?珽其勉之。
跋俞西秀诗余闻俞氏有西秀翁,善吟而未及识面。今其侄孙熙庵以《翁希有诗集》示俞黙翁,实为之序。乃知翁已即世,诗则存。余偶卧病,不能尽观。观巻首《惩窒堂》一诗,是能自乐其乐者。序称翁晩年不期于诗而诗得之矣。黙翁知西秀,余知黙翁之心。余之心,黙翁之言。余之言,尚奚赘?丙子九月十有一日,丹山陈某书于本堂。
跋弟▯梅轴梅山吾族弟也。骨耸神清,垂髫已游戯砚席。比长嗜吟,余兴辄信笔成山水木石,多得古意。年来天地大变,逃难深密者久,惊尘小息,下山相劳苦。忽轴而梅,而画,而诗者一轴,以示世之人。方颠冥酣溺,与蜂蝶争桃李,尔乃于山之巅,水之涯,饭脱粟,羮藜藿,独注意于梅。梅之为物,天清月明,风度凝逺,如宋广平在开元相太平,疎篱败垣,精神自足,如谢安石在江左镇危乱。江空嵗晚,风摧雪压,凛凛然气骨弥劲,如巡逺鲁公兄弟临大难立大节。呜呼!广平不得而见,见安石斯可矣。安石不得而见,见巡逺鲁公兄弟斯可矣。而又不得而见,见之者惟梅在也。因取而为诗为画。诗云:诗云?画云乎哉?画云:画云?梅云乎哉?戊寅夏五月朔旦,陈某书于本堂。代跋汪文卿梅画词梅之至难状者,莫如疎影,而于暗香来往尤难也。岂直难而已,竟不可得。逋仙于心手不能状,乃形之言,吁,亦赘矣。况画云乎哉?画技也,意者有道焉。汪君文卿嗜此不自已,图之又歌之,可谓癖于梅者。虽然,其所以图所以歌者,特粗耳,而其自得之妙,虽汪君口心有不能自道者,况可与人道哉?吁!霜晨雪夜,磵谷荒凉,凡条叶于春夏之间至此,不免憔悴易节,梅独炯乎其貌泽。如今汪君所嗜乃若此,吾已知其人矣,岂待识靣邪?识靣者,正未必真知也。
跋吴傅朋帖上章执徐,良月旣望,曹防宇袖出呉公傅朋一帖,谓岳林主禅不倚所藏,委之转示公以字书名。百年前已宝之,况后于百年乎?然此草字行小字也,于大字尤善。钱塘之西湖之西九里松三字甚大,髙宗皇帝就涂以金而扁之。中兴之盛,观前辈之风流,圣人之取诸人以为善者如此。钱塘今皆非旧闻,三大字独存,而访旧之期堕▯茫矣。然则在钱塘者不可见,所得见者乃止于此,悲夫!
丹山陈某书
译跋《徐子苍徽池行程历》。我不是诗人,却喜欢听人谈诗。古代的诗人,诗中有心性、天理、世道变迁和人情。后来即使像杜子美这样的前辈,也已经有人议论说其中有些诗写得虚费。再降到晚唐,只写鸟鸣虫叫、取悦儿女,天地之间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而如今的人却尊奉这种诗体;正当他们滔滔不绝地写着不合时宜的装饰之语时,偶尔有人流露出根本真实的话,他们便一起讥笑,说这不是我们这一派的人。而我正由此来观察一个人。艮泉徐子苍把《徽池行程诗编》给我看,是在宣城道上所作;其中有沿途野外赛神以及触景即兴的诗。我从《呈张山长》《方虚谷》《次张佥判》《诸葛教》等诗中,看见他忧国忧民;从《路傍》《晚梅雨中读书》等诗中,看见他尊师取友;又看见他风骨孤高、志气高远。这才叫艮泉的诗,不是晚唐的诗。然而这部诗编将被世人斥弃,却拿来给我看,我独自为此欣喜,难道本来只是因为诗吗?艮泉拟作寄给卢梅坡的诗中说:“只愿在绿荫成、青子结成之后,仍然像疏影暗香的时节一样。”三年以后,我应当和作这首诗寄给他。跋前人丙寅年秋天镇巢清野归途诗卷。子苍从巢地回来,对我说:巢地偏僻而小,年成荒歉,逐渐更加荒落。鱼和蔬菜全都停止上市,我在那里滞留了两个月有余。每天只用淡饭和酸酒供给口腹,但时时有诗歌吟咏流出;彼此相对,捋须舒展眉头,细细玩味,仿佛雨后山间的月色,水底本来的色泽上又浮动着新的意趣。世上那些局促柔媚的人是读不懂的。我因此戏谑他说:“前辈说秀美的诗句出自寒饿,不正是说你吗?”子苍大笑。题董长卿〔斗祥〕诗编〔号梅詹〕。董长卿和我是邻居,而且还有姻亲关系,时常往来,整日谈笑;他的风度十分清雅,却从来没有谈过诗。他去世以后,他的儿子肖翁忽然拿一部诗编给我看,原来那就是他的诗。平生没有自我炫耀,却留下了这样的发挥,有这样的儿子,也就没有遗憾了。我的先父也有许多诗作,去世至今已经二十六年;不肖的我多次想编成诗集,却仍没有闲暇。看肖翁这样,我又该怎样呢?惭愧之余,长叹三声,姑且写在卷末。咸淳丁卯九月十五日。跋汪文卿〔淳〕《梅画词》。梅花难以写成诗句,也难以画成图画。并不是诗句和图画本身难,难在不能虚伪。孤山处士终生死守梅花之下,或许还会遗憾自己只有诗而没有画。云岫子汪先生从早年英姿开始描写梅花的形状,共有诗十四首,每首又作一支曲子来歌咏,韵味非常悠长,意趣非常适意。孤山处士所欠缺的,他大概兼而有之了。他家住在四明山深处,不与俗人交往,只和梅花相亲。如今已经老了,随口说出、随手写出的,全都是真心实意。世上的人,有从未认识这种事物的,却说我早已熟悉;有从未懂得这种情趣的,却说我深深了解。他们模仿外形,假托品格,受他们欺骗的人遍天下。唉,难道不只是对梅花如此吗?哪里能让世人都像汪先生对待梅花这样呢!咸淳癸酉四月中浣日,丹山陈某写于公生明。题白珽诗。诗是很难说清的。如今的人谈诗很容易,把诗全都当作自娱,说这是“晚唐体”,而四灵则是其中的代表。钱塘白珽,家住西湖西面,那里有许多佳趣。一天,他把吟稿给我看;读来声音清亮而和谐,莫非是有意进入四灵之门,再登上晚唐的堂奥吗?然而诗难道只能停留在晚唐吗?白珽,你还要努力。跋俞西秀诗。我听说俞氏有位西秀翁,善于吟诗,却没有来得及见面。如今他的侄孙熙庵把《翁希有诗集》给俞默翁看,俞默翁实际为它作了序。我才知道西秀翁已经去世,但诗还保存着。我偶然卧病,不能全部阅读。只看卷首《惩窒堂》一诗,便知道他是能够自得其乐的人。序文说,翁晚年并未刻意求诗,却自然得到诗。默翁了解西秀,我了解默翁的心;我的心,就是默翁的话;我的话,又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丙子九月十一日,丹山陈某写于本堂。跋弟梅轴。梅山是我的族弟。他骨格高峻,神情清朗,垂髫时便在砚席间游玩。长大后喜欢吟诗,我兴致一来,常常信笔画成山水木石,大多能得到古意。近年来天地发生巨大变化,我久已深入隐蔽之处逃难;惊尘稍稍停息,才下山彼此慰劳。忽然得到一轴梅花画和诗,拿来给世人看。世人正沉迷昏乱,与蜂蝶争逐桃李,而你却在山巅水涯,吃脱粟饭、喝藜藿羹,独独把心思放在梅花上。梅这种东西,在天清月明时,风度凝重而高远,如宋广平在开元年间任宰相、治理太平天下时;在稀疏篱笆和破败墙垣之间,精神自足,如谢安石在江左镇守危乱时。江天空旷、岁暮时分,风摧雪压,它凛然挺立,气骨反而更加坚劲,如巡远、鲁公兄弟面对大难而建立大节。唉!宋广平已无法见到,能见到谢安石也就可以了;谢安石已无法见到,能见到巡远、鲁公兄弟也就可以了;而他们又都无法见到时,能见到他们的,只有梅花尚在。于是便把这些写成诗、画成图。诗能说什么呢?画能说什么呢?画又能说什么?梅花又能说什么呢?戊寅年夏五月初一早晨,陈某写于本堂。代跋汪文卿梅画词。梅花最难描绘的,莫过于疏影;而暗香来往,更是难以表现。哪里只是难,简直是不可得到。逋仙在心中和手上都无法描摹,于是用语言表现出来;唉,这也已经是多余了,何况图画呢?图画是技艺,但其中或许也有一种道。汪先生文卿喜爱梅花,到了不能自已的地步,既为它作图,又为它歌咏,可以说是对梅花入了癖好。即便如此,他所画、所歌的,只不过是粗略的外在形迹;至于他自得的妙处,即使汪先生自己在口中和心里,也有不能自我说明的地方,何况能向别人说清呢?唉,霜晨雪夜,山涧幽谷一片荒凉;凡是春夏间的枝叶到了这里,都不免憔悴、改变时节,唯独梅花容貌明亮,光泽依然。如今看汪先生所爱好的是这样的梅花,我已经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了,哪里还需要等到见面?见面的人,未必就真正了解他。跋吴傅朋帖。上章执徐年、良月十六日,曹防宇袖中拿出吴公傅朋的一帖,说是岳林寺主禅师不倚所收藏,委托他转拿来给我看,以显示吴公以书法著名。距今一百年前,人们已经把它视为珍宝,何况过了一百年之后呢?但这是一幅草书和行书小字;至于大字,他尤其擅长。钱塘西面、西湖西面九里松三个字写得很大,宋高宗皇帝亲自涂金题匾。南宋中兴盛时,看看前辈的风流,以及圣人取众人之长以成善的情形,就是这样。如今钱塘已经全非旧日所闻,唯独这三个大字还保存着,而寻访旧迹的日期却已经渺茫难期。这样说来,在钱塘的旧迹反而不可见,能够见到的只剩这些字,真令人悲伤!丹山陈某书。
跋王德玉庭藻诗集万竹王德玉嗜吟,向尝集以示余,犹未暇玩绎。时适多事,逃难山谷,归而求之,已燬于兵矣。别数载,忽邂逅,语及方无以谢不敏。而旧稿与新续,又出诸袖,相对披读。诗至于次昌上人韵、与天台友人梅花韵;词至于伊州、三台,凄然以感,有鲠其臆。欲赘一语,懵其为何如也。丹山陈某。
跋俞梅野诗诗必有趣,趣必有句。趣入而深,无余句;句俄而工,无余趣。句似矣,而趣浅;趣似矣,而句劣。识者病之。予昔闻之诗之师,今老矣,重以世变极,朋友散亡。诗乎,诗乎,谁复言诗乎?龟坑俞氏虽面未相觌,而心若相知。忽寄吟藁以示,空谷足音,不图有此。徒以百罹之身,未能为罍洗古。姑即其所闻者相谂,其亦以为然不?丹山陈。
跋东坡帖公之薨及今辛巳一百八十有一年矣。吴傅朋见此于四十余年之后,中更焚燬,能宝存之,已重为之嗟叹。而余乃得见于今之时,又当何如其感慨也?四明陈某。
跋卢致逺【云龙】诗卢致逺与余有连,观其志气,欲以毛锥子取功名,甚鋭。及天下事大变,忽焉若潦水归壑,娱忧纾悲,一寄之吟,平生所得亦于此乎见。特所闻一二,犹以不得尽见为憾。世念消歇,落花啼鸟方相与寂寂耿耿。一日手短柄镵,领儿曹课田园事。门外剥啄,乃长须送诗巻来。亟展亟读,至《感时》《有感》二诗云:「去年正月不如前正月,今年又不然。世事狂澜趋愈下,明年恐不及今年。钟鸣鼎食是谁家,不爱桑麻只爱花。近日爱花人絶少也,随老圃种桑麻。」吾心所欲言,自谓世之人无复道,不意得所同者又自有。致逺在何日,防面更平章余诗也。丹山陈某书。
书慈溪张孝祠记后慈溪张孝子讳无择,以孝闻于唐越,数百年始得侑食于董孝子讳黯之祠。有人心者,知所尊慕矣。其墓则与其父袁州司马公者,幸而存于虎脾山下,不幸而年逺事迁,地失其主。张氏之后过而视之,亦悠悠耳。贤哉景云!于大乱之际,追祖父之志,规复其旧,而芝草醴泉之瑞,恍然犹在人目。鸣呼!死而不得葬,葬而或废,或斵,或飏于异教之灰,毙于血刃,以饱狐狸蝇蚋者,滔滔皆是。岂人之子若孙皆不孝者乎?亦言难言其隐痛者。景云乃能使孝子之墓不与世变俱变,余安得不有感于景云之得遂其志,而重为今时之人怆悼哉?虽然,孝子之孝,自有宣献楼公、文元杨公、文靖张公发挥于前矣。若夫黄公震所以书者,则余之心,余之所欲言也。读之泪防。陈某惶恐书。
跋兰亭帖兰亭记善本旣殉昭陵,其流传于天下后世者,乃复烂熳如是。前贤辩之者甚多,姑置诸勿论。至如乡先生攻媿楼公,博古而有精鍳,亦不敢妄实是非其间。余则又安能一见而决其真哉?然予尝谓,字画末也,所难没者惟其人。世更大乱,故家文献存者防希。浮屠氏友林,乃独防此以示悲。夫此未足竒也,友林知有王右军字画可敬,而又使余笔其后,是知我辈尚足为物外人所爱慕,而世变不能为之轩轾。斯其竒矣,斯其有感于此记之外矣。悲夫!壬午良月望陈某书。跋剡中王愚山及其子怡云诗集。诗不可茍作,要必有源流。今观怡云诗,平淡随意,与其父愚山相出入,真自成一家也。余又奚辞以赘。俞黙翁察院【浙】求书俞梅轩遗老传后。曽南丰传洪渥有曰:「余观古今豪杰士传,论人行义不列于史者,往往务摭竒以动俗,亦或事髙不可为继,然考之中庸,亦过矣。如渥之所存,盖人人之所易到,故载之云。」呜呼!至哉言乎!梅轩俞君,余虽不及识,然观筹山黙翁之言,则行脩于家,而刑于乡曲;言出于口,而信于朋友;安于贫,锢于隐,而不与世之声光利势者竞。兹非南丰之所谓可书者与?筹山传之黙翁表章之可矣。固公言也,非兄弟之私情也。昔马少游不干名,不营利,恂恂焉守坟墓,为里善士。使汉史臣不因传其兄伏波以附见其平生,万一则与茂陵草木同腐久矣。梅轩亦少游之流,而兄弟间之笔乃自足以传世。又安知后世无贤子孙者,当立传溯而袭之,以光昭之哉!《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中庸》曰:「天之生物也,必因其材而笃焉。」裔梅轩者,其勉诸!
题梁楷画村乐图谁与画者?糊涂潇洒,道古不古,一味山野。然今之时,亦无此嬉。天寒日薄,我心伤悲。阏逢涒滩,书于本堂。瀹有追赠傅奕、孔道辅诗,因以数语书其后。举笏击蛇,吾于孔公无间然矣。傅公多知,羚羊角可以碎脆齿,犹愈于迷于佛而以妄助澜者也。然佛老之害一也,不好佛而好老,至为之注,则佛有辞矣。吾于此知孔傅优劣。乙酉二月初九日书于本堂。
本堂集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五宋 陈着 撰题防
译跋王德玉庭藻诗集。万竹王德玉喜欢吟诗,从前曾把诗集拿给我看,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玩味。当时正逢事情很多,我逃难在山谷中;回来寻找它时,已经毁于兵火。分别数年后,忽然相逢,说到此事,我正不知用什么话来谢绝自己的无能。谁知他又从袖中拿出旧稿和新续,我们相对展开阅读。诗作中有次昌上人的韵、与天台友人和梅花韵的作品;词作中有《伊州》《三台》,读来凄然感慨,仿佛胸中有所哽塞。想要多说一句,却茫然不知该怎样说。丹山陈某。跋俞梅野诗。诗一定要有情趣,情趣一定要落实为句子。情趣深入,便没有多余的句子;句子突然写得工巧,便没有多余的情趣。句子像了,情趣却浅;情趣像了,句子却差。懂诗的人会以此为病。我过去从诗歌老师那里听到这番话,如今已经老了,又加上世道变化到了极点,朋友们都散失了。诗啊,诗啊,还有谁再谈诗呢?龟坑俞氏虽然没有见过面,心却仿佛相知。忽然寄来吟稿给我看,犹如空谷中传来足音,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诗。只是我身负百般忧患,不能替它洗去尘垢、发扬古意。姑且把自己所听闻的告诉你,不知你是否也认为如此?丹山陈。跋东坡帖。苏公去世到如今辛巳年,已经一百八十一年了。吴傅朋在四十多年以后看到这件作品,中间又经历焚毁,却能珍藏保存下来,已经足以让人再三叹息。而我竟在今天这个时候得以见到它,又该有怎样的感慨呢?四明陈某。跋卢致远〔云龙〕诗。卢致远和我有姻亲关系。看他的志气,是想凭笔杆子取得功名,十分锐意进取。等到天下大事发生剧变,他忽然像积水归入沟壑一样,把排遣忧愁、舒缓悲痛,全都寄托在吟诗上;他平生的所得,大概也都由此表现出来。只是我所听到的还不过一二,未能全部读到,仍以此为遗憾。世俗的念头逐渐消歇,落花啼鸟正和我一起寂寞而耿耿于怀。一天,我手拿短柄锄头,带领孩子们料理田园事务。门外传来剥啄声,原来是长须仆人送来诗卷。我急忙展开阅读,其中《感时》《有感》二诗说:“去年正月不如前年的正月,今年又不如去年。世事像狂澜一样越来越往下沉,恐怕明年还不如今年。钟鸣鼎食的是哪一家?不爱桑麻,只爱花。近来爱花的人已经极少了,还是跟着老农种桑麻吧。”这些正是我想说的话;我还以为世上再没有人说得出,没想到又有一个与我相同的人。致远什么时候才能来,让我当面再评定我的诗呢?丹山陈某书。书《慈溪张孝祠记》后。慈溪张孝子名无择,以孝闻名于唐越;数百年后,才得以在董孝子名黯的祠堂中配享。凡有人心的人,都知道应当尊敬仰慕他了。他的墓和他的父亲袁州司马公的墓,幸而还保存在虎脾山下;不幸的是年代久远、事物变迁,土地失去了主人。张氏后人经过那里看一看,也只是悠悠而过。景云贤明啊!在大乱之中追念祖父的志愿,谋求恢复旧制;芝草、醴泉等祥瑞,仿佛仍然清楚地呈现在人们眼前。唉!死了而不能安葬,葬下后又有的被废弃、有的被砍毁、有的在异教的灰烬中飘散,有的死于刀兵,成为狐狸、苍蝇和蚊虫的食物,这样的事情到处都是。难道人的子孙全都不孝吗?也只是难以说出其中隐藏的悲痛。景云竟能使孝子的墓不随世道变迁而一同改变,我怎能不因景云实现自己的志愿而感动,又怎能不为当今之人深深悲悼呢?不过,孝子的孝行,自有宣献楼公、文元杨公、文靖张公在此前加以阐发。至于黄公震所以写这篇文章,正是我的心意,也是我想说的话。读到这里眼泪几乎流下。陈某惶恐书。跋《兰亭帖》。《兰亭记》的善本既已随昭陵殉葬,而流传在天下后世的本子,竟又如此灿烂。前贤辨析此事的人很多,姑且放置不论。至于乡先生攻媿楼公,博古而且有精确的鉴识,也不敢妄自断定其中的是非。我又怎能只看一眼便判定它是真是假呢?然而我曾说,字画只是末节,真正难以湮没的只是其中的人。世道经历大乱,旧家文献保存下来的已经极少。僧人友林独自保存这件东西拿来给我看,已经足以令人悲伤。若说这还不算奇异,那么友林知道王右军的字画值得敬重,又让我在它后面题写文字,这说明他知道我们这些人还值得局外之人爱慕,而世道变迁也不能改变这种价值。这才是奇异之处,也正是这篇记文之外更令人感慨的地方。悲哉!壬午年良月望日,陈某书。跋剡中王愚山及其子怡云诗集。诗不可草率创作,一定要有源流。如今看怡云的诗,平淡自然、随意而作,与他的父亲愚山相互承接,确实已经自成一家。我又何必再多说一句呢?俞默翁察院〔浙〕请求我在《俞梅轩遗老传》后题写文字。曾南丰为洪渥作传说:“我看古今豪杰之士的传记,论述那些品行义节没有列入史书的人,往往只求搜取奇异之事来惊动世俗;有时所记之事又高远得难以继承,然而按照《中庸》考察,也已经过分了。像洪渥所存的品行,大概人人都容易做到,所以我把它记载下来。”唉,这话说得多么好啊!梅轩俞君,我虽未能认识,但看筹山默翁所说,便知道他在家中修养品行,在乡里成为表率;话从口中说出,朋友便信任他;安于贫困,甘愿隐居,不与世间追逐声名、光彩、利益、权势的人竞争。这不正是南丰所谓值得记载的人吗?筹山为他作传,默翁为他表彰,也就足够了。这是公正的话,不是兄弟之间的私情。从前马少游不求名声,不经营利益,恭谨地守护祖坟,是乡里的善人。假使汉代史官不是因为记载他的兄长伏波将军,顺便附带写到他的生平,那么他恐怕早已同茂陵的草木一起腐朽很久了。梅轩也是马少游一类的人,而兄弟之间的文章本身就足以使他流传后世。又怎知后世没有贤能的子孙,能够为他立传,追溯继承前人的事业,以此使他的德行更加光明呢?《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中庸》说:“上天生育万物,一定依据它们的资质而加以厚待。” 梅轩的后人,应当努力啊!题《梁楷画村乐图》。是谁画的?糊里糊涂而又潇洒,似乎说它古雅却又不古雅,满是山野气息。然而在如今这个时代,连这样的嬉游也没有了。天气寒冷,日光微薄,我心中悲伤。阏逢涒滩年,写于本堂。瀹有追赠傅奕、孔道辅的诗,于是用几句话写在后面。举起笏板击蛇,我对于孔公已经没有什么可责难的了。傅公见闻广博,说羚羊角可以使脆弱的牙齿碎裂,这总比迷信佛教、用荒诞说法助长狂澜要好。然而佛教和老子之学的危害是一样的;不喜欢佛教却喜欢老子,甚至还替老子作注,那么佛教反而有话可说了。我由此看出孔、傅二人的优劣。乙酉年二月初九日写于本堂。《本堂集》卷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五。宋陈着撰。题跋。
跋童氏子诗集【名之懋,字竹咏】仆不能文,而见人论文则喜。今老矣,世事且大变,老师宿儒固已影灭迹熄。肩随朋友与草俱宿,亦旣八九。后生辈又絶口问学,彼寻声之徒,憧憧于腥风怪雨中,而琴瑟书册左右,谁复一下交哉?童氏子之懋,固穷食贫,栖栖若不堪终日,独于书不释手。至于文则旁通捷出,所以懐抱必见。嗟乎,此为何如时!多学而嗜文,犹有如此其卓卓,且不鄙衰拙,厪厪焉以可否请。仆非其人也,有喜而已,何敢他赘一辞?然穷而益坚,老而益励,固知未可涯也。安得亲戚故旧皆若人哉!抚巻为之三叹。甲甲季春旣望,丹山陈某书。
跋孝门呉子举瘦藁瘦藁,呉君子举所作也。伍山呉叔度转致其来意曰:「慈溪黄公旣于巻首着语,更求一语于子以自信。吁!余何足以辱此?然闻古之诗三百篇,人心天理流动充满,自然而然,有不容御。下逮杜少陵、韩昌黎,或于其忠爱,或于其事实,皆非余子所可及。流而晚唐以瘦为本,▯斯极矣。瘦其肤浅之异名乎?是以善为诗者,学在其中而不为无益之语。今呉君虽自号其诗以瘦,而屑于下问,凛若不自足者,是亦学也。学而不已,必将充然有得,当自知其瘦之为▯,而余之所望于呉君者,又岂在诗而已哉?前辈谓欧阳公因作文见道理,余曰诗亦然。呉君其勉之!」阏逢涒滩仲冬晦日,丹山陈某书。
书东坡风雪竹后大苏清气劲节在宇宙间,百世之下槩可想见。况此画乃风雪竹乎?使人竦然毛髪森洒。他固不暇问也。强圉大渊献中和节,丹山陈某书。
跋天台童氏子饭牛槀诗至晚唐,非古矣。然欲至晚唐,亦甚难者。惟四灵以为得其绪,他人盖有穷平生心而终莫之诣。童氏子以饭牛槀示清,而味和而节,人情物意间,髓脉自贯,殆晚唐而非纯于晩唐者也。叩之则曰:「吾之诗得之俞黙翁,黙翁得诸杜少陵。」信其所由来如此,谁复能赘賛一辞?惟有敛袵三叹而已。强圉大渊献上已日,丹山陈某。
跋任东野诸贤墨宝某生晚于乡先贤翰墨,如忠肃陈公、宣猷楼公、正肃袁公、端宪沈公,得见固多,余则未能尽见也。东野任君以所集墨宝示肃,襟披阅,凡乡之公卿士大夫者皆在焉。用心于此,亦勤勤矣乎?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况于乡之人乎?况翰墨之有存者乎?某为之三叹:其不忘本也。其非乡人者,不暇问。强圉大渊献上巳日,丹山陈某敬书。书天台陈榆收【景参】山房图后。英山陈君,名山房,以榆收收之,为义大矣!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动而不失其性,奚其收?动而失焉,则收其可后乎?盖人之失常,生于动;动之失常,患于不知收。《于易》有之,复之初九曰:“不逺复。”君年未为老,顾自以桑榆为迫,以收为心,其将复于不逺,而非迷复者也。然学无止法,老当益惧。其君之所取収之桑榆之意欤?是可敬也已!因赘数语于图之后,亦以自警云。强圉大渊献季春望,丹山陈某书。
书邑中文盟集后古者盛时,美风俗,厚人伦,有乡饮焉,无非教也。世道降时,乎赐酺,所谓教者,安在?流而八伯、八达、七贤、六逸,业于酒,生死于酒,皆名教罪人。至于洛中耆英集,方见其典刑礼节,有三代气象。又至吕氏乡约,相劝相规,相交相恤,条画斯密矣。呜呼!乡饮犹曰待其时,耆英集犹曰待其人,若乡约则又奚待?而世方声相撼,势相轧,货利相骛逐,牙距搏噬,矛劒攻刺,有骨肉所不暇问,尚肯为乡约哉?余一日过西山,妻之兄赵景文出示一编,曰:「文盟酒,以洽其情而不至于乱;诗以畅其文而不至于肆;歌曲以乐其绸缪,发其感怆而不至于淫防哀怨,渊乎其味,其乡约之余乎?」当今之时而有斯举,其于世教闗系甚大。是虽盟自闾里之近者、同志者始,未能使一乡皆防,安知不由是焉而闻风皆兴起哉?余年七十有四矣,相去且六十里而遥,无从齿月饮,然有契于心矣,虽不与,犹与也。因书所以敬慕之意,并所欲言者相谂。丁亥立秋,陈某书。
书柴张父厓草帖【号梅庵】字莫草于王右军,自是而草或至于颠;诗莫怪于玉川子,自是而怪或至于狂。柴张父,其甚焉者也。所録似汪仲容【名度,汪村人】丈数纸,几与腐草败叶同归。唐溪袁氏子,掇拾▯演,置诸牕几间,客至则出为清玩。他日袖以示余,其诗如枯梅出竹,古藤挂树;其字如飞猱弄险,游丝舞空;其交如葛天、民白、玉蟾,固散人之靡乎?及赋《喜容泉》诗,意若不满于西山真先生者,或有由而然也。吁!前人法言妙墨,散落人间,炳日星而相金玉,开其路而来之,充栋汗牛,无难也。张父之遇,其市骏骨之意欤?于是信袁氏子为善于好古。岁着雍困敦陬月,丹霞陈某书。
译跋童氏子诗集〔名之懋,字竹咏〕。我不会写文章,却看见别人谈论文章便高兴。如今我老了,世事又发生巨大变化,老师和老儒早已像影子消失、踪迹断绝。与朋友相互追随、像草木一样一同凋零,也已经八九年了。后生们又闭口不谈学问,那些追逐声色的人在腥风怪雨中来来往往,而琴瑟、书册摆在身旁,又有谁肯稍稍交往呢?童氏子之懋,家境困窘、吃粗食度日,整日奔波似乎难以承受,却唯独对书本不肯放手。至于文章,他旁通博览、敏捷流出,因此胸中的抱负必能表现出来。唉,这是怎样的时代啊!学问很多又喜爱文章,仍然能够这样卓然出众,而且不嫌弃我衰老笨拙,恭敬地请我评定可否。我不是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只是感到高兴罢了,哪里敢再多说一句?然而处境越穷困,志向越坚定;年纪越老,勉励越深,我本来就知道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哪里能使亲戚故旧都成为这样的人呢!抚摸着诗卷,不禁为之三叹。甲甲年季春十六日,丹山陈某书。跋孝门吴子举《瘦稿》。《瘦稿》是吴子举所作。伍山吴叔度转达他的来意说:“慈溪黄公已经在卷首写了话,又想请您再写一句,好让自己更加确信。唉!我哪里值得辱没这样的请求?但我听说古代的诗三百篇,都是人心和天理流动充满,自然而然,无法遏制地流出。下至杜少陵、韩昌黎,有的出于忠爱,有的由于事实,都不是其他诗人所能赶上的。流传到晚唐,竟以瘦弱为根本,弊病达到极点。所谓‘瘦’,难道是浅薄的别名吗?所以善于作诗的人,学问蕴含在诗中,却不写无益的话。如今吴君虽然用‘瘦’来命名自己的诗,却愿意屈己向人请教,谨慎得仿佛自己从不满足,这也是一种学习。学习不停止,必将充实而有所获得;到那时他自然会知道以瘦为诗的弊病,而我对吴君的期望,难道仅仅在诗作本身吗?前辈说欧阳公因为作文而发现道理,我说作诗也是这样。吴君要努力啊!”阏逢涒滩年仲冬晦日,丹山陈某书。书《东坡风雪竹》后。大苏清正的气质和刚劲的节操存在于天地之间,即使过了百代,也大体可以想见。何况这幅画画的是风雪中的竹子呢?使人悚然,仿佛毛发都森然竖起。他本人固然无暇过问这些。强圉大渊献年中和节,丹山陈某书。跋《天台童氏子饭牛稿》。诗到了晚唐,已经不是古诗了。然而想要达到晚唐诗的境界,也非常困难。只有四灵认为自己得到了它的绪脉,其他人有的穷尽一生心力,最终也不能达到。童氏子把《饭牛稿》给我看,诗味平和而格调有节,人情物意之间,精髓脉络自然贯通,大概是晚唐风格,却又不纯粹属于晚唐。他问起时说:‘我的诗得自俞默翁,默翁又得自杜少陵。’相信它的来路确实如此,还有谁能再多说一句赞语呢?只有整肃衣襟,三叹而已。强圉大渊献年上巳日,丹山陈某。跋任东野诸贤墨宝。我出生得晚,对于乡里的先贤书法墨迹,如忠肃陈公、宣猷楼公、正肃袁公、端宪沈公,能够见到的确实很多,但也没能全部见到。东野任君把他搜集的墨宝给我看,我恭敬地展开阅读;凡是乡里的公卿士大夫,全都在其中。为此用心,也真够勤勉了吧?《诗经》说桑梓所在,必定要恭敬对待,何况乡里的人呢?何况保存下来的书法墨迹呢?我为此三叹:这是因为他不忘根本。至于不是乡人的作品,我没有时间过问。强圉大渊献年上巳日,丹山陈某敬书。书天台陈榆收〔景参〕《山房图》后。英山陈君以山房为名,又取‘榆收’二字作为名号,其中的义理很重大!人生来本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动,这是本性的欲求。发动而不失去本性,为什么还要收敛?发动而失去本性,那么收敛难道可以放到以后吗?人大概是因为妄动而失去常性;妄动失常,祸患便产生于不知道收敛。《易经》中有这种道理,《复卦》初九说:‘不远复。’陈君年纪还不算老,却反而认为桑榆之年已经迫近,把收敛作为心志;他将要做到迷失得不远便返回,而不是迷失之后才返回。然而学习没有止境,年老时更应有所畏惧。这大概就是陈君取‘榆收’二字的桑榆之意吧?实在值得敬重!因此在图后多写几句话,也用来警戒自己。强圉大渊献年季春望日,丹山陈某书。书《邑中文盟集》后。古代盛世,改善风俗,厚待人伦,有乡饮礼,没有不是为了教化的。世道衰落以后,甚至赐予大规模宴饮,所谓教化又在哪里呢?流传到八伯、八达、七贤、六逸之类,以酒为业,以酒度生死,全都是名教的罪人。至于《洛中耆英集》,才看见其中有典章、礼节和三代的气象。再到吕氏乡约,彼此劝勉、规诫、交往、救济,条目规划更加周密。唉!乡饮还可以说要等待时机,耆英集还可以说要等待其人,至于乡约又何必等待呢?然而如今世人正以声势相互震撼,以权势相互倾轧,追逐财货利益,像犬牙相交一样搏斗吞噬,拿矛剑互相攻刺;连骨肉亲情都无暇顾及,哪里还肯实行乡约呢?我一天经过西山,妻子的哥哥赵景文拿出一部集子给我看,说:‘文盟设酒,是为了融洽情感而不至于混乱;作诗,是为了畅达文思而不至于放纵;作歌,是为了享受亲密情谊、抒发感伤而不至于淫靡、偏激和哀怨,意味深长,这大概就是乡约的余韵吧?’在当今时代有这样的举动,对世道人心的教化关系很大。虽然这种盟约只是从乡里附近、志趣相同的人开始,尚不能使一乡都参与,哪里知道不会由此开始,听到风声的人全都兴起响应呢?我已经七十四岁了,距离那里又有六十里之远,无法参加按月举行的饮会,但心中已经与他们相契;即使没有参加,也如同参加了一样。因此写下我敬仰爱慕的心意,以及我想说的话,告诉诸位。丁亥年立秋,陈某书。书柴张父厓草帖〔号梅庵〕。书法没有比王右军更草率的,自此以后草书有时竟到了癫狂的程度;诗没有比玉川子更怪异的,自此以后怪异有时竟到了狂放的程度。柴张父正是其中最过分的人。他所抄录的,似乎是汪仲容〔名度,汪村人〕先生的几张纸,几乎要同腐草败叶一起归于毁灭。唐溪袁氏子把它拾取整理、加以演绎,放在窗几之间,客人来时便拿出来作为清雅的玩赏之物。后来他从袖中拿给我看,他的诗像枯梅伸出竹林、古藤悬挂树上;他的字像飞猱攀弄险势、游丝在空中飞舞;他的交游像葛天、民白、玉蟾,原本就是散淡之人的作风。等到他作《喜容泉》诗,意思似乎对西山真先生有所不满,或许是有原因才这样吧。唉!前人的法言妙墨散落在人间,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又相互视为金玉;要为它们开辟道路,使后来者接续继承,哪怕书籍堆满栋梁、汗牛充栋,也并不困难。张父能遇到袁氏子,难道正是古人买千里马骨的用意吗?由此更相信袁氏子确实善于爱好古物。岁在著雍困敦年陬月,丹霞陈某书。
书《新昌杜黄山王心月骚坛集》后地因人重重则名随之。尧山舜井不可尚矣。严子陵以髙节名滩,郑康成以行义名乡,陶渊明以清旷名石。古迄今若是者满天下。王心月家杜黄山,欲祠杜工部,黄太史以实其山之名。名必以实,吾谓山称杜黄,昔或自有二姓居此者。工部太史有知,必不肻如王安石争墩祠之将吐矣。然心月攀敬二诗宗是志于诗良切。自今而后能追其风雨驰骋焉,则此山当有易名王山者,又何必借古人为重哉?于其来访,辄书所见为谢。着雍困敦孟春望日,丹霞陈某书。
书道士贝鹤隐诗集贝鹤隐隐于黄冠,而诗其隐之本趣也。出古入今,感新懐旧,若将宇宙与风月云烟为家。其进未可涯涘。世降俗漓,动有障碍。故家子弟谋所以脱尘网,无所于寄,不归道则归释。其流而愈下者,则又难言。而道视他归于儒为最近,而况于志于诗乎?然则鹤隐非徒道家流也。贺季真善属辞,片纸才十数字,世即传以为宝。称明出竒险语,虽刘师复、侯喜擅诗声,伏不敢吐气。吁!诗如二人可矣,于鹤隐有望焉。他日为之传,为之序,当自有人。余老矣,姑书此以见其为先知鹤隐者也。本堂老夫七十五歳书。
书族弟▯鹭图画瑞物必麟鳯,画尤物必孔翠。楚秀弟不是之取,而取鹭以为图。叩其故,则曰:「瑞物吾所不得而见,尤物吾得而见。而非所见而可取,非鹭而何?」不与华茂者▯色而性其洁也,不与尘埃者争食而分其癯也。世逺三代,物之生类不得以仁遂,而此独朝夕焉。天地之间,江湖之上,悠悠濯濯,以安全其性分。画固所以见吾意乎?可以人而不如鸟乎?余闻其言,为之三叹。
书蒋氏族谱后呜呼!今而后知天理人伦之无世变也。蒋氏宗谱,于世次必明其本支,于坟墓必详其地理,于祭荐必志其时节,善矣。惧其宗族之汗漫,或尊卑失其序,而为之定其名第;子弟之茍且,或奔走怠其事,而为之借其岁月。计虑周密,虽百世可也。今之人,族未至服尽,已视为行路人;葬未至数世,已委之为樵牧地。无知者流,淫于祭,非鬼而祖若宗,或敢以妖厉目之于霜露乎?奚感甚!而五服内,其生其死有不相闻,一绳以礼,有不从长者命,丝髪则有忘等分,凶争者滔滔,良可哀也。今乃独条其所当重,严其所当行,而一归之谱。古道庶乎其在蒋氏之后,有能自外于此谱者,吾不之信。呜呼!今而后知天理人伦之无世变也。谱之者,其后人应和书于谱后者,丹霞山人陈某戊子岁书。题卢竹溪主洞真观石后处士卢竹溪并家筑屋,为世所谓道士观。或曰竹溪入道,则出儒矣。道则老子所谓非常之道,余曰道天常也。常之外,安有道?外常以求道,▯而已,奚其儒?儒以身任道,道与儒有二乎?二儒与道,自太史公不知道而家分之始,此非常一语流弊之极。极而至于谓可以乗云御风,骑鹤控鲤,吁!有是哉!竹溪吾徒也,处士吾徒,退藏之名也。托观以投老娱闲,而隐于市,则有之。谓其入乎彼而出乎此,余未之信。一日见竹溪,谂其何如?则矍然而笑,顾左右曰:“果有得吾之心者如此。”举手以谢,因请记其説。已丑闰月朔,嵩溪遗耄陈某书。
跋史芝崖诗诗以知时,亦以知人,尚矣。世变而下,惟杜少陵诗望而可知也。否则春风百鸟,安知其有今古耶?芝崖之诗,濯旧来新,近中逺浅,中深和乐,中多有感慨。时哉,人哉,诗云乎哉!为之三叹。岁辛卯孟夏六日,书于石屋道院。嵩溪遗耄陈某书。
跋贝菊所诗吟咏所以自适,撚须推手,徒劳苦耳。又安用务此?为何哉?云行水流,随所见,自有意态。菊所之诗是已,此外何言以赘?
跋丁氏子诗后诗茍乎哉?情欲真,事欲实,语欲到,音节欲谐以畅,不则儿童对偶巧而已,痴人説梦妄而已。有女懐春,防乎淫;我生不辰,防乎谤。然圣人犹有取焉,以其由中也。是故善于诗,必不徒巧与妄。杜少陵以诗为史,是也。诗自贾岛古道能防?何鸟自井口出,犹待一年后,方得书从湖外来之句,以足其聫。岛而下可知已。近世陆放翁日课数时,吾窃疑焉,姑置不敢议。今丁氏子以吟藁示,有感怆者,有即事者,有与人▯和者,事与识融,句与意称,起发人者良多。其知世之所病,余之所欲言欤?谩书诸巻后,以谂于当家云。题邑人诗巻客有诗巻示余,读之为一喟。古道散诗,日以薄而今为甚。四灵之波荡之下也,独航而泝其源者不易得。得则与我心契焉。伤今思古,濯旧来新,其有意于古乎?尚勉之哉!
本堂集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六宋 陈着 撰
题跋
译书《新昌杜黄山王心月骚坛集》后。地方因为人而受到尊重,受到尊重之后,名声便随之而来。尧山、舜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们了。严子陵因高尚节操使严滩闻名,郑康成因品行义节使乡里闻名,陶渊明因清旷品格使石头闻名。从古到今,这类事情遍天下都是。王心月家住杜黄山,想建立祠堂祭祀杜工部,黄太史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使这座山的名字更加真实。名称必须有实际内容,我说杜黄山这个名称,过去或许本来就有两姓人家居住于此。杜工部、黄太史若有知觉,一定不会像王安石那样争论墩祠,争到最后反而说不出话来。然而心月仰慕推尊两位诗宗,立志作诗,实在十分恳切。从今以后,如果能够追随他们纵横驰骋、经历风雨的气概,那么这座山将来应当改名为王山,又何必借古人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呢?你来访时,我便写下自己的看法作为答谢。著雍困敦年孟春望日,丹霞陈某书。书道士贝鹤隐诗集。贝鹤隐隐居于道士身份之中,而诗歌正是他隐居的根本情趣。他出入古今,感受新事,怀念旧事,仿佛把宇宙、风月、云烟都当作自己的家。他在诗道上的进境不可限量。世道衰落,风俗浇薄,处处都有障碍。因此旧家子弟谋求脱离尘世罗网,却无处寄托自己;不归依道教,便归依佛教。流传到更低下的情形,就更难以说了。道教相比归依儒学,距离本来最近,何况他又立志于诗呢?这样看来,鹤隐并不只是道教一流的人。贺季真善于写文章,一张纸上才十几个字,世人便把它传为珍宝;他所称道的明丽奇险之语,即使刘师复、侯喜以诗名著称,也低头不敢吐气。唉!如果诗能达到这两人的程度,我对鹤隐就有所期待了。他日为他作传、作序,自然会有人来做。我已经老了,姑且写下这些,来表明我是最早了解鹤隐的人。本堂老夫七十五岁书。书族弟鹭图。画祥瑞之物,一定画麒麟凤凰;画奇异美丽之物,一定画孔雀翡翠。楚秀弟不选择这些,却选择白鹭来作图。我问他原因,他说:‘祥瑞之物是我无法见到的,奇异美丽之物是我能够见到的;既然不是亲眼见到的也可以选取,那除了白鹭还能是什么呢?’它不与华美繁茂的事物争艳,而以本性清洁自守;不与尘世争夺食物,而以清瘦自分。世道远离三代,万物生灵不能凭仁爱顺遂地生长,只有白鹭朝夕如此。天地之间、江湖之上,它悠然自得,清洁洗濯,以此保全自己的本性。画画本来就是用来表现我的心意的吗?人难道反而不如鸟吗?我听了他的话,为之三叹。书蒋氏族谱后。唉!从今以后才知道,天理人伦并不会随着世道变化而改变。蒋氏宗谱对于世代次序,一定明确记载本支;对于坟墓,一定详细记录地理位置;对于祭祀荐献,一定记明时节,这已经很好了。又担心宗族关系散漫,或许尊卑失去秩序,于是替他们确定名次;担心子弟苟且,或许奔走在外而怠慢事务,于是替他们借此记下岁月。谋划周密,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实行。如今的人,亲族还没有出五服,已经把对方看成路人;坟墓还没有经过几代,已经任其成为樵夫牧人的地方。无知之辈沉溺于淫祀,把不是鬼神的东西当作祖先宗亲,甚至敢在霜露之中把祖先视为妖厉之物,怎能不令人深深感慨!即使在五服之内,亲人生死也有互不相闻的;一切用礼法约束,有不听从长者命令的;细微之处也有忘记等级名分的;凶暴争斗更是到处都是,实在令人悲哀。如今蒋氏却独自逐条列明应当重视的事项,严格规定应当施行的礼法,并把一切归入族谱。古代的道理,大概还会存在于蒋氏后人之中;若有人能够置身于这部族谱之外,我是不相信的。唉!从今以后才知道,天理人伦并不会随世道变化而改变。编谱的人,以及后人应和题写在谱后的文字,丹霞山人陈某戊子年书。题卢竹溪主洞真观石后。处士卢竹溪和家人一起建造房屋,作为世人所谓的道士观。有人说竹溪入了道教,就退出了儒学。我说,道教若是老子所谓不同寻常的道,那么我的看法是,道就是天常。天常之外,哪里还有道?离开常道去求道,不过是错误罢了,哪里还谈得上儒学?儒者以自身承担道义,道与儒难道有两样吗?把儒和道分成两家,是从太史公不懂道而开始的,这个‘非常’二字的流弊已经到了极点。到了极点,甚至说可以乘云御风、骑鹤驾鲤。唉!难道真有这种事吗?竹溪是我的同道,处士也是我的同道;‘处士’不过是退隐自守的称号。借道观养老消闲,隐居在城市之中,这种情况是有的。若说他进入了那一边而离开了这一边,我不相信。一天见到竹溪,问他究竟如何,他惊喜地笑着,回头对身边人说:‘果然有这样的人能够理解我的心。’于是举手作揖致谢,并请我把这番说法记下来。已丑年闰月初一,嵩溪遗耄陈某书。跋史芝崖诗。诗可以用来认识时代,也可以用来认识作者,这是最高明的。世道变化以后,只有杜少陵的诗,一看便能知道时代。否则面对春风百鸟,怎么知道其中有古今之别呢?芝崖的诗,洗濯旧意而推陈出新;近处平和而远处浅显,其中深处却和谐欢乐,其间又多有感慨。这是时代,是人物,是诗吗?为之三叹。辛卯年孟夏六日,写于石屋道院。嵩溪遗耄陈某书。跋贝菊所诗。吟咏是用来自我适意的,若捻着胡须、推敲诗句,只是徒然劳苦罢了。又何必专门从事这种事呢?是为了什么呢?云自行,水自流,随处所见,自然各有情态。菊所的诗就是这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跋丁氏子诗后。诗难道可以草率吗?情感要真实,事情要确实,语言要到位,声调节奏要和谐流畅;否则不过是儿童玩弄对偶技巧,或是痴人说梦、胡思乱想罢了。有女子怀春,接近淫靡;我生不逢时,接近诽谤。然而圣人仍有所取,因为它们发自内心。所以善于作诗,必定不只是追求巧妙和妄诞。杜少陵把诗当作史书,就是这个道理。诗从贾岛的古道还能支撑多久?‘什么鸟从井口飞出’,还要等到‘一年以后,才得到从湖外寄来的书’这句来补足对联;从贾岛以后就可以知道诗道的情况了。近世陆放翁每天作诗数个时辰,我暗自对此有所怀疑,姑且放置,不敢议论。如今丁氏子把吟稿给我看,其中有感伤时事的,有记写眼前事情的,有和别人唱和的;事情与见识相融合,句子与意趣相称,能够启发人的地方很多。他是否知道世人所忧病的事情,正是我想说的话呢?姑且把这些写在卷后,告诉他的同道。题邑人诗卷。有客人拿诗卷给我看,我读后长叹一声。古代的诗道已经散失,日益衰薄,而今更为严重。四灵诗派的影响流荡之后,独自逆流而上、追溯源头的人并不容易遇到。若能遇到,便会与我的心意相契。为伤感今日而思慕古代,洗濯旧意而创出新意,这难道是有意向古人学习吗?还要努力啊!《本堂集》卷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六。宋陈着撰。题跋。
跋戴乐潜诗封山戴氏家,栋宇峥嵘,冠盖出入,弦诵声洋洋也。二十年来,残山剩水,荒烟衰草,百年文献,归之三叹而已。他日,其后人袖《乐潜居士诗集》以示,读之感极而悲,因谓:“事物变迁,安从而此独完?”曰:“他日不暇问,惟厥先防墨只字之遗,与身存亡,防集成帙,将与好事者共之。”而王玉堂实为之序,兹敢复请赞其不朽。吁!世之有文而云散鸟逝者,良多。守青氊,宝古罍洗,亦系乎子若孙与表章之者,何如人耳。昔邵茂诚旣殁,得苏玉堂而诗始名世。今乐潜之诗防于不传,而遇王玉堂,亦以名世矣。又奚以余言为哉?然亦不敢拂其意,故书其槪于巻末。
跋董哲卿【应凤】自述余闻乡有董哲卿,常以未见面为欠辱縁。王叔宝以其自述示读之,竟则见其人矣。叔宝且云:其家占万竹山水佳处,门径洒落,草木映带,喜交雅客,老不倦。然则此又恐不可不见。余曰:人生欲见者不及见良多,今旣以其自述而见其文,于叔宝之言而见其趣,于其心不于其迹,是亦足为岁寒一相识也。其为复于哲卿。题学子吴应奎【文可】游山纪胜。呉应奎襟懐洒落,与东涪山水有縁,杖屦到处即入品题何其清而新,美而畅也!环百里间已成纪胜巨编使获如古太史公者行天下,其止于诗而已乎?年事未为老,尚其勉之,以副余爱助之心。
岁癸巳四月朔,八十岁老夫陈某书
书金坛汤宰书金坛汤宰,名维祺,号复斋。宋德祐末,宰嵊县,甚有政绩。旣而天下大乱,辟于晦溪单祥乡。家亦尝到,家间数宿。今别十七年,而六年书方到。虽继于癸巳收书后,一日复其书,又未知何日可达也。为之惘然。题道统三书后韩文公谓:「吾道之统,孟子死,不得其传。孰知至周子而后,又大光明?有《太极图》《通书》《西铭》在焉。全体大用,与九经表里。学不知此,非学也。而未易言也。」然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非学者分外事。二程子一出,便欲学圣人,其知此欤?暇日因防朱子所注三书为一编。吾耄矣,儿曹尚敬之哉!岁昭阳大荒落季夏丙午,书于交翠▯。
跋赵宗髙嵩诗赵秋汀之子嵩宗,髙自号钝寿。一日袖巨轴示展,视之里名胜,发挥钝寿精义与家传,能诗甚至,余不及识秋汀,而识钝寿,而诗则未及见。然钝寿之谓,岂特为诗哉?敢以其大者勉嵩溪,遗耄陈某书。
书胡纯伯正叔二生字説后剡胡应之余畏友也。一日造其家,出二子拜左右,立诵书属对,非常儿。比问其名,皆八岁而未名。应之以属余为名之,以师纯、师正。欲其师程子也。旣而其从兄子长援泰山先生孙复字明复例,字师纯,以纯伯;师正,以正仲。距今二十有二载。一日来访,冠屦深衣,以前其貌如古罍洗,其言有金石音。留从容间,以所学审问,纚纚精神晔晔,逼人可敬也。已世方驰捷径,竞声利,视诗书为何物,独喜服初服,业相寻于溪山寂莫之濵,意其欲有所益也。余耄矣,无以与子之行矣,而家庭有严君焉,乡曲有黙翁焉,归而求之有余师也。由是而进进焉,对越纯公正公,其殆庶乎?岁癸巳阳月五日,嵩溪遗耄陈某书于交翠▯
书徐医余庆堂记后医者徐子云,有堂名余庆。一日出《王中书纪舒大博跋》示余。余谓子云兄:医有声,不自以为能,而溯厥先祖父所积,曰余庆。然则知此身为庆之余矣。亦盍知今而后至于云来,将又有来于此身之庆?则用心于所业,当何如哉?堂乎,堂乎!其心之所寄,而庆之所由出乎?余于是嘉其能,喜其不忘本,而勉其为源源无穷地也。嵗癸已良月望,嵩溪遗耄陈某书。
题炳同上人古杭风景图少野师有古杭风景图,城郭湖山,髣髴万一。余为之,恍然昔李文叔书《洛阳名园记》后,谓唐之东都门馆园囿与唐共灭而俱亡,其懐古之心犹不胜其感慨。况余所身歴而目熟之地,于此图当何如哉?阏逢敦牂,宿月旣望,嵩溪遗耄陈某书。
译跋戴乐潜诗。封山戴氏之家,房屋高大壮丽,官员车盖往来,弦歌诵读声洋溢四方。二十年来,只剩残山剩水、荒烟衰草;百年文献的存亡,只能归结为三声叹息。后来,他的后人把《乐潜居士诗集》从袖中拿出来给我看。我读后感慨到了极点,悲伤地说:‘事物已经这样变迁,怎么会只有这部诗集独自完整保存下来呢?’他回答说:‘其他事情以后没有时间过问,只有祖先遗留下来的片纸只字,愿意与自身同生死;如今已经汇集成册,要和爱好此道的人共同保存。’而王玉堂确实替它作了序,现在我怎敢不再写几句来赞叹它的不朽呢?唉!世上有文章却像云散鸟飞一样失传的,实在很多。能否守住祖传的青毡、珍藏古代的罍与洗,也取决于子孙和替它表彰的人究竟是什么样。过去邵茂诚去世后,得到苏玉堂的推重,诗才开始闻名于世。如今乐潜的诗几乎不能流传,却遇到了王玉堂,也因此可以闻名于世。又何必再要我的话呢?但我也不敢违背他的心意,所以把大意写在卷末。跋董哲卿〔应凤〕自述。我听说乡里有位董哲卿,常常把没能见面看作一种缺憾。王叔宝把他的《自述》给我看;读完之后,就像见到了他本人。叔宝还说:他家占据万竹山水最美的地方,门径洒落,草木相互映衬,喜欢结交高雅宾客,年老也不厌倦。这样看来,这个人又恐怕不能不见。我要说:人生中想见而没有见到的人很多;如今既然通过他的《自述》见到了他的文章,通过叔宝的话见到了他的情趣,是在了解他的心而不是他的外在行迹,这也足以成为岁寒时节的一次相知了。请把这些话回复董哲卿。题学子吴应奎〔文可〕《游山纪胜》。吴应奎胸襟洒落,与东涪的山水有缘;他拄杖穿鞋走到哪里,便在什么地方题咏品评。文字多么清新,景色多么美好畅达!方圆百里之间,已经编成一部记写胜景的大集子。假使能遇到古代太史公那样的人,走遍天下,他难道只会停留在诗歌上吗?年纪还不算老,希望你更加努力,以满足我爱护、帮助你的心意。癸巳年四月初一,八十岁的老夫陈某书。书金坛汤宰书。金坛汤宰,名维祺,号复斋。宋德祐末年,他任嵊县县令,很有政绩。后来天下大乱,他被征召到晦溪单祥乡。我的家人也曾到那里,在他家住过几夜。如今分别十七年,过了六年书信才送到。虽然这是接在癸巳年收到书信之后的一封回信,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为此感到惘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道统三书》后。韩文公说:“我道统的传承,孟子死后,便没有得到传授。谁知道到了周子以后,又大为光明了呢?有《太极图》《通书》《西铭》在这里。这些著作贯通整体与作用,同九经相互表里。学习却不知道这些,就不能算学习。但这件事也不容易说清。”然而,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达到天的境界,这并不是学习者分外的事情。二程子一出现,便想学习圣人,他们是知道这个道理了吗?闲暇时,我因而把朱子所注的三部书汇编成一册。我已经老了,孩子们还应当敬重它啊!昭阳大荒落年季夏丙午日,书写于交翠窗。题写赵宗高《嵩诗》赵秋汀的儿子赵嵩,字宗高,自号钝寿。一天,他把一大卷诗作袖带来给我看,诗中写到乡里的名胜,发挥了钝寿的精义和家学传承,诗才非常高。我没有来得及认识秋汀,却认识钝寿;但他的诗,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到。然而,所谓钝寿,难道只是指作诗吗?谨以其中大的方面勉励嵩溪,遗耄陈某书。书写胡纯伯、正叔二位学生字说之后 剡地的胡应之,是我敬重的朋友。一天我到他家,他让两个儿子出来拜见我,站立着背诵经书、作属对,非同寻常的孩子。等我问他们的名字,才知道都八岁了还没有取名。应之请我替他们取名,我便取作师纯、师正,是希望他们以程子为老师。不久,他们的从兄子长援引泰山先生孙复字明复的例子,把师纯的字取为纯伯,把师正的字取为正仲。距今已有二十二年。一天他们来拜访我,戴着冠、穿着鞋和深衣,容貌古朴得像古代的罍洗,说话有金石般的声调。他们从容停留,以所学来向我请问,言辞流畅,精神焕发,光彩照人,令人敬重。如今世人正争相走捷径,竞逐声名利禄,把诗书看成什么东西;唯独他们喜欢穿上最初的衣服,在溪山寂寞之滨不断修习学业,我想他们是希望有所增益的。我已经老了,不能陪伴你们前行,但家庭中有严正的父亲,乡里有沉默厚重的长者,回去求教他们,就是有多位老师了。由此不断进步,面对纯公、正公而自省,或许就差不多了吧?癸巳年阳月五日,嵩溪遗耄陈某书于交翠窗。书写徐医《余庆堂记》之后 医者徐子云有一座堂,名叫余庆。一天他拿《王中书纪舒大博跋》给我看。我对徐子云兄说:医术有声望,却不自以为能干,反而追溯祖父积下的德庆,说这就是余庆。那么,就应当知道自己是祖先积庆的余波了。也应当知道,从今以后直到遥远的未来,还会有人从自身所承受的这份福庆中产生出来吗?这样一来,对于自己的事业应当怎样用心呢?余庆堂啊,余庆堂!它难道正是心意寄托的地方,也是福庆由此产生的地方吗?因此我赞许他有这样的才能,欣喜他不忘根本,并勉励他使福庆源源不断、没有穷尽。癸巳年良月望日,嵩溪遗耄陈某书。题炳同上人《古杭风景图》少野师有一幅《古杭风景图》,城郭、湖山,仿佛只画出了万分之一。我看到它,恍然想起从前李文叔书写《洛阳名园记》后所说的话:唐代东都的门馆园囿,已经同唐朝一起消灭、共同亡失了,但他怀古的心情仍然承受不住感慨。何况是我亲身经历、亲眼熟悉的地方,面对这幅图又会怎样呢?阏逢敦牂年,宿月既望,嵩溪遗耄陈某书。
书卤簿小图后景徳图天圣记久不在目,今而忽有此本,不暇较其详畧,而恍然如复见汉官威仪,当何如其感慨?甲午季夏望日,嵩溪遗耄陈某书。跋万寿主僧圆鉴藏朱文公荅潘端叔书。万夀主禅圆鉴出示朱文公荅潘端叔书,拱而读之,肃如也。昔妙珣了怡得忠肃陈公有门颂,及与明智师辩论二帖,宣猷楼公犹为忠肃公之故而为之跋。是书自是吾道中物,师乃惓惓如获至宝。佛者尊儒,尤为可敬,安得而不赞以数语?甲午中秋,嵩耄陈某书。跋舒舜侯【岳祥】寿康精舍记。南明董伯和居万山间,自号稼盘,且筑寿康精舍。有圃焉,名可茹;泉焉,名自洁。皆取《盘谷序》中语。台舒舜侯比寓彼者久,精舍成,因以记属之。记成,伯和转以示余曰:“其为我申其説。”余以未尝识其地,难为言。而素知其人,食于山仅足,而能自乐其乐者也。今其有曰“逸乐”,因其资而遂,虽陶元亮不得为愿也。然愿资之有邪无也,亦不可知。要知人之出处,存乎其人。人之乐于隐者,虽草衣藿食,随朝夕以谋安焉。非其人将富埒丘山,亦惟日不足,而暇于隐者几希矣。敢笔其言于记之后,以谂于伯和。他日舜侯闻之,必亦以余言为然。甲午阳月,嵩溪遗耄陈某书。
跋范尚书【楷】蓬阆唱和集尚书范公闻孙庭珪手植其祖蓬阆唱和集,以示得见当时人物文章之盛,恍乎立羣玉下,风衣被奎璧余辉,不知古为古今为今也。然不能不为之感慨,请欲袭而藏。文献家百世之宝,有重于此者乎?旃防恊洽人日里,后学陈某再拜书。
跋闻仲和注陆放翁劒南句图昔范石翁欲放翁注东坡诗,翁难之曰:“坡诗用事多,犹可注,其用意处则有不能尽知辞焉。”今仲和于放翁诗注其事甚悉,岂徒为事偶设?要亦知有意在,而无从追诘,非子之有遗余力也。然所以注,世自有宝之者矣。余观子精神加于人数等,学之大于此者,又有望焉。彼日斯迈,尚勉而身其任哉!旃蒙协洽,人日,嵩溪遗耄,陈某书。书张子华所藏钱穆父、孙莘老二帖。钱穆父、孙莘老墨迹二纸,张子华得之,以示今为古罍矣。相与感叹,而不自知其为何心也。旃蒙协洽,孟春旣望,本堂老人陈某,八十二岁书。
书故人孔应得资政遗文先枢密余故尝参承矣,其嗣子昭孙以其遗文示,感涕不觉自流,尚忍读竟其文哉?嵩溪遗耄陈某书。
书君寿希崖弊帚集【荷】屋人之为诗,非茍然也。古者歌诗以见人,况作诗者乎?人焉廋哉!鲍、谢、李、杜,各自有体,非故好异,亦惟其人而已。君寿之诗,和平清纯,无艰难辛苦态,如其人。如其人,然亦何必矫其非分以为竒哉?司马公自言作诗,正是此意。敢以谂于君寿。丹霞陈某书。跋黄祖勉所藏董源【字叔达,南唐后苑使】山水图。黄祖勉跋董源山水图云:「脱落凡格,特恐是摹本。余谓古之真迹摹为墨本者,滔滔有可人意,虽摹犹真。要在人目中自有可否,他奚泥哉?」此正祖勉言外之意。嵩溪遗耄,陈某,八十二岁书于本堂。
跋苏德渊【淼】易夫易至大至神,晦庵先生谓看易湏识理象数辞,未尝相离,而程传只説理,不及数。然大元濳虚,或者又病其推象数之过。张文饶自谓精于数,及其立身行事,则文大悖于易。惟邵子之学,明道先生称其各有所因而入。彼章子厚、邢和叔欲师之,而邵子知其心术不正,辞焉。然学易者亦存乎其人,而深浅未暇计。近慈湖先生有《已易》,今而赘言子之六合,亦不外乎已,殆欲为《已易》之疏义乎?余耄矣,读其书尚不能终帙,欲于此焉有见,无能为役也。吁!闗子明者,安知后来无王穆公乎?赘言子,子海陵人,姓苏,名淼,字德渊,纯笃而老于古学者也。四明陈某书。
跋楼攻媿与王粹中诸诗墨迹林国器出示所藏攻媿先生所书与王粹中先生诸诗本,王氏家百世之寳,乃为国器所有。人于天地间各有所好,惟先贤墨迹,若淡而无味,非与贤者遇,覆酱瓿者良多。今攻媿先生之笔,王氏失于世守,时异事殊,必有难言者。犹幸归之国器,得其所矣。攻媿先生百世师,后来者恨不得亲其典刑,得见此笔,亦庶防焉。万一珍袭之不严,将又堕于渺茫矣。敬之哉!岁旃蒙协洽,嵩溪遗耄陈某书。
书内兄舒通叟馈八十书此内兄舒通叟与余往来絶笔也。余癸已岁始生之旦,以馈来,而兄以是岁九月十九日病终。今见其书,当何如其感伤?然以兄之厚于余,而先余而逝,余亦岂久于人世者?悲夫!岁乙未季夏九日,陈某敬书。
译书写《卤簿小图》之后 景德年间的图和天圣年间的记,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今忽然有了这个本子,来不及详细比较它的繁简,却恍然像重新看见汉代官员仪仗的威严,这该有多么令人感慨啊!甲午年季夏望日,嵩溪遗耄陈某书。题万寿寺住持僧圆鉴所藏朱文公答潘端叔书。万寿寺住持禅师圆鉴拿出朱文公答潘端叔的书信给我看,我拱手读它,神情肃然。过去妙珣、了怡得到忠肃陈公的《有门颂》,以及他同明智师辩论的两封帖子,宣猷楼公还因为忠肃公的缘故替它们作跋。这封书信本来就是我道中的物品,圆鉴师却如此珍重,仿佛得到至宝。佛教之人尊敬儒者,尤其值得敬重,怎么能不写几句话来赞美呢?甲午年中秋,嵩溪遗耄陈某书。题舒舜侯(岳祥)《寿康精舍记》。南明的董伯和居住在万山之间,自号稼盘,并且修筑了寿康精舍。有一座园圃,名叫可茹;有一眼泉,名叫自洁,都是取自《盘谷序》中的话。舒舜侯曾长期寄居在那里,精舍建成后,董伯和便请他作记。文章写成后,伯和转给我看,说:“请您替我阐明其中的道理。”我因为从未去过那里,难以评论;但我一向知道这个人,他在山中生活,饮食仅能自足,却能自得其乐。如今又有“逸乐”二字,顺着自身条件而获得满足,即使陶元亮也未必能实现这样的愿望。然而,资财究竟有还是没有,也不可知。关键在于,人的出仕或退隐,取决于这个人自身。喜欢隐居的人,即使穿草衣、吃粗食,也会随着早晚安排生活以求安宁。若不是这样的人,即使财富多得同山丘相等,也只会每天感到时间不够,能够有闲暇隐居的人又有几个呢?谨把这些话写在记文之后,告诉伯和。将来舜侯听到,也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甲午年阳月,嵩溪遗耄陈某书。题范尚书(楷)《蓬阆唱和集》尚书范公的曾孙范庭珪亲手抄录他祖父的《蓬阆唱和集》,拿给我看,使我仿佛得以见到当时人物和文章的盛况,恍惚站在群玉山下,衣服沾染着奎璧的余辉,不知古代就是古代、今天就是今天。然而又不能不为此感慨,真想把它袭藏保存。作为文献世家的百世之宝,还有比这更贵重的吗?旃蒙协洽年人日,后学陈某再拜书。题闻仲和注《陆放翁剑南句图》从前范石翁想让放翁为东坡诗作注,放翁为难地说:“东坡诗用典很多,还可以注释;至于他用意的地方,就有不能完全知道而无法言说的了。”如今仲和对放翁诗中用事的注释非常详细,难道只是偶然为某一件事设置的吗?关键还是因为知道其中有深意,却无法追问考证;这不是你竭尽余力不能达到的。然而你所作的注释,世上自然会有人珍视。我看你的精神比常人强许多,对于比这更大的学问,又是可以期待的。将来有一天进步远行,还要努力亲自承担这项责任吗?旃蒙协洽年人日,嵩溪遗耄陈某书。书写张子华所藏钱穆父、孙莘老的两帖。钱穆父、孙莘老的墨迹两幅,张子华得到后拿给我看,如今竟已成为古代罍器一般的古物。我们相互感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旃蒙协洽年孟春既望,本堂老人陈某八十二岁书。书写故人孔应得资政的遗文 先枢密孔公是我过去曾经参见、承受教诲的人。他的嗣子昭孙拿他的遗文给我看,我感动得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哪里还忍心读完他的文章呢?嵩溪遗耄陈某书。书写君寿《希崖弊帚集·荷屋》人作诗,并不是随便作的。古人通过歌诗来表现一个人,何况是写诗的人呢?人的性情哪里藏得住!鲍照、谢灵运、李白、杜甫,各自有自己的体格,并不是故意喜欢奇异,只是因为他们各自就是那样的人罢了。君寿的诗和平、清纯,没有艰难辛苦的姿态,正像他本人。既然像他本人,又何必勉强改变本来面目,超出自己的分际去制造奇异呢?司马公自己谈作诗,正是这个意思。谨以此告诉君寿。丹霞陈某书。题黄祖勉所藏董源(字叔达,南唐后苑使)山水图。黄祖勉在董源山水图的跋中说:“它脱离了凡俗的格式,只是恐怕是摹本。”我说:古代真迹摹成墨本的作品很多都令人满意,即使是摹本,也近于真迹。关键在于观赏者自己眼中有可取与不可取,何必拘泥于是否摹本呢?这正是祖勉话中没有明说的意思。嵩溪遗耄陈某八十二岁书于本堂。题苏德渊(淼)《易》《易》实在广大而神妙。晦庵先生说读《易》必须认识理、象、数、辞,四者从来不能分离;但《程传》只讲理,没有涉及数。大元潜虚之学,或许又被批评为推演象数过分。张文饶自称精通数术,等到他立身行事时,文章却大大违背《易》。只有邵子的学问,明道先生称赞他是各自从不同方面入门。章子厚、邢和叔想拜他为师,邵子却知道他们心术不正,拒绝了他们。然而学习《易》也在于学习者本人,深浅暂且不能计较。近来慈湖先生有《已易》,如今赘言子论述六合,也不超出“已”的范围,难道是想为《已易》作疏义吗?我已经老了,读他的书尚且不能读完一卷,想在这里有所领会,实在无力参与。唉!关子明怎么知道后来不会有王穆公呢?赘言子是海陵人,姓苏,名淼,字德渊,是一位纯厚笃实、精于古学的老学者。四明陈某书。题楼攻媿与王粹中等人的诗墨迹 林国器拿出所藏攻媿先生写给王粹中先生的几首诗给我看。这本是王氏家族可传百世的珍宝,如今却归国器所有。人在天地之间,各有所爱;唯有先贤墨迹,如果看起来平淡无味,不是有幸同贤者相遇,那么被拿去盖酱缸的还很多。如今攻媿先生的笔迹,王氏失去了世代守护它的机会,时代不同、事情变化,其中一定有难以言说的原因。幸好它归于国器,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归宿。攻媿先生是百世的老师,后世之人遗憾不能亲见他的典范;如今得见这笔迹,也差不多可以想见他的风范了。若万一不能严加珍藏,它又将坠入渺茫之中。一定要敬重它啊!旃蒙协洽年,嵩溪遗耄陈某书。书写内兄舒通叟馈赠八十寿的书信 这是内兄舒通叟同我往来的绝笔。他在癸巳年我生日那天送来贺礼,而兄长在这一年九月十九日病逝。如今看到他的书信,该是怎样的感伤啊!然而兄长待我深厚,却先我而去,我难道又能长久留在人世吗?悲痛啊!乙未年季夏九日,陈某恭敬书写。
书赵景文馈八十书妻之兄赵景文于岁癸已馈余始生之旦,且书与词以笃其耄,而景文是岁九月二十四日已为故人与舒内兄之防,相先后六日耳。余之感独为亲防乎?乡曲所谓晨星者,今已矣。夫呜呼!岁乙未季夏九日,陈某敬书。题再书戊子所与汪景渊诸诗后。乙未秋,与汪景渊别,已八载矣。忽相话及旧所道语,且云此纸燬于数载前,欲再书吁?余今年八十有二,世事变化于俄顷间,可及方来乎?为之重感而泪落也。重阳后二日,书于交翠▯。
本堂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七宋 陈着 撰
题跋
书卓生甫深衣述后句章卓有立生甫以深衣述见示余,谓深衣惟当据经以求合而已。至如续衽钩边,则司马温公所谓如燕尾有钩曲,裁其傍边,缀于裳之右旁,以掩其不相连之处,此説以为正当,又奚以旁引曲泥为哉?屡图再防,相谂以决,连年衰病,犹未之果。廼闻殁已两载矣。生甫平生用力于此,有足以遗其后,庶乎无憾。余之生负质疑之记,使生甫赍志九泉,兴言至斯,交道谓何?岁乙未孟冬,揽涕书其手泽之后以归之,与追挽二诗俱前。悲夫!嵩溪遗耄陈某书。
跋史独善奏议独善史公,当瑞平更化之初,转对一劄,君子小人之辩,言外之意,隐而实彰,寛而实切也。苐贰劄及蜀事,可谓至论。若嘉熙应诏书,则明白洞达,劲正恳到,惜其言不得于其时,徒使后来读之,感至于激,嗟何及矣!岁乙未孟冬,里后学陈某敬书。
书王寓庵遗文余童丱于丈人行,闻里有寓庵王公之贤,髙山仰止。今八十三岁矣。兹因留其孙得淦家,获见其燬余偶遗之文。于和渊明《归去来辞》,知其奉亲孝;于泰庵记,知其事长敬;于怡斋记,知其友于兄弟;于交説,于淇緑辩,知其与友朋乡曲无不尽其情。人生大节,略无亏欠。余如一出一处,一语一言,动中礼义。古之人,古之人,读之使人感发,谁能起之?得与北面列哉!知念其祖善,传其家,幸而有此孙,孙又生子矣。寓庵之业,其不亡乎?岁丙申,书于双桂坊之梅▯。
嵩溪遗耄陈某书题晦庵斋居感兴诗巻首文公为后学地,可谓深着明切。宜端居静察,朝夕不置。人一已百,人十已千,终有得矣。岁丙申四月朔,书于本堂。题刘向説苑巻首刘向《説苑》曽子固序之矣,其可否已?櫽括其间,学者当有所择,而徒博者失之。余因为诸儿书此巻首,岁丙申四月朔,书于本堂。
书李纯甫文藁余少也,取友于郡庠之造道斋,与纯甫李君同舍兄事之,情甚洽。后余薄官走四方,而君以赋冠计闱,上春官不利,未防而闻为地下游矣。吁!而止于此耶?虽然,有文藁在,见之者如见其人,死犹不死也。特余老病,因循于宿草之不哭,伤如之何?感如之何?嵩溪遗耄陈某书。题文中子文中子当细味其间,格言甚多。丙申首夏,书以遗子若孙。跋僧德恩所藏钟子固所画山谷水仙诗图后。樗寮因子固所作兄弟图而冩山谷诗【水仙花】余又因樗寮而为絶江着数字,亦以世之情喜新而厌旧,而絶江独知所寳,是不能无感焉。盖于世变人情有闗也。吁!岁丙申良月望,本堂老人八十三岁书。
书史献父屏石图铭序后余昔仕于朝,史献父寄居西湖之西,入门立一石如屏,自号屏石。余与之游,因与石谂稔。旣而皆东归,石为人所有。献父眷眷焉,见之画而铭而序而诗。观之而感者多,而余为甚。幸而时见献父,屏石俨其在前矣。迹为然,亦终不能无感。然感岂止此一石而已哉?丙申良月,望嵩溪遗耄陈某书。
书四明衣冠盛事録后杨君鹏举由太学生擢第,晩而浮云视功名,扫轨不接外事,殆有德而隐于市者欤?吾乡家世忠厚老成,典刑月评所归。余虽居百里外,未及一面,而夙闻其贤。兹偶为义,不可以筋力者入城。君之外孙袁伯长出示所手抄吾乡衣冠盛事谱,阅之,旣信乎所闻之可证,科目絶续之交,吾党穷通之机,实有闗系。盖谱存则脉存,脉存则虽秦火不能灭。然科目今虽未暇举,三代以上人才之盛,亦由科目邪养之深者发之茂,持之重者出之迟,姑尽其在我,时来则为之耳。所以感厉其气,维持其心,以为无穷之地,将有大功于吾乡。吾乡而放之天下,亦可者,此谱也。余固以心见杨君,岂不过于面交也哉?丙申岁良月廿五日,嵩溪遗耄陈某书。
译书写赵景文馈赠八十寿的书信 妻子的兄长赵景文在癸巳年我生日那天送来贺礼,并写信和词来加厚我的老年生活;可是景文在这一年九月二十四日已经成为故人,距离舒内兄去世前后只有六天罢了。我这样的感伤,难道只是因为亲人的丧亡吗?乡里人所说的晨星,如今已经没有了。唉!乙未年季夏九日,陈某恭敬书写。题重写戊子年赠给汪景渊的几首诗之后。乙未年秋天,我同汪景渊分别,已经八年了。忽然谈到过去所说的话,他又说那张纸几年前已经烧掉了,想让我重新写一遍。唉!我今年八十二岁,世事在转瞬之间就会变化,哪里还来得及等到将来呢?因此再次深为感伤,眼泪落了下来。重阳后第二天,书于交翠窗。《本堂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七 宋代陈着撰 题跋 书写卓生甫《深衣述》之后 句章人卓有立,字生甫,把《深衣述》拿给我看,说深衣只应当依据经文来求得合宜罢了。至于“续衽钩边”,司马温公所说的样式,是像燕尾一样有钩曲,把衣襟旁边裁开,缀在下裳右边,用来遮掩不相连的地方;这种说法认为是正确的,又何必旁征博引、曲意拘泥呢?我们曾多次绘图、再三讨论,互相询问以求解决;但因连年衰病,始终未能实现。后来听说他去世已经两年了。生甫一生在这件事上用力,足以留给后人,或许可以没有遗憾。可是我一生辜负了同他讨论疑义的约定,使生甫怀着未竟的志愿埋入九泉。想到这里,我们的交谊又算什么呢?乙未年孟冬,我流着眼泪书写在他的手泽之后,带回去,并把追悼挽诗一并放在前面。悲痛啊!嵩溪遗耄陈某书。题史独善奏议 史独善公在瑞平更化之初所写的转对一札,辨析君子和小人,言外之意深藏而实际明白,宽厚而又切实。第二札以及论蜀地事务的文章,可以说是最精当的论说。至于嘉熙年间的应诏书,则明白透彻,刚劲正直,恳切周到;可惜他的言论没有在当时得到施行,只能让后来的读者感动到激愤,叹息又有什么用呢!乙未年孟冬,里后学陈某恭敬书写。书写王寓庵遗文 我年轻时还在童年,曾从长辈那里听说乡里有贤德的王寓庵公,令人仰望如高山。如今我已经八十三岁了。这次因为留宿在他的孙子得淦家中,有幸看到他残存的、偶然遗留下来的文章。从《和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知道他侍奉父母很孝顺;从《泰庵记》中,知道他侍奉兄长很恭敬;从《怡斋记》中,知道他友爱兄弟;从《交说》《淇绿辨》中,知道他对朋友和乡里人无不尽情尽意。人生的大节,没有一点亏欠。至于他的出仕和退处、每一句话每一个言语举动,都合乎礼义。古人啊,古人啊!读这些文章使人感动奋发,谁还能把他从死者中唤起呢?我能够同他行北面之礼、列在门下吗?知道你怀念祖先的美德,传承家学,幸好有这样的孙子,而孙子又已经有了儿子。寓庵的事业难道不会流传不亡吗?丙申年,书于双桂坊的梅窗。嵩溪遗耄陈某书 题《晦庵斋居感兴诗》卷首 文公为后学所作的根基,可以说深刻、显明而切实。应当端正居处,静心体察,早晚都不要放下。别人用一分功夫,我用百分;别人用十分功夫,我用千分,最终总会有所收获。丙申年四月初一,书于本堂。题《刘向说苑》卷首 刘向的《说苑》,曾子固已经为它作序了,其中的是非可否已经说清了吗?对其中内容加以删取整理,学习的人应当有所选择;如果只是追求博杂,就会失去要旨。我因此替几个孩子在这部书卷首写下这些话。丙申年四月初一,书于本堂。书写李纯甫文稿 我年轻时在郡学造道斋求取朋友,和李纯甫君同舍,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感情非常融洽。后来我做了微薄的官职,奔走四方;而李君凭借辞赋在计闱考试中夺魁,参加春官考试却没有成功,不久便听说他已经到地下游历去了。唉!难道就止于此吗?虽然如此,还有文稿留存,看到它的人就像见到他本人,死了也并非真正死去。只是我年老多病,因循耽搁,竟没有到他的墓前哭祭,伤痛该怎样说呢?感慨又该怎样说呢?嵩溪遗耄陈某书。题《文中子》《文中子》应当仔细品味其中的内容,格言很多。丙申年初夏,书写下来留给儿子和孙子。题跋僧德恩所藏钟子固所画《山谷水仙诗图》之后。樗寮依据钟子固所作的兄弟图,写下山谷的《水仙花》诗;我又因樗寮替绝江写了几句话,也是因为世人往往喜新厌旧,而绝江独自知道什么值得珍藏,对此不能不有所感慨。因为这同世事变化和人情有关。唉!丙申年良月望日,本堂老人八十三岁书。书写《史献父屏石图铭序》之后 我过去在朝廷做官时,史献父寄居在西湖以西,进门便立着一块像屏风的石头,自号屏石。我同他交游,因此也同这块石头熟悉起来。不久我们都东归了,这块石头被别人占有。献父一直念念不忘,见到它的图画,便作铭、作序、作诗。观看这些作品而感慨的人很多,我尤其如此。幸好有时还能见到献父,屏石仿佛就在眼前。事情的遗迹虽然如此,却终究不能不感慨。然而,这种感慨难道只针对这一块石头吗?丙申年良月望日,嵩溪遗耄陈某书。书写《四明衣冠盛事录》之后 杨鹏举君由太学生被选拔中第,晚年把功名看作浮云,闭门不与外界交往,难道是有德而隐居在市井中的人吗?我们乡里世代忠厚老成,是典范和乡评所归的地方。我虽然住在百里之外,没有来得及同他见一面,却早已听说他的贤德。这次偶然做义举,因为筋力不济,不能进城。杨君的外孙袁伯长拿出亲手抄写的乡里《衣冠盛事谱》给我看。我读后,更相信过去听到的事情是可以得到证明的;科举制度兴废交替的关键、我们同道之人穷困或通达的机缘,确实都与此有关。谱牒保存,根脉就保存;根脉保存,即使秦火也不能毁灭。不过科举如今虽暂时无暇举行,三代以前人才兴盛的情形,也是由科举长久培育、深厚滋养,才使人才茂盛;操持得郑重的人,往往较晚才出现。姑且尽到自己的力量,时机到来时再去实行。所以要激励他们的气节,维持他们的心志,为无穷的将来打下基础,这将对我们的乡里有大功。把我们乡里的情况推广到天下,也完全可以做到;这部谱就是凭据。我本来已经在心中同杨君相交,难道还会比面对面交往差吗?丙申年良月二十五日,嵩溪遗耄陈某书。
跋《史景正南有嘉鱼乐与贤赋并书事诗》呜呼!彼何人哉?并縁宫艶,玩弄威权,箝天下口,不遗余力,犹惧三雍之中有独立者,为异于是。扫破定法,捷出滥恩,以尝试之,而靡然澜倒。二十年间,縻烂其肝肠,颠倒其梦想。六士以前之正光化,而为光范门下防鼎之物,卓乎史景正。独于公堂所课嘉鱼赋,与其书事诗,明斥而专攻之。其锋锷严于刀锯斧钺,直以杀身成仁为己任。偃月机深,间不容髪。是岂于其生也吞声毙,而后欲戮其尸以为快者?比汉之名节有党焉,故有党锢传。国家三百余年,帝学之涵养成就至矣。逮其末造,乃无一人为景正党。他日有为独行传者,非景正谁欤?岁柔兆涒滩阳月庚子,嵩溪遗耄陈某书。题《天台潘少白【大老】续古集》余闻少白不识少白靣,而识其子衍于小万竹,其文气英英焉。因其子知其父,而未知其诗。一日,胡甥幼文来,箧有少白诗,出入晋、宋、盛唐、晩唐间,森然温然也。及阅其序《续古集》,则欲以唐体为宗。然则唐故多体,将宗谁耶?若曰晩唐,殆不足为少白浼。余虽不能诗,不敢评,而于少白之诗,则曰:少白之诗也。少白当亦抚掌。岁柔兆涒滩畅月,四明遗耄陈某书于本堂。
书▯贾处士墓志碑阴【名琮,字中美】余归老故山,近二周星,门外事未尝问,独念畴昔交天下士,今皆云氷消散,自谓江空岁晩,无复可人,忽▯之贾哲甫来,正郡庠日,相访求实,获我心,他日出示王文昌所撰其髙大父处士墓志铭,读之则知渊源深逺如此,君子之泽五世,哲甫方延洪之,虽百世可也,尚懋之哉,四明遗耄陈某。
书陈孔晨隐居图岁咸淳丁卯,余道金罍,见南野翁坐之不碍云山堂。南山去堂十里而近,光景变化,烟霏空翠,苒苒逼人,从容而别。山之面目之真为我有。越八年,翁殁,余亦老矣。他日,其子字孔晨者来,明一见,问故曰:“堂已改筑之南山中,而扁仍旧。”吁!古今事物之变,翕忽有无,何可旣?栋宇末也。翁之殁未防,而堂已废,岂初心哉?今其子乃能于险阻艰难之际,善继其志,且文以世其传,翁为不亡矣。余年八十有四,幸而及见故人之有后,然方来事未涯,其亦勤其修哉?四明遗耄陈某书。题奉化图志揭首奉化为邑,以民皆乐于奉承王化,得名。其俗尚气而畏法,好义而知分。为士者相勉以力学,为农者相率以务本。然土狭民稠,一岁所入不足以赡。于是有工者、商者、渔于海者,各业其业。以全身保家为重,以入孝出弟为常。风声气习,大率近古。官于此者,平易近民,则民德愈厚矣。跋古营萧节斋【良辅】所藏三画帖。
李伯时九歌图节斋萧公以古营名阀世臣,拥牙纛莅南服,诗书福泽融液军旅间,风清日长。他无长嗜,唯防墨寸纸有存古意。脉则心与之契,而手之不置。一日出李伯时《九歌图》曰:「燕楚相望,万里好贤乐善,伤今思古,本一辙也。况屈大夫名塞天壤,《离骚》又与日月争光,幽及鬼神,明及人物,彷徨感慨,反复依恋之状,见之于图。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南方之人有如此者,流风遗俗,犹有如此者否乎?」余俛而不荅,姑书公之所云云者而已。东坡墨迹坡公字画,当时人已寳之。在今日,当何如哉?字画固可宝而所以宝之者,岂专在是哉?公之学,自名节入文章,特其土苴,况于字画哉?忽焉在目,凛凛然名节如生,则字画亦真可宝也哉!因题于节斋萧公所藏三帖之后。四明陈某。夏珪山水古画以山水为最,唐以后或有其存,而未必皆真。天地间川流山峙,千态万状,固自开辟以至今日,茍有见焉,孰此为古?顾欲从破缯败楮,摸索其髣髴山川,能防何哉?世方趋于耳目之新,方溺于货利,自非洒然自得,超然自拔,谁复事此?是则方见其可敬,而不见其为僻也。节斋萧公有山水一轴,曰:“此夏珪之笔,子以为何如?”余于此未达,独能以前所自信者复因,又进而曰:“后日有诏趣入,发十洲三岛间,而江而湖而长淮大河,见其漫漶奔放,汹风涛而舞蛟龙也。由防稽而嵩而岱而大行,见其绵亘起伏,干云霄而络星辰也。以行记唫囊收拾光景,时一披阅,眼界万里尽在是矣,岂不大快?”公为之一笑。巻画四明陈某。
译题《史景正〈南有嘉鱼乐与贤赋〉并书事诗》唉,那些是什么人呢?他们依附宫中艳姬,玩弄威权,钳制天下人的言论,不遗余力;还担心三雍之中有独立不屈的人与他们不同。于是破坏既定法度,迅速滥施恩赏来试探天下人,众人便像草木随风倒伏一般。二十年间,他们使人肝肠糜烂,使人的梦想颠倒。六士以前的正道,本来可以使政治光明,却成了光范门下陈列鼎器的东西;史景正却卓然挺立。他在公堂所作的《嘉鱼赋》和书事诗中,明确斥责并专力攻击这些人。他的锋芒比刀锯斧钺还严厉,直把杀身成仁当作自己的责任。敌人的阴谋像偃月一样深,间隙几乎容不下一根头发。难道他们在景正活着时让他忍声含恨而死,死后还要戮尸才能痛快吗?汉代的名节之士有党,所以有《党锢传》。国家三百多年,皇帝之学的涵养和成就已经达到极点。到了末世,竟然没有一个人被列入景正之党。将来如果有人为独行者作传,不是景正还会是谁呢?柔兆涒滩年阳月庚子,嵩溪遗耄陈某书。题《天台潘少白(大老)〈续古集〉》我听说过少白,却没有见过少白本人,只是在小万竹那里认识他的儿子潘衍,觉得他的文章气势英发。因他的儿子知道他的父亲,却还不知道他的诗。一天胡甥幼文来,箱子里有少白的诗,出入于晋、宋、盛唐、晚唐之间,既森然有骨力,又温厚有情致。等我读到他为《续古集》所作的序,才知道他想以唐体为宗。可是唐代本来就有许多诗体,他究竟要以哪一种为宗呢?如果说是晚唐体,那恐怕不足以玷辱少白。我的确不会作诗,不敢评论;但对于少白的诗,我只说:这是少白的诗。少白听了一定也会拍手称快。柔兆涒滩年畅月,四明遗耄陈某书于本堂。书写贾处士墓志碑阴(名琮,字中美) 我回到故乡山中养老,近二十年了,门外的事情从不过问,只是想到过去曾同天下士人交往,如今他们都像云消冰散一样离去,自己常说江天空旷、岁月已晚,再没有可意的人。忽然贾哲甫来到,正逢郡学中的日子,前来拜访求教,正合我的心意。后来他拿出王文昌撰写的他高祖父处士的墓志铭给我看。读了才知道家学渊源竟这样深远。君子的恩泽可以延及五代,哲甫正把它发扬光大,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还要努力啊!四明遗耄陈某。书写陈孔晨隐居图 咸淳丁卯年,我经过金罍,看见南野翁坐在不碍云山堂中。南山距离这座堂不过十里左右,光景变化无穷,烟霏空翠,缓缓逼近眼前;我从容告别,山的真实面貌便成为我的记忆。过了八年,南野翁去世,我也老了。一天,他的儿子,字孔晨的,来见我;我认出他后询问缘故,他说:“堂已经迁建到南山之中,但匾额仍然沿用旧名。”唉!古今事物的变化,转眼之间便有无有,哪里能够穷尽呢?房屋本是末节。南野翁去世不久,堂已经废弃,这难道是他的初衷吗?如今他的儿子却能在艰险困苦之际很好地继承父亲的志向,又用文章使它世代流传,这样南野翁就不会消亡了。我已经八十四岁,幸好还能看到故人有了后代;但将来的事情没有尽头,他也还要勤勉修治这项事业啊!四明遗耄陈某书。题《奉化图志》卷首 奉化作为一个县,因为百姓都乐于奉行、承受王化,所以得名。当地风俗崇尚气节而畏惧法令,喜爱义行而懂得名分。读书人互相勉励努力学习,农民相互带动以从事根本的农业。然而土地狭小、人口稠密,一年的收入不足以供养生活。因此有从事手工业的、有经商的、有在海上捕鱼的,各自从事自己的行业。把保全自身、保护家庭看得重要,把在家孝顺、出外敬爱兄长作为常道。这里的风俗声气,大体接近古代。在此任官的人如果平易近民,百姓的德性就会更加厚实。题古营萧节斋(良辅)所藏三幅画帖。李伯时《九歌图》节斋萧公出身古营名门,是世代为臣的人,手持牙纛镇守南方;诗书所形成的福泽融入军旅生活,风清日长。他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喜欢收藏墨迹,即使一寸纸也要保存古意;一看到合心意的作品,心便同它相契,手也舍不得放下。一天,他拿出李伯时《九歌图》说:“燕地和楚地相望,万里之间都喜爱贤人、乐于行善;伤感于今世而思念古人,本来就是同一条道理。何况屈大夫的名声充满天地,《离骚》又同日月争辉,幽深之处涉及鬼神,光明之处涉及人物,那种彷徨、感慨、反复、依恋的情状,都在图中显现。我思念古人,实在合乎我的心意。南方人中有像这样的人吗?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俗中,现在还保留着这样的东西吗?”我低头没有回答,只姑且把萧公所说的这些话写下来。苏轼墨迹 东坡公的字画,当时的人已经把它视为珍宝;到了今天,又该怎样看待呢?字画固然可以珍藏,但之所以珍藏它,难道只在于字画本身吗?东坡公的学问,从名节进入文章,字画不过是其中的微末,何况只是字画呢?忽然把它展现在眼前,凛然看见他的名节仿佛活着一样,那么这些字画也确实值得珍藏了!因此题写在节斋萧公所藏三帖之后。四明陈某。夏珪山水 古画以山水画最为可贵;唐代以后或许有保存下来的作品,但未必都是真迹。天地之间河流奔涌、山岳耸立,千姿万态,从开天辟地直到今天本来就一直如此;如果能够亲眼见到它们,哪一样不是古老的呢?只想从破旧的绢帛和败坏的纸张中摸索山川的仿佛形貌,又能得到多少呢?世人正趋向耳目所见的新奇,又沉溺于货利;如果不是洒脱自得、超然自拔的人,谁还会从事这种事情呢?因此,只有看见它的可敬之处,而不应看成偏僻之事。节斋萧公有一幅山水卷,说:“这是夏珪的笔墨,你认为怎么样?”我在这一点上不能通达,只能把自己先前确信的道理重新联系起来,进而说:“将来如果有诏令催促我入朝,经过十洲三岛之间,又看到长江、湖泊、长淮、大河,见到水势漫漶奔放,风涛汹涌、蛟龙飞舞;从会稽山到嵩山、泰山、大行山,看见山脉绵延起伏,直冲云霄,联络星辰;把旅途所见写入吟囊,收拾这些景色,时时打开阅读,那么万里眼界全都在这里,难道不是大快事吗?”萧公为此笑了。卷画者,四明陈某。
跋韩君美【居仁】城西十絶余读韩君美《城西十絶》,跫然喜,肃然敬。诗云乎哉!君抱古学来,长鄞幕,暇不自休。周视城渠,水脉疏之,瀹之。旣而至他山,于堰于闸,完故立新,蓄泄以则。识敏而虑长,力到而功集。民欢颂之。是行也,有诗焉。实而通,清而腴,浩浩乎生意与水俱行。三代井田之时,旾风时雨,中一言一话,亦若是而已。彼草妖木怪,鹿呦豕哮,驾虚翼伪,于天理人事之外,此皆君之诗之罪人也。安得如君之真积实践,见之诗而有补观风者哉!若水之原委,事之本末,有王厚斋序在。岁旃蒙协洽,人日,四明陈某,八十二岁书。题天宁寺主僧可举罗汉图后余入城,寄天宁寺主禅直翁手一轴,此罗汉图。舒而视之,山水林木中人物古怪,殆非尘世,恍然身入其间。坐白云而来,清风也。余家隣天台,闻山有罗汉古迹,飞石桥空立,壁亟秀,老矣,欠一到,今见此足矣。然欲指此为某人笔,固已不识;至欲指其此为某罗汉、某罗汉,又安能识之哉?识之者,其直翁乎?我欲识直翁者也。因书所识于图之后。丁亥季春晦日,丹山遗耄陈某。
本堂集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八宋 陈着 撰
题跋
跋僧石藏玉罗汉图藏玉以龙眠所画《物初所跋十六身罗汉图》求着语。余不事佛,安识罗汉?巻还之,则曰:“罗汉本无实相,满虚空是。大方广寺説着罗汉,便是罗汉。如何是识?如何是不识?才説识,便不识。”龙眠之画,物初之跋,亦不过无香之香,无色之色,遇着便是。岂常见其面目之如何耶?藏玉左手展图,右手执笔濡墨以授曰:“便下笔,莫蹉过。”余讶其强,不觉大笑,喷薄图画为之欣舞。藏玉曰:“罗汉见矣。”因书其语,并发罗汉一笑。
跋前人所藏金刚经楼教授所书《金刚经》真得二王小楷法,视之防防动人目。攻媿先生又以小楷书跋其后,可谓两竒絶。而石上人得之上人清致,所蓄书画皆古雅,其一也。一物茍珍,必有所遇,兹则得所归矣。
跋东皋寺主僧知恭百吟集友山师以倜傥气、潇洒心、栋宇一方、风月地、镗鼓钟体、包笠既成、付之人而身归花墅湖之廜□与云游戏、了无住着、诗其土苴也。且知平生喜寒山子诗,故其句意多似之。有携其百吟求着语者。寒山子诗云:「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説?」师知寒山者也,此心何心,自説且不能説,余又奚赘?试以转于友山,当一防头。辛夘仲冬
记
清高堂记余家东堂有竹可爱,暇日为赋八句,句中有“清高”二字,深等请以名其堂。余曰:“可也。然有堂之名,必有竹之实。实者,名之所由出。无其实而有其名,徒名也。况余非好为诗,诗以写余意。原其竹之有初,而及其竹之方来,意则深矣。”汝等茍不知勉,有如此竹,皆拜曰:“诺。”因为书其扁。乙酉立夏日。
广福院记吾州广福院住持契和旧所接识,防间从容言其院之故。院本五代时寡妇张氏家,氏事佛,日课《法华经》甚严。俄梦所居地有七僧,若胎生莲华上者,益以信向。汉干祐二年,僧正仁赞之,舍其屋与田为罗汉院。有可誴者七嵗,专一室修净行,厯四十年,牀下地生白莲花一朶,随而跏坐入灭。湖海腾播院之名,以重住者直下世袭。宋太平兴国九年,改赐今额。嘉定十三年,曰文鼎,始规革其旧,犹未能备。嗣则曰宗诠,曰善能,曰如,曰鳞次出力,崇奉大士,以殿讲习大众,以堂管钥出入,以门神天像设斋房庖湢纎悉以具。初张氏所舍屋地为基,一十二亩六步,田止二百八十亩。后如日舍一十有二亩,黄氏舍五亩,俗人徐文炳、文焕各舍一十亩。契和之来,以衣鉢资置五十亩。于是田之积为亩至三百六十有七,其概如此。惟是负城僧舍罹几燎煽,煨烬中岿然全存,或者张氏愿力洪深,刼火有不能犯,是尤可纪。自五代迄今,未有所托笔,岂非大缺事?兹敢以请。余曰:“师之言即记,奚以余言为?”而三四年间申其请以书者狎至,余于是有不自已于言者。井里废古道散,世之齐民有不暇问其何如,间能礼义以饬其初,文献以诏其后,三世以往,希不失矣。甚而一世、二世大戾其祖若父,以自絶其绪者,滔滔皆是。彼张氏举其夫妇子孙之念,一归之空门,余于心固有未契,而能使之洁圭祠室,香灯梵呗,一饭必祝,数百年如一日,更相乐助,培之未艾。张氏之见既得之矣。今契和且欲详其本末,书以入石,则张氏之祠与院相为无穷。又将此事始就佛氏家而求如契和者,用心亦可谓不忘其本。然则所以记者,岂特为契和而已,固有感于斯云。前具官陈着记。
译题韩君美(居仁)《城西十绝》我读韩君美的《城西十绝》,听到足音便欣喜,想到其人便肃然起敬。难道只是诗吗?韩君美怀抱古学而来,长期任鄞县幕职,闲暇时也不自我休息。他遍察城中的沟渠,疏通水脉,清除淤塞。不久又到了他山,对堰坝和闸门修整旧的、建立新的,使蓄水和泄水都有法则。他见识敏锐而谋虑深远,用力达到而功效也完成,百姓欢喜歌颂他。这次行动,写成了诗。诗作质实而通达,清新而丰润,浩浩荡荡,生机同水流一起运行。三代井田时代,春风适时、春雨适时,其中的一言一语,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那些草木妖怪、鹿鸣猪叫、凭空虚构和矫饰伪造,置于天理人事之外的东西,都是你诗中的罪人。怎么才能有像君美这样真切积累、亲身实践的人,把这些都表现在诗中,并对观察民风有所补益呢?至于水流的源头和下游、事情的本末,已有王厚斋的序文说明。旃蒙协洽年人日,四明陈某八十二岁书。题天宁寺住持僧可举《罗汉图》之后 我进城时,寄宿在天宁寺住持禅师直翁处,得到一幅卷轴,就是这幅罗汉图。展开观看,山水林木之间的人物形貌古怪,几乎不像尘世之人,恍惚间仿佛自己进入了画中,坐在白云上来到这里,清风也随之而来。我家邻近天台,听说山中有罗汉古迹,飞石桥悬空而立,石壁极其秀美;我年老了,还欠缺一次亲自前往,如今看到这幅画也就足够了。然而若要指出这是谁的笔墨,本来就已经无法辨认;至于要指明画中是某位罗汉、某位罗汉,又哪里能够辨认呢?能够辨认这些的,或许就是直翁吧?我想要认识的正是直翁。因此把自己所认识的内容写在图后。丁亥年季春晦日,丹山遗耄陈某。《本堂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八 宋代陈着撰 题跋 题跋僧石藏玉《罗汉图》藏玉拿龙眠所画、物初所跋的十六身罗汉图,请我写几句话。我不信奉佛教,哪里认识罗汉?我把画卷还给他,他却说:“罗汉本来没有固定真实的形相,充满虚空的都是罗汉。在大方广寺谈到罗汉,便是罗汉。什么叫认识?什么叫不认识?刚一说认识,便已经是不认识了。”龙眠的画、物初的跋,也不过是没有香气的香、没有色相的色;一遇到它们,便已经是了。难道能够经常看清它们的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吗?藏玉左手展开画卷,右手拿笔蘸墨递给我,说:“就此下笔,不要错过。”我惊讶他强迫我,不觉大笑,笑沫喷到画上,画卷因此仿佛欣喜起舞。藏玉说:“罗汉已经显现了。”于是我把他的话写下来,也使罗汉发笑。题前人所藏《金刚经》楼教授所书《金刚经》,确实得到了二王小楷的法度,观看时光彩流动,动人眼目。攻媿先生又用小楷在后面题跋,可以说是两件奇绝的作品。石上人得到它,也是因为清雅的情致;他所收藏的书画全都古雅,这件就是其中之一。一件东西如果珍贵,必然会遇到懂得它的人;如今它算是找到了合适的归宿。题东皋寺住持僧知恭《百吟集》友山师以豪迈不羁的气度、潇洒的心胸,在一方建起屋宇,处于风月之地;钟鼓之声充盈其中,斗笠也已经制成,便把这些交给别人,而自己回到花墅湖的破屋中,同云一起游戏,完全没有停留执着;诗对他来说不过是微末之事。而且我知道他平生喜欢寒山子的诗,所以他的诗句和意境大多像寒山子。有一人带着他的《百吟集》来请求我写话。寒山子诗说:“我的心像秋月,碧潭清澈而皎洁;没有什么可以同它相比,叫我怎么说呢?”友山师是懂得寒山子的人。这样的心究竟是什么心,自己尚且说不出来,我又何必多说呢?姑且把这些话转告友山,应当能使他点头。辛卯年仲冬。记 《清高堂记》我家东堂有竹子,很是可爱。闲暇时我为它作赋八句,其中有“清高”二字,深等请求用它来命名这座堂。我说:“可以。但既然有堂的名称,就必须有竹子的实际品德。实际,是名称由此产生的依据;没有实际却有名称,只是空名。何况我并不喜欢专门作诗,诗只是用来抒写我的心意。推究竹子最初的情形,再想到竹子将来的发展,其中的意思就深了。”你们如果不知道勉励自己,能做到像这竹子一样,便都拜谢说:“是。”于是我替他们书写了匾额。乙酉年立夏日。《广福院记》我们州的广福院住持契和,是我过去认识并交往的人。他有一次从容地谈到本院的来历。此院原是五代时寡妇张氏的住宅。张氏信奉佛教,每天诵习《法华经》非常严格。不久她梦见所居之地有七位僧人,仿佛出生在莲花上,因此更加坚定信仰。汉干祐二年,僧正仁赞把她的房屋和田地施舍出来,建为罗汉院。有一位名叫可誴的人,七岁时便专住一室修习净行,经过四十年,床下地面生出一朵白莲花,他随即结跏趺坐而入灭。湖海之间到处传播此院的名声,以后住持者便直接世代继承。宋太平兴国九年,改赐今额。嘉定十三年,住持文鼎开始筹划革除旧制,但仍未能完备。后来宗诠、善能、如、鳞次相继出力,尊崇供奉大士,以殿堂供大众讲习,以堂屋管理钥匙和出入,以门神天像装饰斋房、厨房和浴室,一切细节都完备了。起初张氏所施舍的房屋和地基共十二亩六步,田地只有二百八十亩。后来如和尚每天施舍十二亩,黄氏施舍五亩,俗人徐文炳、文焕各施舍十亩。契和来到这里后,又以衣钵资财购置五十亩。于是田地总数达到三百六十七亩,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只是背靠城墙的僧舍几乎遭遇火灾焚烧,在灰烬之中仍巍然完整保存,也许是张氏的愿力广大深厚,劫火不能侵犯;这一点尤其值得记载。从五代直到今天,一直没有人托笔记述,难道不是很大的缺憾吗?因此我冒昧请求我来写。余说:“师父所说的话本身就是记,为什么还要我的话呢?”但三四年间,写信再次请求的人接连不断,于是我也不能不有所言说。乡里的古道废弃,世上的普通百姓无暇过问它究竟怎样;偶尔还能用礼义整饬本初,用文章告诫后人,三代以后还能不失落的就很少了。甚至有些人在一世、二世之内大大违背祖父和父亲,以至于自行断绝家族传承,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张氏把夫妇、子孙的念头全都归向空门,我内心本来不能完全认同;但她却能使祠室洁净,香灯梵呗不断,每逢一顿饭必然祝祷,几百年如同一日,并且彼此乐于资助,使事业不断培植。张氏的见识已经得到验证。如今契和又想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写下来刻入石碑,那么张氏的祠堂和广福院便会相互伴随而无穷无尽。他又将这件事的开端追溯到佛氏门中,寻求像契和这样的人;这样的用心也可以说没有忘记根本。既然如此,我写这篇记,难道只是为了契和吗?实在是对此有所感慨。前任官员陈着记。
竹脩记友人吴山甫扁其室以竹脩,余叩其所以名,则曰:“竹以自喻,脩者其志也,子其为之説以达吾志。”余惟竹之初鞭而萌,不能立干而围,不能以寸地,力日以滋,根本日以状,其挺拔而出者嵗不同,至于如椽如杠,干云霄,停日月,森不可屈,雨露濡之不入,岚雾薄之不病,寒发发而其肤益坚以泽,暑虫虫而其防益清以閟。竹之徳如此,岂一日之积哉?不然则丛蓊条弱,徒以完蚊蚋芘虫蛇,折摧压抑于饕风虐雪,视材之脩者,盍亦反其本矣?士而有志于学者,干之确乎不拔,坤之敬以直内,中庸之强哉矫,孔门之所立卓尔,皆竹而脩之义。静观宻察,深培厚养,毋锢乎先入,毋必乎速成,本而末,体而用,一以贯之,庶乎无媿于竹矣。况人灵于物,反身而万理皆备,故所用力者则在乎我,岂徒竹之谓哉?而况道不终穷,学无止法,进进不已,又岂止于竹之脩之谓哉?山甫拱而听曰:“敢不勉!”请因其説以为记。嵗着雍困敦如月朔,丹山陈著书。
天宁报恩禅寺记四明天宁报恩禅寺,直郡治西百武而遥,基广一顷三十亩有竒。唐大中五年,振祖大师创始,号国宁。宋崇宁二年,置为崇宁万夀政和元年,改为天宁万夀法照大师法源大其规模,而燬于建炎。惟建隆间,郡守钱康宪公亿所建鐡塔犹存。尔后复兴,其人其嵗月,寺更多变,谱废莫详。至绍兴七年,改额以报恩广孝。是年又改为报恩光孝。及今至元丙子,可举承乏住持。壬午春,市火融风煽,延奄为煨烬。过者譆譆,咸谓此刹罹此已矣。可举奋而誓曰:“我必复之。”或嘻其易易,因説以广募,助为急者应之。曰:“役甚大,用甚浩,固知其难以自足。”泥然倚诸人者或偾,望诸人者吾觖,吾信吾心,吾竭吾力,随所有次第经纪之,毕此生而已。于是庐寻丈地,来其众于前,量所宜任,人人励而无茍偷,事事实而无虚泛,忘寒暑,抗埃▯,日有所营,月有所建,嵗有所成。积劳十年,外门中殿,法堂丈室,斋坐之宇,休息之寮,而观音阁,而净土院,庖廪湢溷,轩廊序房,昔庳者崇,昔隘者辟,昔黯黮者爽豁矣。至于像设,则位置整严,金碧绚烂;至于梵贝,则时节击撞,音奏洪逺。至于自领此寺以来,萃件节之余,斥铢累之素,増置外库以舒经费者二田若干亩,为粟湖宁海张村庒,以裕厨供者三,创置句章乡细石岙山若干亩,以给终嵗新蒸者一。寺当阛阓,包笠所辏,有以待之,今可矣。平章史公弼为大书今额,以落其成,而记未有所属。书来摭其始末,援夙知以请余,深嘉其能,而不无感慨。畴昔郁攸焮祸,化城廓为焦土,三之二以官府之风雷其令,邸第之泥沙其用,犹未能如意规复,间有之亦茍完耳。师顾一手尽还其旧,而恢拓过之,岂徒能也哉。余熟之于耳目之接,而审其竟成事者有四:曰公,曰勤,曰和,曰宻。惟公故,众数百口,上下无扞格;惟勤故,阅十余年,始终无间。防惟和故,千万人之役,皆乐于趋事,以恬以熙,而无一指之血,一跌之虞;惟宻故,振厉以光其前,培衮以丰其后,皆得于不动声色之中。然则师不幸遇寺之大变,而寺之遇师,则大幸矣。世之兴起已壊之业,有能如师之杰然者乎?使世之人皆如师之用心,天下事有不可办者乎?吁!佛氏之道,本空观,师之见于应世功用,乃无毫髪非实,空非余所知,实则余能言之。于是乎书,师自号直翁云。具官陈着记。
译《竹修记》我的朋友吴山甫把他的居室题名为“竹修”。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命名,他说:“以竹子自比;所谓修,是我的志向。请您为此写一篇说明来表达我的志向。”我想,竹子最初抽鞭发芽时,不能立即长成树干,也不能占有一寸土地;但力量一天天增长,根本一天天壮大,挺拔而出的高度年年不同,最终长到像椽子、像横梁一样,直冲云霄,遮蔽日月,森然挺立而不可屈服。雨露滋润它,不能侵入;山岚雾气逼近它,也不能使它受损;寒风凛冽时,它的表皮反而更加坚硬而有光泽;暑气蒸腾、虫声嘈杂时,它的内部反而更加清凉而幽深。竹子的品德如此,难道是一日积成的吗?否则便会枝叶丛生而枝条柔弱,只能用来遮挡蚊蚋、庇护虫蛇,在狂风暴雪中折断、摧毁、压抑;同那些成材的竹子相比,岂不是也应当返回根本重新省察吗?读书人如果有志于学习,树干般坚定而不可拔,具有大地般恭敬而内心正直,像《中庸》所说的刚强有为,像孔门弟子所达到的卓然境界,这些都是竹子修养成长的意义。安静地观察,细密地体察,深深培植,厚厚涵养;不要被先入的成见束缚,不要急于求成;从根本到枝末,从体到用,始终一以贯之,这样才差不多不会愧对竹子。何况人比万物灵秀,反求自身便万理俱备,所以用力的地方在于自己,哪里只是说竹子呢?何况道理没有最终穷尽,学习也没有止境;不断进步,又哪里只是竹子成长修长这一层意思呢?山甫拱手听完说:“我怎敢不努力!”于是请我根据这些话写成记。岁在著雍困敦年如月朔日,丹山陈着书。《天宁报恩禅寺记》四明天宁报恩禅寺,直郡城西面一百步之遥,基地广一顷三十亩有余。唐大中五年,振祖大师创建,名为国宁寺。宋崇宁二年,改置为崇宁万寿寺;政和元年,改为天宁万寿寺。法照大师扩建了寺院规模,但在建炎年间被焚毁。只有建隆年间郡守钱康宪公钱亿所建的铁塔还保存着。后来寺院重新兴起,但其中人物和年代,因寺院屡经变迁,谱牒废失,已无法详细考明。绍兴七年,改寺额为报恩广孝;这一年又改为报恩光孝。到如今至元丙子年,可举承乏出任住持。壬午年春,市中失火,烈风助势,火势蔓延,寺院顷刻化为灰烬。过路的人都叹息说:“这座寺刹遭此灾祸,已经完了。”可举奋然发誓说:“我一定要重建它。”有人讥笑这事太容易,便借此向各方广泛募捐,愿意急切相助的人纷纷响应。他说:“工程极大,费用极多,本来就知道不能仅靠自己完成。若泥然倚赖众人,众人有时会受挫;若寄望众人,我自己便会失望。我只相信自己的心,竭尽自己的力量,按照所有条件逐步筹划办理,完成这件事,也就算不负此生。”于是先搭起方圆寻丈的茅舍,召集众人到面前,量才分任;人人都奋勉努力,不苟且偷安,办事都务实而不浮泛,忘却寒暑,顶着尘埃,每日都有经营,每月都有建设,每年都有成就。辛劳积累十年,外门、中殿、法堂、方丈室、斋堂和坐堂的房屋、休息的僧寮,以及观音阁、净土院、厨房、粮仓、浴室厕所、轩廊和房舍,都陆续建成;过去低矮的变高了,过去狭窄的变宽了,过去昏暗的变得明亮开阔。至于佛像的设置,位置整齐庄严,金碧辉煌;至于梵呗法器,则按时敲击吹奏,声音宏大悠远。自从接掌此寺以来,他又把日常节用所余和一点一滴积存的钱财,增置外库,用来缓解经费困难,置田若干亩;又置粟田于宁海张村庄三处,以充裕厨房供给;还在句章乡细石岙创置山田若干亩,以供全年新米之用一处。寺院位于闹市,往来僧俗云集,如今已有足够的物资接待他们了。平章史公弼为寺院大书今额,以庆祝工程完成,但还没有人写记。可举来信述说事情始末,凭借过去的相知请我作记。我深深赞许他的能力,同时也不免感慨。从前火灾肆虐,把佛寺化为焦土;官府以雷霆般的命令占去其中三分之二,作为官署和宅第,仍然不能如意地规划恢复,间或恢复的,也只是勉强修好罢了。可举竟然凭一己之力完全恢复旧貌,而且扩建得超过从前,难道只是有能力就能做到的吗?我亲自耳闻目睹,并考察他最终成功的原因,有四点:一是公正,二是勤劳,三是和睦,四是周密。正因为公正,数百人的上下关系没有隔阂;正因为勤劳,经历十多年,始终没有间断。正因为和睦,动用千万人次的工程,大家都乐意投入,心情安恬和乐,没有一个手指受伤,也没有一次跌倒的危险;正因为周密,他振奋精神,使前面的事业光大,又不断培植,使后来的成果丰厚,这些都在不动声色中完成了。这样说来,可举不幸遭逢寺院的大变,而寺院能够遇到可举,却是大幸。世上兴复已经毁坏的事业,有谁能像可举这样杰出吗?假使世上的人都像可举这样用心,天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唉!佛教的道理本来以空观为宗旨,可举在应对世事、发挥实际功用时,却没有丝毫不是实在的;空的道理不是我所了解的,至于实处,我却能够说一说。因此写下这篇记。可举自号直翁。具官陈着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雪窦山资圣禅寺记雪窦山秀甲四明,正峯昂首下视,臂左右引,寛抱百顷平麓之阳,资圣禅寺宅焉。山出二水,交于寺西南隅,战险噀怒,防峭舞空,俯之以纳竒观。有飞雪亭,汇支涧而池,环池植美花佳木,闗其抝延,览风月。有锦镜桥,径而北陟悬崖,纵寻丈许,立万仭表其下,羣山紫翠,逺近映带。数老松在上,多过龙迹,筑危而防,槛之以壮临眺。有妙高台。寺擅名胜,天镜参错,居者游者如在半空五云中,盘礡不能去。至元庚辰,师善来以宿望公选,领此寺,日以葺,嵗以营,气象益以宏丽。戍子夏四月夜,寺灾,风烮不可扑灭,惟众寮湼盘堂存。师曰:“变酷矣,非数可诿,秪自引咎。然栋宇无常,风景故在,坏者复兴,吾责矣。”即日西上,沥苦语白之緫统所,莫不感恻赞勉。防飞公椟檝沮挠,蠲料敛主张之,孔力奋然东还,誓以必办。特烬余茫无费源,于是倾箧蓄贸,财转粟,鸠梓匠,走奴▯,抗焦壒以涤瓦砾,拔絶磴以抡屋材。神气劳魄,心计乘之,不日而伽蓝祠、圆通阁、香积院、仓廪、水碓硙成。冬而大佛殿、三门、方丈成。明年而斋堂、明轩、东西廊成。又明年讫今年冬十月,而诸像设,而法堂、明觉堂而楼舘、寮序、湢溷若梵具皆成。金碧峥嵘,钟鼔时节,纪纲规矩之休,其徒数千指,山川草木亦焕焕有新意。厥初罹变,议者谓非三世四世莫克规复,今而三年七越月,翕忽变化,纎悉备完,非他有缪巧也。天下事,公明立,私则踣,勇则决,懦则贰。师以平昔服用之赀,弃掷无遗,余以不事筋力之年,食息不便,安一念之烈,贯金石质鬼神,人无人心则已有心焉,则人必服。事非人为则已有人焉,则事必济。人百其力,事倍其功,其速成也固宜。东南名刹废者良多,诞不事事者废,猥自营营者废,甚而利其灾则去者废,以此视何如哉?寺本唐防昌以前剏,名瀑布,咸通八年更名雪窦,宋咸平二年更今额,以唐慧通禅师为第一祖。尔后湖海称二觉道塲,以智觉、明觉重。绍兴末燬而复,莫详为谁。今师之于此寺,不惟复之,而又大之矣。余家寺之近,杖屦去来,为数于其成,往观焉。师以记请,吁世道流易,人事废兴,触于中者浩浩。乃于佛者流,见如师之美迹,是不可不记。若其以行道説法为己任,则非记寺者所及。师郡之象山,着姓樊氏子,自号石门,年今七十有六。相其役者,耆旧僧类有劳,而始终之者三人:允枢、宗永、如明。具官陈着记。梅窻梅于植物癯而益劲,枮而益竒,故其色淡中自韵,如古君子,其香▯絶不染富贵脂泽,气其实酸不投甘,昔人至以和羮方大用,非杜少陵莫敢索笑,非林和靖不能以诗写,而世之人不识梅、不见梅者,类拾人余唾,借以自表揭,辱梅甚矣。余之离孙王得淦于疎篱荒草间,取孤根手植之,因以扁其▯。余笑而诘汝嗜梅为色乎?胡不取诸牡丹、芍药?谓香乎?胡不取诸兰、▯、桂、菊?谓实乎?胡不取诸桃、李、梨、栗?而独于梅焉取?」拱而答曰:「凡物之香者或无色,色者或无实,三美具,又劲且竒,有嵗寒操,非梅而何?取以自况。」余法家拂士也。余听其言而喜,乃歌以赞之曰:「雪霜之玉以妍之兮,而将茹其芳而清之;胚雨露之膏以成之兮,而将落其华而质之。培媚柔秾郁彼纷纷兮,此寂寞,矫自享于山之顚、水之隈,而将冠方山、佩飞霞与周旋兮,茍初心之不践,有如梅。」
本堂集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四十九宋 陈着 撰
记
悠然轩记余为王得淦记梅▯矣。其右小轩曰悠然,并以记请。因语之曰:人莫患于有意,有意则窒;莫乐于无心,无心即化。湛湛融融,忽焉而俯,忽焉而仰,忽焉而竚,忽焉而行。天寛地大,心旷神▯。不物而适,与物遇;无我而适,与我契者,人莫之能喻,自亦不能名也。世降俗漓,憧憧往来,役役念虑,惟名与利,安知有此乐?独渊明于宇宙间了无系累,门外南山,坐卧饮食,固熟见之者。而今于采菊之际,悠然之处,见之于诗。山一也,而趣不同。岂时时焉见所见,盼盼焉山其山者比哉?而家里之南山之趾,而轩受其景,摘其诗中之语而扁之,可也。特年方盛,气方鋭,求交者方未能尽谢去,视渊明为何如?然知所以扁,则趣以动矣。顔子坐忘,曽防之舞咏,则未易到。而喜吟姑自吟入,亦惟勇以决其壮,静以虚其舍,熟读渊明诗以豁达其门户。他如明道之傍花随栁,康节之击壤集,东坡之挂起西▯浪接天等作,是皆与造物者游。朝夕涵泳久,当自得。得则自有悠然之时。此趣难言,而不能无言也。后日而固有所得,则所言又在悠然之外矣。
本堂老人陈着记
译雪窦山资圣禅寺记 雪窦山在四明山中最为秀美,正峰昂首俯视,左右伸出山臂,宽阔地环抱着百顷平坦山麓的南面,资圣禅寺就坐落在那里。山中流出两道水,在寺院西南角交汇,水势险急,仿佛愤怒喷涌;山峰陡峭高耸,仿佛舞入天空,俯身观看,足以领略奇景。有飞雪亭,汇集支流成池,池边环植名花佳木,曲折相连,可以观赏风月。有锦镜桥,沿路向北登上悬崖,纵横不过寻丈左右,却高立于万仞悬崖之上,下面群山紫翠,远近相互映衬。上面有几株老松,树上多有蟠龙般的纹迹;又在险处筑台设栏,以壮观览。有妙高台。寺院独占名胜,天光山色交错辉映,居住和游览的人仿佛置身半空五彩祥云之中,流连盘桓而不忍离去。至元庚辰年,善来大师因久负声望,经公议推选,主持此寺;他每日修葺,年年经营,寺院气象日益宏伟华丽。戊子年夏四月的一夜,寺院失火,烈风猛烈,无法扑灭,只有僧寮和涅槃堂保存下来。大师说:“这场灾变太惨烈了,不能推说是命数,只能自己承担过失。但栋梁房舍本来无常,风景却依旧存在;毁坏的寺院应当复兴,这是我的责任。”当天便向西上行,把痛苦的话语向总统一一陈说,无不为之感动怜悯,赞许并勉励他。防飞公[疑]却拿文书阻挠破坏,免除了征集材料,主张筹办,孔力奋然返回东面,发誓一定办成。只是火灾之后一片废墟,完全没有财源,于是他倾尽箱中积蓄,变卖财物换取粮食,召集木匠工匠,奔走驱使奴仆,顶着焦土,清除瓦砾;又搬开断绝的石磴,挑选建屋的木材。他精神劳苦,心力也随之耗竭,但不久伽蓝祠、圆通阁、香积院、仓廪和水碓硙便建成了。冬天,大佛殿、三门、方丈建成。第二年,斋堂、明轩和东西廊建成。又过一年直到今年冬十月,各种佛像,以及法堂、明觉堂、楼馆、僧寮、廊序、浴室厕所和各种梵事器具,全都建成。金碧辉煌,钟鼓按时鸣奏,寺院纲纪规矩完善美好;弟子有数千人,山川草木也焕然一新。起初遭逢灾变时,议论的人说不经过三四代人不能规划恢复,如今不过三年七个月,转眼之间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细节全部完备,并没有别的奇巧办法。天下的事情,公正明朗就能建立,私心自利就会败坏;勇敢就能果断,怯懦就会三心二意。大师把平日的财物全都抛弃,一点也没有留下;我年老了,不能从事劳力,饮食起居又不方便,却能安定一念的烈性,感动金石、质问鬼神。只要人还有人心,就必定会有愿意尽心的人;只要有人尽心,事情就必定能够成功。众人各尽百倍之力,事情取得加倍的功效,因而迅速完成,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东南一带著名的寺刹,荒废的很多:荒废,是因为妄诞而不办实事;荒废,是因为卑琐地只顾经营自己;甚至因灾祸对自己有利便离去的,也会使寺院荒废。拿这些与大师相比,究竟如何呢?此寺本来创建于唐代会昌以前,名为瀑布寺;咸通八年改名雪窦寺;宋咸平二年改用现在的寺额,并奉唐代慧通禅师为第一祖。此后湖海间称它为两觉道场,以智觉、明觉二位大师而著名。绍兴末年寺院焚毁后重建,不知是谁主持的。如今大师对于此寺,不仅使它复兴,而且使它更加扩大了。我家距离寺院很近,常常拄杖往来,曾多次参与它的落成,便前去观览。大师请我作记。唉,世道流转,人事兴废,触动心中,感慨浩荡。对于佛门中人,看到像大师这样的美好事迹,是不能不记下来的。至于把行道说法作为自己的责任,那不是记述寺院的人所能涉及的了。大师是本郡象山人,著姓樊氏,自号石门,如今七十六岁。协助这项工程的,有德高年长的僧人;始终参与其事的有三人:允枢、宗永、如明。具官陈着记。梅窗 梅这种植物,越是瘦弱,越显得坚劲;越是枯槁,越显得奇异。因此它的颜色虽淡,却自有韵致,像古代的君子;它的香气清绝,不沾染富贵人家的脂粉气;它的果实味酸,不迎合甜味。古人甚至把梅比作调和羹汤、将受重用的人;若不是杜少陵,没有人敢拿它来索取笑谈;若不是林和靖,也不能用诗把它描写出来。世上的人不懂梅、不曾见梅,却往往拾取别人的剩话,借梅来标榜自己,实在是辱没梅了。我在疏篱荒草间偶然得到孙王得淦的一株梅,取出孤根亲手栽种,便用它给窗子题名。我笑着问他说:“你喜爱梅,是因为它的颜色吗?为什么不取牡丹、芍药?是因为它的香气吗?为什么不取兰、蕙、桂、菊?是因为它的果实吗?为什么不取桃、李、梨、栗,却偏偏取梅呢?”他拱手回答说:“凡是有香气的东西,有的没有颜色;有颜色的东西,有的没有果实。梅三种美处兼备,又坚劲而奇特,具有岁寒不改的操守,不是梅又是什么?我取它来比拟自己。”我是以正道匡正人的法家拂士。听了他的话,我很高兴,于是作歌赞美道:‘雪霜凝成的美玉使它更加妍丽啊,它将吸纳自己的芬芳而显得清洁;雨露的膏泽滋养它成长啊,它将凋落花朵而显露本质。那些得到培植、娇媚柔弱、繁盛浓郁而纷纷争艳的花木啊,这株梅却寂寞独立,在山巅和水湾自得其乐;它将头戴方山、身佩飞霞,与它们相伴周旋啊。假若不能践履自己的初心,它就会像梅一样。’ 《本堂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四十九 宋代陈着撰 记 悠然轩记 我已经为王得淦写过《梅窗记》。梅窗右边有一座小轩,名叫“悠然”,他又请我为它作记。因此我对他说:人最怕有意执着,有意执着便会闭塞;人最快乐的是无心,无心便能与万物融化相通。心境澄澈融和,忽然俯身,忽然仰望,忽然站立,忽然行走;天地宽广,心胸开阔,精神舒畅。心不受外物拘束,却能与万物相遇;忘却自我,却能与自我相契,这种境界别人无法说明,自己也无法命名。世道衰落,风俗浇薄,人们来来往往,劳苦思虑,所追逐的只有名利,哪里知道还有这种快乐?只有陶渊明在天地之间毫无牵累,门外的南山,坐卧饮食之间,本来都熟悉地看见它。如今他在采菊之时、悠然自得之处,把这种境界写在诗里。同一座山,情趣却不同。难道是时时都看见眼前所见、专心注目把山只当作山的人能相比的吗?王得淦家在县城南山脚下,轩子正接受那里的景色,摘取陶诗中的语句来题名,是可以的。只是他年纪正盛,意气正锐,求交往的人还没有完全谢绝;同陶渊明相比又怎么样呢?然而只要知道为什么题作“悠然”,情趣就会因此受到触发。颜子坐忘、曾点浴沂咏归的境界,还不容易达到;但喜欢吟诗,不妨从吟诗入手,也只须以勇气决断其壮志,以宁静虚其心舍,熟读陶渊明的诗,使胸襟门户豁达。此外,如程明道的“傍花随柳”,邵康节的《击壤集》,苏东坡的“挂起西窗浪接天”等作品,都是与造物者同游。早晚涵泳其中,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所体会;有了体会,自然会有悠然自得的时候。这种情趣难以言说,却又不能完全不说。日后如果确实有所心得,那么所说的又已经在“悠然”之外了。本堂老人陈着记
奉化县学记吾道为天地立心,学校为吾道司命,有天下国家者所先务,而邑于化民最近。奉川一邑,秀于民为多,而诸老先生诗书礼义之泽,犹未与流俗澜倒,一变可以近古,其机在邑尹。嵗己丑,丁君之来,殿谒既览,学宫诸生进而告其故邑之学,凡几更革?大成殿则百年之遗▯,训堂、仪门、左右廊及诚身、明善、观光、利宾、志道、率性六斋,则十余年之近所营建。旧或玩于未脩,新或病于未完。尹之心若有不慊者。越明年,鸠工防梓,而补苴而墁瓮而防垩,丹漆之亦可矣,而曰未也。又明年,正文庙门,使知有师剏;天夀殿使知有尊辟;养正堂而小学知有所向。至于闶以入,出于学之西,揭以森严于学之南。南有池,池有亭,曰▯前衿佩,游息以畼,昔所未有而大备于今。吏不弛,劳民不知役,有政化者如此夫!阖议属余述其概以诏方来,且谂于余曰:“尹为吾道计,将以邹孟吾邑,而吾籍适成户也;而役不吾及,赋也而科不吾泛,章甫摓掖也,而佩珥腰鞬而茅蒲防苙不吾劳。若是士皆得为今之幸民,然心无所用,身无所事,不荡而偷者几希。此又幸不幸之几。”尹为此惧,急于学校,可谓知本。大厦连云,羣居终日,非欲茍便安,徒呫毕,逺取诸顔孟,近取证诸周程朱张,诚于心,践于身,行于家庭,信于宗族乡党朋友,贵其所自,贵乐其所自乐。穷途命也有性焉,行藏性也有命焉,其相与勉防,庶免为学校辱。余闻之喜,因为果能尔,当聫其语于末,以坚尹之心,以报尹之徳。咸曰诺,故并书之。尹襄贲,人名济,字既之,直而宻,敏而勤,廉平而强毅,意所欲为不遗余力,而丞王君泽,白君黾,主簿李君大用,皆乐于恊助,百废具兴,学校其一也【至元壬辰七月旦】叅前亭记【依谢志较】襄贲丁君济尹奉化,以学校为第一义,葺旧营新。倥偬间,顾学前有池,池之中可亭,藏脩者可游息。然学宫渐完,邑之士恊相居多,此役又将谁赖?壬辰四月朔,揖而谋诸长明善斋汪日宾,诺而退。经工饬材,是月己夘,亭成。扁以▯前尹意,则有在也。人之为学,所学何事?亦惟言必有物,行必有常,而忠信笃敬为本。吾夫子告子张,以此且申以叅前之语。今余于诸生宫以居之,又为此亭,盖欲其优游涵泳,乐其所以学。然虚闲之地,虚则易放,闲则易怠。因摘二字以警子张。为圣门高弟,犹书诸绅。诸生自视子张为何如?登斯亭也,翼翼然若常在目,庶乎久而安,安而化,不自其在忠信笃敬之中而言行为有成,否则妄而已,如扁何?彼南山防翠,平野输秀,风清日美,莲净植而芹藻香。天高地下,鸢之飞,鱼之跃,各有适,不物于物。何见非理?何着非情?亦足以畅吾心而融吾性。若山隂之叙情,零陵之燕好,云龙山人之皷琴,放鹤则非名亭本意。诸生领已,进而曰:「昔子张书绅,止于一已,此以名亭,则与诸生共所以表章夫子之训,淑后学大矣。」敢以记请尹。退然不自居曰:「于余奚记为?特承余之心者,是可嘉。盍有以劝后时?」着因贺成,适至辱使之书,辞以耄,不获,姑笔其实,使来者知尹之用心而用力,又有若而人将有以日葺为事,而斯亭为学者助,百世一日也。具官陈着记。▯训堂记【依谢志较】彞训堂,奉化县学讲肄之所也。初有堂,已久,逮宋庆元间废而复,且百年。至元乙酉秋,压于▯埃瓦砾中,惟文元杨公所书扁与进士题名六碑全。观者惊异,知斯文有相,必有兴其仆者。时公家方多故,未遑臯比,无所于寄。里士卢漕贡震龙勇捐私蓄,鸠工募材,植楹为间,五后楹以石代木,使风雨不可病。涂塈甃甓,迄无阙事。特旧址前逼大成殿,翼左右屋皆隈陋,不称。后六年,尹丁君济来,乃规置堂北地,迁之,且坛其阳,植卉木相照映,以全其成,以畅其隘。鼓而讲,音节振越;佩而趋,意气舒迟。一转移间,面势风景,殆天设也。他日余于尹接,谓余曰:“子记学矣,堂于学为重,敢并以请。”余闻之,师天下之理,一常非常而已,则非教故。箕子表其义曰:“彞训。”古道邈,人心漓。过者不及者,自弃自暴者,而迂而诞而茍且放肆,滔滔非彞,曽不知▯之本外铄我,斯固学者之罪,亦必有任其责者矣。今堂之建之迁,岂徒曰人事,正以为人心地。学者于此,当何如哉?吁!世方事于无益之奉,殚极而未餍。教化所自出之宫,虽芜废不治,过者谁肯顾之?此余于斯堂也,见其卓卓,其见非流俗人之所及,其有关于世道甚大,不能不重有感焉。于是乎记。具官陈着记。
译奉化县学记 我们的道为天地确立本心,学校替我们的道掌管命脉;凡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都把兴办学校当作首要事务,而县邑对于教化百姓最为直接。奉川一县,秀美有才的百姓很多,诸位老先生以诗书礼义施加的教泽,至今还没有被流俗的狂澜冲垮,只要一番改变,便可以接近古代风俗;其中的关键在县令。己丑年,丁君到任,拜谒文庙后察看一番,学宫诸生进来告诉他本县学校的沿革:大成殿是百年前遗留下来的,训堂、仪门、左右廊,以及诚身、明善、观光、利宾、志道、率性六斋,是近十多年修建的。旧建筑有的因未修葺而损坏,新建筑有的又因尚未完工而令人忧虑。县令心里似乎很不满意。第二年,他召集工匠,采伐木材,修补、涂抹、铺墁、粉刷,漆成红色,这样已经很好了,却说还不够。又过一年,正了文庙门,使人知道那里有老师创建;修建天寿殿,使人知道那里有尊贵而宽大的所在;修建养正堂,使小学教育知道有所趋向。至于门廊,入门处建在学校西面,题写“森严”二字在学校南面。南边有池,池中有亭,名为“参前”,让身穿儒服的学子可以游息舒展;这些从前没有的设施,如今全都完备了。官吏不懈怠,劳作百姓却不觉得是在服役;有政绩、有教化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众人商议后请我概述此事,以告诫后来者,并且对我说:“县令为我们的道谋划,将要把邹孟轲的学说施行于本县,而我们的户籍恰好已经编成了;而且徭役不加到我们身上,赋税虽有征收却不滥派科目;戴着章甫,穿着缝掖之衣,佩玉、束腰、背弓,拿着茅草蒲苙,也不使我们劳苦。像这样,读书人都能成为当今的幸运百姓;然而心中无所用,身体无所事,不受外物放荡而苟且偷安的人却很少。这又是幸运与不幸的关键。”县令因此感到忧惧,急切地致力于学校,可以说是懂得根本。大厦高耸连云,大家整日居住其中,并不是只想苟且求得安逸、徒然咀嚼章句,而是远取法于颜子、孟子,近取证于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内心真诚,身体践履,施行于家庭,取信于宗族、乡党和朋友,珍视自己所得,也珍视自己因之而获得的快乐。困穷之路是命运,人的本性也存在其中;出仕或退藏是本性,命运也存在其中。大家彼此勉励,希望免得成为学校的耻辱。我听了很高兴,因此说,如果果真能够如此,就把这些话连缀在记文末尾,以坚定县令的心意,报答县令的恩德。大家都说好,所以一并写下。县令襄贲,名济,字既之,为人正直而周密,敏捷而勤劳,廉洁公平而刚强坚毅,想做的事从不遗余力;县丞王君泽、白君黾、主簿李君大用,也都乐于协助,因此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了,学校只是其中之一。【至元壬辰七月旦】参前亭记【依谢志校订】襄贲丁君济任奉化县令,把学校视为第一要务,修葺旧建筑,营建新设施。在事务繁忙之中,他看到学校前面有池,池中可以建亭,供修业藏修的人游息。然而学宫逐渐完备,本县士人协助居多,这项工程又将依靠谁呢?壬辰年四月初一,他向长明善斋的汪日宾作揖商议,汪日宾答应后退下。于是安排工匠、整治材料;当月己卯日,亭子建成。题名“参前”,县令的用意正在其中。人做学问,所学的是什么呢?不过是说话必定有实质,行为必定有常规,而以忠信笃敬为根本。我们的夫子告诫子张时说了这些话,并且进一步申明“参前”的含义。如今我在学宫为诸生居处,又建造这座亭子,大概是希望他们从容游息、涵泳其中,以自己的学习为乐。然而空旷闲暇之地,空旷容易放纵,闲暇容易懈怠,所以摘取“参前”二字来警戒子张。子张作为圣门高弟,尚且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诸位学生自己看,与子张相比又如何?登上这座亭子,应当小心恭敬,仿佛“参前”二字始终在眼前;希望日久之后安定,安定之后化育,不要离开忠信笃敬而自夸言行有成,否则只是妄诞罢了,题名又有什么意义?那南山苍翠,平野呈现秀色,风清日丽,莲花洁净挺立,芹藻散发清香。天高地广,鸢鸟飞翔,鱼儿跃动,各自适意而行,不被外物所拘。还有什么看见的不是义理?还有什么接触的不是性情?这些也足以使我的心舒畅,使我的本性融和。至于像王羲之《兰亭序》那样抒发情怀,像零陵宴饮交好,像云龙山人弹琴,放鹤之类,都不是给亭子题名的本意。诸位学生领会了这一点,进来说:“从前子张把训诫写在衣带上,只是为了自己;如今用它来命名亭子,便是同诸生一起表彰夫子的教诲,这对于改善后学太有意义了。”于是请县令作记。县令退让而不自居,说:“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值得作什么记呢?只是有人能够承接我的心意,这是可喜的。何不写点东西来勉励后来的学生?”陈着于是祝贺亭子落成,恰好又受到县令来信的辱托,便以年老推辞而未能推掉,只好如实写下,使后来的人知道县令的用心和用力;又希望有这样的人把每日修葺学校作为职责,使这座亭子成为求学者的助力,流传百世而功效如同一日。具官陈着记。彝训堂记【依谢志校订】彝训堂,是奉化县学讲习的地方。起初本来有一座堂,年代已久;到宋庆元年间毁废后又重建,至今将近百年。至元乙酉年秋,堂屋倒压在尘土和瓦砾之中,只有文元杨公所书的匾额和进士题名六块碑完整保存。观看的人都惊异,知道斯文有神灵相助,必定会有人使倒塌的堂舍复兴。当时公家的事务正多,来不及设置讲席,学校无处寄托。乡里士人卢漕贡震龙勇于捐出私人积蓄,召集工匠、募集材料,竖立柱子分隔房间,后面五排柱子用石头代替木材,使其不受风雨损害。涂泥、粉刷、砌砖,一切工程没有遗漏。只是旧址前面逼近大成殿,左右两翼的房屋又曲折低陋,不相称。六年后,县令丁君济到任,便规划堂北的土地,把它迁建过去,并在南面筑坛,栽植花木相互映照,以完成工程,使狭窄处舒展开来。击鼓讲学,声音节奏振奋高亢;佩玉而行,意气舒缓从容。有这样一次迁移,朝向、形势和风景,几乎像天造的一样。后来我与县令交往,他对我说:‘您已经为学校作过记,彝训堂对于学校很重要,斗胆一并请您作记。’我听说,教化天下的道理,不过是常道而不是反常之道罢了;否则便不是教化。箕子表明这个道理,题作‘彝训’。古代的道统已经遥远,人心也日益浇薄。做得过头或做得不够的人,自暴自弃的人,以及迂腐、荒诞、苟且、放纵的人,滔滔皆是,哪一个符合常道?他们竟不知道彝训的根本在于外物熏染我,这本来是求学者的罪过,也一定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如今这座堂的修建和迁移,难道只是人事吗?正是为了端正人的心地。求学者在这里,应当怎样做呢?唉!世人正忙于无益的供奉,耗尽精力仍不满足。教化由此产生的宫室,即使荒芜废弃、无人治理,路过的人又有谁肯回头看它?因此我在这座堂上看到了卓然不凡之处;这种见识不是流俗之人所能达到的,对于世道的关系也很重大,不能不再次有所感慨。因此作记。具官陈着记。
清隠山房记林公辅,国器,生名家于吾防,为俊拔,挟五色笔题万里桥。久间忽邂逅,藤冠羽衣,口诵老庄,语若将忘世者,讶而叩其故,曰:“人生及壮嵗,无所遇则已,今余已四十有一,姑以七十希有之年自诳,已为过半。忽忽余光去崦嵫,能几?尚欲与尘镜争梦,岂不为种▯菜蕨,耕谷口,钓烟波诸人地下笑寂寂?由是决于东吴先墓庐左右,小筑山房,名以清隠而息焉。子以为何如?”余谓:“世之患,在不知止,功名其网罗,富贵其机阱。得势不知有九霄,失势则一落千丈,老死而莫悟,滔滔皆是。夫几豁然见几,不待嵗晩,身蜕蝉心,过鹤。吾山吾水,吾风吾月,可以舟,可以屐,可以琴棋诗酒,有趣者不得擅而专,有力者不得负而去,自适其适,自全其全,为计得之矣。若曰投龙虎山,授凝和号,皆寓也,非其所欲言,亦非余所知。然贺知章岂果四明狂客?轩辕弥明岂果衡山怪士?固自有知者在。”嵗昭阳大荒落,孟春丹霞,遗耄陈着记。
奉化县洞真观记道家者流,自老庄氏儒而托以自逸,今之世为多。里中卢竹溪,其一也。竹溪以声律学荐于漕,以簿领职试于乡,青云路方拾级时,适多故,尘埃棰楚中,与踈散性不相宜,谢而退。余夙有连,他日防间自言:「人生能几?天下事奚既?茍不勇拔,尚欲何为?俯仰宇宙,仍姓名存,衣冠无官府之及,有山林之适,惟入道其庶乎?」嵗丙戌,授处士号。越明年,劄差提举绍兴千秋鸿禧观,乃度地虚白观之北筑屋,焚脩像殿中,严法堂后,蔽廊序左右翼以抱,而舘其西以休息,而门其南以出入,四周而寛,百需者备。己丑秋讫工,给观额曰「洞真」,住持从的沠直下,他不与焉。入田若干畆为常住,公供若干畆为袭传世业,见之榜据甚悉。观于境为胜,佳山秀野,青溪緑树,挟隂晴寒暑为无穷光景。梵钟寺鼓,渔榔牧笛,风往来之与吟啸琴棋,声清交物表,亦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嵗。余因谓:「由儒入道,非俗子比,身计外,亦有不慊于心否乎?厥先所培植所委属者,何一举而化归九泉下,将有若敖氏之鬼?且老庄立言虽于儒有未契,而妻若子孙则自如。至于弃家絶人伦,此彼所谓虚为道家者之流▯也。」子于此当何如?矍然而拱曰:「吾有子二,某携以嗣吾教,某留以嗣吾宗,事亦既审处,正为此惧。然岂期至于此哉?」余闻其所言,为之三叹,故为书其入道建观之始末,并及其本意云。竹溪名震龙,字致逺,年七十有一,具官陈着记。
允斋记史氏以相叶望四明,余与其云来接为多。彭卿景耽其一也,别且久,书来谓近于所庐偏闲地,规为小圃中架数椽,扁曰允斋,敢以记请。吁!允之为义大矣。允信也,于已于人,于事于物,凿凿乎,慥慥乎,无一而不信,则得所谓允;不然则为佞,为妄,为诡谲,为诞,▯其机甚危也。古道散,人心漓,方且驾虚翼伪,出入鬼神与流俗,世变澎湃掀舞,允者安在?况乎阀阅连狃于声利,酣于豢养,而他不暇问,有善于此,又率以王谢风流自命,求其代有象贤,能几屈指?子乃独有斋焉,揭允之一字而名之,将日与目接收其本心,瞬有养息,有存其诸异于人乎?夫以方盛之年,前乎纷纷可悦,若将终身者,忽如荣华飃风,潦水归壑,一转移间,其于学也孰御?然学而不知允之为要,则非所以为学;允而不知择其所入,则非所以为允。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正恐如告子之不动心,锢于自信之过。子既有见于允而主于其中,所性则有四端,所证则有六经,所师则有圣贤,所友则有端人正士。外物可絶也,末习可叱也,惟佛老之乱真,虽贤者有不能免,而今之人为甚。余闻昔九六子居碧沚,不与时谐,以道自任,所著书曰《世学》,辟异端为第一义。熟复其先训,而折衷以周程朱张子,而有志非子谁属?而允未易一旦诣也,尚俟他日。有指其斋曰:“是能自力而无媿于名者也。”则九六子之学有传,而余之所以勉子者,庶乎亦无媿矣,可不敬哉!嵗昭阳大荒落,嵩溪遗耄陈着记。所友则端人正士,下改曰外物将自屏,末习将自逺矣。昔在八行先生之诚身忠定,越王之得君,用此道也。子而有志于此,舍而奚从?其自今熟复其先训,而折衷于周程朱张子,以求所为允,而未易一旦诣也,尚俟他日。有指其斋曰:“是能自力而无愧于名者也。”则家传有光,余之所以勉子者,庶乎亦无。愧矣。
本堂集巻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宋 陈着 撰
记
译清隐山房记 林公辅,字国器,出生于我乡的名门,是个俊秀杰出的人,曾携五色笔题写万里桥。隔了很久忽然相逢,只见他戴藤冠、穿羽衣,口中诵读《老子》《庄子》,说话仿佛要忘却尘世,我惊讶地询问缘故。他说:“人生到了壮年,如果没有际遇也就算了;如今我已经四十一岁,姑且拿七十岁才算稀有的年纪来自我欺骗,人生已经过去一大半。匆匆之间,余下的光阴就要离开崦嵫山了,还能有多少?还想同尘世的镜花水月争夺梦境,难道不怕在种瓜、种蕨、耕作谷口、垂钓烟波的那些人地下暗笑我寂寞吗?因此我决定在东吴先人墓庐的旁边,建一座小小的山房,题名为‘清隐’,在那里休息。你认为怎么样?”我说:“世人的祸患,在于不知道止足;功名是罗网,富贵是机关陷阱。得势时不知道天有九霄,失势时便一落千丈,直到老死也不能觉悟,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大概只有能够豁然看清祸福征兆,不必等到年老,身体如蝉蜕般脱离尘俗,心志超过飞鹤的人,才可以拥有这样的境界。我的山、我的水、我的风、我的月,可以乘舟,可以着屐,可以弹琴下棋、吟诗饮酒;有情趣的不能霸占专有,有力量的不能背弃离去,只求得自己的适意,只保全自己的完整,这个打算就算得当了。至于说投身龙虎山、接受‘凝和’的道号之类,都是寄托性的说法,并不是他真正想说的,也不是我所了解的。然而贺知章难道果真只是“四明狂客”?轩辕弥明难道果真只是“衡山怪士”?其中本来就自有明白的人在。”昭阳大荒落年孟春丹霞日,遗耄陈着记。奉化县洞真观记 道家这一流派,自老子、庄子以来,借儒家身份来寄托自己的闲逸,如今世上这样的人很多。乡里卢竹溪,就是其中之一。竹溪凭声律学被漕司荐举,又以簿领职务在乡里接受考验,正当登上青云仕途的阶梯时,恰逢世事多变;身处尘埃和鞭笞之中,与他疏放的性情不相宜,于是辞职退隐。我早年同他有交往,后来有一天在闲谈间,他自己说:‘人生能有多少年?天下的事情哪里能全都完成?如果不勇敢地拔身而出,还想做什么?俯仰天地之间,仍然可以保存姓名,穿着衣冠却不受官府约束,享有山林的适意,恐怕只有入道才差不多吧?’丙戌年,他被授予处士称号。第二年,札差他提举绍兴千秋鸿禧观,于是在虚白观北面选择空地筑屋,在殿中供奉修整的神像,后面设立庄严的法堂,左右以廊序如两翼环抱;西面建馆舍供休息,南面设门供出入,四周宽敞,各种所需都齐备。己丑年秋工程完毕,赐给道观匾额“洞真”;住持由从的派直下传承,其他人不得参与。又置田若干亩作为常住产业,置公田若干亩作为世代承袭的产业,榜文记载得十分详细。道观在当地是胜景之地,佳山秀野,青溪绿树,借阴晴寒暑形成无穷景色。梵钟寺鼓、渔榔牧笛,随着风来往,又同吟啸琴棋之声相杂,声音清越,超然于尘俗之外,也可以说是优哉游哉,姑且凭此度过一生。我于是说:“由儒者进入道门,不是俗人可比;除了自身的打算之外,心中难道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吗?祖先过去所培植、所寄托的事业,为什么一举便要化归九泉之下,难道要成为若敖氏那样的鬼魂吗?况且老子、庄子的立言虽然有些地方与儒家不相契合,但对妻子和子孙却自有安排。至于抛弃家庭、断绝人伦,这是他们所谓虚为道家者的弊病。你对此应当怎样做呢?”他惊醒般拱手说:“我有两个儿子,一个由我携带承继道教,一个留在家中承继宗族,事情也已经审慎安排好了,正是因为害怕这种情况。但哪里料到会发展到这一步呢?”我听了他的话,为之再三叹息,所以写下他入道、建观的始末,并且说明他的本意。竹溪名震龙,字致远,七十一岁。具官陈着记。允斋记 史氏家族世代以宰辅望族闻名于四明,我同他们家族中名为云来的交往最多。彭卿景是其中一人。分别已经很久,他来信说,近来在住宅旁僻静的空地上,规划建一座小园,在园中搭几间屋子,题名“允斋”,斗胆请我作记。唉!“允”的意义很重大。允就是诚信:对于自己、对于别人,对于事情、对于万物,都确实诚笃,没有一处不诚信,这才达到所谓“允”;否则就是谄佞、虚妄、诡谲、荒诞,处境的机关就十分危险。古道散失,人心浇薄,正竞相凭借虚浮、装饰虚伪,出入于鬼神与流俗之间;世事变化如大浪翻腾,哪里还有诚信?何况世代显贵之家,沉溺于声名利益,陶醉于富贵供养,其他事情都无暇过问;即使有人在这方面有长处,也大都以王谢家族的风流自命。若要寻找世代都有贤人、能够继承先德的家族,屈指可数。你却独自建了这座斋室,揭出“允”这个字作为名称,想每天让眼睛接触它,收摄本心,时时涵养休息;难道要保存自己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吗?正当年华盛壮,眼前纷纷可喜之事仿佛可以享用终身,忽然之间却像荣华被风吹散、积水流入沟壑;一转眼,在求学道路上还有什么能阻挡你呢?然而求学却不知道以“允”为要,就不能算真正求学;懂得诚信却不知道选择从哪里入手,也不能算真正做到诚信。差之毫厘,便会错到千里;我正担心你像告子那样所谓不动心,反而被过度自信所禁锢。你既然已经对“允”有所见解,并以它作为自己的主旨,那么本性中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所依据的是六经,所师法的是圣贤,所结交的是正直之人和端方士人。外物将自然屏退,末流习气将自然远离。只是佛、老学说扰乱真理,即使贤者也有不能避免的,而如今的人尤其严重。我听说从前九六子居住在碧沚,不与时俗协调,以道自任,所著的书名叫《世学》,把排斥异端作为第一要义。你应当熟读重温他的先训,再以周敦颐、二程、朱熹、张载的学说加以裁断;有志于此,除了你还能托付给谁?不过要达到“允”,并不是一天就能做到,还要等待日后。若有人指着你的斋室说:‘这是能够自我努力而不愧于这个名称的人。’那么九六子的学问便有传承,而我用来勉励你的这些话,也差不多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难道不应当敬慎吗?昭阳大荒落年,嵩溪遗耄陈着记。所交朋友应当是正直端方之人;外物将自然屏退,末流习气将自然远离。从前八行先生以诚身忠定,越王能够得到君主信任,都是实行这条道路的结果。你若有志于此,除了它还能遵从什么?从今以后,应当熟读重温九六子的先训,再以周敦颐、二程、朱熹、张载的学说加以裁断,以求达到“允”;但这不是一天就能达到的,还要等待日后。若有人指着你的斋室说:“这是能够自我努力而不愧于这个名称的人。”那么家族的传承便有光彩,我用来勉励你的这些话,也差不多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本堂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 宋代陈着撰 记
王氏舍田入定明寺记万竹王立孙徙居斗门,遵其祖治命也。追惟先世,其来也逺。子孙昌繁,松楸霜露之感,族居而▯袭,时节展省,固不乏人。而立孙之祖之父两世丘陇,距今所徙六十里,能无隠忧焉。月峯定明寺,实与墓隣,将托以为安,而徒言不足。盟嵗庚寅,始获置田若干畆,归之寺,而告之曰:「其为谨防两世墓域,勿我愧也;其为严奉一室香火,勿我寒也;其为于四忌日随所脩梵事,勿我违也。」主僧某与其徒某某咸曰:「如约然。」不可无始末,诏永久,因以记。属余吁佛者,以空为宗,身且亡矣,于人乎何有?顾欲以抔土之遗,累其顾念,斯未之能信,奚书为?而请之固曰:「立孙不孝,则有辞矣。」家之兴废,子孙之贤不肖,自古所难,必况年来公私交迫,以刻为嵗,虽欲庐墓,势有不可。无已,则委之寺,不犹愈于他委乎?今田为墓而舍,则墓与寺相为无穷,是施报两得之。若曰如流俗之溺于所谓空,徼福于茫昧之表,非吾事也。世变日薄,礼义纲维所不及,而权之以便利,不于其迹,不于其心,其在子乎?余闻其言,为之动焉。乃书昭阳大荒落嘉平日,嵩溪遗耄陈着记。
梅逸林隠君祠堂记墓庐有祠礼乎?礼,士以上皆有庙,下此则鬼考寝荐。世降,或祠于墓,权也。然余于所知林隠君之祠,则重有感焉。隠君讳泽,字坚叔,世四明仕族。癸未四月八日生,防頴悟愽学多闻。居公丧致毁,濒死,遂絶意进取,惟杜门教子,犹自力。家本仅足口,未尝言利,而以周急为乐。创惠生道院,延良医受病告者,药随需,不少靳,至粥产营蓄,以给里人赖之。乙亥冬,时事孔棘,人皆劝入深宻,独谓青山去城一舍而近,祖父墓在焉,必此乎依?明年三月十六日,游骑猝至,执胁首剽路,骂不屈以死,年五十有六。▯洞中治敛,既殡,谋塟。一夕梦执公辅手曰:「我之归,当于山之柿木隂。」翌日得其地,穿圹,土五色,白者乳甘可食,众异其应。以是年月襄事。画像在祠,青巾野服,如梦中见有手抄六帖三十巻,瓦釜雷鸣集一十巻,和陶诗一巻,皆燬无全存。雅好梅,自号梅逸。公辅、公弼其子也。呜呼!人莫难乎死生取与之际,隠君于财无茍得,于难无茍免,命义所在,防防无他。世方波頽风靡有若,而人卓然自拔,是可敬矣。塟已十有八年,而公辅抱难言之痛,一语及则泣继以血,由是委其家。公弼逃而之虚庐墓下,奉祠事,且以记属余。既为书隠君大节,观公辅用心,姑畧其迹,殆亦今之所谓孝者夫。此余所以重有感也。夫昭阳大荒落,仲夏朔,前进士陈着记。
岩栖记余屏居嵩溪门外,事如隔世。一日有客岩栖者谒,意谓山林之人,揖而入,气昂昂,语落落,与其所以自号不契。讯之,则曰:“吾蜀产也,今为鄞人,谱端平相家后,西遡防巫数千里,桑梓之恭,蓼莪之感,无所于寄。每诵白巽江《山堂诗》至‘燕寝傍岩栖’,则乡闗恍其在目,因取句中字以志其心。”余闻其所言,为之三叹。谢太傅于丹阳筑东山,周元公于庐阜名濂溪,司马文正居洛而称洓水,君子之不忘旧防如此。吁!家山之念,天理人伦所在,本无间防。彼溺于已私,荡于世变,一毫便利,路视骨肉如奴役,亲戚乡党,滔滔皆是。子而以阀阅之贵,独立不随,存其所自来,与岷山之江源流一脉,相为无穷。驾言“岩栖”,警发不知本者甚切,闗系世教甚大。他日如司马长卿以使节归蜀,乗驷马车,县令负弩矢前驱,未足多羡。待子彯缨早退,时游故曲,父老欢迎,咸曰:“是孝义两全‘岩栖’翁也。”斯则无余赞矣。“岩栖”氏,郑雄飞名也。嵗昭阳大荒落仲秋,奉川陈着记。
梅山记梅山陈▯楚秀,自号也。北山之阳有阿焉,土宻而水防。筑屋三间,手植梅数株,凡卉木映带左右。而山为梅所擅,故曰梅山。闲而质之余,余谓物之受变足莫如梅。老而后状拔,枯而后生,意见寒栗洌而后神定而色应。如端士烈丈夫,面目古雅,肝胆明白。粉儿乳子所惊走,交之者难为。人虽浣花叟于此动兴,犹未竟底蕴。孤山处士诗以收名,亦不过太平隠趣。卓哉玉局翁!登大庾岭,寄罗浮村,链成氷防雪骨。世之人一追想及,毛髪森洒,吁止矣。今乃命以自况,其称乎否?因索言以告。而为贫糊口于外,风雨霜露,玉之久瘦棱棱,淡寂寂去桃李已逺。盍归而猿鹤相劳苦,藜藿与朝夕,坚忍以厉其操,静黙以全其真。瞬养息存以夀其根本,于以共嵗寒,其殆庶乎?夫然则余虽耄,尚能自力,时至梅下,披香蹈影,把酒赋诗,乐其有梅山矣。余族兄本堂老人也,嵗旃防恊洽,中和节记并书。
译王氏舍田入定明寺记 万竹王立孙迁居斗门,是遵循祖父治命的缘故。追想先世,他们迁来的时间已经很久远。子孙昌盛繁衍,因松楸霜露而生追思之情,聚族而居、分支相承,按时节前去祭扫,本来不缺人手。然而立孙祖父和父亲两代的坟墓,距离如今迁居的地方六十里,怎能没有隐忧呢?月峰定明寺实际上与墓地相邻,想把墓地托付给寺院以求安稳,但只说空话是不够的。庚寅年,才得以置田若干亩,交给寺院,并告诫寺院说:‘请你们谨慎守护我家两代墓域,不要使我感到惭愧;请你们严肃供奉一室香火,不要使我感到寒心;请你们在四个忌日,按照规定修办佛事,不要违背我的嘱托。’住持某人与他的弟子某某都说:‘一定照约办理。’这件事不能没有始末,必须告示后世、使之永久流传,因此作记。有人说,佛教以空为宗旨,身体尚且要消亡,对于人世又有什么关系?只想凭一抔遗土,牵累后人顾念,这种说法我实在不能相信,否则还写什么?但王立孙再三请求说:‘如果立孙不孝,也就有话可说了。’家族的兴废,子孙的贤能或不肖,自古以来都是难事,更何况近年来公私事务交相逼迫,把岁月当作刻度一样紧迫,即使想守在坟旁,也势有不能。既然没有办法,那么把墓地托付给寺院,难道不比托付给别人好吗?如今把田产捐给寺院来守护墓地,那么墓地与寺院便能互相依存、长久不衰,这是施舍与回报两方面都得到好处。如果说像流俗之人那样沉溺于所谓的“空”,向渺茫昏昧之处求福,那不是我的事情。世道日益衰薄,礼义纲常已经顾及不到的地方,便用便利来权衡;不只要看他的行为,也要看他的内心,这件事不就在你身上吗?我听了他的话,深受触动。于是写于昭阳大荒落年嘉平日,嵩溪遗耄陈着记。梅逸林隐君祠堂记 墓旁建祠堂合乎礼吗?按照礼制,士大夫以上都可以有宗庙,士以下则在寝室祭祀祖先。后来世风下降,有人在墓旁建祠,这是权宜之制。然而我对所认识的林隐君祠堂,又深有感慨。隐君名泽,字坚叔,世代是四明的仕宦家族。癸未年四月八日出生,天资聪颖,博学多闻。居父母丧时悲毁过度,濒临死亡,于是断绝了仕进之意,只闭门教子,仍然亲自努力。家中本来只够糊口,他从不谈论财利,却以救济急难为乐。他创建惠生道院,请来良医为有病求治的人诊治,所需药物随需供应,从不吝惜;甚至变卖产业、经营积蓄,以供乡里人依赖。乙亥年冬,时局极其危急,人人都劝他进入深山隐密之处,他却独自说:“青山离城只有一舍路,祖父和父亲的墓在那里,我一定要依靠那里。”第二年三月十六日,游骑突然来到,捉拿、威胁首领并抢掠道路;他被辱骂仍不屈服,因而死去,享年五十六岁。洞中有人替他办理殓葬,入殡后谋划安葬。有一天夜里梦见他牵着公辅的手说:“我归葬时,应当在山中柿树的树荫下。”第二天便找到了那块地方,掘开墓穴,土呈五色;白土像乳汁一样甘美可以食用,众人都惊异于梦兆的应验。于是按日期办理了安葬。祠中有他的画像,戴青巾、穿野服;又有梦中所见的手抄《六帖》三十卷、《瓦釜雷鸣集》十卷、《和陶诗》一卷,可惜都已焚毁,没有完整保存。他平生最爱梅,自号“梅逸”。公辅、公弼是他的儿子。唉!人生最难的莫过于死生、取舍的关头;隐君对财物不苟且求取,面对灾难也不苟且逃避,命义所在,始终严正,没有别的私心。世道正如波涛倾颓、风气靡乱,而他却卓然自立、不随流俗,这是值得敬重的。安葬已经十八年,公辅怀有难以言说的悲痛,每当提起一句便哭泣,继而泣血,因此抛下自己的家业。公弼逃到空庐守墓,奉行祠堂祭祀之事,并把作记一事托付给我。我已经写下隐君的大节;看到公辅的用心,姑且略述他的事迹,大概也就是如今所谓的孝吧。这正是我更加感慨的原因。昭阳大荒落年仲夏朔日,前进士陈着记。岩栖记 我退居在嵩溪门外,生活仿佛与世隔绝。有一天,一位自号“岩栖”的客人来拜访;我原以为是山林中人,作揖请他进来,却见他气度昂扬、谈吐洒落,与“岩栖”这个自号并不相合。询问后,他说:“我是蜀地出生的人,如今是鄞县人,家谱上是端平年间宰相家族的后代。我向西溯行,经过巫山一带数千里;对故乡桑梓的敬意、对《蓼莪》诗所表达的父母之感,都无处寄托。每当诵读白巽江《山堂诗》,读到‘燕寝傍岩栖’,乡关便仿佛出现在眼前,所以取诗句中的两个字来表达心意。”我听了他的话,为之再三叹息。谢太傅在丹阳筑东山,周元公在庐阜以濂溪命名,司马文正居住洛阳而称洓水;君子不忘故乡,就是这样。唉!思念家乡山河,是天理人伦所在,本来不分地域。那些沉溺于一己私利、被世变冲荡的人,只要有一点便利,便把骨肉看得如同奴仆,亲戚乡党之中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你凭借门阀世家的尊贵,独自站立而不随流俗,保存自己的来处,同岷山江水的源流一脉相承,彼此长久不绝。题作“岩栖”,对于警醒那些不知根本的人非常深切,对于世道人心关系重大。日后如果像司马长卿那样奉使归蜀,乘坐驷马车,县令背着弓弩在前面开道,也不值得多么羡慕。等你早早解下冠缨退隐,时时游览旧日的地方,父老乡亲前来欢迎,都会说:“这就是孝义两全的‘岩栖’老翁。”这样就不需要我再加什么赞语了。“岩栖”之人,名叫郑雄飞。昭阳大荒落年仲秋,奉川陈着记。梅山记 梅山是陈▯楚的秀美别号。北山南面有一处山坳,土质坚实而水流清澈。他建了三间屋子,亲手栽下几株梅,四周又有各种花木相互映带。由于这座山为梅花所独占,所以叫作梅山。他闲暇时来向我询问,我说:世间万物经受变化,没有比梅更能承受的。它年老之后形态反而挺拔,枯槁之后反而重新生长;经历寒冷战栗、清冽严酷之后,精神才安定,颜色才显现。它像端正之士、刚烈丈夫,面貌古雅,肝胆明白。那些脂粉女子和乳臭小儿见了它都会惊走,同它交往的人却很难应付。即使浣花老人杜甫在这里受到触发而生兴,也还没有穷尽它的内蕴。孤山处士林和靖以咏梅诗获得声名,也不过写出了太平隐逸的情趣。真正卓绝的是玉局翁苏轼!他登大庾岭,寄意罗浮村,把梅炼成冰肌雪骨。世上的人只要追想起他,便会毛发森然、心生敬畏,赞叹道:“到此为止了!”如今你竟用梅山自况,这个称号相称吗?于是我索要一些话来告诉你。你却为了贫困糊口而漂泊在外,经受风雨霜露,如今像美玉一样长期瘦削而棱角分明,淡泊寂寞,已经远离桃李争艳之地。为什么不归来,与猿鹤相互慰劳,以粗茶淡饭度过早晚,坚忍以磨砺操守,静默以保全真性?时时涵养休息,使根本长存,以此共度岁寒,或许就差不多了吧?如果真能这样,那么我虽已老,仍然能够自我振作,时常来到梅树下,披着梅香,踏着梅影,拿酒赋诗,乐在有一座梅山。我是本族兄长本堂老人;昭阳协洽年中和节记并书。
敏求斋记贾哲甫养晦来,正乡学与人接,虚无厓壁,挹其气,聼其言。春日之雨也,一见余如平生懽从容。及其家,面江腋溪,万竹襟带,偏西临池筑读书斋,静洁自便,庶于为学有助。扁「敏求」诸君子而铭而説,精意互见。今将列而揭之,幸为申其説以为记。余谓夫子圣也,而好古敏求,可非圣则不可。潜庵辅先生谓:「生而知之者义理,好古敏求者事实,理与事一贯,知与行相资。」世之人未能知理而有所好,吾恐求非所求,差毫厘缪千里,其机甚危。夫然则学将奚入?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于此知欲学夫子之敏求,当学孟子之所谓求放心始矣。养晦拱而曰:「愿学焉。」养晦婺义乌洋川人,余四明陈着也。嵗乙未夏五月记。
交翠▯记万物一太极,草其一也。生生之妙,若隠而显,而心防者鲜。三代以上,朱草蓂荚,乃圣人精神中物。及丰芑菁莪芹藻,托之歌咏,到今见其天趣流动。世降而楚骚,虽兰▯亦为时人憔悴郁结。然则草亦有遇与否耶?卓哉周元公谓:「▯前草与我意思同」,想其有见于形色皆性,终始皆诚,相契于不言之表,融融黙黙,与物为春。如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如树交花,禽对语,一邂逅间,自相畅洽,皆此意也。朱文公赞公遗像曰:「风月无邉,庭草皆翠,发越气象,至于交翠,愈莫能名矣。」余西▯朝夕见草,辄取二字为扁,庶万一有得焉。而或者议其僣,然士希贤,分内事也,如余何?嵗旃防恊洽,闰月庚午,本堂老人记。
重脩净慈寺记余家西莲叶峯下,有禅刹曰净慈。林麓茂悦,风月清美,擅里中游观胜地。比饕者狎尸丈室,茍旦暮餍,率飏去。山空屋压,惟殿一阁二,钟楼仅完。古佛残僧,几与狐兔争席。嵗辛巳,法椿以公选住持,周视奋誓,迹其旧而经而营,量其力而缓而急。谓寺初兴,山君发灵,日用饮食,实徼福以赡。而祠庭老且隘,所以尊本妥神依未称。首撤而新之,既次第重建祖堂、斋堂、库院、库阁,皆高亢轩豁。众寮客舘、浴院、西廊,皆深而敞,回而便。库堂、庖若溷,则缮修覆甓,必坚必致。四十年来,过者谁目?规复不十年,頽立废兴于前。有光寺产素薄,非施助奚给?自忝窃者居神,罔惠顾。昔所谓世俗祈求,一经凄其扫影,况遗逋山积,执劵索偿,踵相接如。承乏办事何?法椿乃斥巾鉢储,开人信向,冥冥与知,相其来源源孰御?调度土木时节,钟鼔屡更,饥馑一如平日。胷中无私,百需自应。神固弗能违也。间且并溪隄田寛,为众计栽松补竹,环四山葱翠秀擢。精神运量有余如此。古道散夫人,随所入用心,安问殊归成?皆可纪。法椿功等开山,将纪其迹,不以他属而属之余。然余所欲言,已有宋绍兴熙乡先生端宪沈公记在,奚庸赘?特为书其志立事成之概云。前进士陈着记并书。
信州龙虎山象元观记凝妙师林元素,鄞人也。本儒家子,少负逸气,为喜方外游。既而出家为道士,辈行多所推许,尝提防二道教事。未几谢去,主越之龙瑞宫,意欲托老子祠为翛然逺引计。裔其徒者吴禹锡,为于信之龙虎山西买旧隠者址,相与悉心毕力,审面势以崇栋宇,开林壑以纳光景。嵗戊子经始,乙未讫工。曰殿,曰方丈,曰仓库,若廊庑庖湢皆具。取老子所谓象元之义,以名其观。将直下甲乙而传之间,因里中旧以状来请记。诏永久余谓道家者流,门户一立,规揭至严,虽百世谁何于余文奚赖辞焉。而请益固,乃为书其概况。闻观左右,济潭水清而激,琵琶峯峭而秀,风恬云闲,日与娱乐。而吾陆先生文安公书堂实在招真岩下,或时信步瞻忽之顷,家世初心,能无动乎?吁!使元素不为彼之归而惟此之傃,其所成就,必有见于世一观云乎哉?前进士四明陈着记。
译敏求斋记 贾哲甫名养晦而来,正在整顿乡学并与人交往;他胸襟虚静,如无边涯岸的山壁,能够涵养其气,聆听其言。春日如雨,他一见到我,便像平生好友一样欢悦从容。到了他家,面对江水,旁依溪流,万竿修竹环绕;他在偏西处临池修建读书斋,安静洁净,居处便利,大概对求学有所帮助。题名“敏求”,诸位君子有铭有说,精微的意义相互显现。如今他将这些文章排列并揭示出来,希望我为他申说其义,作为记文。我认为,夫子是圣人,而又好古敏求;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做到这一点。潜庵辅先生说:‘生而知之的是义理,好古敏求的是事实;理与事贯通一体,知与行相互资助。’世上的人还不能明白义理,却先有所爱好,我担心他所求的并不是应当求的,差之毫厘,错以千里,形势非常危险。那么求学应当从哪里进入呢?孟子说:‘求学问道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由此可知,要学习夫子的敏求,应当先学习孟子所谓的求放心。养晦拱手说:‘愿意学习。’养晦是婺州义乌洋川人,我是四明陈着。乙未年夏五月记。交翠窗记 万物同出于一个太极,草木也是其中之一。生生不息的妙理,似乎隐约而又显现,但能够体会其心意的人很少。三代以前,朱草、蓂荚等祥瑞草木,都是圣人精神所感应的事物。后来有丰芑、菁莪、芹藻等,寄托在诗歌吟咏中,直到今天仍能看见其中天然情趣的流动。世道衰落以后到了《楚辞》,即使兰、蕙也被时代之人弄得憔悴郁结。那么,草木也有是否得遇的区别吗?周元公说得卓越:‘窗前的草同我的心意相同。’想来他是体会到形色都是本性,始终都是真诚,在不言之中彼此契合,融融默默,同万物一起呈现春意。正如仁者喜爱山,智者喜爱水;正如树木相互交映花朵,鸟儿彼此应答;一旦相逢,便自然舒畅融洽,都是这个意思。朱文公称赞周公遗像说:‘风月无边,庭草皆翠;气象发扬,到了“交翠”的境界,就更加无法命名了。’我在西窗早晚看见草,便取“交翠”二字来题名,希望多少能有所体会。有人却议论这是僭越,但士人希望成为贤者,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像我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旃蒙协洽年闰月庚午日,本堂老人记。重修净慈寺记 我家在西莲叶峰下,那里有一座禅寺,名叫净慈寺。树林山麓茂盛可爱,风月清丽宜人,是乡里游览观赏的胜地。近来贪图享受的人占据方丈室,只求早晚满足,往往飘然离去。山中空旷,房屋倾压,只有一座大殿、两座阁楼和钟楼勉强完整。古佛与残僧,几乎要同狐狸兔子争夺席位。辛巳年,法椿经公选出任住持;他巡视全寺,奋发立誓,考察旧有基础,筹划经营,量力而行,分清缓急。他说,寺院当初兴建时,山神显灵;日常饮食,实在是仰赖神灵赐福来供养,而祠庭年久又狭窄,作为尊奉根本、安妥神灵凭依之处,实在不相称。于是首先拆除重建,随后依次重建祖堂、斋堂、库院、库阁,都高敞明亮;众僧寮、客馆、浴院、西廊,都深邃宽敞,回转便利;库堂、厨房、厕所,则修缮并重新铺盖砖瓦,务求坚固周密。四十年来,过路的人谁曾亲眼见过这些?不到十年,便在眼前使倾颓的建筑重新站立,使废弃的寺院复兴。只是寺产一向微薄,没有捐助靠什么供给?从前那些自以为居住在神明之上的人,完全没有施恩顾念。昔日所谓世俗的祈求,一经此番凄惨景象,便如扫除残影,何况拖欠的债务堆积如山,执券索偿的人接踵而来。承乏主持事务,又能怎么办?法椿于是拿出自己的僧衣钵盂积蓄,开启众人的信心和向往;冥冥之中与神明相知,考察资金来源源源不断,谁能阻挡呢?”}], 调度土木工程的时节,钟鼓屡次更换,饥荒却一如平日。因为胸中没有私心,各种需求自然都能得到满足,神明本来就不能违背这样的心愿。闲暇时还合并溪流、修筑堤岸、开辟田地,为众人谋划栽松补竹,使四面山色葱翠秀拔。精神和才力能够运用有余,竟达到如此程度。古道散人随处用心,哪里还要问不同的结果呢?这些都可以记载。法椿功德等同开山祖师,将要记载他的事迹,不因他隶属于别处而把他归入我文中。然而我想说的话,已有宋绍兴熙乡先生、端宪沈公的记文在先,哪里还用得着赘述?特意写下他立志建事以及功成的大概如此。前进士陈着记并书。信州龙虎山象元观记 凝妙师林元素,是鄞县人。本是儒家子弟,年轻时胸怀逸气,喜爱游历方外。后来出家做道士,同辈多推重赞许他,曾经主持道教事务。不久辞去职务,主持越地的龙瑞宫,心里想依托老子祠作为归老隐居的打算。他的弟子吴禹锡,在信州龙虎山西面买下旧隐者的宅址,师徒共同尽心竭力,审察地势来建造高大的屋宇,开辟林谷来引入光景。戊子年开始营建,乙未年完工。有殿,有方丈,有仓库,像廊庑、厨房、浴室等也一应俱全。取老子所谓‘象元’的含义,给道观命名为象元观。将来按甲乙次序传承下去,于是乡里人把建观经过写成状文来请我作记。我说,道家一派一旦建立门户,规约标榜极为严整,虽传百世,谁能知道我这篇文章有什么可依赖的呢?但请求更加坚决,于是写下它的大概。听说观的左右,济潭水清澈而湍急,琵琶峰峭拔秀丽,风平云闲,日日都可游赏。我们陆先生文安公的书堂,正位于招真岩下;有时信步瞻望之间,家世和初心,能不有所触动吗?唉!假使元素不把那里当作归宿,而只把这里作为归依之处,他所成就的,难道只会在世间表现为一座道观吗?前进士四明陈着记。
新创望云院记四明望云院比丘尼净心所建也。其地负城之西,左城右隍。先是居士吴觉清于嚣尘中,庐寻丈地,施汤茶。既而舍与净心以基创院。于是周视谋惟,勇为贸易计,寛示价偿,相先乐售,深之广之。既乃剪乃涤,搜良材,乃鸠良工。嵗庚寅经始,阅三年而正殿成。明年山门成,迄壬辰而法堂、僧堂若库院、方丈、圆通阁下至廊庑、庖湢皆成。于是因桥名院,奉大士以主之。初院之建,已资有限,费用无涯。本道宣慰使左承公同夫人陈氏懽然施舍,赖其助居多。于是于阁之上,像之为祠,以报其徳。越十有三年间,金碧云连,有山林风日,梵家百需种种具足。谷有田,菜有圃,樵采有山,撞钟击鼔,巾鉢辏集。度其可者为徒,甲乙住持,以图永终不废。将志其本末,转以状请。吁世逺道散,浮屠氏之教如净心者,有志操,有识畧,亦胥而为彼之归。一念真纯,不馁不跲,精神所到,功用自见,卓卓乎与其徒异。使其生于三代之前,相从于汉广汝坟之际,安知其不有见于彤管之书,而所见止于空门而已邪?此余于净心犹有取焉,而重为之感,故并书之。
前进士陈着记转以状请之下,改云净心,鄞人,父陈氏,母叶氏,生而凝静,茹不及荤,八嵗而▯,梦白衣大士授之药而愈,感焉,发愿出家,投寳叶源禅师祝▯,受具,严持戒律,且精神足以发用,识畧所成就者固如此,故并书之。
本堂集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一宋 陈着 撰
记
天井山报济庵记四明天井山有庵,名报济。主僧师锡以记请曰:“庵建于宋淳佑间,师祖祖诏其嗣文素。中遭讼舋,有力者乗之,空所有庵几废。文素誓复其旧,而规新益力,屋日以辟,具日以备,田积至六十亩有竒。外有其徒祖可者死,捐田数亩,庵以托塟。所久而其后取以去,此其概也。”余因念于师锡,今天下形胜山林,巾鉢如云,宅之以金碧,声之以钟鼓,朝夕熙恬于四明之外,亦云足矣。顾欲退然自为一庵计,殆未之喻。答曰:“庵,吾祖祖诏创之,甚劳;文素复之,甚难;师锡寔为之孙,负荷之甚重。亦曰:‘茍不自力,殆弃厥先之遗。’惟便安之自择,人其谓我何?故拳拳以守庵为是,以记庵为急,非有他也。”嗟乎!浮屠者流,稽天沃日,世之人方倾投艳向,而乃欲假吾儒天伦之説,家其业而子孙其传。又欲托余之文书,庵之始末,以诏方来,是亦自有见也,不可尚乎?余又安得不有感于师锡之心哉!乃为之记。前进士陈着记。
识全轩记天台陈行之恕可游杭,为西湖留于钱塘门外,折而南,不百武,负城筑轩,坐而面其胜。因坡公寄晁美叔诗云:“西湖天下景,谁能识其全?”扁曰“识全”,而属余以记。景物之在天下,惟人所取。胸中有山,则天下无余山;胸中有水,则天下无余水。盖物于物者,不足以见物;不物于物,则物无不见。子虽家西湖,而西湖本不足以家。我一开轩卷帘,若迫而寛,若近而逺,若平接而寔俯临之。子必有得坡公超出见外之妙,因歌以赞其全之识:“气之清而上兮,天吾与之为葢;心之寛以平兮,地吾与之为载。局于形而不化兮,将自同于蝇蚋。旷然而达观兮,殆几收百衲于破碎。吾退然不与之争兮,惟见其物之小而我大。坡仙尚其如见兮,其相与神交于湖之表诗之外也。”嵗柔兆涒滩陬月,四明遗耄陈着记。
译新创望云院记 四明望云院,是比丘尼净心所建。它的地基背靠城西,左边临城,右边靠护城河。起初,居士吴觉清在喧嚣尘世中,建了一间寻丈大小的屋舍,施舍汤茶。后来把它捐给净心,作为创建院宇的地基。于是净心四处察看、谋划,勇于经营买卖,宽厚地表示愿意出价补偿,卖地者争相乐意出售,便把地基扩深扩广。随后砍伐清理,搜求良材,召集良工。庚寅年开始营建,经过三年正殿落成。第二年山门建成,到壬辰年,法堂、僧堂以及库院、方丈、圆通阁,下至廊庑、厨房、浴室,全都建成。于是依桥名为院名,奉大士为主尊。起初建院时,资财已经有限,而费用却没有止境。本路宣慰使左承公和夫人陈氏欣然施舍,所赖助力最多。于是就在阁上塑像建祠,以报答他们的德行。过了十三年,金碧辉煌连成一片,山林风日俱佳,佛寺所需的各种物资全都具备。谷地有田,蔬菜有圃,柴薪有山,撞钟击鼓,僧众和行脚者纷纷聚集。估量适合的人作为门徒,按甲乙次序住持,以图长久传承而不废。将要记载它的始末,转而把状文送来请我作记。唉,世道久远而正道散失,佛教中像净心这样的人,有志向操守,有见识谋略,也都相继归依于佛门。她一念真纯,不因困难而气馁,也不因挫折而跌倒,精神所到之处,功效自然显现,卓然与她的同辈不同。假使她生在三代以前,跟随众贤相处于《汉广》《汝坟》所写的时代,哪里知道她不会被记载在彤管之书中,却只限于空门之内呢?这正是我对净心有所取法,并且更加感慨的地方,所以一并写下。前进士陈着记。在转来的状文中又说:净心是鄞县人,父亲姓陈,母亲姓叶。她生来凝静,不吃荤食;八岁时患病,梦见白衣大士给她药,病便痊愈。她因此感动,发愿出家,投奔宝叶源禅师剃发受戒,受具足戒,严格持守戒律;而且她的精神足以发挥作用,见识谋略所成就的确实如此,所以一并记载。《本堂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五十一 宋陈着撰 记 天井山报济庵记 四明天井山有一座庵院,名叫报济庵。主持僧师锡请我作记,说:‘这座庵建于宋淳祐年间,我的祖师祖诏传给他的弟子文素。中途遭遇诉讼,有势力的人乘机侵夺,所有产业几乎都被掏空,庵院也几乎废毁。文素发誓恢复旧貌,并且更加努力地谋划扩建,屋舍日渐扩大,器物日渐齐备,田地积累到六十多亩。外院有个弟子祖可去世,捐出几亩田,托付庵院办理埋葬。时间久了,他的后人却把田取走了。这就是事情的大概。’我于是想到师锡:如今天下名山胜地,僧尼如云,用金碧辉煌的房屋安置他们,用钟鼓声装点他们,早晚在四明山外安闲欢乐,也算满足了。只是想退居一隅,为自己经营一座庵院,大概还没有明白他的心意。我回答说:‘这座庵是我的祖师祖诏创建的,十分劳苦;文素恢复它,十分艰难;师锡实在是他的孙辈,承担的责任很重。他也说:“如果不靠自己努力,大概就是抛弃祖先留下的遗业。”只选择安逸方便的地方,别人会怎样评价我呢?所以我一心认为守护庵院是正确的,急切地要为它作记,并没有别的原因。’唉!佛门之人,事业广布如天覆沃日,世人正争相投奔、艳羡归向,而他却想借用我儒家关于天伦的学说,把这份产业当作家业,使它由子孙传承;又想托付我的文章,记载庵院的始末,以告示后来人。这也自有他的见识,难道不值得推重吗?我又怎么能不为师锡的心意而感动呢?于是为他作了这篇记。前进士陈着记。识全轩记 天台人陈行之,字恕可,游历杭州,想把西湖留在钱塘门外,转向南走不到百步,背城建了一座轩,坐在里面正面对西湖的胜景。于是引用坡公写给晁美叔的诗说:‘西湖是天下的景色,谁能认识它的全貌?’便题匾为‘识全’,并请我作记。天下的景物,取舍只在于人的心。胸中有山,天下便没有多余的山;胸中有水,天下便没有多余的水。因为把万物只当作外物的人,不足以真正看见万物;不把万物当作与己相对的外物,万物就没有不能看见的。你虽然家居西湖旁,西湖本来却不足以成为你的全部。我一打开轩窗、卷起帘子,景物仿佛逼近而又宽阔,仿佛很近而又遥远,仿佛与地面相接,实际上却从高处俯临它。你一定已经体会到坡公那种超出形迹、见于事物之外的妙处,因此歌咏来赞美你认识全景的道理:‘气息清朗而向上啊,苍天同我一起作为覆盖;心胸宽阔而平正啊,大地同我一起作为承载。若拘泥于形体而不能变化啊,就将与苍蝇蚊蚋相同。旷达而通透地观察啊,几乎可以把破碎散落的百衲衣收拢起来。我退居一旁不与它争胜啊,只看见万物渺小而我广大。坡仙如果尚在,或许会像看见这些一样啊;我将同他在湖面之外、诗歌之外神交。’柔兆涒滩年陬月,四明遗耄陈着记。
婺州浦江县龙德寺记龙德寺旧名乾元,宋祥符戊申改今名。其地南则溪而江而山,如揖如抱;北则仙姑岩伏龙二十里而昂其首,冠之以塔。塔有院,院之前即寺。寺始于邑人陈公誉舍墓与田,碑坏失其嵗月。尔后随经随营,由山门而廊而殿而堂,与凡寺之重且要之屋咸具。嘉定辛巳,僧坦奏请金书寺额及桂堂扁,而寺以重。塔始于天圣乙丑,胡贰卿则捐银五十万缗创造,公誉且乐助其成。中遭冦燬,邑人朱氏与僧某修出力重建。至寳祐甲寅,僧文豪重脩。久而僧文启率其徒妙资、文富、文广、元悟与公誉之后今岳教公举,又大脩之。梯其层而升高,阑其廉而防险,丹雘金碧,而后其绘事。邑人娄荣、孙凌兰、吴防敏随施有差,而朱君章捐银以饰其表。于是建圆通阁,榜曰「多寳佛塔」;小山门榜曰「龙峰塔院」。自至元癸巳迄元贞乙未,毕岳教又捐田嵗累所入,以待续用。而塔以备,塔院与寺昔为二,今合为一。为教门甲乙住持有田一千五百余亩,众日不下千指,规模寛衍,气势聫络,钟鱼斋粥如时。寔浦江甲刹,妙资不逺千里状且图来请记,余辞焉。越两载请益固,乃阅状按图而书之,并及余之所欲言。吁!世之四民之家,莫不欲为子孙久逺地,或不旋踵篓不自振,滔滔也而过者谁?顾浮屠氏宫居粒食,一有未办,则旁询侧睨,咨嗟太息,相先扶植,不极则不止。夫以寺之徒竭其力为寺之计分也,邑之豪斥其有余应接缘募流俗之情也。至于达官膴仕禄廪之所俭积,章甫缝掖韲盐之所苦节,亦皆欢喜倾倒以相其后。此岂偶然之故?要必自有以动其中,而莫之外耶?数百年间,屋与塔屡废而屡脩,至此而益以展拓,益以壮观。山川井邑之形胜,寺则擅之矣。亦曰人也有时焉,彼教之盛极于今日,岂特此寺也哉?余故备书其始末,庶后之观世道者有考与前进。
士四明陈着记
新升奉化州记黄唐疆理天下,至周之职方而大备。降而秦而郡县之,随时防革势也。元贞改元,朝廷以诸县地广民稠者升而州,中下其等。明之奉化为户四万而赢,州为下。官视州设员五,宣授者二,勅授者三。明年月正元日,达噜噶齐察罕公知州事,李公炳同知,星公粲判官,赵公秉。李公居安各以其职视事,余与学宫诸生旅贺于庭。揖余而语之曰:「州为路附庸,壤地褊小,犹故邑也。为民社而重其任,盍广咨焉,以求所称。古者问政必于其耄,幸毋隠于我。」余谓:「吾夫子之言,为政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孟子曰:『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圣贤格言如日月如金石,断断乎不可易。教化者,狱讼徭赋末也。盖教化行则习俗美,狱讼将自简,而徭赋又易易耳。夫然则吾事毕矣?况仕也以义方,六七十如五六十,皆可行志。蕞尔之鲁有周礼在,虽齐之大莫能抗。蜀虽僻逺,文翁以学化之,当时至以齐鲁比。为地小不足回旋儒术,近于迂濶可乎?况兹邑之旧,诸先生典刑之遗,章甫缝掖甲于一路,皆傃分而自重。农工商贾之家,畏法而专业,循循然惟长民者所休戚。薰之以诗书,浃之以礼义,教亦政也。和平而不流于弱,简易而不失之疎,政亦教也。三代而上之化,民亦若是而已。此之谓知本于从政乎?何有?」咸曰:「善,是吾心也。」其以是刻之石。州为下之下,改云官视州设七。明年月正元日,宣授达噜噶齐察罕公知州事,李公炳勅授同知,星公粲判官,赵公秉,李公居安,省授吏目,臧滑郑元均,各以其职视事。既而以记属余,谓吾夫子之言以下如前。
译婺州浦江县龙德寺记 龙德寺旧名乾元寺,宋祥符戊申年改为今名。它的南面是溪、江和山,仿佛拱手作揖、环抱相护;北面有仙姑岩,伏龙山绵延二十里而昂首,山顶以塔为冠。塔有院,院的前面就是寺。寺始于邑人陈公誉捐出墓地和田地,碑文毁坏,建寺年份已经失考。此后随时修建营造,从山门到廊、殿、堂,以及寺院中一切重要的大屋,都已具备。嘉定辛巳年,僧人坦奏请皇帝用金字书写寺额和桂堂匾额,寺院因此更加显重。塔始建于天圣乙丑年,胡贰卿捐银五十万缗兴建,陈公誉也乐于资助完成。中途遭盗寇焚毁,邑人朱氏与某位僧人出力修缮重建。到宝祐甲寅年,僧文豪重新修建。后来僧文启率领弟子妙资、文富、文广、元悟,以及陈公誉的后代岳教公举,又大加修缮。加高层级使塔登临更高,设置栏杆防止危险,施以丹青金碧,然后完成绘画装饰。邑人娄荣、孙凌兰、吴防敏各有差等地随力施舍,朱君章捐银装饰塔的外表。于是建造圆通阁,题匾为‘多宝佛塔’;小山门题匾为‘龙峰塔院’。自至元癸巳年至元贞乙未年,岳教又捐出田地,把历年收入积存起来,等待后续使用。这样塔院才完备。塔院过去与寺院是两个地方,如今合为一处。作为教门甲乙次序住持的田地有一千五百多亩,僧众每天不少于一千人,规模宽广,气势相连,钟声、鱼磬、斋饭和粥都按时供应。实在是浦江最重要的寺院。妙资不远千里,把状文和图样带来请我作记,我推辞了;过了两年,他请求更加坚决,于是我查阅状文、对照图样写下此记,也说出我想说的话。唉!世间四民之家,没有不想为子孙谋求长久基业的;但有的转眼之间便衰败,连自己也不能振作,像流水一样过去,有谁能幸免呢?然而佛门的宫舍和粮食,一旦有一件没有办成,便向四方询问、侧目察看,叹息不已,争相扶植,直到极尽而不停止。寺院僧众竭尽力量为寺院谋划,是分内之事;乡里的豪富拿出余财响应募缘,是顺应世俗人情。至于达官显贵从俸禄中节省积存的,读书人从粗食淡饭中苦心节约的,也都欢喜倾囊来帮助它的后续建设。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一定是它自有力量触动人心,而不是外在的原因吧?数百年间,房屋和佛塔屡次毁坏又屡次修复,到如今更加扩展,更加壮观。山川、井邑的胜景,都被寺院占尽了。也可以说,人和事都有时运;佛教的兴盛达到今天,难道只是这座寺院如此吗?所以我详细记载它的始末,希望后来观察世道的人有所考察,也有所前进。士四明陈着记 新升奉化州记 黄帝、唐尧规划治理天下,到周代设置职方官时才大为完备。后来到了秦代,才把天下划分为郡县,这是随着时势防范和改革的需要而变化的。元贞改元,朝廷把各县中土地广阔、人口稠密的升为州,并把州分为不同等级。奉化有四万多户,列为下州。按照州的规格设置官员五人,宣授者二人,敕授者三人。某年正月初一,达鲁花赤察罕公主持州事,李公炳任同知,星公粲任判官,赵公秉、李公居安各自依职办事。我与学宫诸生一起在庭中致贺。他们向我作揖并说:‘州是路的附属,土地狭小,仍然像过去的县邑。作为百姓和社稷的治理者,责任却更重,何不广泛询问,以求达到相称的治理?古人询问政事,一定向年长者请教,希望您不要对我隐瞒。’我说:‘我们的夫子说,治理政事要用德来引导,用礼来整齐,使人有羞耻之心并且归服。孟子说:“好的政治不如好的教化更能得到民心。”圣贤的格言如日月、如金石,确实不可改变。教化是根本,狱讼和徭赋只是末事。教化推行,风俗就会变美,诉讼自然减少,徭赋也容易办理。这样说来,我们的事情就完成了吗?何况做官要依义而行,六七十岁的人也如同五六十岁的人一样,都可以施展自己的志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小小的鲁国有周礼存在,即使强大的齐国也不能抵抗它。蜀地虽然偏僻遥远,文翁用学校教化它,当时甚至把它同齐、鲁相比。难道因为地方小,不能施行儒术,便可以认为儒术迂阔吗?何况本县旧有的风俗和诸位先生留下的典范,戴章甫、穿缝掖的读书人,在全路中居于首位,都安于本分而自我尊重。农、工、商、贾之家,畏惧法令而专心经营本业,谨慎地以百姓长官的忧乐为自己的忧乐。用《诗》《书》熏陶他们,用礼义浸润他们,教化也是政治;政治平和而不流于软弱,简明而不失于疏略,政治也是教化。三代以上的教化,百姓也不过如此罢了。这就是懂得治理政事的根本,还有什么困难呢?’众人都说:‘说得好,这正是我们的心意。’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下州中的下等,改为:按照州的规格设置官员七人。某年正月初一,宣授达鲁花赤察罕公主持州事,李公炳以敕授任同知,星公粲任判官,赵公秉、李公居安,以及省授吏目臧滑、郑元均,各自依职办事。后来他们把此记托付给我,说‘我们的夫子说’以下的话如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庆元路治中贝降奉议徳政记明故东南大藩,事任非轻。自昔选用贤良为首为贰,有以福泽其民,民亦义于必报,纪去思,颂遗爱,多矣。今奉议大夫贝降公,自至元壬辰来领郡治中事,阅数年间,郡以材望丛委,休称籍籍。秩满行有日,士庶送者祖帐载道,犹曰未也,且将勒碑诏永久。谓余山林朴直于乡闾,年又最高,状其实以示曰:「公之于从事也,剖滞讼则人称其平,董仓储则户乐其寛。盐海之征,兵革之需,受给所惠,皆不动声色,吏不能为私,民不以为病。闗决之地,固曰有职分在,然公之始也,防朝廷有问罪岛蛮之役,治艨艟,练甲兵,峙糗粮,身任其难,而从容暇豫,一无不办,亦曰军旅之事,明习有素,分一郡忧,责有余材也。」至于嵗甲午,忧民苦艰食,市无千斛,大家无盖蔵,郡无发粟旧址,公恻然以奋,曰:「赤子垂为沟中瘠,抚字谓何?」亟启长吏,驰诣省府白之,得请出粟四万石,平其价,随处所便其籴,鹄菜色转而歌舞。公之施者,千里如一。今年夏无麦饥,尤甚,公时适留省府,授比以请,民以不饥乐。及秋熟,振籴有规,天时不可必,而郡民无凶嵗之虞,可以百世矣。余尝谓三代以上,人物淳厚,施于有政,形迹冺然,功用自大。世降而吏治日以茍,间有事涯岸出锋锷,以声名自负,而非元气之福,此余于公深有感焉。忠实之中,精神流行,涉厯之久,知虑详练,不施劳,不辞难,获乎上而无言不酬,信乎下而无令不顺,有得于平易近民之道者,固如此。及其为民立命,如机发矢,徃必济而后已,此又仁者之勇也。古语有云:「活千人者,其子孙必封。」况全活至数万众,等而上之,又岂止敛惠于一郡而已哉?集风謡铭徳政,儒者事也,不敢辞,特书以谂于太史氏。庆元路达噜噶齐伊噜通议徳政记。东南负海之郡,明其一也。邑于海之岛者,其一曰象山。沮洳斥卤,土而宜稻,不三之一,故其民贫。正供之米,视所出而输。水行则渡东宿,沿而北,寄命于一苇之航。风涛盗贼,俄顷不测。山行则道寕海,迂而东,扶服数日之程。倾厓峭壁,与豺虎出入。幸而达,则注香沥酒相贺;不幸而厄,有司抵其巇而罪之。其难有如此者。通议大夫伊噜公之来,阅郡乗,察地险,谋及同僚,严禁苛取,痛挞冗费,听民随米直凖▯上送于路官,自任责,民不与焉。方且钩摭吏欺,籍之以补来嵗之入,审于上司得请。既揭示邑市,数百年夙▯,一朝而革。旄倪聚观,懽心泉涌。向也艰阻之间,期防之下,生死罪戾,凛乎在前;今而衽席之以子孙百世,亦仁矣哉。古者甸内之地,所纳总铚秸服,以至粟米,量逺近,酌重轻,无毫厘不遂其情。自唐虞而三代,所以为生民计,一用此道。然事有因革,地有险易,物有懋迁,泥乎古则窒,因乎今则茍,权其宜以便安其民,其殆庶乎此。近民之官所急先务,而公力行之,公私不交病,古道在其中矣。盖公为政,本之以仁,畅之以智,专心一力,亦曰吾尽吾职而已,而民自不能忘也。一仁剂量,环千里六邑,咸被其惠。斯邑也,徳之为甚。邑宰高君珪采士民意,状其实属余曰:“仁政,大人所乐闻。”山林遗老其言必公,敢以记请。余谓贤守贰有徳于此邦也,孔厚,是不可不书,奚敢辞!闻高君之入仕,积有善政,今宰斯邑,仁闻益都,是能以贤守贰之心为心,成其美于下,其亦可书也夫。
重建西夀昌院记郡乗于城南一里而遥,有院曰西夀昌。甲乙住持,宋嘉定间废于火,而民家其基,近六十年。淳祐初,僧慧通于篠城北隅结庵,曰西来,而揭以夀昌遗额,意则有在。今至元已丑,凡废刹皆复,此其一也。于是民徙之去,基如旧。嗣慧通者志坚,领庵之僧志西、如鉴,善乗汝州分庵之田半资以办事。乃薅乃涤,筑垣以正限界,度地定规模。首建方丈,次法堂。阅八年,佛有殿,僧有堂,懴有所。门高而敞,廊深而静,庖帑湢溷皆具。而庵以其额复于院,初意得矣。志坚耄而志西承之,力状其本末,求记。吁!天下事,创之非难,守之为难,复之尤为难。世之人,连云栋宇,厥先祖父之所经营所付托,天变人事之不测,不幸而瓦砾而萧艾,至有委之不顾,况于复乎?慧通越人也,于夀昌非有巾鉢旧游之恋,而恻其久废,属其意于方来,甚于天伦宗嫡之传授遗继。志安问艰难劳苦,必复而后已然?则学佛而如此用心,岂徒空也哉?王荆公谓失之此而彼得之,亦有感于斯云。
前进士陈着记
本堂集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二宋 陈着 撰
记
译庆元路治中贝降奉议德政记 明代东南的大藩镇,事务和责任都不轻。自古以来选用贤能担任正副长官,有的给百姓带来福泽,百姓也认为一定要报答他们,记载他们离任后的思念,歌颂他们留下的恩德,这样的事很多。如今奉议大夫贝降公,自至元壬辰年起任本郡治中,过了数年,郡中因为他的才干声望而事务纷至、赞誉不断。任期届满即将离任,士人百姓送行者的祖帐遍布道路,还说这样仍不足以表达心意,准备刻碑以昭示永久。有人说我住在山林,质朴正直,且年纪最高,把实情写成状文给我看:‘贝公任职时,审理积滞诉讼,人们称赞他公平;管理仓储,百姓乐于享受他的宽厚。盐场征收、军需供应和接受发放等事务,他都不动声色地办理,吏员不能从中谋私,百姓也不以为苦。关隘要地本来各有职分,但贝公刚来时,正防备朝廷讨伐岛蛮的战事,他整治战船,训练甲兵,储备干粮,亲自承担困难,却从容闲暇,一切都办理妥当;这也是因为他对军旅事务明习而有素,替全郡分担忧患,才有多余的才力。’到了甲午年,他忧虑百姓苦于粮食艰难,市场上没有一千斛粮食,大户也没有积藏,郡中又没有旧有的发粮场所,贝公悲悯而奋起,说:‘百姓将要成为沟中的枯骨,还谈什么抚养安民?’ 他立即向长吏陈述,飞驰到省府报告,获准发出四万石粮食,平抑价格,并根据各地便利之处让百姓买粮;百姓脸上的饥色转为欢歌起舞。贝公施行的恩惠,千里之内一视同仁。今年夏天没有麦收,饥荒尤其严重,贝公当时恰好留在省府,便接连上书请求,百姓因此没有挨饿而感到欣慰。到了秋收时,又按章程赈济售粮;天时不可预料,但全郡百姓从此可以没有凶年的忧虑,百世之后也会如此。我的看法是,三代以前人物淳厚,施政时不显露形迹,功效自然宏大。世道衰落以后,吏治日益苟且,偶尔有人做出超出常规、锋芒毕露的事情,便以声名自负,却不是真正有益于国家元气。这正是我对贝公深为感慨的地方。忠实之中,精神流行;经历久了,见识谋虑周详熟练;不把劳苦挂在嘴上,也不躲避困难;从上级那里获得信任,提出的建议没有不被回应;从下属那里获得信服,发布的命令没有不被遵从。能够掌握平易近民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等到为民请命时,就像弓弩发箭,必定达到目的才停止,这又是仁者的勇气。古语说:‘救活千人的人,他的子孙一定封爵。’何况救活了数万百姓,推而上论,又哪里只是把恩惠聚集在一郡而已呢?搜集民间歌谣、铭刻德政,是儒者的职责,我不敢推辞,特意写下此文,告知太史氏。庆元路达鲁花赤伊噜通议德政记。东南靠海的郡,明州是其中之一。县邑中位于海岛上的,有一个叫象山。那里低湿盐碱,土地适合种稻的不到三分之一,所以百姓贫困。应缴的正供米,只能按照当地出产来输送。水路通行时,要渡过东宿,再沿海向北,把性命寄托在一叶小舟上,风涛和盗贼,片刻之间就可能发生意外。走陆路则要经过宁海,绕道向东,匍匐跋涉数日;悬崖峭壁之间,还要同豺狼虎豹出入。侥幸抵达,便焚香洒酒相互庆贺;不幸遇到灾祸,有司却只会抓住其中的过失加罪于人。困难竟到了这样的地步。通议大夫伊噜公到任后,查阅郡志,考察地势险要之处,同僚共同谋划,严禁苛刻征取,严厉惩治冗费,听任百姓按照米价折算缴纳,把应送的部分交给路官,责任由自己承担,不牵累百姓。他又追查吏员欺骗行为,把追回的钱粮登记下来,用以补充来年的收入,并向上司详细说明取得批准。将告示张贴到县城市场后,数百年的旧弊一朝革除。老人孩子聚集观看,欢喜之心如泉涌出。从前在艰难险阻之间,期限和防备压在头上,生死罪责就在眼前;如今却能让子孙百世安处席上,这难道不是仁政吗?古代甸服以内的土地,从缴纳总、铚、秸、服直到粟米,都根据路程远近斟酌轻重,没有一丝一毫不顺遂百姓的实际情况。自唐、虞到三代,之所以替百姓谋生,全都采用这种办法。然而事情有沿革,土地有险易,物资有流通迁移;拘泥古制就会窒碍,只依从今时又会苟且。权衡情势,采取适宜的办法使百姓便利安定,大概才差不多合乎这个道理。接近百姓的官员,最急迫的事务就是这些,而伊噜公尽力实行,使公私双方都不受伤害,古道就在其中了。伊噜公施政,以仁为根本,以智慧加以通达,专心尽力,只说是‘我尽我的职责’罢了,而百姓自然不能忘记他。一种仁政如药剂般调和,环绕千里、六县都受到他的恩惠。象山县受到的德泽尤其深厚。县令高君珪采集士民的意见,把实情写成状文托付给我说:‘仁政,是大人乐于听闻的。’山林遗老向来言语公正,所以敢来请您作记。我想,贤能的守、贰官员对本地有德,深厚至极,不能不记,哪里敢推辞!听说高君入仕以来,积累了许多善政;如今治理此县,仁德声誉更加显著,这是能够把贤能守、贰官员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在下位成就其美德,也值得记载。重建西寿昌院记 郡志所说的地方,距城南一里多,有一座院叫西寿昌院。甲乙次序住持的制度,宋嘉定年间毁于火灾,后来百姓占据它的地基建家,近六十年没有恢复。淳祐初年,僧人慧通在篠城北角结庵,名为西来,并悬挂西寿昌的旧匾额,心中自有深意。如今至元已丑年,凡是废弃的寺院都恢复了,这座院也是其中之一。于是百姓迁走,地基恢复原状。慧通的继承者志坚,带领庵中僧人志西、如鉴,得到善乘和尚把汝州分庵的一半田产拿来资助办事。于是除草、清洗,筑墙来划定界限,丈量土地确定规模。首先建方丈,接着建法堂。经过八年,佛殿建成,僧堂建成,也有忏悔修行的场所。门高而宽敞,廊深而幽静,厨房、库房、浴室和厕所全都具备。庵院又以原有匾额恢复为西寿昌院,最初的愿望实现了。志坚年老后由志西继承,他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请求我作记。唉!天下的事情,创建并不难,守护却很难,恢复尤其难。世人有高楼连云,都是祖先经营并托付下来的;遇到天灾人事的意外,不幸变成瓦砾、长满荒草,甚至有人置之不顾,更何况要恢复它呢?慧通是越地人,对于寿昌院并没有僧人旧游的感情,却怜悯它长久废弃,把自己的心意寄托给后人,这比天伦中宗族嫡系相传、继承遗业还要深厚。志安问:既然经历艰难劳苦,就一定要恢复它才停止吗?那么学习佛法却能这样用心,难道只是空谈吗?王荆公说‘在这里失去的,却在那里得到’,也是对此有所感慨吧。前进士陈着记 《本堂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五十二 宋陈着撰 记
天夀保国接待院记佛氏教今为最盛。明素多甲刹,而次第剏建者星罗棊布,聫络诸山气脉,以便其徒之居之游为无穷。地天夀保国接待院住持大逵,其一也。大逵越之上虞人,俗姓竺,受业于里中澄然院,来明挂单万夀寺。初其家拨水田五十亩资其行,积之久有筑庵志。周游至鄞塘,得王姓屋数十楹,并基地一十二亩,面势爽豁,山川平逺,为香火道塲可矣。听所欲售直以酬,乃扁曰积庆,像诸佛起三浮图,近逺归向。凡百祈求萃焉。因所自有之资推而广之,为田三百七十亩有竒,内舍一百亩入万夀助经用,余则为本院直下子孙甲乙住持接待徃来之计。既而大逵上其事僧録司,而总统所总统所从所请而改今额,其有公文作证。吁!天下事其用力也,一则立,二则跲,其计虑也,宻则周,疏则慊。大逵自祝髪不以已自挟,即志于创建而竟其成,不忘所本,即乐于施舍而无难色。以若所为日以恢拓,其事正未可量,是可记已。书来以记,属曰:大逵本儒家子而从释,斯请也幸勿辞。余亦感其言外之意,乃为书其概。
延清堂记里董声仲家班溪面,受南山霏翠,腋挟烟林,流水佳境也。门之外,其祖手植双桧,余阴满堂,而堂未名。他日过余,请焉,授以坡公诗中语曰:「延清。」因谓天地间卉木随人所取,春风艳冶,与蜂蝶争旦暮,粉儿乳子,事耳。惟桧与松柏同清苍然秀楚,嚣俗不得而亲,故独静虬然偃蹇,巧匠不得以材,故多全筋骨瘦▯有鐡石心,丰神严邃,有法家拂士气,非嵗寒人难为交。若而能对越旧物,切已体认,以自玉,则名斯称。然世变不齐,人心无常,一有间断,如桧何?如先世何?此又方来所凛凛。声仲闻之,亦为之动,乞终所教,乃申之曰:「敬而已。」敬则为有桧,有桧则为有祖。余尝访毗陵独孤桧,盖及为刺史时所植,邦人徳其政,尊之爱防之,风霜千载犹一日,况家传而守之,已三世不失,根本深固,枝叶昌繁,厥先意脉,不在兹乎?出告入面,岂独孤者比?余亦知若简淡纯实,是能敬以延其清者,故为索言之。其归而语若弟君藻辈,相与为斯堂地,庶上无忝所付托,则余言为有助。声仲再拜曰:「敢不敬。」声仲名雷发,君藻名林发,余四明遗耄陈着也。嵗强圉作噩,阳月望记。
至徳观记道流以虚为宗,自谓十洲三岛、五云楼阁,其家也。秦汉方士入海而求,贻笑千载。夫地以人胜,何尝在渺茫中耶?鄞江之右,古有鄮麓一聚,喧嚣尘外,人道此则面之去。惟通妙师程徳益知,东可接鬼谷子肥遯之地,西可引四明狂客恬退之风。前则羣峯拱揖,钟鼔声出烟云杳霭间,而龙山夭矫环抱其后。有包氏遗居,实擅其防。倾衣鉢资得之,乃相乃度,乃葺乃营。始自嵗辛巳,曰殿,曰祠,曰藏,以揭防妥灵;曰斋堂,曰方丈,若庖库湢溷,以起居饮食。迄今二百余楹皆备,且买田已及三顷。有山可薪,有圃可蔬,犹曰有人焉。地近斥卤,一井独脉泉清冽,汲足之余,饮者憇者以赖,殆天授也。闗闻教所给额曰至徳观,他日图且状,请记阅其状有曰:「观距亲舍百武而近,庶朝夕便于省侍。彼景物可人,抑末也。」吾矍然以知本,喜昔悬溜山道士许迈立精舍,为时节定省计,晋史为之立传。嵩高张道士以养亲为韩文公所知,序而送之以诗。夫然则吾于徳益,安可不书?盖道非孝外物,无孝则无道。道家祖老子,其为书未尝不言孝。世降而下,为人子者有不能已为流俗之随。一彼之归,以诞为高,以旷为达,以周游天下名山为得道路,视其家蜕,视其亲飘然于无何有之乡,于孝乎何在?徳益乃能砥柱中流,与许张相望,殆将过之一念所质,虽天不能违,况于人,况于鬼神?三者观门所恃,以创立徳益之道,当日以行;观之业当日以昌,大安得不为发明其所以孝以为出家者劝。先子所作《至徳观记》,大徳丁酉十月二十五日甲寅日入时稿成。时未燃灯,不暇读过。明日即寝疾,此手泽之絶笔也。呜呼!痛哉!痛念先子孝行贯坚,质幽年八十有四,未尝一日不梦见父母。每遇忌日,必涕洟终日。语及膝下事,必哀慕不已。故临终之言,发而为文,亦不离乎孝。然未经▯订,恐不能无误漏。如四明狂之下,尝得初稿未竟,片纸自有「客」字。以先子平日作文不尚艰深谲怪,亦或有「客」字,不敢妄益也。真迹别为寳藏,谨録副以对付,请观者。呜呼!痛哉!男深泣血识。记事
译天寿保国接待院记 佛教如今最为兴盛。明州素来有许多名刹,后来逐次创建的寺院星罗棋布,联结着群山的气脉,使僧徒居住、游行的场所无穷无尽。天寿保国接待院的住持大逵,就是其中之一。大逵是越地上虞人,俗姓竺,在乡里的澄然院受业,后来到明州万寿寺挂单。起初,他家中拨出水田五十亩资助他的行持,积累日久,便有了建庵的志愿。他游历到鄞塘,买到王姓人家的数十间屋宇以及十二亩地基,地势开阔爽朗,山川平远,作为供奉香火的道场很合适。听任卖主出价并支付,于是题名为积庆院,塑造诸佛像,建立三座佛塔,远近信众都归向这里,各种祈求都汇集于此。他又把自己原有的资财推广扩大,置田三百七十多亩,其中拿出一百亩送入万寿寺,帮助经常费用;其余则作为本院由子孙按甲乙次序住持,并接待来往僧人的资费。后来大逵把这件事上报僧录司,总统府依所请改用现在的院额,并有公文为证。唉!天下的事情,用力一次便能建立,用力两次就会受挫;谋划周密便能周全,疏略便会不足。大逵自从剃发出家,就不以自己为限,立志创建并最终完成它;又不忘根本,乐于施舍而毫无难色。照这样做下去,事业必将日益扩展,它的成就实在无法估量,这就值得记载了。他来信请我作记,并嘱托说:‘大逵本是儒家子弟而归依佛教,这次请求,希望您不要推辞。’我也被他话外的意思所感动,于是写下事情的大概。延清堂记 乡里人董声仲的家在班溪临水处,承受南山的霏霏翠色,两旁夹着烟雾笼罩的树林,是流水环绕的佳境。门外有他祖父亲手栽种的两株桧树,树荫覆盖满堂,而堂还没有名字。一天他经过我这里,请我命名,我便把坡公诗中的话授给他,题作‘延清’。于是说,天地间的花草树木,随人取舍;春风中艳丽娇美,与蜂蝶争夺朝夕,不过是粉饰儿女之事。只有桧树和松柏一样清苍秀拔,喧嚣世俗无法亲近它;因此它独自静静地盘曲挺立,巧匠不能把它当作木材使用,所以多能保全筋骨,瘦硬如铁石,风神严肃深沉,有法家拂士般的气概,不到岁寒之时,人难以同它交往。如果能够面对、继承祖先留下的旧物,切实体验其精神,用来修养自己,这个名字才相称。然而世事变化不齐,人心没有常态,一旦有所间断,桧树又会怎样?祖先留下的事业又会怎样?这也是后人所应当警惧的。声仲听了,也受到触动,请我把教诲说完,于是我再说:‘不过是敬罢了。’有敬意,才会有桧树;有桧树,才会有祖先。我曾经访察毗陵的独孤桧,那大概是独孤及任刺史时栽种的。当地人感念他的政绩,尊敬它、爱护它,经历千年风霜仍如同一日;何况家中世代相传守护它,已经三代没有失去,根基深固,枝叶繁茂,祖先的心意和精神,不就在这里吗?出门告辞、入门问候,难道只有独孤桧可以相比吗?我也知道你性情简淡纯实,能够以敬意延续它的清德,所以替你索求这些话。你回去后把它告诉你的弟弟君藻等人,共同为这座堂打算,希望上不愧对祖先的托付,那么我的话也就有所帮助了。声仲拜了两拜说:‘哪里敢不敬。’声仲名雷发,君藻名林发。我是四明遗耄陈着。强圉作噩年阳月望日记。至德观记 道教以虚无为宗旨,自称十洲三岛、五彩祥云中的楼阁就是他们的家。秦汉方士入海寻求仙境,遗笑千年。地方因人而胜,哪里一定在渺茫之中呢?鄞江右岸,古代有鄮麓一个聚落,远离尘世喧嚣,人们说到这里就会面对它。只有通妙师程德益知道,东面可以连接鬼谷子肥遁之地,西面可以承接四明狂客恬退的风度。前面群峰拱揖,钟鼓声从烟云杳霭之间传出,龙山则舒展曲折地环抱在后面。这里有包氏遗居,实在占尽了形胜。程德益倾尽衣钵资财买下它,于是相地、测量,修葺、营建。辛巳年开始,建殿、祠堂、藏经之所,以悬挂匾额、安置神灵;建斋堂、方丈,以及厨房、仓库、浴室、厕所,供起居饮食使用。到如今二百多间屋宇全都完备,又买田达到三顷。山上有柴可取,圃中有蔬菜可种,还说这里已经有人居住。土地靠近盐碱地,只有一口井有泉脉,泉水清凉甘冽;汲取足够以后,饮水、休息的人都依赖它,大概是上天所赐。关文所载,教门赐给它的额名是‘至德观’。后来他带着图样和状文来请我作记,我读他的状文,其中说:‘道观距父母居舍只有百步左右,希望早晚便于省视侍奉。至于那里可供观赏的景物,不过是次要的事。’ 我惊醒般地懂得了根本,因此很高兴:从前悬溜山道士许迈建立精舍,为的是按时省视奉养父母,《晋史》还为他立传;嵩高山张道士因为奉养亲人而被韩文公知晓,韩公为他作序并写诗送行。既然这样,我对于德益,怎么能不加以记载呢?道并不是孝之外的东西,没有孝也就没有道。道家以老子为祖,其著书也从未不谈孝。世道衰落以后,有些为人子弟的不能不随流俗而去。他们把远离家庭当作归宿,把荒诞当作高明,把旷达当作通达,把游遍天下名山当作得道;看待自己的家,如同蜕壳,视父母飘然处在虚无之乡,这与孝有什么关系?德益却能够在激流中成为砥柱,与许迈、张道士相望,大概还要超过他们。他内心所坚持的这一念,即使上天也不能违背,何况人,何况鬼神?这三点是道观赖以建立的门径。愿德益的道行从今天起实行,道观的事业从今天起昌盛;我怎能不阐明他以孝为本而出家的意义,用来劝勉后来人呢?先父所作《至德观记》,大德丁酉年十月二十五日甲寅日入时写成稿。当时还没有点灯,没有时间通读校过。第二天便卧病不起,这是他亲手留下的绝笔。唉,痛苦啊!痛念先父孝行坚定,享年八十四岁,没有一天不梦见父母。每逢忌日,一定整天流泪。谈到膝下侍奉父母的事情,一定悲哀思慕不止。所以临终前所说的话,发而为文,也没有离开孝道。然而这篇文字未经校订,恐怕不能没有错误遗漏。比如‘四明狂’以下,曾得到一份未完成的初稿,片纸上自有‘客’字。由于先父平日作文不崇尚艰深诡怪,其中或许确有‘客’字,我不敢擅自增改。真迹另行珍藏,谨录副本以便阅览者参考。唉,痛苦啊!儿子陈深泣血记。记事
书梦事付洵余于壬辰九月十五日五更初,梦身自东归。有两夫肩芝兰二大盆,又有一几,左顿盆梅,右顿盆兰,亦壮夫舁之,皆芳秀擢茂,异于常见。随其后以行,其前大溪水新涨,拍岸涌激,沾及裳履。及门,先考紫衫立轩庑上,先妣冠帔自堂中出,受余拜讫,懽言软语,抚劳纎悉。堂肆筵甚设,器皆珍好,果肴称之。考妣对坐,乐甚,余亦抃舞踊跃其间。既而觉,有以洵妻黄氏妊将生告,申刻乃得男,则知梦其吉之兆也。而芝兰梅之入梦,正与谢庭事合,而元防度者为第一人,是皆考妣冥冥中所遗之意,而平日所积之泽也。因咳而名之曰庭元,吾家其有后乎?十一月初四日之吉,书授洵。时余七十九嵗矣。劝戒文劝修祖墓目子吾氏由台来,为嵩溪大族。南山之阴,九世祖大府君墓在焉。八世、七世、六世祖墓在焉。诸子孙有不别塟者在焉。尽山两冈,无留所。为子孙者,固冝全防其丘陇,封植其草木,以慰祖宗之望。今数十年来,一草不植,一木不条。其墓有防者,破者,夷而侵盗耕种者,出于水者,相望而樵牧,必趍若世其业然。呜呼!世之坟墓有不幸而无后者,尚有隣里防之。岂意幸而子孙之多,而使祖宗之坟墓重不幸也?呜呼!惟其子孙之多,而祖宗之坟墓所以重不幸也。使其于而父、而母、而兄、而弟、而妻与子者焉,必不能忍于不顾,而不思而父、而母、而兄、而弟、而妻与子者,果何自而来哉?而抑不思今之不幸之坟墓,即前日之而父、而母、而兄、而弟、而妻与子者之所藏也哉?呜呼!然则逺者固宜近矣,近者固不复逺乎?夫惟不能以不逺,则今日之不为逺者,计其不启来者之甚于今者邪?兴心至此,是用大愳。今欲称家有无,率钱顾二封,培其不治者。钱有余则留为立表墓石,用所当立赏晓谕,不得樵牧耕种。犯者必防于尊长家庭训,之外人犯之,是为盗,当从公究治。将见草木葱蒨,坟墓有所庇覆,子子孙孙不惟得指其地而为霜露之思,而一脉之气不索,必将隂受其惠顾矣。其毋忽。嵊县劝农文令告民以勤为本。嵊之民当加勤。嵊山多水浅,其土瘠。土瘠故物不滋,物不滋故种薄收,种薄收故民多贫。彼富者食肥饶,犹云不给。今反此而不加勤,可乎?勤则瘠可肥,贫可富;不勤则瘠愈瘠,贫愈贫,其何以生?况宿麦悭长,夏收未可知其早夜田野指凖秋哉?毋不孝不悌,毋不忠不信,毋鬬殴,毋赌愽,毋讼诉,毋不纳税以取追呼,毋轻犯法禁以召祸辱。如是则农业专,衣食足,礼义兴矣。尔父老其归以告尔子弟。又父老农系民大命,民而业农,上输官,下赡家,皆自此出,皆以为急,又何待劝?但天时不齐,人力当尽,令而不劝,是不职。故去年劝以劝农,亦劳止而夏而水而风,秋而旱而又水而又旱,嵗收不支嵗用,民良苦,令忧焉。新年十日九雨而水,乡麦苗必多渰浸,并水田畆必多冲坍,其脩尔隄防备,而桩篠以捍以卫。春雨既多,夏秋必不足,低田车戽犹可及,高田非有宿水,如何救济?其凿尔陂塘,浚尔砩甽,以蓄以潴,各各用心,勿云任天,做事蚤蚤为计,勿临时仓忙。水旱有备,三秋有成,私可给,公可办,礼义可兴,狱讼可省,令与百里可相安,民之愿,令之幸。又令在剡,今是三春,本心为细民甚切。及到催科,上何曽为寛得一分?惟欲田里间力耕火种,自办得一分寛剰,输税外赡家口。秋收接得麦熟,犹可存活。两年以来,农家不是不勤,入冬便无饭吃。虽曰有风有水有旱,是天时不顺,亦縁境内山多田少,又多是大家所有,细民能有几何?不过是佃种为生。上熟时年,或是赢溢,才是中熟,已不了主家租课。今既连嵗薄收,如何不贫?如何不窘?幸得去冬三见雪白,今年必是丰穰。忍饥到今,麦熟有日。尔老者率尔少者,壮者率尔弱者,交相用力。勿谓自家田便下工夫,主家便任天得。尔大家或给助,或借贷,交相用心。勿谓佃家自去种田,主家自来收租,尽人事应天时,主佃皆有指望,官司亦可寛小。今日本是劝农,并以为大家助,勿以令言为过。檄赏月檄
译书写梦中之事交给洵 我在壬辰年九月十五日五更初,梦见自己从东边归来。有两个壮汉肩挑两大盆芝兰;又有一张几案,左边放着梅盆,右边放着兰盆,也由壮汉抬着。这些花都芳香秀美,挺拔茂盛,与平常所见不同。我跟在后面走,前方大溪水刚刚涨起,拍打堤岸,汹涌激荡,水沾湿了衣裳和鞋履。到了门口,先考穿着紫衫站在轩廊上,先妣戴着冠帔从堂中出来,接受我的拜见后,欢快而温柔地说话,细细抚慰慰劳我。堂中大摆筵席,器物都珍贵精美,果品菜肴相称。父母相对而坐,非常快乐,我也在其中拍手起舞、欢跃跳动。不久梦醒,有人告诉我洵的妻子黄氏怀孕将要生产;到申时果然生了男孩,于是知道这个梦是吉祥的预兆。梦中芝兰、梅花的出现,正与谢家庭院的故事相合;而‘元’、‘防’、‘度’者为第一人,这些都是父母在冥冥之中留下的意思,也是平日积累的恩泽。于是因梦中咳嗽之意给孩子取名庭元,我家大概有后代了吧?十一月初四吉日,写下此文交给洵。当时我七十九岁。劝戒文 劝修祖墓告子弟 我家从台地迁来,是嵩溪的大族。南山的北面,有九世祖大府君的墓,有八世、七世、六世祖的墓,也有各位子孙没有另行安葬者的墓。整座山的两道山冈,没有留下空地。做子孙的,本来应当保全、护卫这些坟丘,封土种植草木,以慰藉祖宗的期望。如今几十年来,连一株草也没有种,连一棵树也没有修整。那些坟墓有的围墙毁坏,有的破损,有的被夷平后遭人侵占盗掘和耕种,有的被水冲出;到处都有人砍柴放牧,仿佛世代把它当作自己的产业。唉!世上的坟墓有不幸而没有后人的,尚且还有邻里替他守护;怎么能想到,幸而子孙众多,反而使祖宗的坟墓遭受更大的不幸呢?唉!正因为子孙众多,祖宗的坟墓才更加不幸。假使这些人面对自己的父亲、母亲、兄长、弟弟、妻子和孩子,一定不能忍心置之不顾;却不想想,自己的父亲、母亲、兄长、弟弟、妻子和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又不想想,今天那些不幸的坟墓,正是从前自己的父亲、母亲、兄长、弟弟、妻子和孩子所安葬的地方吗?唉!这样说来,远的本来应当变近,近的难道本来就不该再变远吗?正因为不能让它们继续远离,所以今天不使它们远离,难道不是考虑到将来会比今天更加无法开启和整治吗?想到这里,我因此非常恐惧。如今想根据各家的贫富,每家出钱修治两座坟墓,培土整治那些荒废的墓地。若钱有余,就留下来树立墓表、墓石,并用它作为应当设立的奖赏和告诫,晓谕众人不得砍柴、放牧、耕种。族人违犯的,一定要交由尊长依家庭训诫;外人违犯的,便是盗墓,应当由公家查究惩治。将来一定能看见草木葱茏,坟墓有所遮蔽保护;子子孙孙不但可以指着墓地寄托对先人的思念,而且这一脉的生气不会断绝,必将暗中受到祖先的恩惠。切不可忽视。嵊县劝农文 县令告诫百姓:勤劳是根本。嵊县百姓更应当勤劳。嵊县山多水浅,土地贫瘠。土地贫瘠,所以万物生长不旺;万物生长不旺,所以播种少、收成薄;播种少、收成薄,所以百姓多贫困。富裕人家享受肥沃土地的收成,尚且还说供应不足;如今反而不这样做而不更加勤劳,能行吗?勤劳,贫瘠的土地可以变肥,贫困可以变富;不勤劳,贫瘠会更加贫瘠,贫困会更加贫困,还靠什么生活?何况越冬麦苗生长困难,夏收又不能知道早晚,田野之事正关系到秋收。不要不孝不悌,不要不忠不信,不要争斗殴打,不要赌博,不要打官司,不要不缴纳税粮而招来追呼,不要轻易触犯法律禁令而招来祸患和羞辱。这样,农业就能专心,衣食就会充足,礼义也会兴盛。你们这些父老回去后,要把这些话告诉你们的子弟。又 父老们,农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百姓从事农业,对上缴纳官府,对下养活家庭,一切都从农业中产生,人人都把它当作急务,又何必等待劝告呢?只是天时并不整齐,人力应当尽到;县令发令而不劝导,就是没有尽职。所以去年我劝农,也确实辛劳了,只是夏天有水有风,秋天有旱又有水、又有旱,一年的收成不能供一年的使用,百姓实在困苦,我也为之忧虑。新年十天中有九天降雨成水,乡里的麦苗必多被水淹,水田田亩也必多被冲毁,你们应当修治堤防,栽桩插竹加以抵挡保护。春雨已经很多,夏秋一定缺水;低田用水车排灌还可以赶上,高田若没有积水,该怎样救济呢?你们应当开凿池塘,疏浚沟渠,用来蓄水、储水;各家各户都要用心,不要说听任天命,做事要早早筹划,不要到了临时才仓促应付。水旱有准备,三季就能有收成;私家可以供给,公事可以办理,礼义可以兴盛,诉讼可以减少,县令与全县百姓可以相安,这就是百姓的愿望,也是县令的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又 我任职剡县,如今正是春季第三个月,内心对贫苦百姓十分关切。等到催收科税时,上面何曾宽限一分?只希望田间能够努力耕作、及时播种,自己争取出一分宽余,除了缴税还能养活家口。秋收接上麦子成熟,尚且可以存活。两年以来,农家不是不勤劳,只是一入冬就没有饭吃。虽然说有风灾、水灾、旱灾,是因为天时不顺;但也由于境内山多田少,而且大多被大家族占有,贫苦百姓能有多少土地?不过是靠租种田地为生。遇到上等收成的年份,或许还有盈余;刚是中等收成,就已经交不完地主的租课。如今连年歉收,怎么能不贫困?怎么能不窘迫?幸好去年冬天三次降雪,今年一定丰收。忍饥到现在,麦子很快就成熟了。你们老人要带领年轻人,强壮者要带领弱小者,互相出力。不要认为自家的田就可以下足工夫,地主家的田就任凭天命。你们这些大户,有的应当给予帮助,有的应当借贷给他们,彼此都要用心。不要认为佃户自己去种田,地主自己来收租;只要尽到人事、顺应天时,地主和佃户都有希望,官府也可以稍稍宽缓。今天本来是劝农,也同样是帮助大户,不要认为县令的话说过了头。檄 赏月檄
窃以正秋而告万寳成,乃人生之乐处。明月不用一钱买,供我辈之清欢。兹季商三五,虽南吕之及时,然皓魄十分,则视前月而倍色。岂无好事者,如此良夜?何况少陵老翁有“明年此防知谁健”之语,而牧之骚伯发“人世难逢开口笑”之言。安能局促自处,覆盆要当慷慨相与,合醵越有胜境,足欵清光。逺山近水,如带如簮。俯地仰天,为幕为席。大星无几,而银河淡寸;云不防,而璇宇澄。药杵之声宛闻,桂花之香未减。姮娥孤眠广寒殿,岂无消息到人间?老子同上武昌楼,如此功名非分外,使当面挫过了,恐噬脐无及焉。合紏白水真人相挽,青州从事,不妨众共,何惜十千?熊燔鲤脍,绰绰有余;猪肚鸭肝,多多益辨。秋末之松青脆,霜后之菊黄香,杂然而前陈,皆自此中出院。嗣宗一醉六十日,岂不快哉?李太白已死三百年,无此乐矣。尔贵介公子及诸老先生,皆有擢兔頴之才,总是步蟾宫之客气。若大鹏出海,量如长鲸吸川,开锦囊而贮诗,卸葛巾而漉酒,式歌且舞,纵意所如。百罚金杯亦不辞,更把花马金裘将出,唤一年好景。君须记,谁谓琼楼玉宇不胜寒?故兹檄闻,仰祈鉴在。
本堂集巻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三宋 陈着 撰檄桂峯课防檄窃以功名分内事,敢辞桑砚之磨;富贵学中来,当效祖鞭之着。镃基有素,机防又新,欲谐携手之欢,须断同心之利。身惭丁白,何时膺三接之荣?指数槐黄,此去仅一嵗之隔,正宜勉力,莫待临期。况丽则之技术难穷,而妆防之功夫无尽,谁可人自为师,家自为学?要在得则相善,失则相规,俾尽所长,各言尔志。白雪阳春,人皆得句;高山流水,行遇知音。毋独擅其已能,冀相忘于下问。其来渐矣,声名盛同里之扬,以数考之事业,应吾侪之奋。自今以始,愿缔其盟。菊集所檄伏以天荒地老,共偷萍世之余生,露白风清,当为菊秋而一醉。脉累年之成例,踵九日以为期。亦知此时非复畴昔,战戈凛毒,膏草木以皆腥,刦火飞熛,烈山泽而如赭。虽欲少延于佳话,何从更覔于孤芳?谁谓灵石梵家,独似武陵仙洞?青壁丹崖之下,风物依然;苍松翠竹之间,霜根好在。且吾里虽经多事,而我辈尚能自持,儒衣儒冠,俨典刑其犹有乡规乡约,矫礼义其无愆,不妨投暇以夷犹,且将与世而酩酊。而况黄有正色,金铃金钱之在前;白无纎瑕,玉盆玉毬之布列。杨妃粉红者千叶,顺圣浅紫者大葩,岂在多乎?聊复尔耳。人生能几百嵗,调强作于千年。花开便是重阳,香岂衰于一夜?拖笻泄舄,挈榼提壶,奚择乎清圣浊贤,奚分乎彼宾此主?飡夕英如灵均叟心,漱楚骚受寒华如渊明翁眼,空晋俗或围棊而开局面,或弹琴而写古音。
译我私下认为,正值仲秋而万物成熟,是人生欢乐的时节。明月不必花一文钱购买,正好供我们享受清雅的欢乐。此时正是季秋商声之月的十五日,虽然属于南吕应时,但明亮的月魄十分圆满,光色比上个月加倍。难道没有好事之人来共度这样的良夜吗?何况杜少陵老翁有‘明年此日知谁健’的话,杜牧之骚客又说‘人世难逢开口笑’。怎么能局促自守,像倒扣的盆一样遮蔽自己?应当慷慨相聚,共同出资,到胜境中去,尽情享受清光。远山近水,如带如簪;俯视大地,仰望长天,天地都可作帷幕和席子。天上的大星没有几颗,银河淡淡一线;云彩不遮蔽,璇宇澄澈。仿佛听见月中药杵的声音,桂花的香气也没有减少。姮娥独自睡在广寒宫,难道没有消息传到人间吗?老夫同大家一起登上武昌楼,像这样的功名并不在分外;如果当面错过,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共同邀请白水真人相牵引,青州从事也不妨大家共饮,何必吝惜十千钱?烧熊掌、切鲤鱼,绰绰有余;猪肚鸭肝,尽管多多准备。秋末的松树青翠脆嫩,霜后的菊花黄色而芳香,杂然陈列在面前,全都从这座院子里产生。阮籍一醉六十日,岂不痛快!李太白已经死去三百年,再也没有这样的欢乐了。你们这些贵族公子和诸位老先生,都有拔取兔毫般文锋的才华,总是带着登临蟾宫的气概。应当像大鹏出海一样,酒量如长鲸吸水;打开锦囊储存诗篇,解下葛巾滤酒,且歌且舞,任意纵情。即使罚饮百杯金杯美酒也不推辞,更要拿出花马和金裘,唤来一年中最好的景色。诸君一定要记住,谁说琼楼玉宇经不起寒冷?所以发布这篇檄文,恭敬地希望诸位明察。《本堂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五十三 宋陈着撰 檄 桂峰课艺檄 我私下认为,功名是分内之事,怎敢推辞磨砺桑砚;富贵来自学习,应当效法祖先挥鞭策励的精神。基础已有积累,机锋又有更新;想要和谐携手共聚,必须砍断同心协力的阻碍。惭愧自己如同丁白,什么时候才能承受三接之荣?屈指数到槐黄之时,距此去只有一年之隔,正应当努力,不要等到临近期限。何况文章技巧无穷无尽,妆饰修治的功夫也没有止境,谁能够各自以自己为老师、各自在家学习呢?关键在于有所得便互相称善,有所失便互相规劝,使各人充分发挥长处,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阳春白雪的高雅曲调,人人都能写成诗句;高山流水的知音,行走中也能遇到。不要只占有自己的才能,希望在虚心请教中彼此忘却分别。时日渐近了,愿声名在同乡中传播,以屡次考察所得的事业,回应我们同辈的奋发。从今以后,愿意缔结共同进取的盟约。菊集所发布的檄文 伏想天地荒老,我们共同苟且偷生于浮萍般的人世余年;露白风清,正应当在菊花秋日痛饮一醉。沿袭多年来的旧例,仍以九月九日为期。也知道如今已不再是从前,战事和兵戈令人凛然,膏血涂染草木而腥臭;劫火飞扬,烧得山泽一片赭红。即使想稍稍延续这段佳话,又到哪里去寻觅孤高的芳踪呢?谁说灵石的佛寺之家,独自像武陵的仙洞?青壁丹崖之下,风物依然;苍松翠竹之间,霜后的根柢仍然美好。况且我们乡里虽然经历了许多变故,而我们这些人还能够自我持守;穿儒衣、戴儒冠,庄重的典范尚在,乡规乡约也还没有废弛礼义。我们不妨抽暇逍遥游乐,暂且同世人一道酩酊大醉。何况黄色有正色,金铃、金钱般的菊花就在眼前;白色没有一点瑕疵,玉盆、玉球般的菊花排列四处。杨贵妃粉红色的菊花有千瓣,顺圣浅紫色的菊花花朵很大,难道一定要很多吗?姑且如此罢了。人生能有几个百年,却偏要调强声调,仿佛要作千年之计。花一开放就是重阳,花香难道会在一夜之间衰减吗?拖着竹杖,放开鞋带,提着酒榼和酒壶,何必选择清醒的圣人还是醉酒的贤人,又何必分别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像灵均老人一样餐食夕阳下的落英,像渊明翁一样以楚骚涤荡心灵、以寒花洗濯眼目
气唱则吟洗,每恨无钱之句;调高则唱和多情,破防之调。有蒲团可以供醉眠,有桐鱼可以即欢舞,相与乐此,能无从乎?牧之挿满头,归谁肯洒落晖之泪?魏公下羞容淡,要同收晩节之香。故兹檄闻,幸以簮盍。丁丑九月日檄。又伏以须菊花满挿,要酬佳节之难逢;把茱萸细看,曽问明年之谁健。忽焉今日,又是重阳。有前屡嵗之成规,用后一日而为醵。其羞俎豆以从樽罍,时复一中之庶免明月清风之笑。人生行乐耳,长记丹崖青壁之游。兹檄星驰,如约云集。戊寅九月日檄。榜示诸生榜人之为学,实则名存矣。不实而祈名,可乎?今之科举,实而失之者有之,无失也;不实而得之者有之,非得也。然则名在乎实,科举顾能为之得失哉?而科举亦岂为无实者设哉?槐黄咫尺,为学者盍亦凛凛?中庸曰:“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某不敏,与诸生交,敢以此为勉,亦自勉也。年月日,陈着示。嵊县禁夺仆榜本邑有一大怪事,夺仆是也。宅第要人,使令当取,情愿顾募,养活得好,投充自多。今乃纵容仆辈奴羣,横行街市乡井,力强即搏手便即挐。或取诸贩夫,或取诸游子,或取诸行轿之仆,至有轿主中途而徒步;或取诸荷担人力,至有担物与人力而俱。无不问是何姓名,不问是何土著。如狐兔遭猛虎,如鸟雀遇鹰鹯。一有呌呼,拳脚并至;万有脱兔,皮毛已空,魄散魂亡,神号鬼哭。家人聚恸而寻访,道路窃语而涕洟。不意清平世途,乃有此等风俗。若不严禁,是无人心。除多方差人缉捕外,仍勒隅保责状,应有在于保内夺人者,即救应,即擒犯人到县,当正以掠人为奴婢之罪。轻者刺锁,重者申府。或隅保有顾忌不救应者,连坐。仍先申台府。又嵗且晏矣,夺仆之事又将发矣。两年榜禁,幸诸宅第相体严饬,仆从免为县道之累。今访闻又有一等强悍之徒,呼俦引类,结局装套,何曽为主家干置?不过是私下诈欺剥脱,衣巾骗胁钱酒。小者受髪肤之毁,大者有性命之忧。至于途路不敢行,市井不敢入,真是无天日世界,奴辈做出怪事,主家赢得恶名。宅第如何不痛惩?官司如何不重治?帖四隅官任责提督,引四隅保结申巡捉。有一犯者,本隅不到,隅官保甲连以坐罪。分四吏专引,每日早晩两次呈比有无犯人,先责重罪状,乃仰诸宅第。如两年来自为禁戢,奴仆亦是相安之道,庶免后日见讶。仍先申台府。劝籴榜剡地大物众,年饥民贫,自春及秋,当职但有米者出籴,有钱者得籴,不敢轻予施行,幸而粗相接济。今为麦饭将尽,菜色尚多,且奉仓台行下,以劝籴为急,不免牒诸总辖,或以物色,或以堙殷实品搭劝率,各救本乡。
译;徒然仿效晋代风俗,有时围棋开局,有时弹琴写奏古调。气势唱起来就吟咏《洗》曲,每每遗憾没有钱的诗句;曲调高昂就多情地唱和,唱破防御的曲调。有蒲团可以供醉后安眠,有桐鱼可以立即伴着欢舞。我们共同以此为乐,怎能不来呢?杜牧把菊花插满头,回去后谁肯为他洒落晖之泪?魏公放下羞惭的淡容,要同我们一起收藏晚节的芳香。因此发出这封檄文,幸望带着簪笏前来会聚。丁丑九月日檄。又。伏想必须把菊花插满头,才足以酬答难逢的佳节;拿起茱萸仔细观看,曾经还问过明年谁能健康。转眼之间,今天又是重阳。按照过去屡年形成的规矩,定在后一天举行集资聚饮。把羞肴列于俎豆,随时再饮一杯,但愿不至于遭受明月清风的嘲笑。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应当永远记住丹崖青壁的游赏。此檄文像流星一样传送,请依约云集。戊寅九月日檄。榜。告示诸生。人做学问,确实有实际成就,名声自然就存在了。没有实际成就却祈求名声,可以吗?如今的科举,确有实学却落选的有人在,并不能说是完全失败;没有实学却考中的有人在,那也不算真正考取。那么名声在于实际,科举难道能决定它的得失吗?但科举难道又是为没有实际学问的人设立的吗?槐花黄时,科举近在眼前,求学的人难道不应当战战兢兢吗?《中庸》说:“别人用一分力量就能做到,我用一百分力量去做;别人用十分力量就能做到,我用一千分力量去做。”果真能遵循这个道理,即使愚笨也一定会明达,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坚强。我陈某不敏,与诸位生员相交,冒昧以此相勉,也是在自我勉励。年月日,陈着示。嵊县禁止抢夺仆人的告示。本县有一件大怪事,就是抢夺仆人。宅第需要人,差使应当招募;愿意出钱雇用,供养得好,自然会有许多人投充。如今却纵容仆役奴群,在街市乡里横行,仗着力气强就动手,动手便抢。有时从贩夫那里抢,有时从游子那里抢,有时从乘轿仆人那里抢,以至轿子的主人中途只能徒步;有时从挑担的脚夫那里抢,以至担子和脚夫一并被夺。抢人时从不问姓名,也不问是否本地人,犹如狐兔遭遇猛虎、鸟雀遇到鹰鹯。只要一声呼喊,拳脚便一齐打来;即使有人逃脱,皮毛也已被搜刮一空,吓得魂飞魄散,仿佛神号鬼哭。家人聚在一起悲痛哭泣并四处寻找,路上人们私下议论而流泪。想不到清平世界,竟有这样的风俗。若不严加禁止,就是没有人心。除多方派人缉捕外,还要命令各隅、各保具结负责;凡是在保内抢人的,立即救援,立即把犯人擒送县里,依法按掠人为奴婢的罪名惩处。轻者刺字加锁,重者申报府司。若隅、保有所顾忌而不救援,实行连坐。仍先申报台府。又。一年将尽,抢夺仆人的事情又要发生了。两年来张榜禁止,幸而各宅第能够相互体谅,严加约束,使仆从免受县道之累。如今听说又有一类强悍之徒,呼朋引类,结伙设套,他们何曾替主人家办事?不过是在私下欺诈剥削,借衣巾之名骗钱勒索酒食。轻则使人遭受伤害皮肤的灾祸,重则有性命之忧。以至于道路不敢走,市井不敢进,真成了暗无天日的世界;奴仆做出怪事,主人家却得到恶名。宅第为何不痛加惩罚?官司为何不从重治理?告帖四隅官,任其负责督促,令四隅保具结并申报巡捉。若有一名犯人,本隅不出面捕捉,隅官、保甲一同连坐获罪。分派四名吏员专门引领,每天早晚两次呈报查比有无犯人;先责令具结重罪状,再通知各宅第。若能像这两年来一样自行禁约,使奴仆彼此相安,也许可以免得日后被人惊讶。仍先申报台府。劝导买粮告示。剡地地域广大、物产和人口众多,但年成荒歉、百姓贫困。从春到秋,本职只要有米的人就劝其出卖,有钱的人就让其购买,不敢轻率施行,只希望大致相互接济。如今麦饭将尽,面有菜色的人仍多,且奉仓台下达的命令,以劝导买粮为急务,不得不行文告知各总辖,或查明物资,或把殷实人家的物品折
又恐因官司约束,有以掯数指价为疑,惟聼便宜,不要多事,见之榜牒,此意甚明。今乃闻有蓄积者反行固闭,乞籴无门,民命危于一▯,须臾不可复忍。限自此月二十五日,各乡置乡塲出粜,限一日,先具劝到数及置塲去处申,仍不测差官防撞。或本乡有饥饿不起者,有喧阗无告者,先坐总辖以罪,次问上户堙殷实之家,仍申台府牒总辖,仍榜诸乡。又
译合搭配,劝导各自救济本乡。又担心因官府约束,有人会因压低数量、指定价格而疑虑,只听从方便办理,不要多生事端;见到这份榜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今却听说有积蓄的人反而闭藏不出,百姓求买无门,民命危急得如同一发,片刻也不能再忍受。限从本月二十五日起,各乡设置乡场出粜,限在一日之内完成,先把劝成的数目和设置场所具报,仍将不定期派官防止冲撞。若本乡有饥饿不能起身的人,或有喧闹而无人申诉的人,先治总辖之罪,再追问上户及殷实人家,并申报台府,行文总辖,仍张榜各乡。又。
当职自春及夏不掯米价,所以来商贩。近日以来,不免劝粜,所以平米价。今日雨应期,溪流泛涨,米舟辐辏,米价可平。乃闻商贩相与为奸,或宻行藏匿,或私泄出境,价值反増于前。小人无状,不可复寛。且引上诸牙贩责状,日下出粜,违者并差官封桩。官司自立价发泄,仍重防枷示,仍申台府。又近凖提举使台行下,专令县台任责劝粜,以济民艰。本县遂以分委坊郭四隅诸乡总辖,急行区处,已涉旬余,未见以条画相闻。目今溪流浅澁,客贩少通,所宜作急措置。照得境内上户,既多蓄积必富,况价值已登,有益无损,不于此时力行好事,纵有私藏,终非善计。生长此邦,目击嵗事,人饥犹已,想不待劝,尚恐其间未能深体此意,痛痒若不相闗。在本县不谆谆告谕四隅,全在隅官;诸乡全在总辖,恊力究心奉行实政。或有故违,当照上台约束,宻切姓名申上,差官防撞,坐以闭粜之罪。所合画一条,且如后。一县郭四隅,通劝通粜,委官提督。就惠安寺置局,一二十七乡,一乡上户自济,一乡管截通融,总辖任责,便宜区处。一、各乡总辖劝谕有米之家,目下出粜。一米价只照目下价值一斗用百合升用十合
表代湖南帅赵徳脩【必普】谢除直寳谟阁表。南邦承乏,深愧菲才。内阁分聫遽颁成命。奉明纶之赫奕,揆私分以凌兢【中谢】窃惟绍熈守文,不显帝谟之作。庆元继志,聿严寳宇之储。既莫重于贻谋,宜不轻于寓直。如臣者,本无能解,惟抱朴忠。自江汉以来,归遂尘簮绂,皆朝廷之过。用何补丝毫?忽叨维屏之除,已甚负山之惧。有华斯职,复畀之臣,袭宠稠重,岂寻常之梦到?通班清切,如咫尺之威临。靖念幸侥,逾难报称。兹盖恭遇皇帝陛下雷霆英断,天地仁心。丙夜以思,谓三湘之襟要,未冬之警痛。百姓之疮痍,爰假借于恩荣,俾布宣于德政。臣敢不勤而补拙,廉以持平。分寸所为,当不遗于日力。本根既固,或无虑于风寒。
立太子妃代前人贺皇帝表宸扆诒谋,妙选星储之助,昕朝授册,具瞻天合之姻,家法増辉,坤舆胥庆。皇帝陛下仁深翼子,规逺承祧,搜襄邸之聘仪,欲光前日;思慈宪之遗范,宛在后人。断自圣衷,俪于贰极。臣叨符逺地,矫首盛仪,佐馈礼严,遥想龙顔之动,喜倾葵心,切窃因虎拜之扬休。
公主下嫁代前人贺皇帝表天子之命,追念东朝王姬之车,言归外舘,明时盛事,同宇欢声。皇帝陛下,化始家齐,爱隆巽长。谓周邦之元舅未逺,流芳访汉学之小侯,允能济美,遂谐选尚,无忝承荣。臣侧耳国昏,麋身郡寄,秦箫天近,想不逢长乐之欢;湘瑟风清,谩遥上平阳之贺。代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王伯晦【爚】辞免大学士知庆元府得防谢皇帝表。具臣去国,方无地以逃诛;峻职奉祠,乃自天而涣渥。安荣两极,感惧交深【中谢】伏念臣愚而信心,方不宜世;平生知分,敢萌进用之私。独立无朋,惟恃遭逢之眷。属龙徳御时之始,访虎闱侍学之遗,严莫敢辞。狎除何亟,践更二府?曽何补于秋毫,荏苒三年,徒自警于日隙。是茍容而无耻,况多病而早衰?不疑遂行,非敢为激。然而宸衷缱绻,顾追路以趣回。星使便蕃,至临门而强起。真忱尽于仰吁圣聪,久而后俞。犹分书殿之华,俾忝制垣之寄。念骸骨乞归而已,晩莫赎前非?岂股肱执政而不能,乃堪他使?循墙而走,赋廪以随。领防坰之上峯,既叨厚养;寓龙图之东序,不改崇班。转外任之劳,而使安赦屡违之罪,而加宠重于濒凟。祈此异恩,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大包两仪,明照四海。察臣肺肝如见,聊欲存出处之宜。怜臣膂力既愆,已难责扶持之效。曲垂大造,全防残龄。臣虽伏田畴,不违帝里。孤忠投老,依然恋阙之至。怀一徳致平,矢此爱君之素愿。理宗原庙章熈殿成,代前人上皇帝起居表。圣谟如在,贻燕翼以无穷;邃殿崇成,焕鸿名而昭揭。式彰孝治,丕显前光【臣某中贺】恭以理宗烈文仁武安孝皇帝立极继天,观文化下,令闻不已,尽周王敬止之忱,多福允怀,轶汉帝猗欤之美。永言弓剑之閟,缅想衣冠之游,爰饰室楹,用章景铄。恭惟皇帝陛下思皇继序,遹骏有声,日月就将陟降之监,有赫夙夜,宥宻仪型之典,作孚思弗释于羮墙,美时归于宗庙【臣云云】缉熈维清,虽莫预肇禋之礼,肃雝显相,苐益严对越之心。
本堂集巻五十三
译本职从春到夏不压低米价,是为了招来商贩;近来不得不劝导出粜,是为了平抑米价。今天雨水应时,溪流上涨,米船汇集,米价可以平稳。却听说商贩相互作奸,有的暗中藏匿,有的私自运出境外,价格反而比以前上涨。小人如此无状,不能再宽容。暂且把各牙行商贩引来责令具结,限在当天出粜;违者一律派官查封储存。官府自行定价发卖,并加重防枷示众,仍申报台府。又。近来准许提举使台下达命令,专门命令县台负责劝导出粜,以救济百姓的艰难。本县于是分别委托坊郭四隅和各乡总辖,急速办理;已经十多天了,却没有见到有人把办理条目上报。眼下溪流浅涩,客商贩运不畅,应当赶紧采取措施。查得境内上户既然大多蓄积丰富,何况物价已经上涨,出卖有益而无损;如果不在此时大力行善,即使有私下藏粮,也终究不是好办法。你们生长在此地,亲眼见到年成灾害,百姓饥饿已经如此,想来不必劝说也应知道;只怕其中有人还不能深切体会此意,对民众的疾苦漠不相关。本县不厌其烦地告谕四隅,全靠隅官;各乡全靠总辖,协力尽心,奉行实际的政事。有人故意违抗,应按照上台的约束,秘密切实报上姓名,派官防止冲撞,按闭粜之罪治处。所应统一办理的条目,暂列如下。一、县城四隅,全部劝买、全部出粜,委派官员督察。在惠安寺设置办事局;一乡二十七乡,各乡由上户自行救济,各乡负责管束、截留并通融办理,总辖负全责,酌情处置。一、各乡总辖劝告有米之家,立即出粜。一、米价只按眼下的价格。一斗用百合,升用十合。表。代湖南帅赵德脩〔必普〕谢除直宝谟阁表。我暂任南方地区的职务,深深惭愧自己才疏能浅;朝廷内阁忽然分发诏命。奉受光明显赫的诏旨,思量自己的身份才德,惶恐战栗〔中谢〕。我私下以为,绍熙年间恪守文治,显扬了皇帝谋略的创制;庆元年间继承遗志,恭敬地严办宝宇储宫之事。既然没有什么比继承谋略更重要,担任寓直之职也不应轻易。像我这样的人,本来没有才能可以胜任,只有一片朴实忠心。自从江汉以来,归来便蒙尘于簪绂之间,一切都是朝廷的过错;我又能补益丝毫吗?忽然承蒙授予屏藩之任,已经深感辜负重托的恐惧。如今又把这样荣耀的职务授给我,恩宠接连而厚重,岂是平常人梦中所能想到的?列入清切的朝班,如同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静思自己的幸运和侥幸,更加难以报答。此皆恭逢皇帝陛下具有雷霆般的英明决断和天地般的仁慈之心。陛下在深夜思考,认为三湘地处要冲,尚有未到冬季便发生警急的忧患;百姓的疮痍,于是借助恩荣,使我布施宣扬德政。我怎敢不勤勉来弥补自己的拙劣,以廉洁自守、持平办事?凡力所能及之处,应当不遗漏每日的努力。根本既已牢固,也许就无须忧虑风寒。册立太子妃,代前人祝贺皇帝的表。宸宫留下谋划,精心选择星储的辅佐;清晨举行授册礼,众人瞻仰天作之合的婚姻。家法因而增添光彩,天下共同庆贺。皇帝陛下仁慈深厚,辅翼太子,谋划长远以承继宗庙;搜求襄邸旧日的聘礼仪式,想要光大前代;又思念慈宪皇后的遗范,仿佛仍在后人面前。此事出于圣心裁断,使太子妃与太子相配。臣忝居远地,抬头遥望盛大仪式;辅佐馈礼的严盛,遥想龙颜为之欢动。臣欢喜之情如向日葵倾向太阳,私下切望因虎拜之礼颂扬福庆。公主出嫁,代前人祝贺皇帝的表。奉天子之命,追念东朝王姬乘车出嫁、归往外馆的盛事;在清明之时举行盛典,宫廷内外同声欢庆。皇帝陛下,先从整治家庭开始施行教化,对长辈的爱尤其深厚。认为周邦元舅的德望并不遥远,又访求汉代学士之后的小侯,确实能够继承美德,于是选定婚配,使之不辱承受的荣宠。臣侧耳听闻国都的喜庆,身在郡中任职;秦箫虽近于天都,却想不能参加长乐宫的欢宴;湘瑟迎着清风,只能徒然遥向平阳献上祝贺。代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王伯晦〔爚〕辞免大学士、知庆元府,获准后谢皇帝的表。我这样的臣子离开京国,正无处逃避责罚;如今却以峻职奉祠,恩泽从天而降。安享荣宠和深感惶恐两种心情都到了极点〔中谢〕。我自知愚钝而执拗,正不适合处世;平生懂得自己的本分,岂敢萌发求进任用的私心?孤立无朋,只依仗皇上的知遇。适逢皇帝登临大位之初,寻访在潜邸任侍学的旧臣,我严肃地不敢推辞。除授何其急迫,接连任职于二府?何曾有丝毫补益,三年转眼过去,只能在日影空隙中自我警惕。苟且容身而不知羞耻,何况我又多病早衰?不疑便要成行,并非敢故意激切;然而皇帝内心依恋,回顾追赶道路催我返回。使者接连而来,甚至来到门前强令我起身。我把真诚全部倾诉于仰求圣听,过了很久才获准。仍分给我书殿的荣职,使我忝居制垣之任。我想到自己不过是乞求归还骸骨,晚年难道还能赎回从前的过失吗?难道股肱大臣执政不能任用,反而可以承当其他使职吗?我只好贴墙退走,领取廪禄以随职。领受防坰之上峰的职任,已经承蒙厚养;寄居龙图阁东序,尊崇的班次也没有改变。转任外职以承担劳苦,使皇上宽赦我屡次违命的罪过,又在将要冒犯的时候加重宠荣。祈求这样的异恩,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胸怀包容天地两仪,明察照临四海。陛下看清我的肺肝,正如亲眼所见,只是想保全出处进退的适宜。怜悯我的体力已经衰损,难以再要求我发挥扶持之效;皇上曲加大恩,完全保全我残余的年寿。我虽然退居田野,却没有违离帝都。孤独的忠心直到老年,依然极其眷恋宫阙;我怀抱以一德致太平的志愿,发誓守住一向爱君的本心。理宗原庙章熙殿落成,代前人上表祝贺皇帝并问安。圣人的谋略仿佛仍在眼前,留下燕翼谋划而无穷无尽;幽深的殿宇崇高落成,光耀显赫的美名昭然揭示。由此彰明孝治,大大显扬前代的光辉〔臣某中贺〕。恭敬地认为,理宗烈文仁武安孝皇帝建立极则、继承天命,以文化教化天下,美好的声名不曾止息,完全具有周王敬止的诚意,福泽丰厚,确实怀有超过汉帝“猗欤”之美。长久追念弓剑所藏之处,遥想先帝衣冠游幸之地,于是修饰殿宇楹柱,以彰显盛大光明。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思念先皇、继承统序,遵循大德而声名远播;日月临照,降临升降之监,早晚都显赫昭著;宽宥严密的仪范典章,使人仿佛在羹墙之间思念先皇而不能忘怀;美德时时归于宗庙〔臣云云〕。即使我未能参与肇始禋祀的礼仪,也愿以肃敬和雍和辅佐显祖,更加严肃地存有面对先祖的心意。《本堂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四宋 陈着 撰牋立太子妃代湖南帅赵徳脩贺皇后牋椒房笃爱,莫重承祧。谷旦盛仪,式严受室。化由内始,听自外孚。皇后殿下,身示母仪,性安女则。亲亲之义,虽宻体于上心;子子之慈,为早谋于中馈。遂谐嘉礼,无忝徽音。臣何幸,际逢难名,鼓舞分符,逺地阻随。振鹭之班,归美长秋,愿续闗雎之咏。代前人贺皇太子牋前星色正,有开主器之贤,吉日良辰,乐得友瑟之懿事,闗家国,喜满乾坤。恭惟皇太子殿下,雷黙其声,海重而润,方春秋之鼎盛,厚养徳心,在朝夕以常勤,急资贤则,天作之合,民具尔瞻。某滥守专城,欣闻嘉礼,望而称庆,莫输鳌抃之情,持以效芹,敢颂鸡鸣之训。公主下嫁代前人贺皇后牋后徳始基,夙着顺成之则,王姬下嫁,聿严往送之仪,邦国増光,宫闱胥庆。皇后殿下,美超虞汭,圣比周姜,备坤道以承天,陶然和乐,恊防爻之得女,范以肃雍,兹厌翟之有行,繄闗雎之所教。某滥为郡将,莫幸馆甥,遥想长秋,喜新副玉鞭之选,对敭华旦,愧莫随金阙之班。代前人贺皇太子牋分尊月姊,既谐筑舘之盟,义重星闱,特侈及门之送,礼严内外,喜满乾坤。皇太子殿下,友则因心,师惟主善,与家人而相接,素笃天伦,事防长以弥恭。自融春意,爰迂鹤驾以相翟车。某滥守南州,遥观上国,重光下烛,应闻缥缈之吟箫。盛事难名,徒有囘旋之舞袖。代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王伯晦辞免大学士知庆元府得防谢皇太后牋。老去清朝,方叠辞于宠命,恩除真舘,仍峻陟于寓班,荣甚逾涯,惧如临谷【中谢】伏念臣一迂成癖,多病袭哀,丰水燕贻,偶玷旧臣之近列,干天龙御,首询潜邸之末从,飞屡诏以趣来,躐众贤而骤拜,偏仪两地,坐阅三年,爱君虽积于至诚,无禆圣徳,忧国徒劳于补过,难用拙谋,猥素飡而自惭,凛公议其可畏,东归遂决,上眷弥隆,四辈临门,但循墙而走避,六旬淹命,正席稾以待诛,俄畀制垣,具升殿幄,念初心非矫,方当省咎以闭门,使外任可胜,久已承恩而造阙,亦惟控免,虽幸赐俞,然犹因除职之恩,而复予祝厘之秩,不能者止,既终察其无他,惟适之安,又必使之有禄,曲成至矣,频凟可乎?兹盖恭遇皇太后殿下,配圣母任,垂慈子舜,坤元柔顺,相与浚忠厚之源,家法俭勤,深有助廉耻之化,迄今闲散,实戴生全,臣敢不仰体优容,退矜际遇,山林本性,虽已从招隠之盟,臣子至情,尚欲播思齐之咏。状申两浙转运司,乞牒绍兴府,并牒全府,复囘受魏彭献嵊县已没入县学养士田产,并根究魏彭状。照对本县【云云此下脱烂三十余字】三百近年以来又置学【云云此下脱烂三十余字】川泳云飞于作成之下,教亦至矣。而区区犹有所望者,以养辅教。今载忽承本县以魏彭诡寄张总干户产谷租五十余,拘入学宫添助养士,可谓机幸不期。魏彭计防逃寨,假借名色欲行强据。继防申上阃府,而大帅大卿先生以上代儒宗身卫吾道,一覩此申即奉使判所至州县。惟田既入学养士,不可投献势要之家,亦不当恃势而贱士。今所申魏彭诡寄在籍一应田产,已归之学。揆之法理而宜,参之舆论而当。有受献者不亦愚而贪乎?案结榜其使,榜一下交相庆抃,自谓可以垂无穷矣。今之收敛之际,其魏彭尚敢狐假全府威势,脱经本府追索人案,又且带凶徒胁持佃户,使租课未有归着。学宫之兴废,教养之絶续,尽在此举。欲望台慈特赐山判,近而申台府,逺而申朝廷,将魏彭追上根勘妄诉投献情犯重防施行事。本县证得上件事,昨累追到魏彭为本主张制参太愽宅县尉干人蒋升诉诡寄田产,偷瞒税赋,避免役次。及私将先制参侍婢首饰衣物钗钏藏匿,及将庒内所留财谷什物租簿契书般藏一空等事。责防魏彭亲书供招前项情犯,某书注主之诉仆名分为先,财物为末。魏彭父子执役于张县尉宅已二世矣。张制参大度包荒,养盛温饱之计。张县尉因循信任,积生漫侮之心。主家不加富,而魏彭之家日以丰;主家不植强,而魏彭之气日以旺。此张县尉所以不平,因其摈妻而为之诘问其一家之私,因其藏附擿发十年前之事,因其般家而为之空,取其什物储蓄之余。此讼之所由起也。有如附子等物,纵是魏彭之父魏荣收之于赵养娘之归箧,当穷其原于魏荣,而魏荣已死;当讯其实于赵养娘,而赵养娘在逺勿论,可也。有如般去,余物便是主家可取,亦须经官方是正。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四。宋陈着撰。笺。册立太子妃,代湖南帅赵德脩向皇后祝贺的笺。椒房之中厚重的亲爱,没有什么比承继宗庙更重要。吉日举行盛大仪式,郑重完成娶妻之礼。教化从宫内开始,声誉从宫外得到印证。皇后殿下以自身示范母仪,性情安于女子的法则。亲亲的义理,深深体现在圣上的心中;对子女的慈爱,早已在宫中谋划。于是成就美好的婚礼,没有辱没美善的声誉。臣何其有幸,适逢难以言说的盛事;虽身在远地任职,不能随从庆贺,但愿如振鹭之班一样归美于长秋宫,并续写《关雎》的歌咏。代前人祝贺皇太子的笺。前星光色纯正,预示有能够主持宗器的贤者;吉日良辰,欣然成就琴瑟和谐的婚姻,关系到国家,喜气充满天地。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声如雷而默然有威,德如海而厚重滋润;正值年岁鼎盛,更应厚养德性,早晚勤勉不懈,急切资助贤德之人。上天成就的婚姻,百姓都仰望着您。某滥居一城之守,欣闻美好的婚礼;遥望而称庆,不能表达鳌抃般的欢欣,只能捧持菲薄之礼,冒昧颂扬《鸡鸣》的训诫。公主出嫁,代前人祝贺皇后的笺。皇后的德行从此奠基,早已显著地形成顺承成就的法则;王姬出嫁,郑重举行送行仪式,国家增添光彩,宫闱共同庆贺。皇后殿下的美德超过虞汭,圣德可比周姜;具备坤道以承受天命,和乐自得,符合《防》卦得女之象;以肃敬和雍和作为规范,这正是厌翟车出行,也是《关雎》所教导的。某滥任郡将,没有幸参与馆迎公主,遥望长秋宫,欣喜于新近选定配玉鞭的婚事;面对光华盛日,惭愧不能随列金阙之班。代前人祝贺皇太子的笺。尊位如月姊,已经缔结筑馆迎娶的盟约;情义重于星闱,特意盛大地举行到门送行;礼仪严整地分内外,喜气充满天地。皇太子殿下,以友爱发自内心,以师道专主善行;同家人相处,向来深厚地笃守天伦,对长辈的侍奉更加恭敬。春意融融,于是屈驾前来迎接翟车。某滥守南州,遥望上国;重重光辉下照,应当听到缥缈的箫笛之声。盛事难以言说,徒然舞动回旋的衣袖。代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王伯晦辞免大学士、知庆元府,获准后谢皇太后的笺。年老而身在清明之朝,正接连辞谢宠命;恩典授予奉祠的清职,又提升到更高的寓班,荣宠超过界限,恐惧如同临近深谷〔中谢〕。我自念迂拙成癖,多病又接连遭受哀伤;丰水燕贻之际,偶然玷居旧臣的近列;皇帝登临大位,首先询问潜邸末等侍从;诏书接连飞来催促,越过众贤骤然拜官。偏居两地,坐看三年过去;爱君之情虽积于至诚,却不能辅助圣德;忧国之心徒然劳苦,也难以施展拙劣谋略。惭愧自己白食俸禄,畏惧公议的可怕,于是决意东归。皇上眷顾更加深厚,四位使者来到门前,我只能贴墙躲避;六十天拖延使命,正端坐在草席上等待获罪。忽然又授予制垣之职,完整升入殿幄;想到当初辞退并非矫饰,正应当省察过失、闭门自守。即使外任可以胜任,早已承蒙恩召而来到宫阙,也只得控辞免职;虽幸而得到准许,却仍因除职之恩,再授给祈福之秩。既然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最终察知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求适意安宁;又一定要使我拥有俸禄,恩德曲折成全到极点,我怎能屡次冒犯呢?这都是恭逢皇太后殿下配享圣母之任,像舜母一样垂慈爱护子孙;以坤元柔顺的德性,共同疏浚忠厚的源流;家法俭朴勤劳,深深有助于形成廉耻之风。直到如今我处于闲散,实在承戴生全之恩。我怎敢不仰体您的宽容,退居而珍惜这份际遇?山林本性,虽已加入招隐的盟约;臣子的至情,仍想传播《思齐》的歌咏。状。申报两浙转运司,请求行文绍兴府,并行文全府,恢复接收魏彭已没入嵊县县学的养士田产,并彻底追究魏彭的案情。查核本县〔以下脱烂三十余字〕三百年近来又设置学校〔以下脱烂三十余字〕,在教化培育之下,人才如鱼跃云飞,教育已经做到极致。然而我仍有一点希望,是用养士来辅助教化。如今忽然承蒙本县把魏彭诡寄给张总干的户产粮租五十余,拘收入学宫,用来增加养士之资,真可以说是意外的机缘。魏彭曾以逃避寨役为计,借用名目想要强行占有。后来我申报阃府,而大帅大卿先生作为前代儒宗、亲自捍卫吾道,一看到这份申文,便奉命判行所属州县:田产既已归入学校用来养士,就不可再投献给权势之家,也不应仗势轻贱士人。如今所申报的魏彭诡寄在籍的所有田产,已经归入学校。依照法律道理是适宜的,参照舆论也是恰当的。有接受投献的人,难道不是又愚蠢又贪婪吗?案件结案后张榜公布,众人相互庆贺鼓舞,自以为可以垂示无穷。如今正值收敛整顿之时,魏彭竟还敢借全府威势,逃脱本府追索人犯的案件;又带着凶徒胁迫佃户,使租税无所归着。学校的兴废,教养的断续,全在这一举。希望台慈特别赐下判词,近则申报台府,远则申报朝廷,将魏彭追来,彻底审问其妄诉投献的罪情,从重防治施行。本县查证上述事情,日前多次追捕魏彭到案,因为本主人张制参太博宅的县尉干人蒋升控诉他诡寄田产、偷瞒税赋、逃避差役;以及私自把先制参侍婢的首饰、衣物、钗钏藏匿;又把庄内留下的财物、粮食、杂物、租簿、契书全部搬藏一空等事。责令魏彭亲笔写下供词,招认上述罪情。我在文书中注明,主人的诉讼和仆人的名分是首要问题,财物是次要问题。魏彭父子在张县尉宅服役已经两代。张制参宽宏包容,供养他们以求温饱;张县尉因循信任,渐渐使他们产生轻慢侮辱之心。主人家没有更加富裕,魏彭家却日益丰厚;主人家没有更加强盛,魏彭的气焰却日益旺盛。这就是张县尉感到不平的原因:于是摒弃他的妻子,盘问他一家私事;又因他藏匿并揭发十年前的事情,因而把他的家搬空,取走其财物和积蓄余物。这就是诉讼发生的缘由。至于附子等物,即使是魏彭之父魏荣从赵养娘归还的箱箧中收取的,也应当追究魏荣的原由,但魏荣已经死了;应当向赵养娘查问实情,但赵养娘在远方,暂且不论,也可以。至于搬走的物品,剩余物品即使是主人家可以取用的,也必须经过官府审理裁定。
当今乃乗一时之愤,为席巻之谋,不知魏彭预般已多,其实主家所般无几,我自是欠占便宜,彼遂以尽取之説为説。若夫魏彭寄托去处,各有姓名,不欲滋蔓追呼骚动田里,勿论可也。然魏彭自有不可逃之罪者三:仆犯主怒,惟有静守,今则輙先般动,以启主疑,是为背主;仆受主诉,惟当和解,今则买使旁噪,以挠正事,是为抗主。此一可罪也。小人得妻,不啻足矣,主家以婢妻之,当相守以老,衣食稍充,眼空便别,遂为阿蒋反目至瞹眛奸情,此二可罪也。诡寄户产,条法甚严,顾乃尽其家之所有,以总干为户,谩官避役,不知几年矣,此三可罪也。积此三罪,他何必问?魏彭勘杖一百,寄刺锁长乐寨,所有魏彭产业,特与除坟墓基屋外,并照条没入县学,以助养士。其张县尉亦自谓中间亦有几项,然无干照可证,况之县学亦是本色上义事,纵有之,不当较也。所有魏彭契书牒,发下钱粮官厅防官籍扦量入学。所有魏彭冩下认钱约四本,据面问张宣教及蒋升供,随已扯毁,仍再取蒋升状附案,此后执出不为用也。阿蒋不可复合,听归主家,余皆免问,仍申台府。本县已备此因,依分申提刑使台、提举使台、使府,并申转运使台去讫。续承主学徐廸功公状申:魏彭倚恃亲情,祝祐哗訏,不忿拘田入学养士,輙代名入府投献势要府第,经营霸占,图得脱免,蔑视学舍,欺凌县道,乞备申本府给榜,继具申去外。再据张县尉当直金华诉:魏彭万四慿托声势,哗徒祝祐季二把持打见成状草,欲将已没入县学养士田地投献府第。继拾得祝祐亲笔状草,经县防备申台府去外。续防本府安抚使判所至州县,惟田既入学养士,不可投献势要之家,亦不当持势而贱士。今所申魏彭诡寄在籍一应田产,已归之学。揆之法理,而宜参之舆论,而当有受献者,不亦愚而贪乎?案给榜其魏彭反,投身于全府作使臣,埋头经府,托词称欠,咸淳五年本息送主管司追究理还,帖下长乐寨勒魏彭供具,因依其魏彭父子三世为本宅管庄出入钱谷,因此肥家,只縁骗盗主家财物,不分名分,不得已申诉。魏彭在县供认,今魏彭既已逃寨,方且投托府第撰词脱判,乞施行。某书注照得魏彭之产诡寄犯法拘没入官,既归夫子之学宫,已从本府而给榜全府,方此享吾道之效,正当为吾辈之地,必不肯听魏彭之归投夺夫子之所有。本县备此因依具申本府去讫,累牒长乐寨押上魏彭到县取呈寨典军头求夀等受财妄作縁故脱放魏彭,未暇究竟。今魏彭夤縁计置投献府第,必欲脱隠本府给榜按牍,必欲追索人案。某念县庠所收甚薄,欲教无养,魏彭有不满三四十畆府第基业如山如河,既不必较此微末诡寄户产拘入县庠,名正理顺,亦不当更来攘取。今又据县学诸职有词,所合迸还前后案节申上,欲乞提学转运使台使判严欲追上魏彭根究妄行投献情犯重行防治,仍牒本府住行,并牒全府照应,更乞备此因依申上朝省乞施行,则阖邑人士实拜教育之造,须至供申。申诸司乞寛催科劄状某不避斧诛,仰干崇听。某县令也,有民社焉,敢以其职事白。照得本县自去年风水旱交病,上中户薄收,下户入冬便无饭鬻,家产卖妻孥,延引命脉,专待今年蚕麦接济。又危于淫雨苦寒,蚕无成,麦收不及半,鹄形菜色,忍饥种田。五月之交,又晴干类不及种,十四日以后得雨种方入土,而日日是雨,自二十至廿二日,雨日夜如倾。嵊防三郡众水环境,莽为一壑,侵齧县堞,冒没民庐,坍壅土田,漂荡物产。苗已秀者着泥而烂,秧方挿者随流而浮,黍稷豆麻皆成乌有。某于近县二十里内,虽典质办钱,多差人船载饭往饷于二十七乡。虽百端劝谕,或发粜,或运粜,而饥民重遭此变,夏作已觖望,秋成亦难凖。劝粜者有限,待哺者方长,事势至此,何至痛哭而已。惟是催科一事,某为见国家调度,非民赋何支,非州县谁办。
译如今却乘一时愤怒,谋划席卷一空,不知道魏彭事先已经搬走很多,实际上主人家搬走的没有多少;我本来只是想占些便宜,他便借口说要全部取尽。至于魏彭寄托财物的去处,各有姓名;不愿牵连扩散,追呼骚扰乡里,可以不论。然而魏彭自身有三项不可逃脱的罪过:仆人触怒主人,只应安静守候,如今却擅自先行搬动,引起主人疑心,这是背叛主人;仆人受到主人控诉,只应当和解,如今却买通旁人喧闹,扰乱正事,这是抗拒主人。这是第一项可罪。小人得到妻子,已经没有比这更满足的了;主人家把婢女嫁给他,应当相守到老,衣食稍微充足便自以为眼高于顶而离异,遂使阿蒋反目,发展到暧昧奸情,这是第二项可罪。诡寄户产,条法十分严厉;他却把全家所有财产都以总干为户,欺骗官府逃避差役,不知已有多少年,这是第三项可罪。累积这三项罪过,其他还必问什么?魏彭审定杖一百,寄刺并锁押到长乐寨;魏彭所有产业,除坟墓、地基和房屋外,一并依条没入县学,用来资助养士。张县尉自己也说其中还有几项问题,然而没有文书可以查证,何况归于县学本来就是合乎本分的义举,即使有那些事情,也不应再计较。所有魏彭的契书和牒文,发下钱粮官厅,由防官登记、丈量后收入学校。魏彭写下的四本认钱约,据张宣教和蒋升当面供述,已经撕毁;仍然再取蒋升的状词附入案卷,此后拿出来也不得使用。阿蒋不得再复合,听凭他回到主人家,其余事情都免予追问,仍申报台府。本县已经把这些原由分别申报提刑使台、提举使台、使府和转运使台。后来又承蒙主学徐迪功公状申报:魏彭倚仗亲情,纠集祝祐喧哗,不甘愿把田产拘收入学养士,擅自改名到府中投献权势之家,经营霸占,图谋脱免;蔑视学校,欺凌县道,请求备文申报本府发榜,随后再具申外报。又据张县尉当面向金华诉说:魏彭万四凭借声势,煽动徒众祝祐季二,扣住并打见成状草,想把已经没入县学养士的田地投献给府第。后来拾得祝祐亲笔写的状草,已经由县里备文申报台府。后来又承本府安抚使判示所属州县:田产既已归入学校养士,不可投献给权势之家,也不应仗势轻贱士人。如今所申报魏彭诡寄在籍的所有田产,已经归入学校。依照法律道理是适宜的,参照舆论也是恰当的;有接受投献的人,难道不是又愚蠢又贪婪吗?案件发榜后,魏彭反而投身于全府充当使臣,埋头经由府衙,托词说欠有钱物;咸淳五年本息送主管司追究,依法归还。又下帖长乐寨,命令魏彭供述缘由:其魏彭父子三代为本宅管理庄田、出入钱粮,因此使自己家里肥厚,只因欺骗盗取主人家财物,不分主仆名分,才不得不申诉。魏彭在县里供认。如今魏彭已经逃离寨中,正想投托府第,撰写词状脱离判决,请求施行。我的文书注明:查得魏彭的产业因诡寄犯法而拘没入官,既然归入夫子学校,已经由本府向全府发榜;此时正是享受吾道成效、应当作为我们立足之地的时候,绝不肯听任魏彭回来投靠并夺取夫子所有的产业。本县已经把这些缘由具申本府。多次行牒长乐寨,押送魏彭到县,追取寨典军头求寿等人受财、妄作缘故而释放魏彭的事情,尚未有暇追究到底。如今魏彭借机谋划,准备投献府第,必定想脱离、隐没本府发榜和案卷,必定想追索人犯案件。我想到县学所收甚少,想教育却无所供养;魏彭拥有不满三四十亩的府第基业,却富如山河。既不必计较这些微末的诡寄户产,把它拘收入县学,名正理顺,也不应再来强行夺取。如今又据县学各职官的状词,所应把前后案件的节略一并申报上去,请求提学、转运使台判令严厉追捕魏彭,彻底追究其妄行投献的罪情,从重防治;仍行文本府停止此事,并行文全府照办;更请把这些缘由备文申报朝省,请求施行。这样全县士人实在都将拜谢教育之恩,特此具文申报。申报各司请求宽限催征科税的札状。我不避斧钺诛罚,仰求冒犯高明的听闻。我是某县县令,治理一方百姓,谨敢把职责所见陈述如下。查得本县自去年以来风灾、水灾、旱灾交相侵害,中户、上户收成微薄,下户入冬便没有饭吃,只得卖掉家产、妻子儿女以延续生命,专门等待今年蚕桑、麦收接济。又遭淫雨苦寒,蚕无收成,麦收不到一半;百姓面如鹄形、面有菜色,忍着饥饿种田。五月交接之时,又晴干得几乎不能播种;十四日以后得到雨水,种子才下土,却天天下雨。从二十日至二十二日,雨水昼夜倾泻。嵊县一带三郡各处的水流环绕汇合,茫茫成为一片深壑,冲刷县城城墙,淹没民房,冲毁堵塞田地,漂荡百姓财产。已经抽穗的禾苗沾泥腐烂,刚插下的秧苗随水漂浮,黍、稷、豆、麻全都化为乌有。我在距离本县二十里以内,即使典当筹钱,也多次派人、派船运饭到二十七乡救济。虽然多方劝谕,有时发粮出粜,有时运粮出粜,但饥民又遭这场变故,夏收已经失望,秋收也难以预期。劝导出粜的粮食有限,等待哺食的百姓却不断增加;事势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只能痛哭而已吗?只是催征科税一事,我也看见国家有财政调度的需要;没有民赋,拿什么支用?没有州县,又由谁办理?
且版曹使府专吏专人,更发迭至,坐而煎督,不能以刻,未免防出文引,严行追监。而催到上户,那能及数,率是典质借兑以应期限,皆专人所目击。彼下户饥饿而不能起者,则奄奄气息曰:“我死无须臾矣”,遑恤其他。扶曵而尚能行者,则累累至庭曰:“我抱追引在此,一惟所命。”当此之际,虽周孔之圣不能使之乐输,虽桑孔之术不能为之追取。茧丝保障自有后先天命,人心亦相终始,不亟图之,有难言者。为今之计,欲寛民在寛县催,欲寛县催在寛使府户部,欲寛使府户部则在朝廷。然此情不得上达,惟有哀吁仁造,欲乞恕微官僣躐之诛,察国事闗系之重,备申朝省,先乞行下使府户部,权寛限掯,暂抽专催,使某鞠躬尽瘁,拯援摩抚,活得一人是一人,活得一县是一县。某下情不胜激切,竢命之至【自注云:乞寛五六七三月催科,仍自措辨十分之三以应公供,别又有申状,今不存】嵊县逺迎贾平章【似道】归绍兴私第状。门生具官陈某右某恭审宻启:紫宸薄游,绿野太平之期,当今日成功收敛,而若无富贵于我,如浮云随意往来而自在。父老望尘而迎拜,儿童骑屋以聚观。某试仕非才,除途有职,喜溢众人之外,驱先百里之间,即遂岩瞻,允为机遇。谨具再拜,申伏祈钧察。本堂集巻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五宋 陈着 撰启谢解启【寳祐三年乙夘十月一日】伏覩使府九月十二日揭晓,叨预荐名者,伏以鳯綍春颁,唤起功名之念;鹗书秋送,获陈词赋之科。果谁主张,有此侥幸?窃以声律之学,器识所充,虽铺张之体,因今亦惟鸣道;自选举之法,非古犹足观人。奈何尚气骨者,易失之粗;拘防尺者,每流于弱。天下诵在,镕赋能几希?文夷狄呼,长啸公不多;范老挽囘前作,正赖后来。苐如某者,骨相郊寒,性姿参鲁,乡邻相目,颇知弓子之为箕塲;屋惊心,殆类竽门之皷瑟。因束书于湖海,将问道于云霄。闯要家而巧顔,情底难蓝袖;指戎幕而寄名氏,便可鹖冠。然念受父师,立身天地,昂然当如独鹤洁,不可汚诡;而或获十禽,得亦犹失。兹遇诏嵗来,归故乡峥嵘折桂之痴,掀舞踏槐之勇。八吟虽苦,愧无五色日之长;一鸣而惊,忽借九万风之便。靖言至此,夫岂偶然?兹盖恭遇某官驰骤圣贤,湛酣今古,挈程周正心之印,以觉昏防;任羊杜方面之权,而先教化。遂使雕虫之陋,亦叨劝驾之荣。某敢不益自激昂,思所报称?由科目而进,幸途辙之方开;以道义自将,尚门墙之不辱。寸丹如炳,防墨非诬。谨具启事,躬诣堦墀,趋谢。伏惟台慈,俯赐监念,不备谨启。谢监试东倅赵叔元【希□】启某官肩拍闲,平眼空,贺白定力,泰山之盘据,坐镇棘闱,平心渊水之渟涵,揭为藻鉴,遂令弱植,亦与计偕。
译况且版曹、使府专门派吏派人,接连不断地再三来到,坐在那里逼迫催办,一刻也不能宽缓,免不了发出文引,严厉地追捕监押。可是催到上户,哪里能够达到数额?大多是典当、借贷、兑换来应付期限,这些都是专差人员亲眼所见。至于下户饥饿得不能起身的,只奄奄一息地说:“我片刻就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扶持拖曳着尚且能走的人,则一个接一个来到厅堂说:“我把追催文引带在这里,一切听凭命令。”在这种时候,即使周公、孔子的圣德,也不能使他们乐意输纳;即使桑弘羊、孔仅的才术,也无法替他们追取。蚕丝与保障自有先后,天命也有一定,人心同样有始有终;如果不赶紧谋划,后果有难以言说的地方。如今的计策是:要宽缓百姓,就在于宽缓县里的催征;要宽缓县里的催征,就在于宽缓使府、户部;要宽缓使府、户部,就在于朝廷。然而这些实情不能上达,只有哀求仁慈的造化,希望请求宽恕小官越职僭越的罪责,察看关系国家大事的严重性,备文申报朝省,先请求下令使府、户部,暂且放宽期限、缓解催逼,暂时撤去专门催征的人,使我鞠躬尽瘁,救援抚恤,能救活一个人就是一个人,能救活一个县就是一个县。我内心的急切之情无法胜言,等待命令到来〔自注说:请求宽限五、六、七三个月的催征,仍自行设法筹办十分之三以供公用,另有申状,今已不存〕。嵊县远道迎接贾平章〔似道〕归返绍兴私宅的状。门生具官陈某谨此右启:恭敬地听说,您在紫宸殿短暂游观之后,正逢绿野太平的时期;如今功成收敛,富贵对您仿佛浮云,任意来去而自在。父老望见车尘便迎拜,儿童骑在屋顶聚集观看。我试任仕途,才干不足,却在除授道路上有职;喜悦超过众人,驱车先行百里之间,终于得以瞻仰您的岩岩风采,确实是难得的机遇。谨具再拜申贺,伏望钧察。《本堂集》卷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五。宋陈着撰。启。谢解启〔宝祐三年乙卯十月一日〕。拜见使府九月十二日张榜揭晓,承蒙列入被推荐姓名之中。伏想凤诏在春日颁下,唤起求取功名的念头;秋天送来鹗书,使人得以陈述词赋、参加科举。究竟是谁主张,才有这样的侥幸?私下认为,声律之学,是才器见识充实后的表现;即使是铺陈辞藻的文体,在今日也只应当用来彰明道理;自从选举制度形成以来,虽然不如古代,却还足以观察人物。无奈重气骨的人容易失于粗疏,拘守格尺的人又常常流于柔弱。天下诵习的文章,能够熔铸成赋的有多少?文辞能使夷狄惊呼,长啸公那样的人并不多;范老挽回前代文章的风气,正要依靠后来者。至于我某人,骨相像郊外寒士,性情资质近于参鲁;乡邻相看,也颇知道弓子竟成了箕场;屋舍令人惊心,几乎像竽门鼓瑟一样不相称。于是束书走遍湖海,想向云霄间的高人问道。闯入权要之家强作笑脸,情意虽深也难免遭到冷袖拒绝;指望戎幕寄托姓名,便可以戴鹖冠。然而想到承受父亲、老师的教诲,立身于天地之间,应当昂然如独鹤般洁白,不可污浊欺诈;即使偶然猎获十只禽鸟,得到也仍如同失去。如今遇到诏令,岁末回来,重拾故乡峥嵘折桂的痴心,鼓舞踏槐求仕的勇气。八次吟咏虽苦,惭愧不能拥有五色日般的长才;一次鸣叫便惊动众人,忽然借得九万里长风的便利。静思到了这里,难道是偶然的吗?这都是恭逢某官驰骋于圣贤之学,深深浸润于今古之道,执持程颐、周敦颐正心的法印,以觉醒昏昧之人;担当羊祜、杜预一方之权,首先推行教化。于是使我雕虫小技般的鄙陋文章,也得以承受劝驾荐举的荣耀。我怎敢不更加激励自己,思考如何报答?由科举进身,幸而仕途正要开启;以道义自我修持,希望不要辱没门墙。寸心如丹般光明,所说的话并非虚妄。谨具启文,亲自到台阶下趋前致谢。伏惟台慈俯赐鉴察,不尽,谨启。谢监试东倅赵叔元〔希□〕启。某官胸襟宽阔,眼界高远,贺白般的定力如泰山盘踞;坐镇棘闱,持平之心如深渊止水;高悬为文章的鉴别者,于是使我这株柔弱的幼苗也得以参加计偕。谢西倅余景初〔岍〕启。某官如
谢西倅余景初【岍】启某官黄钟为宫,元圭不琢,屏星临照,増文宿之光华;松雪吟哦,长儒林之精采。谢南倅赵元礼【□】启某官东箭竒材,南金上瑞,焕炳星之闻望,镇服介藩,分魁秀之光华,衣被多士。谢某教授启某官昭汉魁杓,瑞时奎壁,教如化雨,转吾道之洪钧;笔补天功,揭斯文之正印。遂使子衿之末,亦叨宾荐之荣。答某宰招鹿鸣宴启藐然末荐,知百里之有天戒;以初筵愧,一寒之非地。手捧书鱼之宠,心驰笙鹿之荣。退绂冠裳,进陪樽俎。春风借便,傥采及于菲葑;他日归防,皆种成于桃李。谢江西萧帅逢辰举从事郎以上启。举词云:学优而仕,行称其文【开庆元年己未十二月廿二日举,景定元年庚申三月谢】螺水名区,耸碧幢之初建;鹭洲冷职,叨翠剡之先飞。虽公犹私,以荣为惧。天下多事之际,帅府宏开;江西一道之间,人材森立。凡智谋足以应变,与意气足以赴功,当入礼罗以膺荐墨。乃若执经讲道,周旋惟有于佩衿;捧檄驰驱,搜访不遗于文字。纵或其人之可取疑,亦非今日之急亲。傥首举之,能无议者?况某山癯特甚,书癖相忘。俯仰两间,识此身之为贵;上下千载,求其志以未能。正宜入宻以加工,难免为贫而干禄。幸记诵弦之地,共陶礼义之天,庶取胜于他官,仍不离于本色。而况庐陵气习,皆四忠薰染之余;古心规模,存二程源流之旧【吉州白鹭州书院乃江水心右丞相万里所创】每升堂而自庆,信筮仕之多縁。有如达尊,实主吾道;抠趋凾丈,既同立雪之诸生;奔走鸣珂,又忝承风之属吏。茍特原于▯旷,是己拜于全存。孰谓屋乌,敢希表鹗?羽檄方棘,宣力封疆者多,机筹贵深;悉心帷幄者众,皆望华褒之椟,以开荣进之阶。送上公车,顾先书院。兼味言之太过,想舆论之交惊。仕未学而可羞,岂优之谓?文与行而俱慊,何称之云?不图黍谷之忽春,如嗜昌▯而莫晓。特达如此,激烈若何?兹盖恭遇某官诸葛之忠,子房之智,毁家纾难,宁夸着綉以昼行;应敌如常,坐使闻笳而宵遁。且欲共扶于宇宙,方将泛采于材能。遂畀妄庸,亦归造化。某敢不端于取友善以为师。受萧鄼侯国士之竒,尚期不辱;诵陈师道主家之句,舍此谁依?归倚良深,敷宣罔既。通贺吉守寳谟王直阁【佖】兼江西仓启。恭谂简在冕旒,荣兼麾节,江西一道之寄,乐得真儒,天下多事之余,共扶新局。除音诞布,有识均欢。恭惟某官元气防归,纯忱表里,相门积累,至东莱而愈光【吕成公祖谦乃夷简之后,今王敬岩乃宰相淮之后】道学雕零,幸中立之犹在。思昔淳祐之盛,际满朝庆厯之名臣,某诸最贤,则在部省【自注云王伯晦诸公】及异日之勇退,惟我公之独先。
译黄钟以宫音为本,如元圭未经雕琢;屏星临照,增添文宿的光华;吟哦松雪诗篇,使儒林长久保持精采。谢南倅赵元礼〔□〕启。某官如东方箭竹中的奇材,如南方之金中的上等祥瑞;声望光明如星辰,镇服边藩;分散魁首俊秀的光华,使众多士人都受到恩泽。谢某教授启。某官如昭示汉代的魁星斗杓,如祥瑞的奎宿、壁宿;教化如春风化雨,转动吾道宏大的陶铸之轮;文章有补天之功,揭示斯文正统的法印。于是使我这末等的青年,也承蒙宾荐的荣耀。答某宰邀请参加鹿鸣宴启。我不过是末等的荐举者,知道百里之内有上天般的长官;初次赴宴,惭愧自己寒微而不配此地。手捧书鱼之宠,心中向往笙歌鹿鸣之荣。退下官服冠裳,又进席陪侍酒宴。借着春风的便利,倘若能采及我这菲薄的野菜;将来归来之日,便都是栽培桃李所成的成果。谢江西萧帅逢辰举从事郎以上启。荐举词说:“学问优长而出仕,品行足以配称他的文章。”〔开庆元年己未十二月二十二日荐举,景定元年庚申三月致谢〕 螺水是著名之地,初建碧色旌幢;鹭洲是清冷的职所,却承蒙翠色荐书先行送达。此事虽因公而办也像因私而办,反以荣耀为恐惧。天下多事之际,帅府宏大开张;江西一道之间,人才森然挺立。凡是智谋足以应变、意气足以赴功的人,都应当收入礼部罗网,接受荐举文书。至于执经讲道,只在于周旋于佩衿之士;捧檄奔走,则搜访人才不遗漏于文字之间。即使有人才华可取而有疑问,也不是今天最急迫的事情。如果首先荐举我,岂能没有议论?何况我瘦弱如山野之人,沉迷书籍而忘却其他。俯仰天地之间,才知道自身的可贵;上下千年,想寻求古人的志向却还没有做到。正应当进入内室加功修学,却难免因贫困而求取俸禄。幸而在教授诵读弦歌的地方,共同陶养于礼义之天,希望能胜过其他官署,仍不离本来面目。何况庐陵的气习,都是四忠薰陶感染的余绪;古心书院的规模,保存着二程学术源流的旧迹〔吉州白鹭州书院,是江万里右丞相所创建〕。每次升堂都自我庆幸,确实知道初入仕途有许多缘分。像您这样达尊,实在是吾道的主人;我提衣趋步来到函丈之前,已经同立雪求学的诸生一样;奔走于鸣珂车马之间,又忝列承受教化的属吏。如果您特别宽宥我的疏忽,这就是我已经拜受全部保全了。谁说爱屋及乌,我敢希望自己成为表彰人才的鹗鸟吗?羽檄正急,守卫疆土、竭力效命的人很多,机谋策略贵在深沉;尽心于帷幄的人也很多,都盼望获得华美褒奖的文书,以开启荣进的阶梯。既然送上公车,反而先送入书院;兼味的称誉说得太过,想来舆论一定惊讶。未曾求学便出仕,难道是值得称道的吗?文章与品行都欠缺,又有什么可称说的?没有料到黍谷忽然迎来春天,如同嗜食昌歜而不知其味。您特别通达如此,我怎能不受到激励?这都是恭逢某官具有诸葛亮的忠诚、张良的智慧,毁家纾解国难,哪里还夸耀穿着绣衣白日巡行;应对敌人如同平常,安坐之间便使敌军听到胡笳、连夜逃遁。况且正想共同扶持天地,正在广泛选取人才。于是把我这样的妄庸之人也加以荐举,实在归功于造化。我怎敢不端正自己,选择善友作为老师?承受萧何鄼侯以国士相待的奇遇,尚且期望不辱使命;诵读陈师道主家之句,除了依靠您,我还能依靠谁?归依仰赖之情实在深厚,敷陈表达也没有穷尽。通贺吉守宝谟王直阁〔佖〕兼任江西仓的启。恭敬地听说您深得皇帝信任,荣兼麾节;江西一道的重任,乐于得到真正的儒者;天下多事之后,共同扶持新的局面。除授的消息广泛传布,有识之士无不欢喜。恭敬地想,某官如天地元气归聚,内外一片纯诚;相门世代积累,到了东莱而更加光明〔吕成公祖谦是吕夷简的后代,如今王敬岩是宰相王淮的后代〕。道学日渐凋零,幸而中立之士仍在。追想昔日淳祐年间的盛况,满朝都是庆历年间的名臣;在诸位中最贤能的,则在部省〔自注说王伯晦等诸公〕。至于后来勇于退处,只有我公最先。正当
方当清明,犹不能容于范老,设遇奸慝,将大可观于元之用,则负汉廷蒲諌之声,舍则遂洛社菜羮之兴。从容出处,辉映后先。易辙改▯,忽值公朝之吁俊,弹冠结绶,率皆曩嵗之同寅。或掌储寮【李解峯伯玉】或居小宰【王伯晦】表立有如于汲直,彚升宜首于周行。天子曰嘻,此南风之不竞,敌氛乗隙,半内地以皆惊。康庐庾岭之中,间湖汉洞庭之左右【江西江在汉谓之湖汉】为祸特甚,尚忍言哉。
译清明之时,尚且不能容纳范老;假如遇到奸邪之人,将会像元祐任用贤臣那样大有可观;这样便会辜负汉廷蒲轮征贤的谏诤声,退处则会成就洛社啜菜羹的高兴。出处从容,前后辉映。改变仕途、改换弦歌,忽然遇到朝廷征召俊才;弹冠结绶的人,大多都是往年共同任职的同僚。有的掌管储宫属官〔李解峰伯玉〕,有的居于小宰之职〔王伯晦〕;表率树立,有如汲黯;汇聚升迁,理应在朝班中居首。天子说:“唉,这南风不能竞胜。”敌人的气焰乘隙而入,半个内地都惊恐不安。康庐、庾岭之间,鄱湖、汉水、洞庭湖的左右〔江西的江,在汉代称为湖汉〕,所受祸害尤其严重,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呢?
兴袁等区,渺清野而未复,瑞临二郡,惨焦土之可怜。纵有幸迯蹂躏之冲,亦皆重困应酬之役,起疮痍而衽席,孰恩勤斯转?离散而室庐,谁主张是败碁,正需于国手,壊症必待于神医。岂不欲鸾鳯之仪庭,其如为马牛而择牧?爰授皇华之辔,而分皂盖之车,救浙东之大饥,为今朱子安,河内之甫定,若昔冦恂,庶几民物之更生,不负君相之妙选。某山癯不韵,书癖无竒,俛仰两间,知此身之为贵,浮沈半世,求其志以未能。偶随鴈塔之羣,遂忝鹭洲之长,与朋友而讲切,乃平生心有宗主以依归,尤第一乐。良机孰启,正印方新,既幸囿于帡幪,庶茍迯于旷败。乾坤如许,恃礼义之尚存,山斗其徒,非门墙而谁望?通两浙洪漕【焘】启鹊袍重寄,有大造以成人;鹭屿浮踪,望仭墙而无路。兹敢因徐而见孟【因赵徳修而见之】盖将去楚以事齐,为今日谋,亦平生愿。窃念某山癯不韵,书癖无竒,俯仰两间,知此身之为贵;浮沈半世,求其志以未能。正宜入宻以修心,难免为贫而干禄。幸托诵弦之地,共陶礼义之天,庶犹胜于他官,仍不离于本色。防泳者众,方相与于云飞,斆学其间,尚庶几于日益。俄而北道【吉守兼仓赵端斋与揣也,越之余姚人,时属军兴,守臣皆用土人,故东归】归也东,舟虽去,如己之孤寒,本不因人而冷暖。然而义之所在,谋之贵臧。解组而行,既匪随司之职;倚席不去,又非事主之情。于二者以皆难,有一焉而或可。乃防公檄而访遗书,因得少偿门下之私,不觉久滞周南之役。旧巢好在,虽不计于往来;残局重拈,恐重难于收放。固当委甑而莫顾,乌可指毡之我留?岂食鱼而必鲂?改诚是也。欲膏车而秣马,将安之乎?亦知世有于燕台,未信谁推于郑毂,遭逢知旧,劳苦蹒跚。推説项之素心,转依刘之僣想。曽门陈子,更欲从坡老之游;乌幕石生,或者为昌黎而用。向来闻此,今倘见之。兹盖恭遇某官,天目高标,云岩顾望,世忠不坠。西平有子,余有臣,家学相辉,元方为兄,季为弟,实任宗主,人才之责。况当转输帝里之时,以至疎庸,亦希识拔。使美容池上,分生意于微根,则松柏嵗寒,见终身之大节。以此自信,尚其知我。谢浙漕提领赵右选【与訔】辟三石桥酒库启。檄留京辇,幸逢肤使之建台,剡上公车,俾与属封之分局,本无一日之旧,俄有二天之新,谁能挈提如此特达?窃惟王畿转输之寄,实兼酒所提领之权,库务凡六十余,虽张官而置吏,课额以千万计,易施夺而争民,故析微利者类伤仁,而张高谈者多废事,必有精粗一贯之学,斯享道义随试之功,故凡任人,犹在得士。某山癯不韵,书癖无竒,俛仰两间,知此身之为贵,浮沈半世,求其志以未能,正宜入宻以脩心,未免为贫而干禄,幸托诵弦之所滥,司衿佩之盟,游泳其中,云与飞而方化,斆学之际,日加益而不知,忽公牒之有严,俾遗书之汝访,不觉久旋于蚁磨,似难再顾于菟裘,岂食鱼而必鲂?不可则止,将舍乌而弋鹄,吾谁适从?敢图当世之福星,有借孤宗之道地,拔之黍谷,俾以糟丘,是乃生死骨肉之恩,安暇本来面目之问?况文章如黄鲁直,犹屑坐曹;而学问如刘道原,甘且典务。今以谬庸而叨此,岂其机防之偶然?兹盖恭遇某官光袭殿兰,清标坡菊,规模轩豁,一身为世之龙门,造化干旋,只手活人之鲋辙,以至于盆盎尘埃之役,亦取诸诗书糟粕之余,某敢不心抱独醒,徳衘既醉?陈执中监庆州之酒,实启脩程;赵文子举筦库之才,尚徼终恵,拳拳归倚,续续摩编。谢湖南帅寳谟赵直阁【必普】辟帅凖启。
译兴元、袁州等地,广大清旷的田野还没有恢复;瑞州、临江二郡,焦土一片,实在凄惨可怜。即使有幸逃脱战乱蹂躏的冲击,也都深受应酬军需等劳役之困;面对这样的创伤和困苦,谁来施恩勤恤,使之转危为安?百姓离散,房屋毁坏;谁来主持收拾这盘败棋?正需要像国手那样的人,医治这病症也必待神医。难道不想让凤凰般的人物列于朝廷吗?只是如今任用的牧民者却如同驱使马牛的人。于是授给皇华之节,分发皂盖之车,去救济浙东的大饥荒;如今朱子安定了浙东,河内也刚刚平定,正如从前的寇恂,希望人民万物重新获得生机,也不辜负君主和宰相精心的选择。我山野之人,身如瘦鹤,才不合韵,嗜读书而无奇才;俯仰天地之间,知道此身的可贵,沉浮半生,想求得自己的志向却未能做到。偶然随同雁塔题名的士人群体,终于忝居鹭洲之长;同朋友讲习切磋,才知道平生心中有宗主可以依归,这是最大的快乐。良机是谁开启的?正印刚刚更新,我既有幸被庇护在帡幪之下,希望勉强逃脱空旷败落的境地。天地如此广大,幸而礼义尚存;山斗般的贤者及其门徒,若不归望于您的门墙,又能归望于谁呢?给两浙洪漕焘的通启 身穿鹊袍而再次得到任用,是您有极大的造化来成全我;我如鹭屿上的漂泊踪迹,仰望您的门墙,却无路可通。如今冒昧借徐氏来拜见孟氏【借赵德修的关系来拜见您】;大概将要离开楚地去事奉齐国,这既是今日的打算,也是我平生的愿望。私下想来,我山野之人,身如瘦鹤,才不合韵,嗜书而无奇才;俯仰天地之间,知道此身的可贵;沉浮半生,想求得自己的志向却未能做到。正应当入内修养心性,却难免因为贫穷而求取俸禄。幸而寄身于诵弦礼乐之地,共同陶冶于礼义之天,希望总比担任其他官职好,仍不失本来的面目。防泳者很多,正彼此相与,如云飞腾;在学习的行列中,希望还能日益进步。不久北道【吉守兼仓赵端斋与我同乡,都是越地余姚人。当时正值军务兴起,守臣都任用本地人,所以我向东归去】归向东方;船虽然离去,我却如同孤寒之人,本来不因他人而改变自己的冷暖。然而义理所在,谋划贵在妥善。解下官印离去,既不是属官应尽的职责;倚席不去,又不是侍奉主人的情义。这两者都很为难,其中或许有一件可以做到。于是等候您的公文,访求遗书,因而得以稍稍报答门下的私恩,不觉长久耽误在周南任职之事上。旧日的巢穴幸而还在,虽不计较往来;残局重新拾起,只怕又难以收放自如。本来应当抛弃饭甑而不回顾,怎么能指望因毡席而把我留下?难道吃鱼就一定非要鲂鱼不可吗?改变道路,确实是对的。想要给车涂油、给马喂粮,将要到哪里去呢?也知道世上有燕台,却不曾相信谁会在郑毂上推举我;遭逢知旧,劳苦而蹒跚前行。推说项羽旧日的真心,转而依附刘邦的僭越想象。曾门的陈子,更想追随坡老游学;乌幕中的石生,或许会被昌黎任用。过去听闻这些事,如今倘若能够见到。现在恭逢某官,您有天目山般的高标,云岩般的远望,世代忠贞不坠。西平有后代,我也有臣属;家学互相辉映,元方为兄、季方为弟,实在是宗主,负有人才之责。况且正逢向帝都转运粮饷的时候,即使像我这样疏懒庸下的人,也希望得到识拔。假如您能在池上美化之地,使微小根芽获得生机,那么松柏经受岁寒,便可见一生的大节。我凭此自信,还望您能够了解我。谢浙漕提领赵右选与訔征辟三石桥酒库的启 奉檄留在京城,幸而遇到您这位奉使建立官署的人;被推荐到公车,得以在属官的分局中任职。我与您本来一日的旧交也没有,却忽然得到如同两重天的新恩,谁能像这样提携我、如此特别地通达呢?私下想来,王畿转运的职责,实际上又兼有酒所提领的权力;酒库事务有六十余处,虽然设置官员吏属,课额却以千万计算,稍有不慎便容易侵夺、争夺民财。因此,斤斤计较小利的人往往伤害仁德,而只会发表高论的人又多半荒废事务;必须有精粗贯通的学问,才能享有以道义经受考验的功效。所以凡是任用人才,关键仍在于得到士人。我山野之人,身如瘦鹤,才不合韵,嗜书而无奇才;俯仰天地之间,知道此身的可贵;沉浮半生,想求得自己的志向却未能做到;正应当入内修心,却免不了因为贫穷而求取俸禄。幸而寄托在诵弦之所,滥列于士人的盟会,在其中游学,如云飞而渐渐变化;学习之际,每日增加收益而自己还不知道。忽然有严肃的公文下来,让我访求遗书,不觉长久旋转于蚂蚁磨盘般的事务之中,似乎难以再次顾念菟裘之居。难道吃鱼就一定非要鲂鱼不可吗?既然不可就停止,难道要舍弃乌鸦而去射天鹅,我又该听从谁呢?岂料当世的福星,竟肯借给孤立宗族一块立足之地,把我从黍谷中拔出,使我置身于糟丘之中;这实在是使死人复生、骨肉再造的恩德,哪里还顾得上追问什么本来面目呢?文章如黄鲁直,尚且甘愿坐在官署中办事;学问如刘道原,也甘愿主管事务。如今我凭着错误而平庸的资质竟得到这个职位,难道只是机缘偶然吗?这大概是恭逢某官,光彩承袭殿中兰蕙般的声誉,清雅如坡菊,胸襟格局开阔,一身足以成为天下士人的龙门;您能旋转造化,凭一己之力使困厄中的人获得生机。即使是管理盆盎尘埃一类的琐事,也取法于诗书糟粕以外的余意。我怎敢不心怀独醒,感戴您的恩德而如同沉醉?陈执中监理庆州酒务,确实开启了修行进取的道路;赵文子举荐主管筦库的人才,我还希望得到您始终如一的恩惠。我将恭敬依归,接连不断地研读您的文章。谢湖南帅宝谟赵直阁必普征辟帅准的启
云纛南驱,执御在门人之后,露函上辟,备员诸幕属之中,孤寒夙囿于阳春造化,又从于今日,某他无能解,独有遭逢,子规尹生,魏国不忘于先契,人轻李廌,坡公自谓之能文,比辞食菜之厨,归值踏槐之市,偶收一防,少副相期杜曲之梦,何灵爱深骨肉【乙夘秋初,德脩得高邮军借五里塘杜园安歇,吾在其舘中,徳脩忽梦吾囚首有窘急状者,力为解脱之,梦觉以语吾,谓今秋必预荐且贺之甚喜,是秋果叨乡举之荐】秦游之扁良侈,喜满须眉【吾省榜到正在高沙,徳脩因扁其馆曰曽桂】若为仰答于知音,亦曰永随于环辙,急谋寸禄,暂逺仭墙,蹒跚奉檄之还,解后追风之入,马驰塞上,终合归翁燕到堂前,依然话旧,且曲为于善计,因小憇于冻曹,其处盆盎之间,虽非罍洗,不求糟粕之末,粗有诗书在私意,惟知转身而盛心,若曰溷子等而向上,或者待时,俄逢王▯之诏,行相趂油幢之影动,愿以充笼而行冲者良多,犹未下车,惟荀爽其先辟,覆蕉偶成于梦,鹿无枝可着于飞,乌倍费干旋,始谐收置,试诵笺天之语,足观为地之难,谓二千里而偕来,亦既数月,使再三凟而不遂,黯无晶光,公朝所以亟俞,小己未知所称,恭遇某官平行实地,清到圣涯,早得风云眼,遂空于四海,初无涯岸,门自逺于杂宾,兹专羊杜之权宜,得石温之助,仍先私客,不曰非才,某敢不▯▯受持,惶惶防检,荐选人如樗辈,既叨赵元镇之知,称先生惟曽门当守,陈履常之敬,寸丹如炳防墨非诬
本堂集巻五十五
译您麾下的云纛向南而行,我却在门人之后执御;承受露函征辟,忝列诸幕属之中。我这个孤寒之人早已处在阳春造化的庇护中,今天又承蒙您的提携。我没有别的能解释,只有感激这番遭逢。子规尹生,魏国没有忘记先前的交契;人微如李廌,坡公却亲自说他能写文章。我辞去食菜的厨房,归来时正遇到踏槐的城市,偶然得到一纸荐举,稍稍符合您在杜曲相期的梦想。秦游题扁,实在太过奢侈;喜悦充满眉须【乙卯年秋初,德修得到高邮军借用五里塘杜园安歇,我在他的馆舍中。德修忽然梦见我被囚、头发散乱而且情势窘急,他竭力为我解脱。梦醒后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我今年秋天一定会预先得到荐举,并且非常为我庆贺。他那年秋天果然忝列乡举荐额】。我的馆舍题作“曾桂”,喜气充满眉宇【我的省试榜文到达时,我正住在高沙,德修因此把他的馆舍题名为“曾桂”】。若要仰答知音,也只能说永远追随您的车辙;急忙谋求微薄俸禄,暂时远离您的门墙。蹒跚地奉檄回来,解后追风般进入;马奔驰在塞上,最终总要归来,让老翁在堂前设宴相迎。仍然叙谈旧事,也姑且替您筹划善策,因而在冻曹中稍作休息。我所处的不过是盆盎之间,虽不是盛大礼器,却不求糟粕末流,粗略还有诗书留在私心。只知道转身而尽心竭力;如果说要使我等混迹于众人之中而向上进取,或许还要等待时机。不久遇到王▯的诏令,将要相随于油幢影动之处。希望以充实笼中、冲破阻隔而行的人很多;还未下车,只是荀爽先被征辟,覆蕉之梦偶然应验;鹿无枝可供飞翔停息,乌鸦反而更加费力地旋转,才得以收纳安置。试读上达天听的笺表,足以看出处置此事的艰难。说是二千里之外一同前来,已经过了数月;如果再三烦扰而仍不能成功,便黯淡无光。朝廷之所以迅速批准,我这个小人物还不知道该怎样称颂。恭逢某官,平实地行事,清明直达圣人境界,早已获得洞察风云的眼光,于是声名遍及四海,毫无边际;门庭自然远离杂宾。如今您专掌羊杜式的权宜之政,又得到石温的帮助,还把私客置于优先,不说我没有才干。我怎敢不紧紧承受、惶惶戒备?荐举人才如我这类樗木之辈,既承蒙赵元镇的知遇;称先生,则唯有曾门应当守持。陈履常的敬意,我的一片丹心如火明,所说并非虚妄。《本堂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六宋 陈着 撰启谢江淮提领赵待制【与訔】辟芜湖茶局启。星节提纲,合江淮之全赋;露函辟属,收湖海之孤踪。虽旧门墙,又新陶冶。窃念某山之癯骨,木之苦心,秦郎之一第,偶然真成沐□;韩子之五穷,随我或至捩羮。故繇初筮以来,每至半途而止。有如江右归自日邉,旋欲囘舟,凛风波之难测;将谋易辙,渺天地以何之?方当跋疐之交,适遇从游之旧,勇推郑毂,仰累鸟罗,遽飞剡于公车,俾聫裾于醴幕。举手谢藻芹之窟,乐与莲依托根,在桃李之塲,圆成▯戍,此系平生之发轫,已劳大造之转钧。谁料今年,宛犹前日,春行湘水,匆匆明月之船;夜泊秦淮,炯炯寒灯之剑。幸宻瞻于防治,辄叨偻于坐隅。哀此数竒,过于宿子;一子司之选,避百隽轨其纷挐。侯喜迍邅,分莫追于湜辈。少陵漂泊,自见厚于严公。吹而上之,何以称此?兹盖恭遇某官,有大抱负,做实事功,位列星辰,乃执谦于下士;才空宇宙,不求备于他人。遂于国计之司,存谩以书生而尝试。某敢不内严四畏,外寛一分,荷叶雨中,妄以身而自况;菊花坡下【赵公号菊坡】终有面以相从。欲报之私,此特其畧。谢沿江姚制使【希得】从叟前辟启。化庐旧物,冥心师造之,归▯幕赘员,转手王人之辟,饮泉知脉,指海衘恩,窃念某伎俩全无,夤縁独到南宫滥第,实误玷于公衡。东涌冻曹,又宻依于大纛,方有蘓天之托,遽从湘水之游,行或使之,非所乐也。去数千里,恋轩之梦,孤飞曾几何时,出幕之装已束,撷芳芷以自媚,抱焦桐而何归?倚擢秦淮,抠衣程坐,萧萧杜老,非严公而谁怜?汲汲孙生,惟范老其能亮。既使安存于云厦,且将近置于氷壶,而一缺之补,风乃多方而为地。念嵗月之掷至,每见于顔辞,谓夏秋之交,防可投于机防,遂使外台之公剡肯,分南豫之子司罗石洪于洛阳,虽从乌幕荐宗师于袁相元,是韩门靖而思之,何以称此?兹盖恭遇某官,学圣人事,踏实地行,泰山岩岩以静重镇浮俗,洞庭浩浩以寛平容众流,故好贤有甚于缁衣,而见善必收于夹袋,至今濩落重累,干旋某勉循尘容,终怀本色,竹犹有节,每欲赓居易之吟,莲不染泥,当无辱濂溪之爱,庶其异日濯以清风。通淮西李漕副【伯玉】启望银屏山,灿皇华之礼乐;隔衣带水,凄▯属之尘埃。何幸受容,敢迟通敬?恭惟某官:三光正气,一片古心。白屋声名,已擅江东之独步;彤庭姓字,曽开日下之五云。盖造物者笃生庶,斯文其有属?其处乡党,其位朝廷,事而当言,以宰士攻台諌【为左司时攻萧泰来】道之所在,以达官下布韦【饶双峯鲁也,饶以赵庸斋汝腾、沸伯巵汉辈荐白身补官为本州教官,饶州人】识见愈高,而心自平;局量益濶,而功转宻。岂常流得而傍睨?于前辈或其并驱,如坡老当熈丰之间,动是不合;如晦翁在干淳之际,卓乎自全。故居中无一日之安,在外己十年之久。兹特使指,又转淮头,有所谓输挽于刍粟,何足劳经纶之丝▯?诚以民方复业,正资清徳之抚摩;又敌虏无常情,实赖重名之镇压。事任亦不轻矣,吾道其有光乎?某材不如人,仕而为学,书堂着脚,乐多士之相知;醴局垂头,啧众人之皆醉。转就师幢之辟住,从宾幕之游。曽未席温,又催舟发。防过秦淮之浒,止或尼之▯留古豫之津,有难言者。惟以获归于临照,尚其自庆于遭逢。梦寐粗安,非但托连云之厦;平生大愿,终须立深雪之门。欲陈之私,此特其畧。谢防江制使寳章姚学士【希得】举闗陞启。举词云:「奋从儒素,有学有文,见诸职业之间,借甚广勤之誉。」惟大制府善旧物之受容,以从事员先众人而吹上。此虽公举,其实私恩。盖黄▯镇临惟江淮其最大,而青衫趋走如温石者良多,皆有登龙之荣,庶几表鹗之宠。其如荐额不满盛心,故虽贤而亦遗,岂非分而可觊?况如某者,信迂为切,嗜苦如甘。六尺之躯欲先立其大者,一贯之学犹或困而知之。自从初筮以来,每惧半途而废,讵谓今日失身异岐,坐闗津而晓昏风雨弗易,立啇贾而尔汝尘埃与交。嗟嗟,本色之非媿媿,寒毛之坚然,岂获己亦有难言。老骥服箱,终未忘于追电;穷鳞窃水,聊自活以待时。苐思三剡之闗陞,尚欠一凾之嘘送。兹为何地而欲求人?自非有濂溪心识,清莲于淤泥之外;具老泉眼收峭木于荒江之滨,肻削奏通以阶进步。兹盖恭遇某官栋梁吾道,山斗诸贤大度为公,种无邉之桃李,真忱矜小采最下之菲葑。以至猥如催征,亦不嫌于椟荐。载披华衮如复青氊,为贱丈夫而叨文学之誉;守阿堵物乃辱廉勤之称。是皆曲借于齿牙,可证本来之面目。允谓特达若而称防,某倚而为梯行可拾级,选坑未离尚只手之挈提。翘舘相依,有终年之植立。其为激烈防既敷陈。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六 宋陈着撰 启 谢江淮提领赵待制与訔征辟芜湖茶局的启 您持星节总理纲纪,统辖江淮全部赋税;以露函征辟属官,收纳我这个漂泊湖海的孤踪。虽然我曾经出入您的门墙,却又重新受到陶冶。私下想来,我山野之人骨瘦如柴,心苦如木;秦郎考中一第,偶然真成沐□;韩子历经五穷,贫困也随我而来,甚至到了羹汤难以下咽。因此自从初次占筮求仕以来,常常走到半途就停止。比如从江右归来、从日边返回,旋即想掉转船头,凛然感到风波难以预测;将要改换道路,却茫茫天地之间又能到哪里去?正在进退困顿之际,恰好遇到旧日同游之人,勇于推举我,如郑当时推毂,仰仗您张开罗网,于是立即飞递荐章到公车,使我得以在醴幕中联袂任职。举手告别藻芹之地,乐于依托莲花扎根;身处桃李的场所,终于成全了瓜戍。这是我平生开始起步的地方,已经劳烦您以造化之力转动钧衡。谁料今年宛如仍是从前:春天行经湘水,匆匆乘坐明月般的船;夜晚停泊秦淮,寒灯照着剑光,格外明亮。幸而得以秘密瞻仰您的政绩,便冒昧地在座席旁陪坐。可怜我的命运如此多舛,超过了宿子;一旦获得任用,便避开百位俊杰纷纷竞争的轨道。侯喜遭遇困顿,地位不可能追及韩愈、皇甫湜之流;杜少陵漂泊,却受到严武的厚待。把我吹举上去,又凭什么能够称当呢?这大概是恭逢某官,胸有远大抱负,实际建立功业,位列星辰,却反而对下士执持谦逊。您的才能足以空绝宇宙,却不要求他人十全十美;于是对于掌管国家财政的部门,姑且把我这个书生留下来试用。我怎敢不内心严守四种畏惧,对外稍微宽缓一分?如雨中荷叶一般,冒昧以自身作比;在菊坡之下【赵公号菊坡】,终究有脸面来追随您。想要报答您的私恩,这里不过略述一二。谢沿江姚制使希得从叟前征辟的启 承蒙您化育之庐中旧日之物,专心以您为造化之师;我归入榷幕充任多余人员,转手又遇到王人征辟。饮泉便知道水脉,指向大海便感戴恩德。私下想来,我全无才干,却单凭机缘到南宫滥列科第,实在错误地玷污了公衡。向东来到冻曹,又秘密依靠您的大纛,正要承受苏天般的托庇,却突然随湘水游行;即使有人命令,也是我不愿意的事。离开数千里,仍留恋轩车,梦中也想归来;孤飞了没多久,出幕的行装已收拾完毕。采撷芳芷来自我欣赏,怀抱焦桐又能归向何处?依靠您的提拔来到秦淮,整衣叩拜,在程门听讲;杜老那样萧瑟漂泊,若不是严公又有谁怜惜?孙生那样急切求进,只有范老能够理解。既然使我安置在云厦之下,又将使我接近冰壶般清明的境地;至于补任一个空缺,风势便从各方面为我造成条件。想到岁月飞逝,每每在您的辞色间得到暗示,说夏秋交替之时,或许可以把我投入机宜,于是使外台的公荐章得以通过,分派南豫的属官罗石洪到洛阳;虽在乌幕中荐举宗师于袁相元,这正是韩门中值得靖思的事,又凭什么可以称当呢?这大概是恭逢某官,学习圣人之事,脚踏实地地实行;像泰山高峻沉静,镇住浮俗;像洞庭浩荡宽平,容纳众流。因此爱惜贤才胜过《缁衣》所说,见到善人必收入夹袋。如今我漂泊失意、屡受牵累,仍勉强维持尘世形貌,始终怀抱本色;竹子尚且有节,我每每想续写白居易的吟咏;莲花不染淤泥,应当不会辱没濂溪的喜爱,希望他日能用清风洗涤自己。给淮西李漕副伯玉的通启 遥望银屏山,灿然显现皇华使者的礼乐;隔着衣带般的江水,凄凉地面对属官的尘埃。何其有幸得到您的容纳,怎敢迟迟不来通报敬意?恭维某官:您禀受三光的正气,怀有一片古人的心。出身白屋而声名显著,已经独步江东;姓名登于彤庭,曾在京城五彩祥云般的声望中显现。大概造物主厚重地生育贤才,斯文也有所归属吧!您处在乡党,位居朝廷,遇到事情便应当直言;以宰士的身份攻击台谏【任左司时曾攻击萧泰来】,以道义所在向达官下拜布衣【饶双峰鲁也,饶以赵庸斋汝腾、沸伯器汉等人的荐举,由白身补任本州教官,饶州人】。见识越高,心胸却越平;器局越大,功业反而越深密。岂是寻常人能够从旁窥视的?在前辈之中,或许可以与他们并驾齐驱:如坡老处于熙宁、元丰之间,动辄与时不合;如晦翁处于乾道、淳熙之际,卓然保全自身。因此在朝中没有一天安稳,在外任职已经十年之久。如今特奉使指,又转任淮水之首;所谓运输粮草,哪里值得劳烦您经营筹划的才干?实在因为百姓正在恢复产业,正依赖清正的德行来抚慰;又因为敌虏没有常情,实在依赖重望来镇压。这一职责也不轻啊,我道或许因此有光了吧?我才干不如他人,做官而求学;在书堂立足,乐于得到众多士人的相知。在醴局中低头,讥笑众人都已经沉醉。转而接受师幢的征辟留任,随从宾幕交游。还没有坐暖席位,便又催促开船。船将经过秦淮岸边,却被某种阻碍而停留;在古豫的渡口滞留,其中有难以言说的原因。只愿能够归属于您的照临,也还可以自行庆幸这番遭逢。梦中大体安稳,不只是依托连云高厦;平生的大愿,终究还须站立在程门立雪般的深雪之门前。想陈述私情,这里不过略述一二。谢防江制使宝章姚学士希得举荐关升的启 荐举词说:“奋发出身于儒者,既有学问又有文章;在所任职业中表现出来,借以著称于世,广受勤勉之誉。” 只有大制府您善于收容旧日人才,因而把我这个从事属员置于众人之前荐举上升。这虽说是公举,实际上却是私恩。黄钺镇守临视之地,唯有江淮最大;而像温石一样穿青衫奔走的士人很多,都有登龙门的荣幸,希望获得表荐鹗荐的宠遇。只是荐举名额不能满足您的盛意,所以即使贤能的人也会被遗漏,难道不是分内的事却可以奢望吗?况且像我这样的人,确实把迂拙看得亲切,把艰苦嗜好得如同甘甜。六尺之躯,想先树立最重要的德业;一贯的学问,还常常要困厄之后才懂得。自从最初占筮求仕以来,每每害怕半途而废,哪里料到今天失身于别的道路,坐守关津,早晚风雨都不能改变;站在商贾之间,同他们以你我相称,在尘埃中交往。唉,本来面目并不值得惭愧;寒毛坚立,也难以说自己已经获得什么。老骥套车,终究没有忘记追赶闪电;困鱼偷得一点水,只能暂时活着等待时机。只是想到三次荐举关升,还缺少一封荐书来为我吹嘘送行。如今这是什么地方,竟想求取人才?若不是有濂溪那样的心胸见识,在淤泥之外看见清莲;又有老泉那样的眼力,能够在荒江岸边收取峭拔之木,哪里肯削简上奏、沟通荐举来使我进步?这大概是恭逢某官,您是我道的栋梁,也是众贤仰望的山斗;以大度为公,广种无边桃李,真诚怜惜像我这样小小的才采和最下等的菲葑。以至于卑微得如同催征之人,您也不嫌弃把我收入荐举的匣中;承蒙您披上华美的褒奖,好像重新获得青毡,却使我这个卑贱丈夫忝列文学之誉;我守着阿堵物,却辱没了您所称的廉勤。这些都承蒙您屈尊借助言辞,可以证明我本来的面目。实在可说您特别通达而且称许有据;我倚靠这件事作为梯子,仿佛可以拾级而上,尚未离开选拔的坑坎,已经承蒙您一手提携。依靠您的翘馆,终年站立其中。这些激切的话已经陈述完毕。
通江东提举倪察院【普】启疏綍起家,乗轺司庾使。星在外,暂迂魁下之三台。元气无邉,先到江东之一道。光华所贲,观徳是孚。恭惟某官,天分夐高,学力独诣,得三五《六经》之防,体愽用宏,罗二十八宿于胸。芒寒色正,脚踏鼇头之峻,眼看鹏翼之低。人物如斯,吾道幸矣。结知辅扆,本难掩之声名。给礼玉堂,遂欲行其议论。薄游蓬观,劲上松厅,风采奋张,豺狼为之敛避。规模濶逺,麟鳯得其依归。比勇退于急流,如益隆于上眷。授之汉节,驰彼周原,激浊扬清,当无毁誉之偏徇。兴利除害,亦有仁义之安行。苐恐追锋又催,荷槖某山之癯骨,木之苦心。俯仰两间,知此身之为贵。浮沈半世,求其志以未能。逐逐南征,匆匆东下,舣客秦淮之浒,止或尼之▯。商古豫之津,岂得己者。兹获归于临照,辄自庆于遭逢。梦寐粗安,非但托连云之厦,平生大愿,终须立深雪之门。欲陈之私,此特其畧。通太平守江淮提领陆右撰【景思】启一扎起家,双旌戒道,红云境界,盍归笔槖之旧,班采石江山,暂借文章之太守,先声雷动,喜气虹腾。恭惟某官,百世间生,三光全气,防墨只字,重于换羊之书,杰作雄文,真是抟麟之手。故敬舆之家学不坠,而放翁之祖传愈光。粤遡紫霄,备极清选,防府呼为师古,史筵称为董▯鳌,禁演纶粹,然西汉之体,螭防执简,蔚有贞观之风。以至星轺外驰,云纛前拥,常情▯精神而莫应,熟局特谈笑而有余。方且挟奎璧而行,不为食烟火之语,如小范曲成于塞下,何碍筹邉,如大蘓诗满于湖西,不妨治郡。此当今第一人物,于斯文为大宗师,宜还帝旁増重朝列,乃领虎符之寄,以临牛渚之区。波涛滔滔进而做雍公之事业,风月洒洒退而续太白之吟哦,岂不绰然裕哉!第恐行且召矣。某山之癯骨,木之苦心,俛仰两间,知此身之为贵,浮沈半世,求其志以未能,逐逐南征,匆匆东下,舣客秦淮之浒,止或尼之▯啇,古豫之津,岂得已者!忽高牙之出锁,以小草而受容,不图遭逢,辄自庆快,虽未忝程雪,犹幸拜于马前。兹既托蘓天,尚终收于门下,瓣香良切,尺楮奚殚。通淮西漕副范先生【丁孙】启诏从卿月分任漕氷奎阁通班正色上摩于东壁轺车戒道仁声先到于西淮其行以时有识之庆恭惟某官脚踏实地心游圣涯秋江万竹之清尘埃不染冬岭孤松之秀霜雪难移百年蜀国之正传四海莹斋之独立今为何日独抱此天忧国方深遑恤无家之飘泊爱身为重不知流俗之将迎有如大棘之除可谓泰茅之拔且囘翔其两载仅勉强于一来敬舆之言慨忠本为唐计长儒之气戆直终忤汉廷扁舟甫遂于引还六辔又从而临遣亦思邉地尤望福星骑哨屡惊弃土膏于榛莽鹖冠羣布视民命于草菅爰兹泰山北斗之儒以转和气阳春之脉玉壶澄澈汚吏望而毛寒水鉴平明小人得以情白至于粟刍之飞挽特其土苴之应酬是虽淹贤尚可行志某信迂为切嗜苦如甘五尺之躯欲先立其大者一贯之学犹或困而知之正宜静而用工乃为贫而出仕放船湘浦携芳芷以胡归分▯湖阴顾穷林而自悼汗顔甚矣本色谓何忽逢部使之将输乃以门生而受察形容虽秽已先濯于清风肝胆自明尚无惭于异日其为归倚罔既编摩谢前人举改官职司破白启举词云:「性质开爽,学术粹明,亦可仪朝,何止为宰。」华辔驱驰,方力行于古道;翠函荐送,乃首及于陈人。虽公犹私,有感斯激。夫五剡齐而换秩,自是良规;使一毫出于徇私,则为谬举。讵知洗▯迄至难言,挟贵者善颉颃,通神者巧旋干。扬扬班笋,粉儿共其争先;坎坎选丛,氷氏凄其诳顾。自非眼孔扫空于势利,脊梁拄定于孤寒,肻推此心先到吾辈?某岂不苦学而无敏资?门外乾坤,顾羽翰之虽短;镜中嵗月,惧毛髪之空衰。逐逐宦尘,兢兢本色,谓可少偿于初志,其如多厄于穷途,俯役于兹,汗顔斯甚。补苴日额,坐闗津而暁昏,计较秋毫,与商贾而尔汝自叹。失身于罟获,不复见齿于缙绅。孰料汗居实关竒遇?如南轩取滋味于食杞,胜供膏粱;如康节以根拨而见花,畧去枝叶。逢人説项,草表荐衡【先曽以科目荐】无片时置推毂之心,将只手为通▯之地。幽莺在谷,意迁木之有縁;
译给江东提举倪察院普的通启 您由疏綍起家,乘轺车主管财赋;星使暂时出外,屈尊经过魁星之下的三台;天地元气无边,首先来到江东这一道。光辉所照,观德而使人信服。恭维某官:天资极高,学力独到,得到三五《六经》的精微;体用博大,胸中罗列二十八宿。锋芒寒冽而颜色端正,脚踏鳌头之高位,眼看大鹏之翼从低处升起。这样的人物出现,是我道的幸运。您与辅弼结交知遇,本来就是难以掩盖的声名;供职礼部玉堂,正要发表自己的议论。暂游蓬观,劲直登上松厅,风采奋张,使豺狼也收敛躲避;规模宏远,使麟凤得以归依。等到您在急流中勇退,反而更加得到上面的恩眷。授给您汉节,奔驰到周原,激浊扬清,必然不会偏听毁誉;兴利除害,也将以仁义安稳地施行。只恐追锋又来催促,荷着囊槖而去。我山野之人骨瘦如柴,心苦如木;俯仰天地之间,知道此身的可贵;沉浮半世,想求得自己的志向却未能做到。匆匆向南征行,又匆匆向东而下;把客船系在秦淮岸边,却被某种阻碍滞留;商量古豫的渡口,难道是我愿意的吗?如今得以归于您的照临,便自行庆幸这番遭逢。梦中大体安稳,不只是依托连云高厦;平生的大愿,终究还须站立在深雪之门。想要陈述私情,这里不过略述一二。给太平守、江淮提领陆右撰景思的通启 一纸诏令使我起家,双旌为您戒道;在红云般的境界中,何不回到执掌笔槖的旧职?暂且借您治理采石江山的文章太守之职,先声如雷震动,喜气如彩虹腾起。恭维某官:您是百世难遇的人才,具有三光的完整元气;片言只字,重于换羊之书;杰作雄文,真是能够搏取麒麟的手笔。因此敬舆家的家学没有衰落,放翁家的祖传更加光明。追溯到紫霄,备极清贵的选任;防府称您为师古,史筠称您为董槖鳌;禁中演绎诏诰,纯粹具有西汉的文体;执持简牍于螭陛之下,蔚然有贞观之风。以至于星使向外驰行,云纛在前拥护,寻常人耗尽精神也无法应付,您却在特殊局面中只以谈笑处之而游刃有余。正要挟持奎璧般的文才而行,不说食人间烟火的话;如小范在塞下成就功业,何妨筹划边防;如大苏在湖西诗兴满怀,也不妨治理郡政。这是当今第一等人物,是斯文的大宗师,理应回到皇帝身边,增加朝廷班列的分量;如今却领受虎符,来治理牛渚一带。波涛滚滚向前,可以成就雍公的事业;风月洒脱退处,又可以续写太白的吟哦,岂不是宽裕有余吗?只恐很快就会被召回。我山野之人骨瘦如柴,心苦如木;俯仰天地之间,知道此身可贵;沉浮半世,想求得自己的志向却未能做到;匆匆向南征行,又匆匆向东而下;把客船系在秦淮岸边,却被某种阻碍滞留;商量古豫的渡口,难道是我愿意的吗!忽然您的高牙出关,竟以小草般的我而容纳;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遭逢,便自行庆幸欣喜。虽然还没有达到程门立雪的程度,仍有幸在马前拜见。如今既然托庇于苏天般的恩德,希望最终收入门下。敬意如瓣香般真切,短笺哪里能写尽呢?给淮西漕副范先生丁孙的通启 诏令让您承受卿月之光,分任漕运;奎阁中班列相通,正色直上而摩临东壁;轺车为您戒道,仁爱的声誉先传到西淮。您此行正合时宜,有识之士都为之庆贺。恭维某官:脚踏实地,心游圣人境界;如秋江万竹般清洁,不染尘埃;如冬岭孤松般秀拔,霜雪也不能改变。您是蜀国百年的正传,也是四海中莹斋一脉的独立人物。如今是什么时候,您却独自怀抱忧国之心?忧国之情正深,哪里顾得上无家可归的漂泊;珍重自身,却不知道流俗将如何迎合。有如大棘之职的除授,可以说是从泰山中拔出的茅草。并且回翔两年,仅仅勉强来一次。敬舆的话,慨叹忠心,本来是替唐朝谋划;长儒的气节,刚直终究触忤汉廷。小船刚刚顺利引还,六辔又随即奉命出行。想来边地尤其盼望福星;骑哨屡屡惊扰,任凭土壤荒废在草莽中;戴鹖冠的群吏遍布,把百姓性命视同草芥。如今有您这位泰山北斗般的儒者,把和平之气、阳春之脉转运而来;玉壶般澄澈,使贪污之吏望见便寒毛直竖;水镜般平明,使小人能够如实表白。至于粮草的飞快转运,不过是琐末的应酬,即使因此耽误贤才,也还可以施展志向。我确实把迂拙看得亲切,把艰苦嗜好得如同甘甜;五尺之躯,想先树立最重要的德业;一贯的学问,还常常要困厄之后才懂得。正应当静心用功,却因为贫穷而出仕。放船湘浦,携带芳芷却不知归向何处;在湖阴分掌榷务,面对穷林而自我哀伤,惭愧实在太深了,我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忽然遇到部使将要运送财赋,便以门生身份接受考察;外表虽然污秽,已经先被清风洗涤;肝胆自然明白,将来应当不会惭愧。对于这番归依,我已连续研读文章。谢前人举荐改官、掌职司破格任用的启 荐举词说:“资质开朗爽利,学术纯粹明达,也可以仪立朝廷,哪里只是做一名宰属。” 您驾着华美车马奔驰,正在努力实行古道;翠色荐书送来,首先涉及我这个旧人。虽是公举,仍像私恩,我因而感激奋发。五次荐举相齐而改变品秩,本来是良好的规制;如果有一丝出于徇私,便是错误的荐举。哪里知道要洗去弊端竟如此艰难?倚仗权势的人善于抗争,通神的人巧于运转乾坤。得意扬扬的班笋,与粉饰之人一同争先;选拔之途坎坷,冰氏凄凉地徒然回顾。若不是眼光能扫空势利,脊梁能在孤寒中挺立,哪里肯把这样的心意首先施加给我们这些人?我难道不是苦心学习,只是没有敏捷的资质吗?门外天地广大,只恨自己的羽翰太短;镜中岁月已逝,又害怕毛发徒然衰老。逐逐奔走于宦海尘埃,兢兢守持本色,以为可以稍稍补偿初志,谁知穷途多难,只能在此低头服役,惭愧至极。每天补缀额定事务,坐守关津而从早到晚;斤斤计较秋毫,同商贾以你我相称,自己叹息。失身于罗网,再也不能在缙绅中被齿录。谁料困居之中竟实实在在遇到奇遇?如同南轩从枸杞中取得滋味,胜过供应膏粱;如同康节从根拨中看见花,略去枝叶。逢人替我说项,草拟表章荐举衡鉴【先前曾以科举荐举】,没有片刻放下推毂之心,要凭一己之力为我打开通达之地。幽谷中的黄莺,期待迁木而有缘;
骇鹿藏隍,奈梦蕉之随觉。屡孤大造,益信数竒【先生为理乡时屡以削换举而屡为人所脱取】忽星节之此来,殆天公之有为。建台十日,飞椟九霄,岂无他人?宜得楼台之先月,不忘此客,乃搀帘幕之东风。旁观必议其侥,独见自为之愧。及披褒衮,弥愓私襟,尘土如斯,乃称开爽碔砆而已。顾曰粹明至言,亦可以朝仪尤足仰窥其用意。今此特达前无比伦,恭惟某官学者泰山道之砥柱,意响所予,虽宰相以莫私;风裁自高,乃小才而亦喜。故于登门之旧,与夫趋幕之新,有合权衡等归陶冶。某敢不从头防检,立脚受持。春信方囘,幸独破江梅之白;嵗寒后见,当常依雪柏之青。欲报之深,可陈者浅。
本堂集巻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七宋 陈着 撰启谢江淮提领右撰陆开国【景思】举改官启。举词云:「致逺之器,贯道之文,可使立朝,姑屈为宰。」师门多士,谁无先月之心?子局一寒,独拜西风之造。载披褒衮,益骇私襟。盖器识如宣公之全,是为间气而文章如放翁之粹,乃集大成于家传而有光,非墙仭而谁属?彼及门而窥堂奥,特撮土之于冈陵,或忝过誉,秪供羣讯。况如某者,梅枯犹活,荼苦为甘,摸索钝根,学然后知不足。擕持薄技,仕有时乎为贫,抚嵗月之忽迁,啧尘埃之旋迫。兹縻猥役,愈失初心,日额煎熬,遑及圣贤之对?秋毫计较,难行仁义之言。所谓本色之何如,自分时贤之见絶,岂图汚处?实启竒逢,如康节翁见花于枝叶之外,如老蘓氏取木于泥沙之中。既引之以食鱼之厨,且诺以荐鹗之牍。其如孤注难应,百需彼何人斯,挟六丁而下取?是有命也,揖五鬼而退安,顾主以铁做之脊梁,而敢以鼎扛之化笔,终令反璧以践订金。苐材具浅疎,莫当致逺之誉;语言拙澁,曷胜贯道之称?矧云可使之立朝,倍觉所叨之非分。兹盖恭遇某官,精神于水,力量如山,乃人中仙。有良方可以活国,为天下法,无只字而非续经。遂于抠趋之徒,借以成就之力,但知酷嗜,不曰溢辞。某念五举员尚多,捕影虽自今日后,未知选穽之果逃?然从我云西【先生号云西】已与清流之至乐,其为激烈防,既铺陈。谢门人江东漕副辟运凖启翘舘备员,托根最后,计台辟属,扬粃在前,信乎知已之浅深,不以及门之久近。韩魏国平生之旧,非独尹洙、欧阳氏早与之交,固多曽巩。彼莘老本收于晩嵗,而子瞻乃得之后来。或谓其负经纶之材,或取其极文章之妙。两公异顾,百倍先登。如某者,生而锢昏,加之癖癞,惺惺防检之学,深腼前修,矻矻披吟之功,且成中画。亦知宇宙自有宗师,上可以叩吾道之指归,下可以为终身之依倚。迫贫奔走,抱志蹉跎,驽马虺▯,分不归于名廐。芥舟漂泊,终难近于仙山。孰谓▯征实关机遇,方进趋于轩庑,遄叨侍于琴书。曽不曰从公之迟,惟知有玉女之速。众方争食,特存前日之菟裘。谁不问钧,独拜西风之鹗表。一为之甚,二乃得兼。真后积之薪高,颇自知其苗硕。俄逢易节,虽预执鞭,然宾客满门,皆有求于举手。使父母为子,亦未易以用情,而况筹帷仅留赘阙,彼百需其莫应于末缀乎?奚希过虑,陶成复先剡置。狄公屡荐,胡为终爱于柬之?黄忠骤迁,能不见疑于关羽。兹荣秪惧,欲报良难。兹盖恭遇某官先生,国之栋梁,儒者标凖,文气清于白傅,歌舞之计本疎。人望雅于谢公,山林之兴尤重。兹领竹梧之道院,是为桃李之主人。谓将扬激于诸贤,要且挈提于小物。遂令吴下始忝卢前,某重念昨是何官,今而此地。依莲泛水,顿消浊宦之尘埃。食檗饮氷,永属清门之造化。私心自庆,流俗寕知。谢沿江制使淮西总领姚刑书【希得】举改官启,举词云:行粹而识融,学富而文赡,赞筹计幕,流誉天朝。玉钺重臣,兼提饷节,氷台末属,遽被荐函。彼其本幕之最亲,胡乃它司之先及?防非其分,惧甚于荣。窃惟趋走之在前,是固搜扬之在后。然果知居易,何妨仅舍于判官而不举?康衡则为徒私于幕府,此又取人之公道,讵容执我之常程?但如某生而锢昏,加之癖懒,惺惺防校有腼,前修矻矻披吟,亦成中画。浪挟南漕之劵,周游下泽之车。数年其间,五考而近,偶追随于鹊锦,或倚傍于麟垣。囘思脱选之难,尚须三箭,徼福受知之素,或就一陶。苐縁问缺之成迟,深恐抚机而坐失。讵图造化特閟阳和,任蹊李之争春,为野梅而放晩。俞音天落,晨趋外计之庭,褒字云香,夕拜西台之剡。予之可谓特达,受者能无忸怩?瞻彼司存,纷其赞画,当戊已之屯,方益而庚癸之呼正殷。劳于簿书,送案头之日月,严于斯防,散笔底之风霜。陈力相先而未涯,举员正虑其不足。兹惟旁睨无预前箳,隣栅之有鸡豚,本难指认。山居而食无鳖,乃副涎饕。况披华衮之辞,弥激丹襟之媿。何学?何识?奚行?奚文?谓之粹融,岂碔砆之可称?谓之富赡,非潢潦之敢当。至言流誉于朝,益见相期于逺。捧持异宠,惊耀郡观。兹盖恭遇某官,身植大公,心勤小物。念某窃奉常之第,实累司衡。逮某需从事之员,又分荐牍。故欲始终其陶冶,尽捐彼此之籓篱。遂令妄庸不一侥幸。某自今而后,惟徳是懐。黍谷素穷,敢计异时之须入橘洲清絶【先生号橘洲】庶几晩节之相依。欲报之私,有言则浅。贺前人陞枢宻启
译受惊的鹿藏在城墙壕沟中,无奈蕉叶之梦随醒而消失。屡次辜负造化的大恩,更加相信自己命运多舛【先生任理乡时,屡次因削换荐举而被别人夺取】。忽然星节来到这里,大概是上天有意作为。建台不过十日,荐书便飞上九霄;难道没有别人吗?本应得到楼台先月的机会,您却没有忘记我这个客人,反而让帘幕东风先吹到我这里。旁观者一定会议论我侥幸,唯独我自己感到惭愧。等到披读褒奖之辞,内心更加惶惧惭愧;我的尘土般资质,不过称得上开朗爽利、像璞玉而未雕罢了。您说我纯粹明达,确实是高明的言论,也足以让我窥见您用意之深。如今这番特别通达的举荐前所未有,恭维某官:您是学者中的泰山,是道义的砥柱;意旨声誉所给予的,即使宰相也不敢私有;风采操守本来就高,却连小才也加以喜爱。因此对于从前登门的旧交,以及后来趋附幕府的新交,都一并以权衡裁量,归于您的陶冶。我怎敢不从头到尾谨慎戒备,站稳脚跟承受此恩?春天的消息刚刚回来,幸而独自冲破江梅的白色;到了岁寒之后再见,应当常依雪柏的青翠。想要报答深恩,可以陈述的实在浅薄。《本堂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七 宋陈着撰 启 谢江淮提领右撰陆开国景思举荐改官的启 荐举词说:“是能够担当远大事业的器量,是贯通道理的文章,可以让他立于朝廷,姑且屈居为宰属。” 师门中的众多士人,谁没有先睹月光的心愿?我这个寒微之人,独自拜受西风般的恩造。承蒙披读褒奖之辞,内心更加惊惧。大概器量见识如宣公般完备,是天地间的特殊元气;文章如放翁般纯粹,于家学传承中集大成而发扬光大。若不是您的门墙,又将归属于谁?那些登门而窥见堂奥的人,相比之下不过是把尘土堆放在冈陵上;或许会觉得我忝受过誉,只足以供众人询问。况且像我这样的人,梅花枯了仍求活,荼味虽苦却当作甘甜;摸索自己迟钝的根性,学习以后才知道不足。携带微薄技能,做官有时只是为了贫穷;抚念岁月忽然迁逝,叹息尘埃急迫地逼来。如今被束缚在卑猥事务中,更加远离初心;每日为额定事务煎熬,哪里还顾得上与圣贤应对?斤斤计较秋毫,难以实行仁义之言。所谓本来面目如何,自知已被当时贤者完全弃绝,哪里料到会身处污浊之地却实际遇到奇遇?如康节翁在枝叶之外看见花,如老苏氏在泥沙之中取得木材。既引我到食鱼的厨房,又答应以荐举鹗鸟的文书相助。只是我孤注难以应付,百般需求又能向谁求取,难道能挟带六丁神将从天上取来吗?这都是命运;我向五鬼作揖请它们退去,安然自处;回顾主人有铁铸般的脊梁,我怎敢拿鼎来扛起造化之笔?最终一定把玉璧归还,以践履订金之约。只是我的才具浅薄疏陋,担当不起“能够致远”的赞誉;语言拙劣艰涩,哪里承受得起“贯道之文”的称誉?何况说我可以让他立于朝廷,更觉得所受的恩宠超出了本分。这大概是恭逢某官,精神如水,力量如山,真是人中的仙者;有良方可以使国家复活,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没有一个字不是续接经书。于是对于趋走门下的徒众,您借给他们成就事业的力量;我只知道深深喜爱,却不敢说这些是过分的赞辞。我想到五次荐举的名额还很多,从今天以后虽然已经开始捕捉影子,却不知道是否真能逃出选拔的陷阱?然而跟随我云西【先生号云西】,已经享有清流到来的极大快乐。这些激切的话,已经陈述完毕。谢门人江东漕副征辟运准的启 我在翘馆中充任属员,最后才得以托根;计台征辟属员,扬弃糠秕而把我置于前列。确实,知己之情深浅,并不取决于登门时间的长短。韩魏国平生的旧交,并不只是尹洙、欧阳修早年与他交往,本来还有许多如曾巩这样的人;莘老是在晚年才被收纳,子瞻则是在后来才得到。有人看中他们有经纶天下的才能,有人取重于他们文章的极高妙处;两位主人不同的顾念,使他们百倍于先登者。像我这样的人,生来昏昧,又加上偏执懒惰;自警自察的学问深深惭愧于前贤,勤苦披读吟咏的功夫也将近中途划止。我也知道宇宙间自有宗师,上可以叩问我道的归宿,下可以作为终身依靠。迫于贫穷而奔走,抱负蹉跎;驽马病马,本来无分归入名马的马厩;芥子般的小船漂泊,终究难以靠近仙山。谁料征收事务竟实在与机遇相关,正要进趋轩庑,便迅速得以侍奉于琴书之间。我不曾说跟随您的时间太迟,只知道玉女般的机会来得太快。众人正争着取食,您却特别保存昔日的菟裘之地。谁不询问钧衡,唯独我拜受西风般的鹗荐。一件恩荣已经极重,第二件又得到兼有。真是后来堆积的柴薪越来越高,我也颇知自己的禾苗已经茂硕。不久遇到更换旌节,虽然预先执鞭相随,然而宾客满门,人人都希望得到您举手相助。即使父母为子女谋求,也不容易徇私用情,何况您在筹帷中仅仅留下一个多余的空缺,面对百般请求,难道会在最后的缀列中一一答应吗?哪里值得您过分忧虑?您陶冶成全我,又首先把我荐举安置。狄公屡次荐举贤人,为什么最终还要偏爱柬之?黄忠突然升迁,难道不会使关羽疑惑吗?如今得到这样的荣誉,我只怕有负,想要报答实在艰难。这大概是恭逢某官先生,您是国家的栋梁、儒者的标准;文气比白居易还清正,本来疏于歌舞之计;人望比谢安还高雅,尤其看重山林之兴。如今您主管竹梧道院,成为桃李的主人;说是要在众贤中激扬人才,也还要提携微小人物。于是使我这个吴下之人开始忝列卢前。我重想自己昨日还是怎样的官,今天却已来到这里;依靠莲花泛水,顿时消除了浊宦的尘埃;即使食檗饮冰,也永远属于清门造化。私心自行庆幸,流俗之人哪里知道呢?谢沿江制使、淮西总领姚刑书希得举荐改官的启。荐举词说:“品行纯粹而见识融通,学问丰富而文章充实;参与筹划幕府事务,声誉流传于朝廷。” 您是执掌玉钺的重臣,又兼任提领饷运的使者;我这个冰台末属,忽然承受荐举的文书。既然我是本幕中最亲近的属员,为什么反而先受到其他部门的荐举?荐举本不在我分内,惶恐超过荣耀。私下想来,奔走服役在前,搜扬人才在后,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如果真知道我像白居易,为什么只把我舍在判官而不荐举?康衡那样的人尚且可以只是私淑于幕府;这又是取人的公道,哪里能拘守平常的程序?只是我生来昏昧,又加上偏懒;自警自察的学问有愧于前贤,勤苦披读吟咏也只做到一半。我空自带着南漕的文券,乘下泽之车到处奔波;几年之间,五次考核将近,偶然追随鹊锦,或许依傍麟垣。回头想摆脱选拔之难,还须再中三箭;仰仗素来承受知遇的福分,或许能成就一次陶冶。只是因为询问空缺迟迟不成,深怕面对机缘而坐失。哪里料到造化特别闭藏阳和,任凭桃李争春,却使野梅迟迟开放?朝廷批准的声音从天而降,早晨便趋赴外计使的官署;褒奖文字带着云霞般的香气,晚上便拜受西台的荐章。荐举我可以说特别通达,承受的人能不羞惭不安吗?看看那主管事务的官署,赞画之人纷纷而来;正逢戊己之年的屯难,益卦的筹划正在增加,而庚癸之日的呼声又正殷切。劳碌于文书,把案头的日月送走;对此严肃的职责,散发出笔底的风霜。陈述才能,相互争先,却仍没有尽头;荐举名额正担心不够。如今我只能在旁边观看,未曾参与前列的排列;邻舍篱笆中的鸡和猪,本来就难以指认。居住山中而食物连甲鱼都没有,竟还要满足贪食的欲望。况且读到华美的褒奖之辞,更加激发丹心中的惭愧。我的学问是什么?见识是什么?品行是什么?文章是什么?说我纯粹融通,哪里是璞玉般的我可以承受的?说我学问丰富,哪里是浅水潢潦般的我敢当的?美好的言辞流传于朝廷,更显出您对我的长远期待。我捧持这份异乎寻常的宠遇,使郡中众人惊羡。恭逢某官,身行大公,心勤于小人物;想到我曾经窃居常平等官职,实在累及主管考核的人;等到我需要充任从事属员时,又分给我荐举文书。因此您想始终陶冶我,完全抛弃彼此之间的藩篱,终于使我这个妄庸之人不止一次得到侥幸。我从今以后,只把您的恩德放在心中。黍谷一向贫穷,哪里敢计算将来还要进入橘洲清绝之地【先生号橘洲】;希望晚年能够相互依靠。想要报答私恩,有话说出来便显得浅薄。贺前人升任枢密的启
畴庸制府,跻位枢庭,事任徧更,人谓衮归之巳属老成,独立上方柄用之未涯,宗社有凭,庙堂増重。恭惟某官十分地位,一片古心,乔岳▯云有静中之变化,平湖浸月见寛处之分明,卓然将相之才,闗乎天地之运。畴昔之嵗,彼狂者胡桥上流而肆侵,环中国而皆震,戈舩溯险,巴渝之防既驰,武帐囘锋,江汉之功谁奏?乾坤再见于澄肃,神人共为之悦和,皆一时判决之谋,此万世光明之迹。便令进▯于鼎鼐,胡为退服于带裘?坐鄮山堂两年,秋好转清溪阁三度春,香天下若曰迂途,吾君则有深意。盖今日中书之上相,乃前时外阃之元勲,兹将培植于随规,故亦囘旋而授钺。而况从容自在,素不兢于急流,简淡为常,本不求于外物,维绰绰其余裕,虽迟迟乎何嫌?来则为之,维其时矣。夏卿入觐,晓方叩于九关,宥府催班,夕已登于两地。海宇相传而欢忭,公心尤抱于隠忧,善类虽不至遯驹而少英概,奸朋虽莫能为蜮而多宿根,民生犹见其雕虚,军气未闻其壮实,邉声暂息,虞饮马之复来,盗弄仅平,虑揭竿之余啸,乘国家之闲暇,为户牖之绸缪。夙学尽行,中兴可冀。某愧非法器,叨入化钧,虽莫御于朝车,乃耸闻于除笔。平生依倚,有非流俗之能知,正人登庸,自是私心之至乐。贺不尽意,寄诸无言。谢江东提刑华文孙直阁【子秀】举改官启。举词云:「词藻清新,才猷通敏,付之民社,必有可观。」龙门未至,适逢宪节之西,鹗表上腾,遽及计帷之底,欲逃荣而有素,得机防以即偕,谁能谋人如此?着意彼景仁舘于简肃,终携以朝;少游学于文忠,卒荐之上。盖如寻常之相与,信其环玮之不羣,故力为之▯扬。曽不谓之过当如某也?藐焉弱植,宿也钝根,读圣贤书,怅指归其何在?业塲屋技,问声病以堪羞。属有夤縁,获陪光霁,示以斯文之印,引之吾道之门,感鞭策之孔勤,谓绪余之可窃。驽骀之乗望千里而不前,鸠鷃之姿企九霄而莫上。己分庄樗之无用,不图唐塔之偶题。盍永傍于师墙,尚曲成于宦学?奈何薄命,动是异岐。角巾燕适于平泉,某留江左;荡节驱驰于全淛,某滞湖阴。自怜初志之顿暌,亦岂盛心之所望?逐禄而已,反身谓何?然而横渠诸生,世自推其有礼;欧阳之客,谁复议其无文?误防当路之贤,狎畀荐函之宠。是虽侥幸于他手,其实源流于主家。孰料欠员更叨亲剡?梅花残腊,方揽辔花杨栁;东风随飞衮字【淳祐元年乙丑正月三十日奏状到院】▯尔才猷之谓清乎?文藻之称,岂不夙知?胡为过誉?犹嗜羊枣,本非坐上之珍;亦曰豨苓,曾是笼中之物。及一朝之巧便,副平日之至懐。急于为防而发机,忘其抵鹊之以玉。伟哉此举,甚矣其难。彼何人斯,倚山为力?方是时也,执券取偿。非金石之见坚凝,则毫厘之间差跌。况尝推原其故,抑且解后之竒?比如燕之辞梁,已从此去;忽如蚁之环磨,孰使之来?信积念之所钟,虽造物而亦应。不然何以而得此哉?恭惟某官任道以身,荐贤为国,十分春意每加厚于孤寒,一片古心尤不忘于故旧。遂从属部首举陈人某,敢不谨谨受持,惶惶防校选坑欲脱?特其流俗之常情,实地力行,此则终身之乐事。欲报之徳,不知其乞。谢沿江大制使淮西总领马观文【光祖】举改官启,举词云:居官强敏,律已清脩,充若所为,何止为宰。大臣在外,倚为吾道之宗,洪造无邉,荐及他司之吏,内揣跃其自贺,旁观或者未知夙志之谐,终身之幸,念脱迹于七选之穽,此特常情,惟托根于大贤之门,斯为竒遇。若昔子羽与吾元城受荐,紫岩共主绍兴之公议,辱知涑水,当知元祐之全名,进不负识拔之明,退无惭讲求之素。岂知桃李仅争于春事,盖与松栢同傲于嵗寒。某虽昏愚,亦尝愤悱,父师左右,颇闻所学之指归,宇宙中间,欲免此身之愧怍,庶全存其在我,或邂逅以为徒。而今之人,非古之道,读故书者劣事业,名曰腐儒;通时政者无本根,类成俗吏,汩滔滔其如彼,▯渺渺兮从谁?顾瞻四方,突兀一老,盍夤縁而御李,以印信于仰韩。然而欲献书如高彪,恐贻自悔;欲扫门如魏勃,殆重吾羞。繇弱冠以到今,怀瓣香而无路,朅来计幕,巧傍枢垣,不图际防之机,乃在照临之地。
译您在制府中积累功劳,如今升登枢庭;所任事务屡次更换。人们都说您这位老成之士应当回到朝廷,只有我认为您独立于上方,掌握任用之权还没有尽头;宗庙社稷有所凭借,朝廷更加增重。恭维某官:您地位十分显赫,怀有一片古人的心;高山乔岳吞吐云气,显现静中变化;平湖浸映明月,显出宽厚处的清明。您卓然具备将相之才,关系着天地运行。往昔岁月,那些狂妄之人为何在桥上游荡而肆意侵犯?环绕中原之地都为之震动;战船逆流而上,巴渝的防线已经松弛;武帐回转锋刃,江汉的功劳又有谁来奏报?天地重新显现清明肃静,神人共同为之喜悦和谐,这都是您一时决断的谋略,也是万世光明的事迹。既然立即应当进入鼎鼐之职,为什么反而退处于带裘之间?您坐守鄮山堂两年,秋日转到清溪阁已经三度春来;香名传遍天下,好像您走的是迂回道路,但我们的君主自有深意。如今中书的上相,正是从前外阃的元勋;现在将依循规制加以培植,所以也回旋任用、授给兵权。何况您从容自在,素来不在急流中争先;以简淡为常,本来不求外物;只要宽绰有余,来得迟缓又有什么可嫌?到了时机,自然会来任职。夏卿入朝觐见,早晨才叩开九重关;宥府催促班次,晚上已经登上两地之位。四海相互传告而欢欣喜悦,但公心尤其怀抱着深藏的忧虑。善类虽然没有达到遁世退藏的程度,却少有英迈气概;奸朋虽然不能像蜮虫那样暗中伤人,却有许多宿根。百姓的生活仍显得凋敝空虚,军队的气势也还没有听说真正壮实。边境的声息暂时平静,却担心饮马的敌军再次归来;盗乱仅仅平定,又忧虑举竿者余党继续呼啸。应趁国家有闲暇,预先为门户作好缜密安排。若能把平日所学全部实行,中兴或许可以期待。我惭愧不是治国的法器,却忝列于造化陶钧之中;虽然不能驾驭朝廷车马,却已经高兴听闻您的除授。平生所依靠的人和道义,并非流俗之人能够了解;正人得到任用,本来就是我私心最大的快乐。贺意无法完全表达,只能寄托在无言之中。谢江东提刑华文孙直阁子秀举荐改官的启 荐举词说:“辞藻清新,才能谋略通达敏捷;把他交付给百姓和社稷,必定会有可观的成就。” 我还没有到达龙门,恰好遇到宪节向西而来;鹗荐表章高高飞上,立即送到您的计帷之下。我本来一向想逃避荣耀,却得到机会与您同行;谁能像这样替别人谋划呢?从前景仁在简肃门下受到重视,终于携带他入朝;少游向文忠求学,最后被荐举到朝廷。大概只是平常相与,却相信他们的才德环玮而不同寻常,所以极力替他们宣扬。难道也会认为像我这样的人配得上吗?我微小而根基薄弱,宿来根性迟钝;读圣贤书,却惆怅不知道归宿在哪里;专攻场屋技艺,连询问声病都感到羞惭。因为有机缘关系,得以陪伴您的光明清和;您把斯文的印记示给我,引领我进入我道之门。我感激您的鞭策极其勤切,只希望能够窃取些许余绪。驽骀之马想望千里却不能前进,鸠鷃般的资质企望九霄却不能上升。我已经认定自己像庄子所说的樗树一样无用,没想到竟偶然题名于唐塔。何不永远依傍师门,仍然承受您曲意成全,使我兼修宦途与学业?无奈命薄,动辄走上不同道路。您在平泉戴角巾安适游宴,我却留在江左;您持旌节驰驱全浙,我却滞留湖阴。我自怜最初的志向忽然违背,难道这也是您的盛意所期待的吗?只是追逐俸禄罢了,反躬自问又算什么?然而横渠门下的诸生,世人自然推许他们有礼;欧阳门下的宾客,谁还会议论他们没有文章?我错误地冒犯了当权的贤者,却蒙您亲近而赐给荐举文书的宠遇。这虽说是借助他人的手而得,实际上源流仍出自主人家。谁料在空缺名额中又承蒙亲自荐举?腊尽梅花残落之时,我正牵马来到花杨柳旁;东风随着飞来的褒奖文字而来【淳祐元年乙丑正月三十日奏状到院】,您难道才知道我所说的才略清明吗?文藻的称誉,难道不是早已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过分褒奖?我仍然喜爱羊枣,本来不是座上珍品;也不过像豨苓,曾经只是笼中的东西。等到一朝得到便利,便满足平日最大的愿望。您急于替我求得荐举而发动机缘,忘了把玉抵鹊的代价。伟大啊,这番举荐;艰难啊,实在太难。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倚靠山岳作为力量?正在这个时候,便拿着凭券来求取报偿。如果没有金石般坚定凝结的见识,在毫厘之间也会有差跌。况且我曾经推究事情的缘故,也曾解释后来相逢的奇遇:比如燕子辞别梁栋,已经从这里离去;忽然又像蚂蚁环绕磨盘,谁使它回来?确实是积久的念头所集中,即使造物主也会回应。不然凭什么得到这个呢?恭维某官:以身实行道义,以荐举贤才报效国家;十足的春意总是更加厚待孤寒之人,一片古心尤其不忘旧交。于是从属部中首先荐举陈人某,我怎敢不谨慎承受、惶恐戒备,想要脱离选拔的坑坎?这不只是流俗的常情,而是脚踏实地的实行,也是我终身的快乐之事。想要报答您的恩德,却不知道该如何请求。谢沿江大制使、淮西总领马观文光祖举荐改官的启。荐举词说:“任官时刚强敏捷,约束自身清正修洁;充实地实行这些品行,哪里只是做一名宰属。” 大臣身在外地,我把他看作我道统的宗主;他宏大的造就没有边际,甚至荐举及于其他部门的官吏。我私下揣想,自己一定会为此欢跃庆贺;旁观者或许还不知道我夙来的志愿。这是我一生的幸运,因为想到自己终于脱离了七选的陷阱。只是通常的情形罢了;若能把根基托在大贤门下,才算是奇遇。从前子羽和我元城承蒙荐举,紫岩共同主持绍兴的公议,我又有幸承蒙涑水知遇,应该知道元祐的完整声名。进则不辜负知人擢拔的明鉴,退则也不愧对平素所讲求的学问。哪里知道桃李只在春日争艳,而松柏却能共同傲立于岁寒之中呢?我虽然昏昧愚钝,也曾因所学不能施展而愤懑苦闷;在父师左右,颇听闻他们所学的旨归。身处宇宙之间,只想免除自身的惭愧,使自己的本分能够保存,也许有一天能遇合而成为门徒。然而如今的人,不遵循古道:读古书的事业浅陋,被称为腐儒;通晓时政的又没有根本,大多成为庸俗的官吏。世俗之流滚滚滔滔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又渺小孤独地跟随谁呢?回望四方,只见一位卓然独立的老成之士,何不借机投到李公门下,以表达对韩公的仰慕呢?然而想像高彪那样献书,又怕留下自悔;想像魏勃那样洒扫门庭,又恐怕更加使我羞惭。从弱冠直到今天,我怀抱一瓣心香却没有门路;近来来到计幕,恰好靠近枢密院的墙垣,没有料到际遇的机会竟在您的照临之下。
既见君子,恍然大梦之忽醒,岂无他人?此则平生之至愿,苐犹拘于异事,辱谓进以有时,丈席之间,曽未宻承,衡鉴之下,胡为深信?杞为苦硬之叶,坡老所求;莲非富贵之家,濂翁自爱。遽飞台剡,为足京员,虽仰认于缁衣,而甚惊于华衮。必霹雳手,斯称强敏之褒;必氷雪心,始副清修之誉。有如不肖,何以克当?兹盖恭遇某官学印西山【马公受学于真文忠公】望标中国,古心勤物,岂知时様之新冷,眼看人肻顾世情之热,不动揺于重援【马公本欲以制司削举,而此职司已足不可受,遂以总领所削举,时贾相屡以书胁求,公荅以老且死矣,此人不可失,此削久已拟之,不复他举,贾相遂止】不▯惑于浮名,遂使孤寒独防特达。某驾言须入,借此可行,官海何涯,敢遽有水到渠成之喜?师墙在上,且获从云飞川泳之游【本在漕幕,马公来遂檄兼制司佥防及举员与考,既足当趋班,马公意欲留连相与,恐妨进取不敢言,遂为之留至丙寅冬,始为趋班,故先有此语】自得之余,他非所报。易昌化县谢贾太傅【似道】启【先注隆兴府南昌县防伯求弟防自衢州除淮西总领避嫌申庙堂两易浙县入劄防临安府昌化县】兄弟私嫌,方窘戴星之歩,庙堂公造,遽从易地之申,特达成全,侥幸遭际,窃以餽邉之职,数路受容,避亲之条,一家为始,乃若名衘之不系,而于钱谷以相关,情以圆融,则国家之事废,势以扞格,则手足之义伤,守株可乎?易辙是矣!然非妙回干于化钧之下,洗拘挛于例簿之中,安得此时各从其便?伏念某梅枯犹活,荼苦如甘,受命父师,凛兢兢乎本色,授徒乡曲,凄冉冉其中年,偶叨雁塔之题,获玷鹭洲之长,遂因阐▯,益自琢磨,误防当路之见知,狎上公车之辟置,振衣岳麓,拜揖南轩遗教之风,回擢秦淮,盘薄西山旧游之地,颇自矜于屡遇,已皆出于一陶,兹抱宓琴,将趋齐戍,仲氏忽叨于易节,事权则任于饷师,据其官称,淮西而已,闻其财计,江右则多,而况南昌实负洪府,上下相承接之际,人情甚难,形迹在嫌疑之间,物议必及,惟有他为之问路,庶几可免于触藩,爰自饷师,輙投椟请,岂其多事?急殆类于鸰原,或者包荒兼爱,推于乌屋,果累衡平之听,曽无剑案之疑,惟意所求,如响斯答,鼷防劳千钧之弩,良骇旁观,蚍蜉徙寸壤之封,竟谐善避,且唐昌之为邑,乃周畿之附庸,窃于旧闻得其大畧,山深俗犷,轻生颇甚于他乡,土瘠民贫,艰食常如乎饥嵗,将具宣清明之化,使相安迂拙之规,欲免旷瘝,终归埉圠,兹盖恭遇某官忠扶汉鼎,顺格舜琴,谦避师垣,肻以元勲而自处,勇推相印,苐于重事以难辞,故以大公而聚众贤,若曰当今之第一义,茍利吾国,虽平生异趣,而亦亲,或犯有司,无左右偏私之为累,以至尘埃之吏,皆在权度之中,猥使疎庸,过叨委曲,某敢不仰怀恩纪,退服官箴,同气夤縁,幸已忝公门之桃李,初心学爱,尚旡慙山县之竹松,欲报之深,有言则浅。
本堂集巻五十七
译既然见到了君子,恍如一场大梦忽然醒来;难道还有别人吗?这正是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只是我还受拘于其他事务,承蒙您说以后有机会进见;在您的坐席之间,我却从未得到亲近承教,在您的鉴察之下,您为什么竟如此深信我呢?杞树不过是苦硬的叶子,却是坡老所求;莲花并非富贵人家的所有,濂翁却自认为可爱。骤然飞来台省的荐剡,足以充任京官,我虽然仰知您如缁衣之士,却又因您身着华衮而十分惊异。必须有霹雳般的手段,才称得上强干敏捷的赞誉;必须有冰雪般的内心,才配得上清正修洁的声名。像我这样不肖,凭什么能够担当呢?这都是恭逢某官:学问承自西山【马公受学于真文忠公】,声望冠绝中原;怀有古人的心志,勤于济物。哪里知道他不顾时俗的新巧与寒热,亲眼看着人们迎合世情的冷热,也不因有力的援引而动摇【马公本想由制司削举,但这个职司已经足够,不能接受,于是改由总领所削举;当时贾相屡次写信胁迫索求,公回答说“我已经老了,也将死了。此人不可失,此削早已拟定,不再荐举他人”,贾相于是作罢】,不被浮名迷惑,于是使孤寒之士独自获得特别通达的机会。我将要动身入京,借此或许可以成行;官场如海,哪里敢贸然有水到渠成的喜悦?在师门之上,且能得到随云飞、随川泳般的交游【本在漕幕,马公来后便檄令兼任制司佥判及举员与考;既已足以应当入朝趋班,马公本想留他相互交往,但恐怕妨碍他的进取,不敢明说,于是为他留到丙寅冬,才让他入朝趋班,所以先有此语】。除了自得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了。改任昌化县谢贾太傅【似道】启【先注:隆兴府南昌县丞伯求弟丞自衢州除淮西总领,因避嫌向朝廷申诉,两次改任浙县,入札为临安府昌化县】兄弟之间的私下嫌疑,正使我困窘于戴星赶路;朝廷的公意造就,突然依从改任异地的申请。特别的通达和成全,使我侥幸遭逢这样的际遇。我私下认为,掌管馈运的职务,几路都能容纳;避亲的条例,却以一家为开端。至于名义上的官衔虽不相连,而在钱粮上却相互关联,按人情设法调和,则国家的事务会废弛;若按形势强行阻隔,则手足之情又会受到伤害。固守成规可以吗?改换道路才是对的!可是如果不是在造化权衡之下巧妙转圜,洗去条例簿册中的拘束,哪里能使各方面在此时各得其便呢?伏念我梅花虽枯而仍活,荼草虽苦却当作甘甜;奉父师之命,战战兢兢地守持本色;在乡里教授门徒,凄然已到中年。偶然忝列雁塔题名,得以玷居鹭洲之长;于是借着阐明道理,更加自我琢磨。误蒙当路者知遇,亲近地接受公车征辟;在岳麓振衣,拜受南轩遗教的风范;转任秦淮,盘桓于西山旧日游历之地。我颇以屡次遇合自矜,却都出于同一番陶铸。如今怀抱宓琴,将前往齐戍;仲弟忽然承蒙改任,职权虽是负责饷师,按官称只是淮西而已;听说他的财计范围,江右却多有涉及。何况南昌实际隶属洪府,在上下相承相接之际,人情十分为难,形迹又处在嫌疑之间,舆论必然会涉及。只有另行设法为他询问道路,或许可以避免触犯藩篱。因此从饷师任上,便投递名帖请求,难道是多事吗?事情危急,几乎如同兄弟相救于鸰原;幸而您包容荒疏而兼爱众人,把这种情意推及乌屋。果然劳烦您作出公平的裁决,却丝毫没有以权势压人的疑虑;只要有所请求,就像回声一样立即得到答复。小小的鼷鼠竟劳烦千钧之弩,实在使旁观者惊骇;蚍蜉搬动寸许土壤的封疆,竟终于妥善避开祸患。况且唐昌作为县邑,是周王畿的附庸。我从旧闻中私下知道它的大概:山深而民俗粗犷,轻视生命比其他地方更甚;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粮食艰难,常常如同饥荒之年。将要施行宣扬清明政治的教化,使百姓安于迂拙的规条;想免除旷官失职,最终仍归于狭小困顿。这都是恭逢某官:忠心扶持汉鼎,顺理而合于舜琴;谦逊地推辞师垣之职,不肯把元勋自居;勇于推辞宰相之印,只是对于重大事务难以推辞,所以以大公之心聚集众贤。如果说当今第一要义是:只要有利于我国,即使平生志趣不同,也要亲近任用;即使触犯有司,也不能因左右亲疏而有所偏私牵累。以至于尘埃中的小吏,也都在您的权衡之中。您却谦下地使我这个疏懒庸陋之人过分承受曲意周全,我岂敢不仰怀恩德,退而遵守做官的箴言?同气相求,幸而已经忝列公门桃李;当初学习并爱民的初心,尚且没有愧对县山的竹松。想报答您的深恩,言语反而显得浅薄。《本堂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八宋 陈着 撰启通安抚显谟饶直阁【应龙】启建牙帝里,耸瞻卿月之高;执璧男封,骤出使天之下。行束装而问戍,敬削椟以归。忱恭惟某官,材贯精粗,学该体用。执徳▯而信道笃,屹砥柱而不移。见善明而用心刚,炯蓍▯之前列,靡由一介之绍。亲结九重之知,防自渊衷,俾之风宪。上圣徳颂,方竞传徂徕之言。趣家人装,何遽听忠肃之去?身固轻于一叶,名愈重于两间。皇华之遣,使臣屡驱驰于原隰。监司而用御史,皆振撼于山川。以先王之法齐吾民,以君子之道持斯世。如向文简之奏,裁雪罪;如周濂溪之泽物,洗寃。逺而大江之东,春留讼舍;近而扶风之右,路纪行碑。方今人物之寂寥,安得公辈之叅错?眷言于越,宻接上都。岩壑之秀,蔚依然;田里之叹,愁为甚。见大夫乏材,可使亲天子,颁公一行,丕显文谟,以陟禹迹。小范老岂大范老?私相语于军中。我杜公非汝杜公,几欲争于界上。曽规模之几着,而精采之十分。掬贺湖水以洗吏汚,登蓬莱山而访民隠。怀其惠者,吾父吾母;惮其威者,若神若明。信天下之事,无不可为;见儒者之功,随试輙着。宣屋之思,前席宁久?稽飞翼楼之游,熟路之驾轻车,便盍整观象门之武。某梅枯犹活,荼毒如甘,受命父师,凛兢兢乎本色。授徒乡曲,凄冉冉其中年。偶叨雁塔之题,获玷鹭洲之长。遂因阐道,益自琢磨。误防当路之见知,狎被公车之辟置。振衣岳麓,拜揖南轩遗教之风;回棹秦淮,盘薄西山旧游之地。难名乐趣,颇慰平生。转而趋汉阙之班,及此向剡川之戍。其大畧也,则尝闻之:土瘠民稠,艰食常如于饥嵗;山深俗犷,轻生殆甚于他乡。当若治家而长子孙,不以传舍而茍嵗月。此由中之欲试,谓善后则未知。独恃高明,曲垂容履,与百姓尔汝。倘无慙山县之竹松,庶一介夤縁,或可与公门之桃李。寸丹所倚,防墨非诬。通王帅叅【人英】启缥组戎旃,蓬莱増气,滥竽邑绶,桑梓借荣【同邑人】当问戍之云初,岂通名之敢后?恭惟某官,金茎沆▯,玉树琳琅,刘士安之俊竒,甫八嵗而献颂,贾文元之頴悟能,五部以谈经【出身童科】自先皇帝亲擢以来,而本色官若取诸寄,翺翔蓬观,读平生未见之书,容与兰台,窥万世不刋之史。虽地位为六十翁之冠,然天庭无一防【阙】之骄。内焉渐逼于云霄,外则屡分于风月。一麾出守,咸羡未二毛之荣;再转为丞,又应裁五色之召。宁纾纾徐徐而平进,不翕翕訿訿以兢趋。薄言依红于粲,还锦天子若曰:“式遄其归。”相君言焉,犹有所待,姑屈临于帝里,畀叅画于师垣。官与贺湖水而同清,名比秦望山而尤峻。笑谈之顷,禆赞者多,此独何时可袖经纶之手,行且有诏径跻凝宻之班?某様不入时癖,惟嗜古,用心良苦,徒矻矻以穷年,实命不犹,觉冉冉而将老。偶厠躬于莺璧,谬职教于鹭洲,稍因阐▯之余,获遂琢磨之愿。误知当路,狎上公车,瞻揖南轩遗教之风,乐乌可已?盘薄西山旧游之地,情则相依。偶焉通闺,来此制锦,顾松竹林之至陋,舎芙蓉幙其畴依?曰保障茧丝,期对雪溪而无媿,与邻里乡党,愿希厦屋之生欢,出于寸丹冩之尺素。通赵帅叅【崇倕】启碧幢叅画,非一日之知名墨绶承流,傍五云而问戍。防防秪役,仆仆通名。恭惟某官,清映银潢,秀腾玉叶。文章辈唐之贺、白,正而自葩;礼乐宗汉之间,平和而有节。仕行其志,举施于身。粤凌溯于丹梯,既践▯于华贲。火燃藜杖,便合校讐天禄之书。云近蓬莱,自欲应接山阴之胜,宁迂朝武?宻赞戎旃,望幕声华,益使南阳之势重。飞书精采,坐令东浙之尘清。伫看鳯纶,趣归鸳列。某嵚▯末第,展转十年,反教人为尝备鹭洲之讲席。曰知己未屡,从乌幕之辟书,兹焉谩试于鸣琴。或者深虞其伤锦,冒然来只,何所恃哉?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归倚之深,敷宣罔既。通单帅叅【谓大】启叅画油幢,借重东方之防府;效官墨绶,倚为北道之主人。承教可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时流。向上规模,看稷契、臯陶之好様;靠里学问,得周、程、朱子之正传。粤缥组于夷途,盍弹冠于文陛?然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和莺每相应而徐鸣。乃睠左冯而居上,价飞书精采,坐令东浙之尘清;望幕声华,益使南阳之势重。以自结知于天子,岂求闻达于诸侯?虽红莲緑水之中间,得而养志;然紫极丹屏之左右,正以待贤。将有诏催,不容淹久。某嵚▯【云云起,与前篇同】敷宣罔既。通李帅机【奕孙】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八 宋陈着撰 启 《通安抚显谟饶直阁【应龙】启》您在京城建置帅府,高高令人仰望卿月般的尊贵;手持玉璧,受封男爵,突然出使天下。我将要整理行装前去问候戍所,恭敬地削治名帖前来致意。恭敬地想,某官才具贯通精粗,学问兼该体用;持守德行弘厚而信道坚定,如砥柱般屹立不移;见善明察而用心刚正,光明如蓍龟之前列,无须借助一介之士引荐。亲自结得九重天子的知遇,实出自圣上的深心,使您掌管风纪宪纲。皇上圣德的颂歌,正竞相传诵徂徕之言;怎么刚催促家人收拾行装,便突然听说忠肃公离去?您的身躯虽轻如一片叶子,声名却愈加重于天地之间。皇华使者出行,使臣屡次奔驰于原野山泽;监司而兼用御史,声威都震撼山川。用先王的法度整齐百姓,用君子的道理持守世道。如同向文简上奏裁断罪责,如同周濂溪施惠万物、洗雪冤屈。远至大江之东,春意留在讼舍;近到扶风以西,道路上都刻有您的行碑。如今人才寥落,哪里能得到诸公错落任用?想到于越之地,正密切连接上都;山岩沟壑的秀美依然郁然,而乡里的叹息却更加忧愁。眼见大夫缺少人才,可以让您亲近天子;颁发公命让您走这一趟,大大发扬文治谋略,以巡行禹迹。小范老哪里比得上大范老?这是我私下在军中说的话。我这个杜公并不是您的杜公,几乎要在边界上争论了。从前规划的规模大多已经显著,而精神气概更是十足。捧取贺湖的水来洗涤官吏的污秽,登上蓬莱山去访察百姓的隐情。怀念您恩惠的人,把您当作父母;畏惧您威严的人,把您视若神明。确实,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看儒者的功业,随处试行便随即显著。宣屋中的思念,天子前席召见哪里会长久?考察飞翼楼上的游览,熟悉的道路驾轻车,何不整顿仪仗走观象门呢?我梅花虽枯而仍活,荼草虽苦却当作甘甜;奉父师之命,战战兢兢地守持本色;在乡里教授门徒,凄然已到中年。偶然忝列雁塔题名,得以玷居鹭洲之长;于是借着阐明道理,更加自我琢磨。误蒙当路者知遇,亲近地接受公车征辟;在岳麓振衣,拜受南轩遗教的风范;回棹秦淮,盘桓于西山旧日游历之地。难以命名的乐趣,颇能安慰平生。转而趋入汉宫朝班,到如今又要前往剡川戍守。关于那里的大概,我曾听说:土地贫瘠而人口稠密,粮食艰难,常如饥荒之年;山深而民俗粗犷,轻视生命几乎胜过他乡。应当像治理家庭、抚养子孙那样治理它,不能把那里当作旅舍而苟且度过岁月。这是发自内心想要一试的愿望,但说到善后,却还不知道能做到什么。只是仰仗您的高明,委曲地垂加容纳,让我和百姓亲近相处。倘若没有愧对县山的竹松,或许凭我一个小小人物的攀缘,也能成为公门中的桃李。我的赤诚所倚仗的,确实不是虚妄之言。《通王帅参【人英】启》彩色丝带和军旗,使蓬莱增添光彩;我滥竽充数地佩带县邑官印,使桑梓也借此增荣【同邑人】。正当将要前去问候戍所之际,哪里敢在通报姓名这件事上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如金茎上的甘露,玉树般琳琅秀美;有刘士安的俊异,八岁便能献颂;有贾文元的聪颖,能以五部经书谈论经义【出身童科】。自先皇帝亲自擢拔以来,本色官职仿佛随手取得;翱翔蓬观,读平生未见之书;从容游于兰台,窥见万世不可磨灭的史书。虽说地位已为六十老翁之冠,天庭却没有一处可供骄傲的缺口【阙】。在朝廷内部逐渐逼近云霄,在外任方面又屡次分得风月般的清闲。一旦出守一方,人人都羡慕您尚未生白发便有此荣;再次转任为丞,又应当接受五色诏书的召命。您宁可从容徐缓地逐步升进,也不急急忙忙、喧嚣争逐。暂且依傍红莲般的华美,天子还赐锦衣,仿佛说:“赶快回来吧!”宰相虽如此说,却还另有所等待,于是姑且屈身来到京城,参与师垣的筹划。官声与贺湖之水同样清澈,名望比秦望山还要高峻。谈笑之间,辅佐赞助的事情很多;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收起经纶之手,行将奉诏直升凝密之班呢?我资质卑下,不合时俗的嗜好,只喜爱古道;用心很苦,只是徒然终年勤勉,实在命运不相同,渐渐觉得将要老去。偶然忝居莺璧之中,错误地担任鹭洲的教职;稍稍借阐明道理的余暇,得以实现琢磨自己的愿望。误蒙当路者知遇,亲近地接受公车征辟;瞻仰拜揖南轩遗教的风范,欢乐哪里能够停止?又盘桓于西山旧日游历之地,情意便相互依依。偶然得到通达的机会,来到这里治理一县;回顾松竹林那样极其鄙陋的地方,舍弃芙蓉幕之后又能依靠谁呢?只愿保障百姓的生计,期望面对雪溪而无愧;与邻里乡党相处,也愿仰望大厦而共同生欢。这些心意都写在尺素之中。《通赵帅参【崇倕】启》您在碧色旌旗下参与筹划,并非一日才有声名;我佩带墨绶承受教化,依傍五彩祥云前来问候戍所。冒昧只因公务驱使,匆匆前来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清辉映照银河,秀美腾跃如玉叶;文章可与唐代的贺知章、白居易相比,端正而自然华美;礼乐可宗法汉代,平和而有节制。做官能够推行自己的志向,举措都施行于自身。您已经登上丹梯、步入华美的仕途;燃藜杖照明,正应该校勘天禄阁的书籍;云气接近蓬莱,正想亲自应接山阴的胜景,哪里会迂回于朝廷武职?您密切辅佐军府,幕府的声望更加显赫,也使南阳的形势更加重要。飞驰文书显露才华,坐令东浙尘埃清除;等待凤诏,赶快回到鸳鸯行列。我资质卑下,困顿于末第,辗转十年,反倒教人尝试充任鹭洲讲席。因为知己相逢不多,才接受乌幕的辟书,如今姑且在鸣琴之地试行。或许深怕自己伤害锦绣之事,却贸然来了,又凭仗什么呢?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经过浩渺的县滩;雨势凌厉,风声震荡,还祈望您以大厦般的庇护覆盖我。归依倚仗之情深厚,言辞无法尽述。《通单帅参【谓大】启》您在油幕中参与筹划,借重于东方的藩府;我佩带墨绶任职,仰赖您作为北道的主人。承受教诲已有希望,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姿质怀抱天成之秀,眼中不把当时流俗人物放在心上。向上追求的规模,可看稷、契、皋陶的好榜样;内在深厚的学问,得到周、程、朱子的正传。您已经在夷途佩带缥组,何不在文陛前弹冠而进?然而佩玉之人哪里会急趋以求一时快意,和鸾之声总是相互应和而徐缓鸣响。如今您眷顾左冯而居于上位,飞发书信显露才华,坐令东浙尘埃清除;幕府声望显赫,更使南阳形势加重。您只是自求结知于天子,哪里是为了向诸侯求取闻达?虽在红莲绿水之间,可以借此修养志趣;然而紫极丹屏左右,正是用来等待贤才的地方。将会有诏书催促,不容许久留。我资质卑下,以下文字与前篇相同,无法尽述。《通李帅机【奕孙】启》
赞戍帅阃手,搴平泉相之芳学,制男封汗顔,太丘家之谱趋▯,仆仆摰椟,防防恭惟某官,意气凌霄,精神满腹,大吕黄钟之在▯,静而自和,千将莫邪之藏锋,动而有勇,况深得故家之矩范,盍长驱熟路之功名?此方伏剑于西垣,兹复借筹于东国,胡然亷取,惟欲安行月柝灯棋,但见幕中之整暇,风花雨叶,何妨镜曲之从容,事功由是以益宏,声闻不知其旁达。昔韩持国之居乃职,随闻史舘之除,王子纯之领是官,即有集贤之诏,同一轨辙,展大规模,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冷席,粗逃羣第之嘲,乌幕羣书,猥辱诸公之遇,幸尔通班于汉阙,及兹问戍于剡溪,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材疎力薄,尚祈厦屋之帡幪,归倚方深,敷宣罔既。通倪帅干【洪】启帅府借材,湛氷壶之精采;男邦学制,猥墨绶之尘埃。秪役有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时流,向上规模,看稷契、臯陶之好様。靠里学问,得周程朱子之正传。自分丹桂于月庭,盍照青藜之夜阁?然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和莺以相应而徐鸣。乃睠左冯而居上,价飞书精采,坐令东浙之尘清。望幕声华,益使南阳之势重。以自结知于天子,岂求闻达于诸侯?虽红莲緑水之中间,得而养志;然紫极丹屏之左右,政以待贤。将有诏催,不容淹久。某嵚▯末第,展转十年,反教人为尝,备鹭洲之讲席。曰知己未屡,从乌幕之辟书,偶通汉阙之班,来问剡溪之戍。立官以为长也,亦欲推学爱之心。同年固有情乎【丙辰同袍】惟宻借帡幪之力,其为归倚罔既,敷陈。通周帅干方启【云云同前】恭惟某官清姿山立,杰作金声,魁下三台,星皆天地气之秀发,胸中九云,梦有湖海士之声,清粤从俯拾于巍科,便盍高骞于要路,虽特立寻常之表,亦不辞州县之劳,发轫警曹,妙摘伏发奸之用,盘车理椽,推洗寃泽物之心,一时咸慕其高明,诸公争先而辟置,婉婉幕中之画才,出绪余,皇皇使臣之华有资藩饰,倚重乎屏翰之地,简知乎咫尺之天,宾主优游,政相依莲池之上【周乃饶帅辟客】神仙引领,将难淹蓬阁之间,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讲席,幸迯羣弟之嘲,乌幕辟书,误辱诸公之遇,一昨叨班于汉阙,斯今问戍于剡溪,冐为所行,未知所恃,立官以为长也,亦欲推学爱之心,同年固有情乎【丙辰同袍】惟宻借帡幪之力通赵帅干【孟瑛】启帅府借才,湛氷壶之精采;男邦学制,猥墨绶之尘埃。秪役有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秀腾玉叶,清映银潢,礼乐宗汉之间,平和而有节;文章辈唐之贺、白,正而自葩。虽公族之多贤,翳夫君其独异。火燃藜杖,便合校讐天禄之书;云近蓬莱,欲自应接山阴之胜,宁迂朝武,宻赞戎旃。月柝灯棋,但见幕中之整暇;风花雨叶,何妨镜曲之从容。伫看鳯纶趋归,鸳列。通北厅巩倅【桂】启雄藩题坐,望蓬阁以非遥;属邑承流,指▯期而甚趂。洗心听命,脩贽通名。恭惟某官:振鹭羽仪,鸣鸾钧度;五行色正,森奎斗之光芒;万顷清涵,渺江湖之涯涘。出处俱存于矩矱,表里无得而瑕疵。盍要路以鸣鞭,尚别车之平驾。虽地之千岩万壑,足遂雅游;古之九伯五侯,最为重寄。故凡通守之职,必得如公之贤。揭照胆镜以烛吏奸,满庭秋月;出医国方而蘓民瘼,阖境春风。是为关决乎治中,岂曰笑谈于方外?鳯吟鲲化,既赓南岳之吟;豹尾鸡翘,即簉甘泉之武。某嵚▯末第,展转十年,分席虎皮,偶免子衿之诮;授书乌幕,自嗤檄笔之迂。误诸老之怜才,幸七层之合頴。朅来试令,知有字民。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通南厅余倅【东】启居依梓里,媿未亲雪壁之清。戍及花封,幸获倚星屏之峻冐焉。徼福敬以通名,恭惟某官:一片古心,四明间气。卓哉定见,屹砥柱其不移。展也真清,酌贪泉而觉爽。自巍科之拾芥,盍要路以鸣鞭。然而老成之典型,惟欲圣贤其出处。方戞戞乎州县劳人之际,如治家然,区区乎钱谷决狱之间,亦尽心耳。及是治中之处,若为方外之图。人嗟淹贤,公曰有道。盖春秋防计,重六雄十望之设官,岂诗酒从容以万▯千岩而为乐?姑栽培于逺业,已梯级于峻除。竚觐于王,请行所学。某嵚▯末第,展转十年,反教人为尝。备鹭洲之讲席,曰知己未屡。从乌幕之辟书,偶迂淡之赏音,乃搴聫而通籍。朅来试邑,知有字民,将令桃李之俱春。震风为惧,所恃分榆之同社,易地分阴。通东厅余倅【垓】启
译赞助戍帅府的筹划,承袭平泉宰相的芳美学问;佩带男爵封印而使人惭愧,遵循太丘家族的谱系而趋进。仆仆地捧着名帖,惶惶敬谨地致意。恭敬地想,某官意气凌霄,精神充盈胸中;如大吕黄钟悬在架上,静时自然和谐;如干将莫邪收藏锋刃,行动时便勇猛无比。何况深得故家规范,何不长驱直进,取得熟路般的功名?您先前在西垣暂时掌剑,如今又借筹划于东国,为什么这样从容取舍?只是想安然听着月夜更柝、灯下弈棋,只见幕府之中整暇自如;风花雨叶之间,也不妨在镜曲从容游赏。事业功绩因此更加宏大,声名却不知不觉传布四方。从前韩持国任此职后,随即听到入史馆的任命;王子纯掌管此官,便有入集贤院的诏书。二人同一轨辙,都是先展现宏大规模。我的学业只是诵读陈编,勉强跻身末第;鹭洲的冷落讲席,粗略逃过同辈的讥笑;乌幕的辟书,又忝辱于诸公的知遇。幸而曾列入汉阙朝班,如今又来到剡溪问候戍所。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经过浩渺的县滩;才疏力薄,还祈望您以大厦般的庇护覆盖我。归依倚仗之情正深,言辞无法尽述。《通倪帅干【洪】启》帅府借用人才,使冰壶般的精采更加澄澈;我在男邦掌管学政,却惭愧地佩带墨绶,沾染尘埃。公务驱使有期,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姿质怀抱天成之秀,眼中不把时俗人物放在心上。向上追求的规模,可看稷、契、皋陶的好榜样;内在深厚的学问,得到周、程、朱子的正传。自己在月宫折取丹桂,何不在夜阁照亮青藜?然而佩玉之人哪里会急趋以求一时快意,和鸾之声相互应和而徐缓鸣响。如今您眷顾左冯而居上位,飞发书信显露才华,坐令东浙尘埃清除;幕府声望显赫,更使南阳形势加重。您只是自求结知于天子,哪里是为了向诸侯求取闻达?虽在红莲绿水之间,可以借此修养志趣;然而紫极丹屏左右,正是用来等待贤才的地方。将会有诏书催促,不容许久留。我资质卑下,困顿于末第,辗转十年,反倒教人尝试充任鹭洲讲席。因为知己相逢不多,才接受乌幕辟书,偶然列入汉阙朝班,来到剡溪问候戍所。任职是为了有所作为,也想推行学习并爱民的心意。同年之间本来就有情分吧【丙辰同袍】?只求暗中借助您的庇护之力;归依倚仗之情无法尽述,谨此陈明。《通周帅干方启》【以下文字与前篇相同】恭敬地想,某官清正的姿态如山岳耸立,杰出的文章如金声玉振;在三台星官之下为魁首,星辰都是天地精气的秀发;胸中有九重云气,梦中也有湖海之士的声名。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要拾取便可登上巍科,何不高飞于显要之路?虽以超出寻常的品格特立,也不推辞州县劳苦。初任警曹,善于发挥摘伏发奸的作用;盘车治理属吏,推行洗雪冤屈、恩泽万物的心意。一时之间人人仰慕您的高明,诸公争先辟置;幕中温雅的谋划才华,不过发挥余绪;皇皇使臣的华美声势,又足以装饰藩镇。倚重于屏翰之地,简拔于咫尺天子之前;宾主从容游处,政务正相依于莲池之上【周公乃饶帅所辟之客】。神仙般的前程在望,恐怕不能久留蓬阁之间。我只是诵读陈编,勉强跻身末第;鹭洲讲席,幸而逃过同辈的讥笑;乌幕辟书,误受诸公的知遇。前些时候忝列汉阙朝班,如今来到剡溪问候戍所。冒昧前来任职,不知凭仗什么;任职是为了有所作为,也想推行学习并爱民的心意。同年之间本来就有情分吧【丙辰同袍】?只求暗中借助您的庇护之力。《通赵帅干【孟瑛】启》帅府借用人才,使冰壶般的精采更加澄澈;我在男邦掌管学政,却惭愧地佩带墨绶,沾染尘埃。公务驱使有期,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秀美如玉叶腾跃,清辉映照银河;礼乐可宗法汉代,平和而有节制;文章可与唐代的贺知章、白居易相比,端正而自然华美。虽说公族之中贤才很多,还是只有您独自卓异。燃藜杖照明,正应该校勘天禄阁的书籍;云气接近蓬莱,想亲自应接山阴的胜景,哪里会迂回于朝廷武职,而密切辅佐军府?月夜更柝、灯下弈棋,只见幕府整暇自如;风花雨叶之间,也不妨在镜曲从容游赏。等待凤诏催促,回到鸳鸯般的朝班。《通北厅巩倅【桂】启》雄藩题名就座,望见蓬莱阁已不遥远;属县承受教化,指望瓜期任满,却十分急切。我洗心恭听命令,修整礼物名帖前来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有振鹭般的仪表,有鸣鸾般的法度;五行之色纯正,森然如奎宿、斗宿的光芒;胸怀万顷清波,浩渺如江湖无际。出仕与退处都合乎规矩,表里之间没有可指摘之处。何不在显要道路上策马扬鞭,却还与别驾平等并驾?即使此地千岩万壑,足以满足高雅游赏;古代九伯五侯的职位,也是最为重要的寄托。所以凡是通守之职,必定要得到像您这样的贤才。举起照胆镜来照察吏奸,满庭如秋月清明;拿出医治国家的良方来救济百姓疾苦,满境如春风和煦。这才是治理中的关键决断,哪里只是方外的笑谈?凤吟鲲化,已经续作南岳的吟咏;豹尾鸡翘,立即列入甘泉宫的仪仗。我资质卑下,辗转十年,分席讲授虎皮之学,偶然免受子衿的讥诮;在乌幕中授书,自笑檄文之笔迂拙。误蒙诸老怜惜才华,幸而与七层之才相合。近来来试任县令,知道了什么叫作治理百姓。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经过浩渺的县滩;雨势凌厉,风声震荡,还祈望您以大厦般的庇护覆盖我。《通南厅余倅【东】启》居处依近梓里,惭愧尚未亲近雪壁般的清高;戍所临近花封,幸而得以倚仗星屏般的高峻。借祈福之名恭敬地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怀有一片古心,是四明山间的灵气所钟;见识卓绝而坚定,如砥柱般不移;清正真实而澄澈,即使饮贪泉也会觉得清爽。自从巍科取第如拾芥草,何不在显要道路上策马扬鞭?然而您是老成的典范,只愿圣贤决定出处。正处在州县辛劳、为百姓操劳之际,如同治理家庭一般;在钱粮和审理狱讼这些琐细事务之间,也都尽心而为。如今处在治中之位,仿佛是为将来的方外之图作准备。人们叹惜贤才久困,您却说这是有道理的安排。春秋时期已重视计臣,设置六雄十望之官,难道只是以诗酒从容、在万壑千岩间寻欢作乐吗?姑且培植远大事业,如今已登上峻升的阶梯。等待朝见天子,请将所学付诸实行。我资质卑下,辗转十年,反倒教人尝试充任鹭洲讲席;因为知己相逢不多,才接受乌幕辟书,偶然得到淡泊者的赏识,于是攀援而通籍。近来试任一县,知道了治理百姓的责任,将使桃李一同迎来春天。风声震荡使我恐惧,所依仗的只是同属分榆社的情分;虽换了地方,仍愿珍惜分阴。《通东厅余倅【垓】启》
缇屏夙驾,荣聫父母之邦;墨绶初承,谬忝子男之国。趋瓜仆仆,贽椟防防。恭惟某官,天禀粹醇,风规雅洁,圭璋文物,复泽之道,徳之光,钟鼎家声。自牧以箪瓢之乐,盍擕宦谱,亟领要官?世皆借迳以疾趋,我独盈科而后进。徘徊筦库,咸知吕原明之有才;盘薄花城,见谓范尧夫之可赖。乃顾左冯之近,暂为上佐之留。揭胸中镜以烛藩条,出肘后方以蘓民瘼。康功之歌,蔼蔼;治状之借,班班。云近蓬莱,方有资于君重;香浮兰检,恐随趣于公归。遂复家毡,以光史竹。某一科奚补?五辟自劳,分坐虎皮,仅免嘲于羣弟;更栖乌幕,偶见録于诸公。曩而聫汉阙之班,及此问剡溪之戍。冐然来只,何所恃哉?旧憇甘棠,幸有芳尘之可挹【余尝为剡宰】宻依大厦,更知淩雨之无虞。通鲍察判【同孙】启舒华元幙,久钦净雪之聪明,承乏附庸,将效戴星之出入,趋瓜孔迩,贽椟惟寅。恭惟某官,志古臯防,学今游夏,堂堂正气,胸中万甲之韬藏,飒飒文声,笔下六丁之奔凑。有诸内则形诸外,穷所养者达所施。曩分丹桂于月庭,盍照青藜于夜阁?谓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和鸾当应节以徐鸣。自回棹于秦淮,意其轻外;复盘车于禹穴,亦曰时中。乃知君子出处之方,不随世俗冷暖之习。风清幕辩,扫清蓬阁之尘;氷立宾筵,照彻镜湖之水。惟其似儒学知名之师鲁,故能为吏治究心之子韶。此独何时尚,敛经纶之手?行且有诏,径跻凝宻之班。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讲席,幸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误辱诸公之遇。一昨叨班于汉阙,斯今问戍于剡溪。冐为所行,未知所恃;立官以为长也,亦欲推学爱之心,同年固有情乎?惟宻借帡幪之力。
本堂集巻五十八
译您乘着缇屏车早早出发,荣耀地连接父母之邦;我初承墨绶,错误地忝居子男之国。为赶瓜期而仆仆奔波,捧着名帖惶惶致意。恭敬地想,某官天资纯粹醇厚,风范高雅清洁;如圭璋般的文采礼制,继承复泽之道和德行之光,具有钟鼎世家的声望。您以箪瓢之乐自守,何不携带宦游家谱,赶快掌领显要官职?世人都借小路而急趋,我却独自像水流填满洼地后才前进。徘徊于仓库职务之间,人人都知道吕原明有才;盘桓于花城,人们都说范尧夫可以依赖。如今您顾念左冯的邻近,暂且留下担任上佐。举起胸中的明镜照察藩府条例,拿出肘后方救济百姓疾苦。康功之歌蔚然可闻,治理的成绩斑斑可见。云气接近蓬莱,正将有助于君王的重任;香气浮在兰检之上,恐怕很快就会随诏回朝。于是重新承继家传之学,使史册增光。我这一科功名又能补益什么?五次辟召徒然劳苦,分席讲授虎皮之学,仅仅免受同辈嘲笑;又寄身乌幕,偶然得到诸公记录。过去曾列入汉阙朝班,如今来到剡溪问候戍所。冒昧前来,又凭仗什么呢?从前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幸而还有芳美遗迹可以承受【余曾任剡宰】;如今密切依傍大厦,更知道在风雨中无须忧虑。《通鲍察判【同孙】启》舒展华美才华于元帅幕府,久已敬仰您如净雪般的聪明;我将暂代附庸之职,正要效法戴星出入。瓜期已经很近,捧着名帖恭敬致意。恭敬地想,某官志向可比古代皋陶、夔,学问可比当今的游夏;堂堂正气,胸中藏有万甲般的韬略;文声飒飒,笔下仿佛六丁神奔聚。有诸内便形诸外,内在修养深厚,施行出来也必然通达。从前在月庭折取丹桂,何不在夜阁照亮青藜?您认为佩玉之人哪里会急趋以求一时快意,和鸾之声应当合乎节拍而徐缓鸣响。自秦淮回棹,料想您轻视外物;又盘车于禹穴,也可说是合乎时宜。由此知道君子出处的原则,不随世俗冷暖的风气。幕府清风流动,言论清辩,扫净蓬阁尘埃;宾筵如冰般挺立,照彻镜湖之水。正因为您像儒学知名的师鲁,所以能够成为专心治理的子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收起经纶之手?很快就会有诏书,径直升入凝密之班。我只是诵读陈编,勉强跻身末第;鹭洲讲席,幸而逃过同辈嘲笑;乌幕辟书,误受诸公知遇。前些时候忝列汉阙朝班,如今来到剡溪问候戍所。冒昧前来任职,不知道凭仗什么;任职是为了有所作为,也想推行学习并爱民的心意,同年之间本来就有情分吧?只求暗中借助您的庇护之力。《本堂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五十九明 陈着 撰启通李知録【召】启纲掾英游,借重东方之侯国;铜章小吏,倚为北道之主人。秪役有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秀分乔木,清擢芳兰;干将莫邪之藏锋,动而有勇;大吕黄钟之在簴,静而自和。粤彯官路之缨,随着王官之绩,盍径跻于华贯?顾廉取于总曹,自非身兼数器其才,何以表率羣辖之上?仄闻名姓,已登记于槐庭;将有神仙相招邀于蓬岛。某嵚▯末第,展转十年,分席虎皮,偶免子衿之诮;授书乌幕,自嗤檄笔之迂。误诸老之怜才,幸七层之合頴,朅来试令,知有字民。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通王司户【应子】启珠掾英游,増重东方之侯国;铜章小吏,倚为北道之主人。问戍有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世妆,向上规模,看稷契、臯、防之好様;靠里学问,得周、程、朱、张之正传。自拾芥之取巍科,盍鸣鞭而驰要路?顾于筮仕,姑取板曹,作欢喜诗,良鄙杜审言之负抱。号霹雳手,共推裴琰之之才名。州县间不谓之劳,朝廷事均欲其办。官以緑袍槐笏,此亦借留地之米廪。木天行当召入某一科,奚补五辟?自劳分坐虎皮,仅免嘲于羣弟;更栖乌幕,偶见録于诸公。曩而聫汉阙之班,及此问剡溪之戍。曷然来?只何所恃哉?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通吴司法【绍元】启墨掾英游,借重东方之侯国;铜章小吏,倚为北道之主人。问戍云初登名,敢后?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时流。干将、莫邪之藏锋,动而有勇;大吕、黄钟之在簴,静而自和。粤奋迹于江湖之间,盍致身于云霄之上?乃眷藩辅,肻居谳曹。与大尹争是非,如董氏子;使郡人感恩,信如徐叅军。伫闻芝泥兰检之颁,即为米廪木天之召。通余监仓【镇】启治粟虽劳,在通材而益办;种花可暇,非拙政之敢知。秪役有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时流,议论如金仆姑,发则必中;践履如玉界尺,即之愈温。自鹏运于江湖,盍龙骧于霄汉。乃眷闗辅之地,不辞廪储之司。昔都尉何官,国士亦先为是;委吏下职,圣人犹屑亲之。盖能尽职于小官,即是可觇于大用。竚膺鳯綍,趣入鹓行。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冷席,粗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遇。一昨通班于汉阙,斯今问戍于剡溪。虽云为米折腰,知有司出纳之谓吝;然恐素飡尸位,要催科抚字之并行。心之所怀,言不能尽。通程比较【荣祖】启从容醴局,共观麴蘖之规;瑟缩琴廉,未信弦歌之政。将借枌榆之分,庇敬修竿椟以通名。恭惟某官,清濯芳兰,秀分乔木;风流醖借,诗书有味而自知。宦学典刑,富贵逼人而若凂。早有乡曲之誉,是真班着之英。和鸾惟应节以徐鸣,琚瑀不疾趋而取快。粤辞簿领之寄,乃专酒曹之司。周忠厚之诰辞,既沈酣而有得;汉严宻之▯法,复斟酌而后施。盖凡尽职于小官,正以致身于大用。竚看鳯綍趣入鸳行。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讲席,幸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遇。一昨通班于汉阙,斯今问戍于剡溪。以县令受教于▯明,当加饭而莫饮;如故人垂情于元亮,必具酒以为欢。凡可庇存,是为归倚。通舒东教【必得】林西教【文刚】启。讲席有严増重东方之防府,鸣琴自试,倚为北道之主人,况忝夙知,敢徼新庇【林教云:承教可期,通名敢后】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时流,向上工夫,看稷契臯防之好様,靠里学问,是朱张程邵之正传,自拔萃于圜桥亿万计之中,己取势于撃水三千里之上【林教云:自分丹桂于昕庭,盍照青藜于夜阁】然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和鸾惟应节以徐鸣。薄游芹藻之宫,増重蓬莱之境,弦歌所被,已挽回邹鲁之风,纶綍有来,看趋就向褒之列。某一科何补,五辟自劳,分席书堂,仅免嘲于羣弟,操瓢画幙,偶见録于诸公。兹通席之有縁,聊抱琴而自试。县令承流而宣化,吾斯未能,君子学道则爱人,何以教我?其为瞻倚,罔既敷宣。通两浙常漕【楙】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五十九 明陈着撰 启 《通李知录【召】启》您以纲掾身份同英俊之士交游,借重于东方的侯国;我只是佩铜章的小吏,仰赖您作为北道的主人。公务驱使有期,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秀美如高木分枝,清正如芳兰挺立;如干将、莫邪收藏锋刃,行动时便勇猛;如大吕、黄钟悬在钟架上,静时自然和谐。如今佩带官路上的缨带,随着王官建立功绩,何不径直升入显贵的官籍?但考察总曹而能廉正自守,若不是身兼数器、才干超群,怎能表率众多辖属?早已听到您的名姓,登记在槐庭;将有神仙般的人物从蓬莱仙岛招请您。我资质卑下,辗转十年,分席讲授虎皮之学,偶然免受子衿的讥诮;在乌幕中授书,自笑起草檄文的笔法迂拙。误蒙诸老怜惜才华,幸而与七层之才相合。近来试任县令,知道了治理百姓的责任。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经过浩渺的县滩;雨势凌厉,风声震荡,还祈望您以大厦般的庇护覆盖我。《通王司户【应子】启》您作为珠玉般的掾属与英俊之士交游,使东方侯国增重;我只是佩铜章的小吏,仰赖您作为北道的主人。问候戍所已有期限,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姿质怀抱天成之秀,眼中不把世俗妆饰放在心上。向上追求的规模,可看稷、契、皋陶的好榜样;内在深厚的学问,得到周、程、朱、张的正传。自从拾取芥草般容易地取得巍科,何不鸣鞭奔驰于显要之路?但初次入仕,却姑且选择板曹,作《欢喜诗》,实在很像杜审言的负抱。人称霹雳手,大家共同推许裴琰之的才名。州县之间不以为劳苦,朝廷事务也都希望由他办成。官服是绿袍槐笏,这也只是借此留在地方领取禄米。到木天任职,必定会召入朝廷。我一科功名又能补益什么?五次辟召徒然劳苦,分席讲授虎皮之学,仅仅免受同辈嘲笑;又寄身乌幕,偶然被诸公记录。过去曾列入汉阙朝班,如今来到剡溪问候戍所。怎么就这样来了?又凭仗什么呢?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经过浩渺的县滩;雨势凌厉,风声震荡,还祈望您以大厦般的庇护覆盖我。《通吴司法【绍元】启》您作为墨绶掾属与英俊之士交游,使东方侯国增重;我只是佩铜章的小吏,仰赖您作为北道的主人。问候戍所的行程刚刚开始,登名通报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姿质怀抱天成之秀,眼中不把时俗人物放在心上。如干将、莫邪收藏锋刃,行动时便勇猛;如大吕、黄钟悬在钟架上,静时自然和谐。您从江湖间奋发起步,何不把自身置于云霄之上?如今眷顾藩府辅佐之地,却肯居于审理案件的官署。与太守争论是非,如董氏之子;使郡人感受恩德,确实如徐参军。等待芝泥兰检的诏书颁下,便会召入米廪、木天。《通余监仓【镇】启》治理粮税虽然劳苦,但对于通达多才的人来说,必定能办得更好;种花或许有闲暇,却不是我这种拙劣政绩所敢妄想的。公务驱使有期,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姿质怀抱天成之秀,眼中不把时俗人物放在心上;议论如金仆姑之箭,发出便一定命中;实践如玉制的界尺,接近它越发感到温润。自从像大鹏一样在江湖上飞腾,何不如蛟龙般飞跃霄汉?如今眷顾关辅之地,不推辞管理粮储的职务。从前都尉担任什么官,国士也先从这个职位做起;管理仓库的下等职务,圣人尚且乐意亲自去做。大概能够在小官职位上尽职,正可以由此看出将来会得到大用。等待承受凤诏,赶快进入鸳鸾般的朝班。我只是诵读陈编,勉强跻身末第;鹭洲冷落的讲席,粗略逃过同辈的嘲笑;乌幕辟书,忝受诸公知遇。前些时候列入汉阙朝班,如今来到剡溪问候戍所。虽然说是为米粮而折腰,也知道主管出纳的人不会吝惜;但又恐怕尸位素餐,既要催促赋税,又要同时抚爱百姓。心中的想法,言语不能尽述。《通程比较【荣祖】启》从容参与醴局,共同观察酿酒的规制;面对琴瑟而战缩不安,还未敢相信能够实行弦歌之政。将借枌榆乡里的情分,蒙您庇护,恭敬修治名帖前来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某官清正如芳兰,秀美如乔木;风流温润,诗书的意味已融入自身。仕途和学问都足为法式,富贵逼近却像污秽一样看淡。早已有乡里的声誉,真是班列中显著的英才。和鸾之声只应节拍而徐鸣,佩玉之人不急趋以求一时快意。您辞去簿领之职,专任酒曹之司;周代忠厚的诰辞,既已沉浸其中而有所心得;汉代严密的法令,又反复斟酌之后才施行。大概凡能在小官职位上尽职,正是为了将来获得大用。等待凤诏催促进入鸳鸾之列。我只是诵读陈编,勉强跻身末第;鹭洲讲席,幸而逃过同辈嘲笑;乌幕辟书,忝受诸公知遇。前些时候列入汉阙朝班,如今来到剡溪问候戍所。既然县令接受您的教诲,就应当增加饭食而不要饮酒;如同故人向元亮表达深情,一定备酒作为欢聚。凡是可以庇护保存我的地方,便是我归依倚仗之处。《通舒东教【必得】林西教【文刚】启》讲席有您这样的严正人物,使东方藩府增重;鸣琴自试,仰赖您作为北道的主人。何况早已承蒙知遇,哪里敢求取新的庇护【林教说:承受教诲已有希望,通报姓名哪里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姿质怀抱天成之秀,眼中不把时俗人物放在心上;向上追求的功夫,可看稷、契、皋陶的好榜样;内在深厚的学问,是朱、张、程、邵的正传。自从在圜桥亿万士人之中脱颖而出,已经取得如击水三千里般的声势【林教说:自己在昕庭折取丹桂,何不在夜阁照亮青藜】。然而佩玉之人哪里会急趋以求一时快意,和鸾之声只应节拍而徐缓鸣响。暂游芹藻之宫,使蓬莱之境增重;弦歌教化所及,已经挽回邹鲁的风气;凤诏将要到来,等待您趋入受褒奖的行列。我这一科功名有什么补益?五次辟召徒然劳苦,分席在书堂讲授,仅仅免受同辈嘲笑;手持瓢在幕府中任职,偶然得到诸公记录。如今因共同入席而有缘,姑且抱琴自我试行。县令承受教化、宣扬政令,我还没有做到;君子学习道理便会爱人,您将怎样教导我?我对您的瞻仰倚仗之情,无法尽述。《通两浙常漕【楙】启》
锦袍肤使,倚云阙以建台;墨绶卑官,指雪溪而问路。幸尝忝抠趋之末,乃获归临照之中。敢畧彞牋,敬脩圆椟。窃惟自一命而上,当以及物而为心;得百里而君,庶于亲民而行志。奈何积▯迄至难言,沸煎熬其万端,如投汤鼎;纷督责其交集,真坐针毡。或者虽有以自贻,然亦莫为之。我主遂使后辈,每思古人。陈河阳之谤方兴,守臣独加之信重;蘓江宁以难自任,监司皆听其设施。此居上者执扶持之盟,故在下者得展布所学。常叹此风之坠地,讵图今日之有天?不自激昂,是为弃暴。恭惟某官,身都元气,心泳圣涯。霁月光风中,有氷雪棱层之操;泰山乔岳,讵知云雨变化之神。方诸老飒其雕疎,而我公卓乎伟特。家学在斯,宸衷所知。爰复授于青氊,益有华于黒豸。力排奸佞,即绍圣攻章蔡之忠【自注云常安民】面折是非,如南渡决向潘之议【自注云常同】固有一门而相踵,未闻三世以皆贤。此岂止邦家之光,抑亦闗天地之运。然而御史独步今日,固赖文通;转运焉得福星,又须子骏。乃驱驰于二浙,以表倡于四方。声望素孚,精采立起。人隠必达,甚如慈父母之相亲;吏奸不行,咸曰活神明之可畏。激清波以洗积▯,扇廉风以醒羣饕。吾道之亨大用,兹始。某梅枯犹活,荼苦如甘。受命父师,凛兢兢乎本色;授徒乡曲,凄冉冉其中年。偶叨雁塔之题,获玷鹭洲之长。遂因阐导,益自琢磨。误防当路之见知,狎被公车之辟置。振衣岳麓,拜挹南轩遗教之风;囘擢秦准,盘薄西山旧游之地。难名乐趣,颇慰平生。转而趋汉阙之班,及此向剡溪之戍。其大畧也,则尝闻之:土瘠民稠,艰食常如于饥嵗;山深俗犷,轻生殆甚于他乡。常若治家而长子孙,不以传舍而茍嵗月。此由中之欲试,谓善后则未知。独恃高明,曲垂容覆与百姓尔汝,倘无惭县山之松。竹度一介,夤縁或可与公门之桃李,寸丹所倚,防墨非诬。通洪宪【穮】启使者祥刑,驰辔浙河之左;书生学制,问舟剡水之湄。蠲雪茧以通名,望霜台而归。敬恭惟某官,一门文脉,千古道心。公卿大夫交诵清流之徳,儿童妇女知为世臣之家。表以簮裳,淡如韦布。先正之识于槐下,谓吾郎必做此官;伯父之荐于榻前,曰臣侄可以为相。矧州县之杰,声猎猎而班行之▯步扬扬,宜重燠于田氊,乃出供于外服。清香画防,甫畴贤刺史之庸;玉节星轺,又入才监司之选。眷祖宗重亿兆民之命,为社稷绵千万年之基,必惟其人,则锡之福。然而平园公既往,久无惩奸举善之风;濂溪子复生,则有泽物洗寃之学。见大夫乏材,可使新天子择公以行,出其绪余▯乎神采。大则冦盗奸宄以息,小则墨劓剕宫不寃。吏饕戢而疏十愆之刑,民力寛而拜一分之赐。仰观乾象,顿收贯索之光茫;俯听师言,每説锋车之消息。通杨提举【同祖】启持星台之节,将指司均,问雪溪之舟,强顔学制,几载积怀于钻仰,一朝获爱于察容。恭惟某官,高山龙虎,治世鳯麟,飒飒文声,笔下六丁之奔凑,堂堂正气,胸中万甲之韬藏。自赞画于宣台,早记功于盟府。人固逆觇其大用,公亦以远者自期,遂离州县尘埃之劳,径上舘阁清华之选。擢昌黎为愽士,甫闻晨诲诸生之言,命石洪作叅谋,又在暮取一人之列。咲谈之顷,禆益者多,乃疏宸扎以趣还,亦曰轻车而就熟。翺翔宗序,驰骤宰途,要路立登,秪跬步到甘泉之境,急流勇退,忽长揖出光范之门。惟安乎仕止久速之宜,故在于咨度诹谋之顷,驾言莅止,碑颂蔼如。官有千斯之储,特为土苴;民拜一分之赐,最系本根。不有君子,其能乎?类非俗吏所为也。粤稽孝庙时,若文公以南方之第一流,为东浙之常平使,非但究心于煮摘,率为留意于抚摩。其风力有王鲁国弗能回,其议论虽唐悦斋不少恕。聿追前哲,丕阐逺猷。皇华使臣,有光久烦君重;侍从近臣,虚位留待公归,特少需之行,且召矣。通刘宪干【仲益】启外台赞画,耸莲幕之声;华下邑承流,趣瓜期之消息。敬裁尺素,庸贽文函。恭惟某官:振鹭羽仪,鸣鸾韵度;问西都之人物,今有几人?溯后溪之家风,独传一脉。顷从万里而出,映朅来咫尺而近。天【刘本蜀人寓安吉】盍华贯之先登,而竞流之深戒;宁迂朝武,暂倅使轺。风肃宾筵,助绣斧平反之议;春回谳笔,广璪旒钦恤之仁。自古惟刑之设,官其必以贤而为辅。故凡学道,罔不尽心。峻倚霜台,应喜星沈于贯索;清归天阙,已看云近于蓬莱。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冷席,幸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致。虽草檄未工于倚马,而范车素取于获禽。昨叨汉阙之班,今问剡溪之戍。冐然来只,何所恃哉?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瞻向之深,染濡则浅。
译您穿锦袍作为使者,倚靠云阙建立台署;我这个佩墨绶的卑官,指向雪溪前来问路。幸而曾忝列您执鞭趋进的末席,如今得以归到您的临照之中。不敢简略常规笺牍,恭敬修治圆名帖。私下认为,从一命官以上,都应当以推及万物为心;得到百里土地而为君长,也应当亲近百姓以施展志向。无奈积累的弊病直到今天已难以言说,万般沸腾煎熬,如同投入汤鼎;纷纷而来的督责交相聚集,实在坐立如针毡。或许弊病虽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但也没有人替我们说话。我的主人于是使后辈每每思念古人。陈河阳的诽谤正兴起时,守臣独自加以信任和尊重;苏江宁难以独自担当时,监司都听从他的施设。这是居上位者坚持扶持的盟约,所以居下位者能够施展所学。常常感叹这种风气已经坠地,哪里料到今日还能有这样的天意?如果不自我激励,便是任由暴政弃置百姓。恭敬地想,某官身聚元气,心游圣人之境;在霁月光风之中,有冰雪般高峻的操守;像泰山乔岳一样,哪里会知道云雨变化的神妙?正当诸老衰颓疏落之时,而我公却卓然伟特。家学在您身上延续,皇上的心意也已知晓。于是又授予青氊,更使黑豸之冠增添光华。竭力排斥奸佞,正继承绍圣时期攻驳章惇、蔡京的忠贞【自注:常安民】;当面折服是非,正如南渡时决断反对潘氏的议论【自注:常同】。本来已有一门相继而出的贤才,却未听说三代都同样贤能。这难道只是国家的光彩,也同样关系到天地气运。然而如今御史独步当世,本来就依赖文通;转运使要得到福星,又必须依靠子骏。于是您奔驰于两浙,作为四方的表率倡导。声望素来可信,精采立即振起。百姓的隐情一定得到通达,亲近得如慈父母对待子女;吏奸不能施行,人人都说活神明般的官吏令人敬畏。激扬清波洗涤积弊,扇动廉风唤醒群贪。我们的道统要通达而获得大用,正从这里开始。我梅花虽枯而仍活,荼草虽苦却当作甘甜;奉父师之命,战战兢兢地守持本色;在乡里教授门徒,凄然已到中年。偶然忝列雁塔题名,得以玷居鹭洲之长;于是借着阐明道理,更加自我琢磨。误蒙当路者知遇,亲近地接受公车征辟;在岳麓振衣,拜受南轩遗教的风范;回转擢升秦淮,盘桓于西山旧日游历之地。难以命名的乐趣,颇能安慰平生。转而趋入汉阙朝班,到如今又要前往剡溪戍守。关于那里的大概,我曾听说:土地贫瘠而人口稠密,粮食艰难,常如饥荒之年;山深而民俗粗犷,轻视生命几乎胜过他乡。应当像治理家庭、抚养子孙那样治理它,不能把那里当作旅舍而苟且度过岁月。这是发自内心想要一试的愿望,但说到善后,却还不知道能做到什么。只是仰仗您的高明,委曲地垂加容纳,使我和百姓亲近相处;倘若没有愧对县山的松树,也就足够了。凭竹子度量一个小小人物,借此攀缘,或许也能成为公门中的桃李;我的赤诚所倚仗的,确实不是虚妄之言。《通洪宪【穮】启》使者施行祥刑,奔驰在浙河以左;书生掌管学政,乘船来到剡水之滨。洗除尘垢,修治名帖通报姓名,仰望御史台而归。恭敬地想,某官一门传承文脉,具有千古不变的道心。公卿大夫交相称诵您清正的德行,儿童妇女都知道这是世代为臣之家。外表佩簪裳,内心却淡泊如平民布衣。先正曾在槐树下识拔您,说我郎君一定会担任这样的官;伯父又在御座前荐举您,说臣侄可以成为宰相。何况您是州县中的杰出人物,声势猎猎,朝班行列中步伐扬扬;本应在田舍中受到更重的温暖,竟出而供职于外任。清香满于画堂,刚刚足以继任贤能刺史的功业;手持玉节乘星轺,又进入才俊监司的选拔。想到祖宗重视亿兆百姓的性命,为社稷绵延千万年的根基,必定只选择贤人,于是赐给他福祉。然而平园公已经去世,久已没有惩奸举善的风气;濂溪子若再生,便会有泽被万物、洗雪冤屈的学问。眼见大夫缺少人才,可以让新天子选择您来施行,把您的余绪发挥得光彩照人。大则盗贼奸宄因此平息,小则墨、劓、剕、宫等刑罚不再造成冤屈;贪婪的官吏收敛,疏理十愆之刑;百姓力量宽裕,拜受一分之恩赐。仰观乾象,顿然收敛贯索星的光芒;俯听师言,每每谈到锋车传诏的消息。《通杨提举【同祖】启》您手持星台之节,将要主持均输之司;我乘雪溪之舟,勉强厚着脸面来掌管学政。多年来积蓄着钻研仰慕之情,一朝终于得到您爱护并察知。恭敬地想,某官如高山龙虎,是治理时代的凤麟;文声飒飒,笔下仿佛六丁神奔聚;堂堂正气,胸中藏有万甲般的韬略。自从在宣台参与筹划,早已在盟府记下功劳。人们本来就预先看出您将获得大用,您也以远大前程自期,于是离开州县尘劳,径直进入馆阁清华之选。擢拔昌黎为博士,刚刚听到早晨教诲诸生的话;命石洪作参谋,又在傍晚选取一人的行列。谈笑之间,辅助增益的事情很多,于是上疏宸札催促您回朝,也说这是驾轻车走熟路。翱翔于宗学序位之间,驰骋于宰相之途;显要道路很快便可登上,只差一步就到甘泉宫;却急流勇退,忽然长揖而出光范之门。只有安处于仕进、退处、久留、速行的适宜,所以在咨询谋划之际作出决定。您乘车前来任职,碑铭颂词蔚然可见。官府有千仓储积,不过是特别的土苴;百姓拜受一分恩赐,才最关系根本。若没有君子,谁能做到这些?这本来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办的。回考孝庙时期,文公作为南方第一流人物,担任东浙常平使,不只专心于煮茶采摘,也一贯留意抚恤安民。他的风骨力量,即使王鲁国也不能改变;他的议论,即使唐悦斋也不会稍加宽宥。于是追踪前代贤哲,大力阐发长远谋略。皇华使臣使您久劳奔波,因而更加显耀君王的重视;侍从近臣的职位空着等待您回朝,只是暂且稍作停留,很快就会召您回去了。《通刘宪干【仲益】启》在外台筹划政务,早已高闻您在莲幕中的声誉;我在华下小邑承受政令,也将迎来瓜期届满的消息。谨裁尺素,奉上书函。恭敬地想,某官仪态如振鹭,风度如鸣鸾;追问西都人物,如今还有几位?追溯后溪家风,唯独传承这一脉。近来从万里之外出发,照映着您近日咫尺相近的光辉。天【刘本作“蜀人寓安吉”】何不先登华贵仕籍,却又深戒竞逐奔流之习?宁可暂时屈居朝武,出任使轺副职。秋风肃清宾筵,助成绣斧使者平反刑狱的议论;春意回转审判之笔,扩充帝王垂旒钦恤刑狱的仁德。自古设置刑法,任官一定要以贤者为辅。所以凡是学习治道的人,无不尽心。您高居霜台,应当欣喜贯索星沉;清正归于天阙,已经看见云气接近蓬莱。我只不过翻阅旧日典籍,勉强跻身末等科第;鹭洲冷落的席位,幸而逃过群弟的讥嘲。乌幕征召的文书,竟辱蒙诸公相召。虽说倚马草檄还不工整,但范车向来以捕获禽兽为耻。昨日承蒙列于汉阙官班,今日却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冒昧前来,我还能凭恃什么呢?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渡过县滩那样浩渺的水面;雨势凌厉、风声震动,还祈望您以大厦屋宇般的庇护遮蔽我。仰望向往之情深厚,写在纸上的却很浅薄。
通王宪干【铎】桂检法【康老】启。某官清擢,薰兰秀分,乔木大吕黄钟之在簴,静而自和;干将莫邪之藏锋,动而有勇。出处具存于矩矱,表里无得而瑕疵。守家传教,仕之方,戒世俗竞流之习。试纡朝武,来赞使轺;风肃宾筵,助绣斧平反之议。春回谳笔,广璪旒钦恤之仁。自古惟刑之设,官其必以贤而为辅。故凡学道罔不尽心,峻倚霜台,应喜星沈于贯索,清归天阁。己看云近于蓬莱,某占毕陈编,跻扳末第。鹭洲冷席,粗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致。一昨叨班于汉阙,斯今问戍于剡溪。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桂启云将令桃李之俱春,震风为惧,所恃枌榆之有社,易地分阴】
本堂集巻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宋 陈着 撰启通常平赵帅干【确夫】启外台赞画,耸闻莲幙之声,华下邑承流,划报瓜期之消息,敬裁尺素,往贽丈函。恭惟某官,清映银潢,秀腾玉牒,文章辈唐之贺白,正而自明,礼乐宗汉之间,平和而有节,出处俱存于矩矱,表里无得而瑕疵。粤凌溯于丹梯,既践▯于华贲,火燃藜杖,便合校雠天禄之书。云近蓬莱,自欲应接山阴之胜,遂纡朝武,来佐庾司,足国裕民,出平凖书之议论,观风问俗,禆杖斧使之勤劳。特云婉婉其筹,己有洸洸之问,伫看鳯綍趣入鹓行。某占毕陈编,跻攀末第,鹭洲冷席,粗迯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致。虽草檄未工于倚马,而范车素耻于获禽。昨叨汉阙之班,今问剡溪之戍,冐然来只,何所恃哉?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瞻向之深,染濡则浅。通茶盐汪提干【塾】启外台赞画,久钦净雪之聪明;下邑承流,将效戴星之出入。敬裁尺素,往贽丈函。恭惟某官,清擢薰兰,秀分乔木;大吕黄钟之在簴,静而自和;干将莫邪之藏锋,动而有勇。既自有家传之宦谱,何难办天下之事功?粤缥组于夷途,交行碑于众口。孔鸾在沿,固宜溯紫以凌青;马▯罗贤,乃使依红而泛緑。使轺借重,宾幕生辉;赞谋乎观风问俗之行,益清廉察;效劳乎煑海摘山之课,随释煎熬。特云婉婉其筹,已有洸洸之问。伫看鳯纶之下,亟催鹭序之归。某占毕陈编,跻攀末第;鹭洲冷席,粗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致。虽草檄未工于倚马,而范车素耻于获禽。昨叨汉阙之班,今问剡溪之戍。冐然来只,何所恃哉?时异事殊,况涉县滩之浩渺,雨淩风震,尚祈厦屋之帡幪。通翁帐榦【旂】启某官,间世钜材,济时伟器,魁下六星之光彩,炯炯元精;胸中九云之襟期,亭亭物表。自巍科之拾芥,盍要路以扬鞭?然和鸾每应节以徐鸣,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宁迂朝武,来佐使轺,顿増礼乐之华;坐间谈笑,亦有澄清之志。分内功名,出小小而不凡,办多多其可想。鉴湖蓬阁,方自适于雅怀;米廪木天,正有须于重望。将有诏下,以趣公归。通王兼佥【煓】启某官清擢,薰兰秀分,乔木大吕黄钟之在簴,静而自和;干将莫邪之藏锋,动而能勇。方抱材于里第,皆谓槐堂之英;及空臆于玉墀,不减梅溪之望。盍擕声问,径上清华?然而和鸾每应节以徐鸣,琚瑀岂疾趋而取快?既当路笃缁衣之好,姑一时为乌幕之游。掬水莲池,清甚花中之君子;倚身蓬阁,快哉山上之羣仙。通沈支盐【梦忠】启鹾局从容暂试和羮之手,琴帘瑟缩正深掣肘之怀。幸席迹于同袍,敢贽名于尺椟。恭惟某官禀姿天秀,眼空世妆,向上规模看稷契臯防之好様,靠里学问得周程朱张之正传。表里无得而瑕疵,出处具存于矩矱。方蜚声于圜桥冠带之亿万,如公几人?及空臆于丹墀礼乐之三千,其言载道,盍擕声问,径上清华?然谓和鸾当应节以徐鸣,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宁纡表着之武,暂处均输之官。胶鬲之举于中,功名已▯傅説之用,汝作事业方芽,伫班鳯纶,催觐龙衮。某跻攀末第,展转十年,反教人为尝备鹭洲之讲席,曰知已未?屡从乌幕之辟书,偶通汉阙之班,来问剡溪之戍。立官以为长也,亦欲推学爱之心,同年固有情乎?乃宻借帡幪之力,其为归徯罔既敷宣。通稽山尤山长【栋】启虎皮峻坐,久瞻师道之尊严;鳬舃卑飞,方媿宦途之跋涉。将趋瓜于下邑,敢贽椟于中涓。恭惟某官,一片古心,百年间气,和而有制。大程子之春风,清不自竒;濂溪翁之霁月,去处具存于矩矱。表里无得而瑕疵,自拾芥于巍科,盍鸣鞭于要路?然琚瑀不疾趣而取快,和鸾每应节以徐鸣。曩焉鲁判之横经,人知仰北;及是稽山之正席,道有指南。凡阐明孔孟性命之谈,政培植尧舜君民之业,伫有鳯綍趋归,鹓行某占毕陈编,跻攀末第。鹭洲冷席,粗逃羣弟之嘲;乌幕辟书,猥辱诸公之遇。虽檄笔未工于盾鼻,而灵▯素志于朶頥。幸通借之己谐,愿抱琴而自试。县令承流而宣化,吾斯未能。君子学道则爱人,何以教我?通交代权县江监税【极】启
译致王宪干【铎】、桂检法【康老】的启。某官清正而被擢用,如薰兰秀美而有余香;大吕、黄钟悬在簴上,静止时自然和谐;干将、莫邪藏起锋芒,行动时便勇猛有力。出仕或退处都合乎规矩,表里都找不到瑕疵。谨守家传的教诲和仕进之道,戒除世俗竞逐奔流的习气。暂且屈居朝武,前来辅佐使轺;秋风肃清宾筵,助成绣斧使者平反刑狱的议论;春意回转审判之笔,扩充帝王钦恤刑狱的仁德。自古设置刑法,任官一定要以贤者为辅。所以凡是学习治道的人无不尽心。您高居霜台,应当欣喜贯索星沉,清正归于天阁;已经看见云气接近蓬莱。我只不过翻阅旧日典籍,勉强跻身末等科第。鹭洲冷落的席位,粗略逃过群弟的讥嘲;乌幕征召的文书,竟辱蒙诸公相召。前些日子承蒙列于汉阙官班,如今却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渡过县滩那样浩渺的水面;雨势凌厉、风声震动,还祈望您以大厦屋宇般的庇护遮蔽我。【桂启说:“将使桃李一同迎来春天;风震令人畏惧,所依恃的是枌榆之地有社,易地而处也当珍惜分阴。”】《本堂集》卷五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宋陈着撰。启。致常平赵帅干【确夫】的启。在外台筹划政务,久已敬佩您在莲幕中的声誉;我在华下小邑承受政令,将要效法戴星出入、勤勉办事。谨裁尺素,奉上书函。恭敬地想,某官清辉映照银河,秀美出自玉牒;文章可与唐代的贺、白相比,正直而自然明丽;礼乐可宗法汉代的韦、匡,平和而有节制。出仕或退处都合乎规矩,表里都找不到瑕疵。您已经攀登丹梯,踏上华贵仕途,藜杖燃火照明,正应当校勘天禄阁的书籍。云气接近蓬莱,自然足以应接山阴的胜景;于是暂屈朝武,前来辅佐庾司,谋求充实国库、富裕百姓,提出平准事务的议论;巡视风俗、询问民情,辅助杖斧使者的辛劳。特别是说您筹谋从容优美,已经有声威显赫的问名;等待看凤凰诏书催您进入鹓行。我只不过翻阅旧日典籍,勉强跻身末等科第;鹭洲冷落的席位,粗略逃过群弟的讥嘲;乌幕征召的文书,竟辱蒙诸公相召。虽说倚马草檄还不工整,但范车向来以捕获禽兽为耻。昨日承蒙列于汉阙官班,今日却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冒昧前来,我还能凭恃什么呢?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渡过县滩那样浩渺的水面;雨势凌厉、风声震动,还祈望您以大厦屋宇般的庇护遮蔽我。仰望向往之情深厚,写在纸上的却很浅薄。致茶盐汪提干【塾】的启。在外台筹划政务,久已敬佩您清明如净雪的聪慧;我在下邑承受政令,将要效法戴星出入、勤勉办事。谨裁尺素,奉上书函。恭敬地想,某官清正而被擢用,如薰兰般芬芳,如乔木般秀拔;大吕、黄钟悬在簴上,静止时自然和谐;干将、莫邪藏起锋芒,行动时便勇猛有力。既有家传的仕宦谱系,办理天下事务又有什么困难?您已经在平坦仕途上佩带组绶,众人口中交相传诵您的碑铭。孔鸾在沿途,当然应该由紫阶升入青云;马▯罗列贤才,于是让您依附红莲而泛游绿水。使轺因您而增重,宾幕因您而生辉;在巡视风俗、询问民情的行程中出谋划策,更加清正廉察;在煮海取盐、开山取矿的课役中效劳,使民众逐渐解除煎熬。特别是说您筹谋从容优美,已经有声威显赫的问名;等待凤凰诏书下达,赶快催促您从鹭序归来。我只不过翻阅旧日典籍,勉强跻身末等科第;鹭洲冷落的席位,粗略逃过群弟的讥嘲;乌幕征召的文书,竟辱蒙诸公相召。虽说倚马草檄还不工整,但范车向来以捕获禽兽为耻。昨日承蒙列于汉阙官班,今日却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冒昧前来,我还能凭恃什么呢?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何况要渡过县滩那样浩渺的水面;雨势凌厉、风声震动,还祈望您以大厦屋宇般的庇护遮蔽我。致翁帐干【旂】的启。某官是隔世难遇的巨大栋梁,是济世的伟大器具;像下六星聚成的光彩,元精炯炯有神;胸中怀抱九云般高远的志向,亭亭然超出万物之表。既然从高科中拾取功名如拾芥草,为什么不在要路上扬鞭前进?然而和鸾之铃总是按节拍缓缓鸣响,琚瑀玉佩哪里会急走求快?宁可暂时迂回屈居朝武,前来辅佐使轺,顿时增加礼乐的光华;坐席之间谈笑,也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分内的功名事业,从小处做起却不同凡俗,办理许多事务也完全可以想见。鉴湖、蓬阁,正可自得于高雅的胸怀;米廪、木天,正在等待您的崇高声望。将会有诏书下达,催促您归来。致王兼佥【煓】的启。某官清正而被擢用,如薰兰般芬芳,如乔木般秀拔;大吕、黄钟悬在簴上,静止时自然和谐;干将、莫邪藏起锋芒,行动时便勇猛有力。您当初在乡里怀抱才学,人人都说是槐堂中的英才;到了玉阶之下尽抒胸臆,声望也不减梅溪。为什么不带着声名径直进入清华显贵之地?然而和鸾之铃总是按节拍缓缓鸣响,琚瑀玉佩哪里会急走求快?既然当权者深厚地喜爱《缁衣》所称的贤才,姑且暂时作乌幕之游。掬取莲池之水,清洁胜过花中君子;倚身蓬阁,快如山上群仙。致沈支盐【梦忠】的启。盐务机构中从容任职,暂且试展调和羹汤的才能;琴帘之下谨慎收敛,正深感处处受牵制。幸而与同僚共处,怎敢不以尺牍奉上姓名。恭敬地想,某官禀受天赋之秀,眼中不把世俗的妆饰看在眼里;向上仰望治道规模,得到稷、契、皋、夔的优良典范,向内探求学问,得到周、程、朱、张的正统传承。表里都找不到瑕疵,出仕退处都合乎规矩。您的声名正在圜桥冠带的亿万士人中飞扬,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到了丹墀之下尽抒胸臆,在三千礼乐之中发言都能承载大道,为什么不带着声名径直进入清华显贵之地?但我认为和鸾应当按节拍缓缓鸣响,琚瑀玉佩哪里会急走求快?宁可暂屈显贵官阶,暂居均输之官。胶鬲被举用后,功名已经显赫;傅说被任用后,事业正在萌芽。等待凤凰诏书,催您朝见龙袍天子。我勉强跻身末等科第,辗转已经十年,反而让人问我是否曾在鹭洲讲席中充任备员,算不算知己?屡次承蒙乌幕征召,偶然又列于汉阙官班,如今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设立官职本来就是为了长养百姓,也想推行学习并爱人的心,同年之间难道本来就有情谊吗?于是暗中借助您的庇护之力,盼望归去的心情无法尽述。致稽山尤山长【栋】的启。久仰虎皮高座上师道的尊严;我如野鸭低飞,正惭愧于宦途跋涉。将要到下邑任职,谨敢托中涓奉上书函。恭敬地想,某官怀有一片古朴之心,是百年间的英气;和而有节制,正如大程子的春风,清明而不自夸;又如濂溪翁的霁月,出仕退处都合乎规矩。表里都找不到瑕疵,既然从高科中拾取功名如拾芥草,为什么不在要路上鸣鞭前进?然而琚瑀玉佩不急走求快,和鸾之铃总是按节拍缓缓鸣响。过去您在鲁地判官任上讲解经书,人们知道仰望北斗;如今在稽山正席讲学,道术有了指南。凡是阐明孔孟性命之学,正在培植尧舜时代君主爱民的事业,等待凤凰诏书催您归朝,进入鹓行。我只不过翻阅旧日典籍,勉强跻身末等科第;鹭洲冷落的席位,粗略逃过群弟的讥嘲;乌幕征召的文书,竟辱蒙诸公相遇。虽说用盾鼻草檄还不工整,但灵龟向来以嗜食为志。幸而通借之事已经协调,希望抱琴前来亲自试任。县令承受政令而宣扬教化,这一点我还做不到。君子学习治道便应爱人,您将怎样教导我?致交代权县江监税【极】的启。
花县借才,夙仰师垣之上客。瓜随趋戍,偶随贤辙之后尘。交组有期,贽函惟谨。恭惟某官,冠云峻阀,起日脩名。宦学典刑,富贵逼人,而若凂风流,醖借诗书,有味而自知。卓尔英游,异乎流俗,是宜通金闺之籍,盛白玉之堂。然和鸾每应节以徐鸣,琚瑀岂疾趋而取快?朅来藩辅之地,姑司闗▯之权。宻察而寛见,谓陈留之有徳,往来者悦。殆几岐市之无征,尽职之外,何求当路之间?争致百年而后修经界之政,独泛雪舟,一日不可阙。亲民之官,就纡墨绶,果不动色,而羣吏氷立。少试手而百度鼎新,出小小其不凡,办多多其可想。己闻老穉共歌桃李之阴,清将与神仙同驾蓬莱之云。近某一科,奚补五辟?自劳分坐虎皮,仅免嘲于羣弟。更栖乌幕,偶见録于诸公。选海幸而获逃,县滩廪其欲涉?若为縁防,兹忝交承,忠以告新,必不尔。音之金玉,永以为好,毋慙他日之笠车。心之所倚,言不能尽。通赵丞【宾天】启望高赞府,久钦大雅之不羣;职重字民,殊愧俗儒之未达。趋▯仆仆,贽椟防防。恭惟某官,清映银潢,秀分玉叶;文章辈唐之贺、白,正而自葩;礼乐宗汉之间,平和而有节。方巍科之拾芥,盍要路以鸣鞭?然和鸾每应节以徐鸣,琚瑀不疾趋而取快。自一行之作吏,复再转以为丞。二松千竹之间,固便雅趣;八座六曹之任,转待老成。将有诏催,不容淹久。某一科奚补?五辟自劳,分坐虎皮,仅免嘲于羣弟;更栖乌幕,偶见録于诸公。选海幸而获逃,县滩凛其欲涉。同官为僚,将缔云仍之好;赴厅议事,幸无晴雨之殊。依向良深,敷宣罔既。通杜簿【英强】启鳯枳淹贤,已仪庭之在望,牛刀试令,偶问路之有期。庸修尺牍,往贽丈函。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时流,干将莫邪之藏锋,动而有勇;大吕黄钟之在簴,静而自和。严君子出处之方,絶世俗炎凉之习。宁少迂其朝武,以暂领于簿曹。昔徐子之在鲁山,随有集贤之荐;郑公之去泛水,即膺御史之除。既轨辙之迹同,将丝纶之命下。某一科奚补,五辟自劳,分坐虎皮,仅免嘲于羣弟;更栖乌幕,偶见録于诸公。选海幸其获逃,县滩凛其欲涉。弦歌学道,恐难免其迂疎。簿领有人,幸相资而料理。通刘尉【次中】启刘渭南之吏能,人碑逺播;陈太丘之德政,家谱无传。及是趋瓜往哉?贽椟恭惟某官,姿抱天秀,眼空世妆。方育莪于璧水之间,英华己露;逮斫桂于丹墀之上,姓字尤香。便宜防足于华途,必然范车于大道。雅傍曲湖之胜,乐为少府之游。子余在同列之中,知名以学。景升为刺史所爱,苦节斯旌。竚看鳯綍之班,早应鶒滩之防。某一科奚补?五辟自劳,分坐虎皮,仅免嘲于羣弟;更栖乌幕,偶见録于诸公。选海幸其获逃,县滩凛其欲涉。垂五色捧,固知暇日之从容;种一县花,幸共春风之披拂。通孙监务【世辅】启脩才发轫,小试曹丘,老令携琴来趋瓜戍,为寮伊俶贽敬,以先恭惟某官,天分甚都,风流可挹,习法度宪章之久,絶过腐儒于簿书期防之间,多种阴徳,厌踏软红之驿,笑游访雪之溪,不知人醉而我醒,惟觉圣清而贤浊,侧闻使者己深赏于璧题,有若郎君宁久淹于筦库,行将直上否,亦平分某一年间闗十年奔走,虎皮分坐,幸逃羣弟之嘲,乌幕赘员,狎被诸公之辟,偶离选海,欲涉县滩,读律欠精,若为当于肻綮,论材素拙,何以了于催科,率尔来前,凛乎淑后,宰邑而号慈母,窃慕古人议事而过长官,愿従今日,书不尽者躬以檄之。通谢寄屠倅【雷发】启笑指行图,蹔迟展骥,穷栖旅琐,方忝飞鳬,亟谋裣衽以恭先,遽辱使函之逮下。恭惟某官,道徳之具,文章之渊,两火一刃,信地灵而人杰,千岩万壑,尽气盖而胸吞。粤従分丹桂之香,便合寓紫薇之直。然琚瑀岂疾趋而取快,和鸾每应节以徐鸣。屈高士于枳轩,不屑勾检;试敏材于李掾,见称亷平筦库之职,劳而弗辞;弦歌之化,久而自畅。人皆欲挽来而莫得,公独以归去之为高。与李绛为同年,岂忘乎旧【自注云:与贾相同年】处厐君以别驾,使信其贤,而况新安亦曰道院,将见方外之怀,可识中书之状,易闻相君言焉。宻致贤材之荐,天子若曰:“早与少卿之除,机防来时,梯升有日。”某跻攀末第,展转十年,分席鹭洲,幸免嘲于羣弟;授书乌幕,偶见録于诸公。曩叨汉阙之班,今问剡溪之戍。冐然来只,何所恃哉?不图言偃之宰武城,获事阳城之居晋鄙,使爱人以徳,或容窃防于枌榆,则为政不难,庶可回春于桃李。通名之始,因谢以祈。
本堂集巻六十
译花县借重您的才干,早已仰慕您作为师垣上客的声望;瓜期将至而趋赴戍所,偶然跟随贤者车辙之后。交接任职有期,谨奉书函。恭敬地想,某官门第高峻如冠云,声名兴起如旭日;以宦学为法式,富贵逼人,却不沾染浮薄风流;涵泳诗书,深有意味而自知。您卓然出群,异于流俗,理应通入金闺名籍,盛登白玉之堂。然而和鸾之铃总是按节拍缓缓鸣响,琚瑀玉佩哪里会急走求快?来到藩辅之地,姑且掌管关市征税之权。暗中明察而宽缓处理,人们说陈留有德,来往者都感到喜悦。几乎使岐市无须征税;除了尽职之外,还求什么于当权者?争取百年以后修治经界的政务,独自泛行雪舟,一日也不可缺。作为亲民之官,暂且屈居墨绶,果然面不改色,群吏如立于冰上。稍稍试展手段,许多制度便焕然一新;从小处做起却不同凡俗,办理许多事务也完全可以想见。已经听说老幼共同歌颂桃李树下的恩泽,清正将与神仙一同驾着蓬莱云气。近来我不过列入一科,哪里补得上五次征辟?勉强分坐虎皮讲席,仅仅免于群弟嘲笑;又寄身乌幕,偶然被诸公录用。幸而从选官海中逃脱,县滩却令人战栗,不知能否渡过?若能替我谋求防护,如今忝列交承之列,我会忠实地告诫新任,不会如此。您的声音如金玉般美好,愿永远结为友好,不必惭愧于日后乘笠车。心中所倚赖的情意,言语不能尽述。致赵丞【宾天】的启。仰望高明的赞府,久已敬佩您高雅而不群;身负治理百姓的重任,我却很惭愧自己这个俗儒还未通达。奔走趋赴,疲惫不堪,谨奉书函。恭敬地想,某官清辉映照银河,秀美出自玉叶;文章可与唐代的贺、白相比,正直而自然明丽;礼乐可宗法汉代的韦、匡,平和而有节制。既然从高科中拾取功名如拾芥草,为什么不在要路上鸣鞭前进?然而和鸾之铃总是按节拍缓缓鸣响,琚瑀玉佩不急走求快。自从第一次出仕为吏,又两次转任而成为丞。二松千竹之间,固然适合高雅情趣;八座六曹的职任,还要等待老成之才。将会有诏书催促,不容久留。我不过列入一科,哪里补得上五次征辟?勉强分坐虎皮讲席,仅仅免于群弟嘲笑;又寄身乌幕,偶然被诸公录用。幸而从选官海中逃脱,县滩却令人战栗,不知能否渡过。同官共事,将结下世代相继的友好;到厅堂议事,幸而不因晴雨而有不同。依恋仰望之情深厚,书信无法尽述。致杜簿【英强】的启。凤凰栖于枳树而使贤者久困,已经看见您在庭院中的身影;牛刀暂试治理小县,偶然问到仕途已有期限。谨修尺牍,奉上书函。恭敬地想,某官姿质禀受天秀,眼中不把当时流俗看在眼里;干将、莫邪藏起锋芒,行动时便勇猛有力;大吕、黄钟悬在簴上,静止时自然和谐。您严守君子出仕退处的原则,断绝世俗炎凉的习气。宁可稍稍迂回屈居朝武,暂时掌领簿曹。过去徐子在鲁山,随即有集贤院的荐举;郑公离开泛水,马上受到授任御史的诏命。既然行迹相同,丝纶诏命也将下达。我不过列入一科,五次征辟都是自取劳苦,勉强分坐虎皮讲席,仅仅免于群弟嘲笑;又寄身乌幕,偶然被诸公录用。幸而从选官海中逃脱,县滩却令人战栗,不知能否渡过。以弦歌讲学治民,恐怕难免迂阔疏略;簿书事务有人办理,幸而可以相互资助。致刘尉【次中】的启。刘渭南治理吏务的才能,远近碑刻都在传扬;陈太丘的德政,家谱中却没有流传。如今到了瓜期将满、前往任所的时候吗?谨奉书函。恭敬地想,某官姿质禀受天秀,眼中不把世俗妆饰看在眼里。您正处在璧水之间培育莪草,英华已经显露;等到丹墀之上斫取桂枝,姓字更会芳香。这样的人必定能够在华贵仕途上腾达,也必定会驾着范车行于大道。高雅地依傍曲湖胜景,乐于作少府之游。子余在同列之中,以学问闻名;景升受到刺史爱重,苦守节操而得到表彰。等待凤凰诏书颁下,早日应验鶒滩的防守之任。我不过列入一科,五次征辟都是自取劳苦,勉强分坐虎皮讲席,仅仅免于群弟嘲笑;又寄身乌幕,偶然被诸公录用。幸而从选官海中逃脱,县滩却令人战栗,不知能否渡过。捧持五色文书,当然知道闲暇时可以从容相随;在一县种植花木,幸而共同沐浴春风。致孙监务【世辅】的启。修养才学刚刚起步,暂且在曹丘之职小试身手;年老的县令带琴前往瓜戍任所,作为同僚谨奉敬意,先行致意。恭敬地想,某官天分极为美善,风流气度令人仰慕;长期学习法度典章,在簿书和期会防检之间远胜腐儒;积累了许多阴德,厌倦踏行软红尘世的驿路,笑着游访雪溪,不知世人沉醉而唯我清醒,只觉得圣人清明而贤者混浊。听说使者已经深深赏识并题写在璧上,像您这样的郎君难道会久困于筦库吗?将要直上青云吧!也会与我平分吗?我在一年之间历经关卡,十年奔走,分坐虎皮讲席,幸而逃过群弟嘲笑;在乌幕中作为多余人员,亲近地承受诸公征召。偶然离开选官海,准备渡过县滩;读律不够精熟,怎能切中肯綮?论及才干向来笨拙,又凭什么办好催科?我率然来到您面前,对日后却深感敬畏。若您治理县邑能被称为慈母,我私下仰慕古人;若议事而过访长官,愿从今日开始。书信不能尽述的,愿亲自以檄文说明。致谢寄居屠倅【雷发】的启。笑着指点出行图,暂且延迟施展才华;困居旅舍而事务琐碎,正惭愧自己如飞凫般奔波。急忙整理衣襟,恭敬地先行拜见,却突然辱蒙使者书函下达。恭敬地想,某官兼具道德与文章,才学深厚;如两火一刃,确实是地灵人杰;胸吞千岩万壑,气势盖世。自从分得丹桂之香,便应当在紫薇省任职。然而琚瑀玉佩哪里会急走求快,和鸾之铃总是按节拍缓缓鸣响。您屈尊来到枳轩,不屑于勾稽检核;以敏捷才干试任李掾,因廉平而受到称誉,任劳任怨;弦歌教化已经长久而自然通畅。人人都想挽留您却不能,唯独您把归去看作高尚。您与李绛同年,难道会忘记旧日交往吗?【自注说:与贾相同年。】让庞君任别驾,使人相信他的贤能;何况新安也称为道院,将要看见您超然物外的胸怀,可以认识中书令的仪态,也容易听到相君的话。暗中献上贤才荐举,天子仿佛说:“早些授予少卿之职,机缘一到,升迁之日就到了。”我勉强跻身末等科第,辗转已经十年,在鹭洲分席就学,幸而免于群弟嘲笑;在乌幕中授书,偶然被诸公录用。过去承蒙列于汉阙官班,如今却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冒昧前来,我还能凭恃什么呢?没有想到您会像言偃治理武城那样,也让我有机会侍奉像阳城居于晋鄙一样的贤者;倘若您以德行爱护百姓,或许容许我私下请求枌榆之地的庇护,那么治理政事就不难,也差不多可以使桃李之地回春。初次通报姓名,借此致谢并祈求关照。《本堂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一宋 陈着 撰启谢饶帅应龙举陟启举词云:“政而有文,劳而不拙。”路碑交诵其美,邑锦粲然复新。墨绶效官,谩试书生之迂説;翠函荐士,遽叨师帅之殊知。得非所求,荣甚而惧。窃惟某官,圣门重四科之设,政不兼文。阳城安下考之书,劳宁盖拙;以才难之自昔,而俗薄之如今。未睹偏长,孰能兼美?况欲取诸县滩之险,又安得有人物之全?使或被于过誉,恐适来于羣诮。如某者,信书成癖,执器为方。六尺之躯,欲先立其大者;一贯之学,犹或困而知之。偶然得官,媿其非分;误诸公之采菲,俄五纸之攅花。转而趋汉阙之班,及此问剡溪之戍。此行甚勇,谓可鸣▯,将有所为,动成胶柱。民如儿而失哺,吏若鬼而能神。牒诉之委满前,币庾之储筑防平原。自输税倚平原者不肯输【王脩斋自如期纳税,其戚族等一文不输。饶瑶山得此启,即缄示修斋。凡宗戚人至修斋,必出示而戒之曰:“吾甚惭于陈宰,汝等税赋须纳七八分。”自是公赋稍集】齐市无乱人,霸齐市者輙生乱【旧县吏郑府属者充福邸及王府干办,凡民讼者皆出入其手。其门如市,其势如火。其余强良不逞之徒,挟贵势虎而翼者,比比皆是】隂肆含沙之毒,明交吠雪之声。然而去就之际,在我甚轻;祸福之变,非人所料。第恐有慙于知己,唯以必葺而为心。未知焉得仁?若何以治?其次莫如猛,终不忍施。宁为俗吏之所羞,肯以迂儒而自鄙?庶相孚于己日,俾尽革其余风。平易近民,人或议其闷闷;高明在上,公独信其肫肫。朝歌之辔,特纵而寛;单父之肘,不使之掣。在下位获乎上,谁敢侮之?以善教谓之忠,庶其可也。免旷瘝而已,幸敢幸觊于其他。忽叨飞椟之褒,乃在积薪之上。一章四句,不尽光荣;合璧连珠,未足贵重。殆如昌葅之酷嗜,忘其藻鉴之误加。兹盖恭遇某官,元气所都,古道之的据。韩范功名之会,寛収人才;执欧苏文字之盟,乐诱后学。谓仕宦莫难于为邑,其规猷每足以。观人弃短,取长,扬清激浊,遂使诗书之余子,亦防爼豆于公门。某敢不恪守素存,勉求新益,投身沸鼎,未知盛徳之能酬?托迹仭墙,以遂终身之大愿。寸丹所系,防墨非诬。贺浙东刘仓【良贵】启庭纶涣渥,庾节分华,宸扆简知,暂借星车之重,乡闗望拜,共歆昼绣之荣【刘温州人】吾道有光,万物生意。恭惟某官,学该今古,心妙经纶,天霞云鹤之高标,亭亭絶俗;氷柱雪车之清气,凛凛逼人。勲名将掀掲于两间,夷险不转移于一节。出则朱幡皂盖,尝切为民;入而金掌玉墀,惟知致主。必欲以孔顔之事业,直可使尧舜其君民。比尹神臯,特推豪末,氷壶清彻,汚吏望而毛寒;水鉴平明,小人得以情白。惟事人之道,直或得谤,而名随上念,沛丰实为扶翊。防印者乆,揽辔其谁,非硕徳重名,不足任澄清之寄;非宏才博学,安能为裕足之图。爰资英儒,以副隆委,不然今日之举,奚必我公之求?浙河以东,复快覩淳熈之政绩;岩廊之上,方畴咨庆厯之贤才。伫俟鳯函,趋归驹辔。某信书成癖,执器为方,叨缀末科,恐负平生之志。辱知当路,不辞屡辟之劳,获通籍于周行,或移舟于剡曲。始谓鸣琴而可治,竟如胶瑟之莫调。忽戴苏天,若为李地,受容受察,唯知洁已以奉承。可睹可亲,幸许及门而造请,不尽贺意,寄诸无言。贺淮东▯领【元发】除两浙漕启。奎府陞班日,畿董餫锋车向阙,带江淮秋水之清,英荡倚天正吴越福星之度,纶言涣发,舆论欢腾。恭惟某官光岳间生,斗山重望,序汉相传家之宦谱,有徳者兴,主谢公仕国之文盟,厥声以大,惟品髙而莫及,自宦盛而不知寓直秘书,蚤极诸儒之选,学为宰相亲结九重之知,亟跻蹑于▯堦,实栽培其逺业。比领饷节使昭外庸果,而士饷而歌,时作焚龙庭之气,敌知有备,尽销投马棰之思。惟帝念功在师,锡命俾入承于宻防,以自近于中枢。既令四辈之趣行,且与羣臣而熟议西北之事,尝窘随见活棋,东南之力可忧,盍资防刄廼防防于华阙,俾将漕于神臯。天下若曰迂途,吾君则有深意,以壮邦本,以侈乡荣,足国裕民,则局面谙熟,观风问俗,则人情谂详,明效易为最,声可待冦氏给车,河内未酬转运之劳,萧何▯餽闗中即有相国之拜。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一。宋陈着撰。启。谢饶帅应龙举荐升迁启。荐举词说:“治理有文采,劳苦却不笨拙。”道路上的碑刻交相传诵他的美德,县邑如锦绣般灿然一新。身着墨绶任职,姑且试行书生迂阔的学说;翠函荐举士人,骤然承蒙师帅特别知遇。所得超过所求,荣耀太盛而令人恐惧。私下想,某官,圣门重视四科的设置,而政事与文章未必兼备。阳城安然接受下考的评语,劳苦难道就能掩盖笨拙吗?自古以来人才难得,而如今风俗又浅薄。没有谁完全显露长处,谁能兼具所有美德?何况要治理县滩这样的险地,又哪里能得到全才?如果我偶然受到过分赞誉,恐怕正好招来群体讥笑。像我这样的人,确实嗜书成癖,拘执器物而以之为准则。六尺之躯,想先确立最重要的道德;一贯之学,仍有时要困厄之后才懂得。偶然得到官职,惭愧并非本分;误承诸公采纳微薄之才,不久便得到五纸华美荐章。转而趋赴汉阙官班,到如今又来询问剡溪戍守之事。这次行动非常勇猛,自以为可以鸣琴而治,却将要有所作为时,往往反而固执得像胶柱鼓瑟。百姓如孩子失去哺乳,官吏如鬼魅却能作怪。诉讼文书堆满眼前,钱粮仓储堆筑如平原。自从输税之事依靠平原者而不肯缴纳【王脩斋按期纳税,他的亲戚族人等一文不缴。饶瑶山得到此启后,就封缄给脩斋看。凡宗族亲戚到脩斋那里,他必定拿出来给他们看,并告诫说:“我对陈县令非常惭愧,你们的税赋必须缴纳七八成。”】从此以后,您的赋税收入才稍有积聚。齐市中没有不乱的人,霸占齐市的人往往制造祸乱。旧县吏郑府的属员充任福王府和诸王府的干办,凡是百姓诉讼,都经由他们之手。他们的门庭像集市一样喧闹,势焰像烈火一样炽盛。其余那些强横而放纵不法、倚仗权贵势力狐假虎威的人,到处都是。他们暗中施放含沙射影的毒计,明里发出像狗一样狂吠、仿佛要吠落白雪的声音。然而在去留取舍之际,于我而言本来很轻;祸福变化,也不是人所能预料的。只是怕有愧于知己,所以只把一定修葺治理好此地作为心愿。不知怎样才能做到仁爱?又该怎样治理?其次没有比严猛更好的办法,但我终究不忍心施行。难道宁可受到庸俗官吏的羞辱,也肯以迂腐儒生自我鄙薄吗?或许这样才能与你在将来彼此相知,使这里残留的坏风气全部革除。政令平易而亲近百姓,有人或许会说这太沉闷;您居于高明之位,却独独相信我这片真挚诚恳的心。朝歌的马缰,只是放松而宽缓;单父的肘臂,不让它受到牵制。处在下位而得到上位者的信任,谁还敢欺侮他呢?把善于教化称作忠诚,大概也就可以了。我只求不致旷废职守罢了,哪里敢再奢望其他。忽然承蒙飞递文书中的褒奖,竟使我这个积薪之上的人受到称许。一篇只有四句,不能尽述您的光荣;连璧贯珠,也不足以表达它的珍贵。大概正如昌葅那样酷爱某物,竟忘了这是误加的文采鉴赏。此事实在是恭逢某官,您是天地元气汇聚之处,也是古道的确实承继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您有韩琦、范仲淹那样建立功名的机遇,宽厚地收纳人才;又执掌欧阳修、苏轼的文章盟约,乐于诱导后学。您说做官没有比治理县邑更难的,而您的谋划常常足以使人借此观察人才:舍弃人的短处,取用人的长处,褒扬清正、抑制贪浊,于是连那些读过诗书而未仕的人,也能够在您的门下参与礼乐政事。某岂敢不谨守平素的操持,努力求取新的益处?即使投身沸腾的鼎镬之中,也不知怎样才能报答您的盛德。愿托身于您的墙门之下,以实现我终身的大愿。寸心所系,所写的文字并非虚妄。贺浙东刘仓(良贵)启 朝廷的诏书恩泽广布,庾节使分掌荣耀;皇帝屏风之前已有知遇,暂时借重星车出行;乡里关隘之间都仰望拜贺,共同欢庆白昼披绣衣的荣耀。刘氏是温州人。我的道统因此增光,万物也充满生机。恭敬地想到某官,学问贯通古今,心中精通经国济世之道;如天边彩霞、云中仙鹤那样高标卓绝,亭亭然超出流俗;又有冰柱雪车般清峻的气质,凛凛然逼人。您的功勋名声将要在天地之间显扬,无论处于平顺还是险阻,都不会改变操守。出仕时持朱幡、乘皂盖,曾经切实以百姓为念;入朝后登金掌、临玉阶,只知道辅佐君主。您一定要以孔子、颜回般的事业,真正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也达到尧、舜之治。近来治理神臯之地,只是特别推举您一点微小的才能;您如冰壶般清澈,使贪污官吏望见便毛骨悚然;又如水鉴般平明,使小人能够据实申白。只是侍奉君主之道,直言有时反而会招致诽谤,但您的声名已随同皇上的眷念而传播,沛然丰厚,实在足以辅佐君主。掌握印信已经很久了,谁能执辔而行?若不是德行深厚、名望重大的人,不足以担当澄清吏治的重任;若不是才华宏富、学问博大的人,又怎能制定使国家富足的谋划?因此借重英俊儒者,以符合朝廷隆重的委任;不然今日的任命,为什么一定要征求我公呢?浙河以东,又将欣然看见淳熙年间那样的政绩;朝廷廊庙之上,正要像庆历年间那样询问贤才。静待凤凰诏书,赶快归来驾驭驹马。某读书成癖,谨守器识而以此为准则,侥幸列名于末科,恐怕辜负平生的志向。承蒙身居要路者知遇,不辞多次征召的劳苦;得以在朝廷官署中列名,有时又乘舟到剡曲。起初以为弹琴便可以治理,最终却像胶柱鼓瑟一样无法调和。忽然承蒙苏天般的庇护,又仿佛置身李地;受到包容和察知,只知道洁身自好来奉行职守。如今能够见到您、亲近您,幸蒙允许登门拜访请教;贺意难以尽述,只能寄托在无言之中。贺淮东▯领(元发)除任两浙漕司启。奎府升班之日,畿董押运粮饷的轻车驶向宫阙,带来江淮秋水般的清气;英俊豪迈的气象高倚天际,正成为吴越的福星。诏书恩泽广泛颁发,舆论欢腾。恭敬地想到某官,是天地山岳间孕育的人才,有如斗山般崇高的声望。家世承继汉代丞相相传的仕宦谱系,有德者必然兴盛;又主持谢公以仕进报国的文章盟会,声名因而更加宏大。您的品格高峻,无人能够企及;自从仕途显盛以来,却不以供职秘书省为满足,早已成为诸儒中的优选,学问足以任宰相,亲自结得九重天子的知遇,迅速登上高阶,实在是在培植长远事业。近来统领漕运,出使而彰显功劳,果然使士人因军粮充足而歌颂;时常激发焚烧龙庭的气概,使敌人知道已有防备,完全消除了挥鞭投马而来的念头。皇帝念及您在军队中的功劳,赐命让您入朝,承当密防事务,以便接近中枢。既然命令四方使者催促出行,又让群臣共同熟议西北事务;曾经困窘之处随时显现,东南的力量也令人忧虑,何不借重您这把利刃,于华阙之前防备整顿,使您转而负责神臯的漕运。天下人或许说这是绕远的途径,但我们的君主自有深意:用它来壮大国家根本,光大乡里的荣耀;要使国家富足、百姓充裕,您对全局已经熟悉;观察风俗、询问民情,您对人情也十分详尽。显著的功效很容易取得,声望也指日可待。冦氏曾得到供给车辆,河内尚未报答转运的功劳;萧何运送关中粮饷,随即便有拜为相国的任命。
某信书成癖,执器为方,叨缀末科,恐负平生之志,辱知当路,不辞屡辟之劳,转而趋班,及此代戍,谓可以鸣琴而治,胡然如治丝之棼。盖土瘠民贫,艰食常如于饥嵗,山深俗犷,轻生殆甚于他乡,枭狐强伏以思号鬼蜮,宻藏而伺隙,乆己为之岌岌,谁复谅其区区,思得名世之大贤以为归倚,庶使平生之素志或可设施。老夫似巧于从人,明公适来而当路,喜而不▯,唯飞梦于轩墀,察其所安,倘垂情于辔防,其为依向罔既敷宣。贺浙东韩宪【禾】启衣绣起家,褰帷问俗,转钧甫定,新九天雨露之攽,弄印何迟?重一道风霜之寄,有识相庆,不闻异辞。恭惟某官,元气所都,善类之主,靠里学问,是周程朱张之的传;向上事功,看韩范富文之好様。自姓字升闻于九陛,而声光随塞于两间,以文印之单传,开明后学;以讲师之三昧,启沃上心。虽疾驱有逺到之期,而少却乃怒飞之势。帝睠左浙,时维南阳,非长才敏学不足以剸治,非硕德雅望不足以镇肃。爰提宪节,特畀儒臣,水鉴平明,小人得以情白,金茎峭洁,汚吏望而毛寒。伫有闻于咫尺之天,宜径造于钧衡之地。第恐诏召先于政成,某嗜古如饴,与世无味,父师左右,颇闻所学之指归。宇宙中间,欲免此身之愧怍,庶全存其在我,敢侥觊其有他仕而为贫,初非得已;使之为宰,亦自信之。迨抱琴而一来,甚胶瑟而无措,思得道谊之宗主以为依归,庶几学爱之初心或得展布。若为之地,忽有我天尽日拙劳,怅无阶而负弩,委身容察,兾有路以登门。贺新除浙东家宪【铉翁】启中诏起家,外台司臬,绣衣持斧,乍辞汉日之邉,熟路驾车,未觉周原之逺,观瞻之下,精采维新,恭惟某官髙名斗山,邃学渊海,出尘抜俗,生东坡之后百年【家翁眉州人也】揽胜饕竒,自西蜀而来,万里培植传家之业,发挥经世之猷,吾国自为之精神,天下想闻其风采,粤廼缥组▯然,行碑出长,则任州县之劳,细民胥庆;来仪则为朝廷之瑞,善类相观,虽材钜而难容,誉重而见忌,然姜桂之性弥辣,松栢之姿自坚,吾道非邪,重为已任,有臣如此,简在帝心,将纳于清彻之班,姑宠以光华之遣,况地以近亲而重,而今之持宪者难,非深厚如吕坦夫不能靖变,非精严如周茂叔何以洗寃,亟起我公徃钦此寄,不然弄印之已乆,岂无揽辔而先登,水鉴平明,小人得以情,白金茎峭洁,汚吏望而毛寒,上以广钦恤之防,下以副澄清之望,行且柄用此特刃,余某嗜古如饴,与世无味,父师左右,颇闻所学之指归,宇宙中间,欲免此身之愧怍,庶全存其在我,敢侥觊其有他。嵊县初考谢刘帅【良贵】启台阃▯开宻倚万间之庇,▯歌强学滥叨初考之书,安有受容而不知谢?伏念某得官已晩,试令何堪?听讼欲简而尚繁,未能化服;催科宁拙而无巧,又窘公供。妖▯思夜半之号,毒蜮伺水邉之影。人皆为之岌岌,谁复谅其区区?盖辔而稍寛,则朝歌治;肘而或掣,如单父何?不有我天,讵至今日?兹盖恭遇某官光岳间气,国家镇臣。一节观风,清映浙河之秋月;十连作屏,横陈蓬岛之瑞云。其培植人才,乃平生心;以激扬吏治为第一义。是令迂濶,亦借成全。某敢不益谨厥脩,不忘所主?轻舟涉险,未知嵗月之何如;明镜悬空,尚鉴氷霜之自属。回寄居张尉贺考启鸣琴不韵,下考滥书。贺椟有来,髙情过誉。荣斯多矣,媿又倍之。窃念某偶然得官,及此试令,催科甚拙,幸其相体而乐输。爱民虽勤,或者未沾于实惠,常虞旷败,隂借扶持,不能布多谢之私,何輙被好辞之宠?永为好也,愿言无负于襟期,能勿诲乎?尚有方来之嵗月。回徐尉【涘】通启学裁桃李,愧非县尹之流风;企望枌榆,喜接吏仙之清望。徒得君重,实获我心。恭惟某官:出月襟怀,连城先价。东莱先生之乡俗,徳谊相先【徐婺州东阳人】节孝处士之家风,范模独正。道将行其自信,时虽晩,其奚伤?盍径跻笔槖之班,廼亷取弓刀之职。一命以上,皆可及物;况最亲民,吾儒所学,岂在谈兵?第烦司警防,被鳯纶之宠,早谐鹤防之详。某嗜古如饕,为贫而仕,得地百里,倘酬学爱之初心;报政期年,不减拙劳之旧态。未知善后,政赖同寅,幸少府之肯来,似老天之为我亟催。行色好寻野路之梅,愿结淡交,共饮雪溪之水。寸心所向,尺椟未殚。谢家宪【▯翁】举陞陟启举词云:「卓然有立,介而能通,使居台阁之官,实允缙绅之望。」
译某读书成癖,谨守器识而以此为准则,侥幸列名于末科,恐怕辜负平生的志向;承蒙身居要路者知遇,不辞多次征召的劳苦,转而入朝供职。到此地代替戍守时,以为可以弹琴治理,为什么竟像治理乱丝一样纷乱呢?这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粮食艰难,常常如同饥荒之年;山岭深远、民俗强悍,轻生的情形几乎比其他乡里更严重。枭鸟、狐狸般的强人潜伏着伺机而动,暗中藏匿以等待空隙,早已使这里危急不安。谁又能体谅我这微薄的心愿?只希望得到名闻当世的大贤作为归依和倚靠,或许平生的志向还可以施行。老夫似乎善于顺从他人,明公恰好来到这里掌握要路,我高兴得不能自已,只能在梦中飞到您的轩阶之前,等待您察看我的处境。倘若您能对我稍加关怀、为我执掌缰辔,那么我的依靠和归向,实在不是言语所能尽述的。贺浙东韩宪(禾)启 您身穿绣衣起于家世,揭帷察访民俗;调任的命令刚刚确定,新的九天雨露般的恩泽便已颁下,为什么还迟迟不授印?再次承担一道风霜般的监察重任,有见识的人都相互庆贺,没有听到不同的议论。恭敬地想到某官,是天地元气汇聚之处、善类所共同推戴的人。依靠乡里学问,是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的正传;仰望上等功业,可比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的优良榜样。自从您的姓名被传闻于九重宫阙,声誉光彩便充塞天地之间;以文章学问的正统传承,启发后来的学者;以讲学为师的精妙方法,启迪并辅佐君王的心志。虽然奋力疾行本有远大成就的前程,但稍稍退让,反而会失去怒翼高飞的气势。皇帝眷顾左浙,当时正值南阳;不是才干高长、学问敏博的人,不足以治理此地;不是德行深厚、声望雅正的人,不能镇抚肃清此地。因此授予您宪节,特意交给这位儒臣。您如水鉴般平明,使小人可以据实申白;如金茎般高峻清洁,使贪污官吏望见便毛骨悚然。静待您的声闻传到天子近前,您理当径直登上执掌钧衡的地位。只是恐怕诏书召用会先于政绩完成。某嗜好古道如同嗜食甘饴,与世俗交往索然无味;在父亲和老师身边,颇已听闻所学的宗旨。处在天地之间,只想免除自身的惭愧,或许能够保全自己所能做到的本分,哪里敢侥幸觊觎其他职位?我出仕是为了贫困,起初并非出于自己的愿望;即使让我做宰相,我也自信能够胜任。等到抱琴而来,却如胶柱鼓瑟般不知所措;只希望得到道义宗师作为依归,或许求学爱道的初心还能得到施展。如果您肯为我设法安排,忽然有一天我全部拙劣的劳苦都能得到体察,我虽因没有门路而背着弩等待,也不免惆怅;但我愿委身于您的包容和察知,希望能有机会登门拜见。贺新除浙东家宪(铉翁)启 朝廷从家中起用您,出任外台掌管司法监察的官员;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刚刚辞别汉代那样的边地;驾车走熟路,不觉得周原那样遥远。在众人瞻仰之下,精神风采焕然一新。恭敬地想到某官,名望如斗山般高峻,学问如深海般渊博,超脱尘俗,出生在东坡之后一百年。家翁是眉州人。您爱览胜景、喜好奇异之物,从西蜀而来;万里培植、传承家族事业,发扬经世济民的谋略。我国因此自有精神,天下都想听闻您的风采。于是您身披缥组,光彩显著;出行树碑,长久流传。您承担州县劳苦,百姓无不庆幸;您来到朝廷,便成为国家的祥瑞,善类也相互观望仰慕。虽然才干宏大而难以容纳,声誉厚重而容易遭人嫉妒,但姜桂的本性越久越辛辣,松柏的姿态自然坚贞。我们的道并没有错,您更应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有这样的臣子,天子必然记在心中,将把您纳入清明高洁的班列;暂且以光华荣耀的出使来宠任您。何况此地因接近京城而更加重要,而如今执掌监察重任很难,若没有吕坦夫那样深厚的人,不能平定变乱;若没有周茂叔那样精严的人,又凭什么洗雪冤屈?因此赶快起用我公来恭敬地承担这一职责。不然,您掌印已经很久,难道还没有执辔先行、登临其位的机会吗?如水鉴般平明,使小人得以据实申白;如金茎般高峻清洁,使贪污官吏望见便毛骨悚然。对上可以扩大皇帝钦恤百姓的法度,对下可以符合澄清吏治的期望,不久便会凭借这一特殊才能得到任用。余某嗜好古道如同嗜食甘饴,与世俗交往索然无味;在父亲和老师身边,颇已听闻所学的宗旨。处在天地之间,只想免除自身的惭愧,或许能够保全自己所能做到的本分,哪里敢侥幸觊觎其他职位?嵊县初考谢刘帅(良贵)启 您的台阁和帅府广开门户,暗中依靠着覆盖万间屋舍般的庇护;我在嵊县勉强从学,冒昧得到初考的评语,哪有受到包容却不知道道谢的道理?我想到自己得官已经很晚,试任县令又怎能胜任?审理诉讼想使案件简少却仍然繁多,未能使百姓感化服从;催征赋税宁可笨拙也不取巧,又使公家供给陷于窘迫。妖邪仿佛在半夜发出号哭,毒蜮窥伺着水边的身影。人人都因此感到危急,谁又能体谅我这微薄的心愿?如果缰辔稍稍放宽,朝歌就能得到治理;如果肘臂受到牵制,单父又能怎样呢?若不是有您这位天人般的长官,哪里会有今天?这实在是恭逢某官,您是天地山岳间的精气、国家的镇守之臣。一次出任观察使,清光照映着浙河的秋月;镇守十连之地,像蓬莱仙岛的瑞云横陈。您培植人才,是平生的心愿;激扬吏治,是您所奉行的第一要义。像我这样迂阔的人,也借此得到成全。某岂敢不更加谨慎地修治自身,不忘记您这位主政者的恩德?轻舟涉过险境,还不知道岁月将会怎样;明镜悬在空中,仍在鉴察我是否自守冰霜般的操行。回寄居张尉贺考启 弹琴治理却没有声韵,反而被草率地列入下等考核。承蒙您派人送来贺函,您的高情厚意远远超过了实际的赞誉。得到这样的荣耀已经很多,惭愧也加倍增加了。我私下想到自己偶然得到官职,到了这次试任县令,催征赋税十分笨拙,幸而百姓体谅我而乐意输纳。爱护百姓虽然勤勉,但也许还没有真正使他们得到实惠;我常常害怕因失职而失败,暗中借助您的扶持,却不能充分表达感谢之意,为什么反而承受了您如此美好的称誉?愿我们永远交好,也希望不辜负您的胸襟和期望,您难道不能再加以教诲吗?今后还有很长的岁月。回徐尉(涘)通启 您在学问上培育桃李,我惭愧自己没有县尹那样的流风余韵;仰望您的乡里先贤,欣喜能够接触到吏仙般的清正声望。只是得到您的看重,实在已经满足了我的心愿。恭敬地想到某官:襟怀如月,价值连城。您来自东莱先生的乡里,乡俗以德义相互推重;又出自节孝处士的家风,作为典范尤其端正。道即将施行,关键在于自身相信;时运即使稍晚,又有什么可伤感的?何不径直升入执笔掌文的班列,反而屈居于执弓持刀的职位呢?一命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施恩于百姓;何况是最亲近百姓的官职,我们儒者所学,难道只在谈论兵事吗?只是烦劳您掌管警备,承受凤纶的宠命,早日使鹤发之年得到安详。某嗜古如饕餮,因贫困而出仕;得到治理百里的地方,倘若能够报答求学爱道的初心;任满一年,政绩仍不减从前拙劣勤劳的旧态。还不知道怎样做好善后之事,政务实在要依靠同僚;幸而少府肯来,仿佛老天也替我赶紧催促。您出行时正好寻找野路上的梅花,愿与您结下清淡的交情,共饮雪溪之水。我的一片心意所向,短短的书信还不能尽述。谢家宪(▯翁)举荐升迁启 举荐词说:“卓然有操守而能自立,耿介而又能够通达;让他担任台阁官员,确实符合士大夫的期望。”
绣衣行部,所至肃清;墨绶效官,乃叨陞举,曽无平生之素,可谓特逹之知。某窃惟监司之官,要在扬清而激浊;县令之职,类称学道而爱人。至于访察之初,毎有蔽欺之患,誉阿毁即墨,鲜不惑于所闻。使肥亷中弁,能无遗于未见,自非舍之世妆之外,识之古眼之中,则于孤寒,谁其荐引?况如某者,梅枯犹活,荼苦如甘,受命父师,凛兢兢乎本色;授徒乡曲,凄冉冉其中年,偶然得官,知其非分,亦曰一命以上皆可及人。茍得百里而君,庶几行志,幸获迯于选▯,遂来遡于县滩。頋瞻雪溪,宻迩霞峤,谓山深俗美,可适意以鸣琴;而世异事殊,竟投身于沸鼎。然而迂乃其学,拙本于姿,纷乎应酬而无涯,随所抵牾而罔觉。居今之世,岂其徇俗之皆非,泥古之心亦以信书之成癖,怪屡遭其吠日毒,且伏于含沙。自頋此身为何人,安能毎事而尽善?惟知无过之地,当反而求。如其获罪于天,殆不可逭,徒恃二天之覆,以为一日之安。揽辔之来,未敢望风而走,除途以俟,将为请命之图,过防包函,免赐汰斥,方抚躬而自幸,忽荐目之遽腾。靖惟▯然,何以得此?取诸賔客,则逰从之未尝;采诸士民,则是非之方起。頋独行于公道,若有出于私情,人固难知已,尤莫喻。如南轩取滋味于食杞,胜供膏梁;如康节以根拨而见花,畧去枝叶,载披华衮,益悚懦襟。松栢之寒未深立,何能卓山林之胜犹痼分,奚以通?至云居台阁之官,抑恐发缙绅之笑。兹盖恭遇某官,斯文元气,善类泰山,运用天下之规模十分正当,掲取人才于衡鉴,一切平明。凡或品题之过情,盖有作成之深意,遂从属部首举非才。某敢不谨谨受持,惺惺防检,功名余事,惟忧道谊之难盟。宇宙中间,幸有门墙之为主,寸丹所倚,防墨非诬。
本堂集巻六十一
译您身穿绣衣巡视所属各地,所到之处都肃清整治;我身着墨绶任职,竟蒙您举荐升迁,平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根基,真可以说是特别的知遇。我私下认为,监司的职责,关键在于褒扬清正、抑制贪浊;县令的职分,大体都说是以学道治民、爱护百姓。至于刚开始访察时,常常有被蒙蔽欺骗的弊病;听信阿谀便赞誉,听信诋毁便贬斥,很少有人不被所听到的言论迷惑。假使肥、廉、中、弁等人能够不遗漏尚未见到的贤才,若不是把他们从世俗妆饰之外辨识出来、从古人的眼光中看清,又有谁会为孤寒之士荐举引进呢?何况像我这样的人,梅花虽枯仍然活着,苦荼也能视作甘甜;接受父亲和老师的教命,战战兢兢地守住本色;在乡曲授徒,心中凄然,已经到了中年。偶然得到官职,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分量,但也说一命以上都可以施及他人。假如得到百里之地来做君长,或许可以施行志向;幸而逃离选官的困局,于是来到县滩。回望雪溪,近靠霞峤,本以为山深而民俗淳美,可以借弹琴治理而适意;然而世道改变、事情不同,最终竟把自己投入沸腾的鼎镬之中。可是我的学问本来就迂阔,资质本来就笨拙,应酬纷杂而没有尽头,随着遇到的抵牾而自己也没有察觉。处在今天的世道,难道凡是顺从世俗的做法都错吗?我泥守古道的心,又因为读书成癖而更加坚定。可怪的是屡屡遭到犬吠太阳般的诋毁,也遭受含沙射影的暗害。回头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哪里能够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只知道应当返回去寻找没有过错的地方。假如因此获罪于上天,大概就无法逃脱;只是徒然依仗两位上天般长官的庇护,来求得一日的安宁。您执辔前来之后,我不敢指望敌人听到风声便逃走,只能清除道路而等待,将要设法请求保全性命;过失和防范之事都已经包藏其中,幸而免受斥退,这才抚摸自身而暗自庆幸,忽然间荐举的名目迅速传扬开来。我实在茫然不解,怎么能够得到这样的举荐?从宾客那里取证,我并没有游从往来的关系;从士人百姓那里采听,正是毁誉是非兴起之时。您独自依据公道行事,却像是出于私情,人本来就难以知晓自己的真心,尤其难以使别人明白。正如南轩从食用枸杞中取得滋味,胜过供奉膏粱;又如邵康节从树根萌芽看见花朵,略去枝叶。如今承受如此华美的褒奖,反而更加使我怯懦的内心惶恐。松柏还没有经历深寒便挺立,怎能卓然成为山林中的胜者?山峰的险峻尚且拘滞不通,又凭什么说能够通达?至于说让我担任台阁官员,我反而恐怕会引来士大夫的讥笑。这实在是恭逢某官,您是斯文的元气、善类的泰山;运用天下规模,处处十分公正;从考核人才的衡鉴中选取人才,一切都清明平正。凡是对我的品评有所超过实际,都是您深切造就我的用意,于是便从属部中首先举荐了我这个无才之人。某岂敢不恭敬谨慎地接受并奉持,清醒警惕地防备检点自己?功名只是身外余事,我所忧虑的,唯有道义交谊难以缔结。处在天地之间,幸而有您的门墙作为依靠和主人;我内心的一片赤诚所依,书信文字绝非虚妄。《本堂集》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二宋 陈着 撰启谢刘帅【良贵】举陞陟启举词云:醇实无华,脩饰不茍,以儒为吏,百里徳之。拥碧幢而植节,清照连城,腾翠剡而荐才,滥推属邑,惟求之者弗予,故得之者为荣。窃惟监司之官,要在扬清而激浊;县令之职,类称学道而爱人。至于访察之初,每有蔽欺之患,誉阿毁即墨,鲜不惑于所闻,使肥廉中牟能无遗于未见?自非舍之世味之外,识之古眼之中,则于孤寒,谁其荐引?况如某者,荼之余味,梅之宿根,苦无他求,本是山林之性,贫不自活,勉为墙屋之逰。偶然得官,知其非分,亦曰一命以上皆可及人。茍得百里而君,庶几行志,幸获迯于选穽,遂来溯于县滩。頋瞻雪溪,宻迩霞峤,谓山深俗美,可适意以鸣琴;而世异事殊,竟投身于沸鼎。然而迂乃其学,拙本于姿,纷乎应酬而无涯,随所抵牾而罔觉。居今之世,岂其徇俗之皆非,泥古之心亦以信书之成癖?怪屡遭其吠日,毒且伏于含沙。自頋此身为何人,安能每事而尽善?惟知无过之地,当反而求。如其获罪于天,殆不可逭。徒以泰山之可恃,忘其渊氷之为危,朝歌之辔特纵而寛,单父之肘不使之掣。茍全存而己幸何推借之敢望?莲非富花,濓翁自爱;杞惟苦叶,坡老所求。人固莫知已,犹未喻。载披华衮,益悚私襟,唯谨朴而自将,岂醇实者犹强勉之不足,如修饰何?未知饬吏之以儒,安见及民之有徳?兹盖恭遇某官,斯文元气,善类泰山,运用天下之规模十分正当,掲取人才之衡鉴,一切平明。凡或品题之过情,盖有作成之深意,遂从属部首举非才。某敢不谨谨受持,惺惺防检。江河世变,未知一苇之可航;松栢嵗寒,尚有寸心之如鐡。欲报之徳,不知其他。谢京尹潜户侍【説友】举陞启。举词云:「才具既优,风力尤劲,蔼然邑最,溢于涂歌。」应诏荐词云端介而不徇乎物山邑承流,徒重拙劳之媿;地官荐士,误叨特逹之知。得之若惊,感而至激。自古在昔,知人为难。子游学爱之心,必之武城而后见;鲁恭化理之迹,不往中牟而奚闻?孰有身居紫清界之间,而能目及尘埃吏之底?况如某者,荼之余味,梅之宿根,苦无他求,本是山林之性。贫不自活,勉为墙屋之逰。偶然得官,知其非分,亦曰一命以上皆可及人。茍得百里而君,庶几行志。幸获迯于选穽,遂来溯于县滩。頋瞻雪溪,宻迩霞峤,谓山深俗美,可适意以鸣琴;而世异事殊,竟投身于沸鼎。然而迂乃其学,拙本于资,纷乎应酬而无涯,随所抵牾而罔觉。居今之世,岂其徇俗之皆非,泥古之心亦以信书之成癖?怪屡遭其吠日毒,且伏于含沙。自頋此身为何人,安能每事而尽善?惟知无过之地,当反而求。如其获罪于天,殆不可逭。况善政本不在于催科之末,而近制乃以为课吏之先。国用之需,固日捉襟而见肘;民生之困,又以剥牀而及肤。缓之则上无以供,急之则下益以病。两难之际,相体者谁?兹板曹属之我公,而儒术行乎天下,以不可违之期,防请捷于应声;以未易治之奸蠧,闻严于束湿。伊主维其已幸,何推借之敢望?莲非富贵之花,濓翁自爱;杞为苦硬之叶,坡老所求。遽削奏通,以阶荣进,载披华衮,益悚私襟。五技易穷于才具乎?奚有一痴不化?谓风力而则非,何最状之足歌?恐执事之过听。兹盖恭遇某官,斯文元气,善类泰山,运用天下之规模十分正当,掲取人才之衡鉴一切平明。凡或品题之过情,盖有作成之深意。遂从属部首举非才,某敢不谨谨受持,惺惺防检。功名余事,惟忧道谊之难盟。宇宙中间,幸有门墙之为主,寸丹所倚,防墨非诬。回剡赵登仕【登炳】谢漕请启。宰得人乎?夙擅竒于乡校,兄及弟矣。果连捷于计闱,窃与有荣。胡然过谢?恭惟某官先辈,剡溪之秀,衰日如春。乐有贤父兄,自相师友。学必先器识,发为文章,议论切于救时,功名特其余事。比就防而羣试,宜凯奏之重新,千取百焉。徧东西浙,而曽几一为元者,看大小宋之争先。某快覩香名,笑迎喜气。束书此去,共看平步之等闲。得意来归,应媿少年之涂抹。回剡赵登仕【文炳】谢漕诗启鹗荐羣飞,莫重千焉,而取百雁行,屡中罕闻。二者之得兼,何谢我为?请为君贺。恭惟某官▯歌几席,师友家庭,丰度崇深。天孕越山之秀,笔端潇洒;地函剡雪之清,谓读书本不为名,而进身必由举业。以此众战,恢其刄余。浙以东西避文澜之层出,斗之南北占魁柄之横。陈某素深相知,尤切助喜。虽曰等闲,而平步实映壮图。因思涂抺之少年,恍疑昨梦。回剡童秀才谢解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二。宋陈着撰。启。谢刘帅【良贵】举荐升迁启。荐举词说:“淳厚真实而不浮华,修饰自身而不苟且,以儒者身份做官吏,百里之地都感念他的德行。” 您手执碧色旌幢、树立旌节,清辉照耀连城;飞扬翠色的剡地荐举人才,却滥加推举于属县,唯有求荐的人得不到,因而被荐的人才觉得荣耀。我私下想,监司的职责,关键在于扬清激浊;县令的职务,通常称为学习治道、爱护百姓。至于初次访察,常有受蒙蔽欺骗的弊病;称赞阿谀者、诋毁即墨者,很少有人不被所听到的言论迷惑。假使肥、廉、中牟的优点能够不遗失于未被看见之处,若不是把他从世俗滋味之外辨识出来、用古人的眼光看待,又有谁会荐举孤寒之士?何况像我这样的人,仿佛苦荼余味、梅花宿根,苦涩之外别无所求,本来就是山林之性;贫困不能自活,勉强在墙屋之间交游。偶然得到官职,知道并非本分,也只是认为一命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惠及他人。假若得到百里之地而为君,或许能够施行志愿;幸而逃出选官陷阱,于是来到县滩。回望雪溪,近接霞峤,本以为山深俗美,可以适意鸣琴;然而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最终还是投身沸鼎之中。但是迂阔正是我的学问,笨拙本来就是我的资质;应酬纷杂而没有边际,遇到抵牾也不自觉。处在今日之世,难道随俗就全都错吗?我泥守古道的心,又因嗜书成癖而更加固执。奇怪的是屡遭吠日之犬的攻击,毒害又潜伏在含沙之中。回顾自身究竟是什么人,哪里能够事事做到尽善?只知道应当回到没有过错的地方去寻求自己。如果因此获罪于上天,大概就不可逃避。只是仗恃泰山可以依靠,忘记深渊薄冰的危险;朝歌的马辔特意放松而宽缓,单父的手肘不让它受到牵制。只求保全本心就已经幸运,哪里敢奢望更多的推借?莲花并不是富贵花,濂翁却自爱;杞菜只是苦叶,坡老却有所求。人本来就不了解我,至今仍未能明白。重新披上华衮,更使私心惶恐;唯有谨慎朴实地自我持守。难道淳厚真实的人还要勉强装饰自己吗?若不整饬吏治而以儒术为本,怎能看见百姓受到德化?这全是因为恭敬遇到某官,您是斯文的元气,是善类的泰山;运用治理天下的规模,十分正当;用衡鉴选取人才,一切都平明公正。凡是有些过分的品评,大概都含有造就我的深意,所以从属部中首先荐举了我这个不才。我怎敢不谨慎接受、时时警戒检点?江河世事变迁,不知一叶小舟能否渡过;松柏经历岁寒,尚有一寸内心坚如铁石。想要报答您的德意,此外实在无以为报。谢京尹潜户侍【説友】举荐升迁启。荐举词说:“才干资质已经优异,风采力量尤其强劲;和善地成为县邑第一,赞歌传遍道路。” 应诏荐举词说:端正耿介而不向外物屈从。我在山邑承受教化流行的职责,却只是加重了自己笨拙劳苦的惭愧;地官推荐人才,使我误蒙了您特别通达的知遇。得到它时又惊又惶,感激之情因此格外激切。自古以来,知人都是难事。子游爱好学习,必定要到武城之后才看得出来;鲁恭推行教化的事迹,不到中牟又怎么听闻?哪里有人身居紫清界之间,却能看见尘世小吏的底细?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像荼草只余苦味,像梅树只存旧根,本来没有别的追求,原是山林之性。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勉强做了治理民户的官。偶然得到官职,知道这并非自己分内,也只说一命以上的官职都可以用来接近民众。若能得到治理百里的机会,或许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幸而逃出铨选的陷阱,于是来到县滩任职。回望雪溪,近邻霞峤,本以为山深而民俗美,可以适意抚琴;谁知世道不同、事情有异,终于把自己投入沸鼎之中。然而迂拙是我的学识所养成,笨拙又根源于资质,纷纷应酬起来便没有尽头,随处遇到抵牾也毫无察觉。身处今日之世,难道只是因为一味顺从世俗都不对,固守古法的心又变成了相信书本的癖好?可怪的是屡屡遭受蜀犬吠日般的毒害,又像中了含沙射影的暗算。回头看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事事做到尽善?只知道应当回到没有过错的地方去求取。若因此获罪于上天,恐怕就无法逃脱了。何况善政本来不在催收赋税这一末节,近来的制度却把它作为考核官吏的首要事务。国家财政的需要,本来每天都捉襟见肘;百姓生活的困苦,又从剥床而渐及肌肤。放宽征收,上面便无从供给;催逼急迫,下面就更加困苦。在这两难之际,谁能体察上下双方的处境?如今板曹把我交给您,而您的儒术施行于天下;面对不可违背的期限,您防止属下只求迅速应付;面对难以治理的奸蠹,您严厉得像捆束湿物一样。蒙您主持此事,已经是我的幸运,哪里还敢指望推辞或借故推脱?莲花不是富贵之花,濂翁却自爱它;枸杞是苦硬的叶子,坡老却有所求。骤然削简上奏而得以通达,以此作为荣进的阶梯;如今承受华衮般的恩荣,越发使我内心惶恐。难道我的才能像五种技艺一样容易穷尽吗?为什么竟有一种痴性不能改变?若说这是风力所致便不对,又有什么最值得称道的事可以歌咏?恐怕是您过分听信了。此事实在是恭逢某官:您是斯文元气,是善类所仰的泰山;您运用天下的规模,完全公正正当,选拔人才的衡鉴一概公平明察。凡是您有时品评过誉,大概都有造就人才的深意。因此我这个属部之人被首先举荐,既非才俊,又怎敢不谨慎接受并时时警惕检点自己?功名只是余事,唯独担忧道义难以相守。宇宙之间,幸而有您的门墙可以作为主宰,我的一片丹心所依托之处,防止流言诬蔑也不是虚妄。回覆剡县赵登仕【登炳】感谢漕司邀请的启文。宰官已经得到人才了吗?您早就在乡校中显露奇才,兄弟二人相继如此。果然又在计闱考试中连续中选,我私下也感到荣耀。为什么反而过分道谢?恭敬地想,某官先辈是剡溪的秀异之才,衰败之日也能使人感到春意。您有贤能的父兄,彼此以师友相待。求学必先培养器识,发而为文章;议论切合挽救时局,功名只是余事。近来赴省闱与众人考试,理应再次传来凯捷的消息,取百人中的第一名。浙东浙西各地,曾有多少人能成为第一?请看大小宋争先。某欣然看见您的芳名,含笑迎接喜气。收拾书籍离去,共看平步青云的从容。得意归来,应当惭愧少年时的涂抹之作。回覆剡县赵登仕【文炳】感谢漕司所作诗的启文。荐举如鹗鸟群飞,最重的是一举取中千人而列名百人之先;如此屡次中选,实在罕见。两种荣誉兼得,又何必向我道谢?请让我向您道贺。恭敬地想,某官在席间弦歌,与师友同处家庭,气度丰厚而深沉。上天孕育了越山的秀美,使您笔端潇洒;大地涵养了剡雪的清气,使您明白读书本不是为了求名,而入仕却必由科举之业。凭此与众人竞争,便能使锋刃余力充分施展。浙东浙西避开文才如波澜般层出不穷的地方,南北争夺魁首的权柄。陈某素来与您深相知晓,更加切实地为您高兴。虽然说来平常,但平步青云确实照应着您的壮志。因而想起少年时的涂抹之作,恍惚间仿佛只是昨日的梦。回覆剡县童秀才感谢发解的启文。
乡老献书,而王受复抜其尤,县次续食,而计偕莫供。是役何多,谢我倍切!欣然恭惟某省元秀,孕越山清,函剡雪顔。居虽陋,頋所学之何如?韩业既精,要其勤之亦甚。就有司而羣试,喜奏捷之重来。跋予望之,念蓬莱之曽近。至尔力也,期杨叶之必穿。贺浙东常帅【懋】启出纶西垣,作镇东辅。顷辞紫界,顿开苏月之明。今拥碧幢,还占蓬云之近。列城刮目,吾道増光。恭惟某官,根本华嵩,精神氷雪。范景仁无心之为勇,见谓至诚。张忠献有志乎济时,足当重任。惟源流于古蜀,尤磊落于今人。越其缥组以来,深矣缙绅之望。豸冠执法,绰有祖风。豹尾陪班,光昭先徳。为第一人才之选,实二三执政之阶。岂不能拜稷契于岩廊,而偶欲借龚黄于畿甸?上乆不见,屡兴宣室之思。吾今召君,孰谓淮阳之薄重为帝乡,而轸念必得儒臣而践更?谓左右冯翊之攸闗于内外重轻乎?何间乃颁宠命,匪曰迂途。共传前日之福星,复领东方之帅节。指秦望以为实地,压伏吏饕。翻鉴湖以为防波,存活民命,以充大用。式副隆知,某木之老,心山之癯骨。中年入仕,书生气习之难除。一日临民,世味酸醎之逈别。况此古剡,异乎他邦。闾阎疾苦之隠防,尽吾心而或获邸第。豪强之▯轹,折以理而弗甘。虽与鸿雁以茍安,或虞鬼蜮之窃发。强饮清溪之水,独悲出岫之云。然祸福无常,天地临之而奚恤。依归有旧,春秋知我之难逄。使公独为此来,造物一何其巧。莫前驱而负弩,敢再拜以送书。黄河一千年,窃自矜于防遇。百里半九十,政有借于扶持。不尽贺忱,见于言外。回剡交代李宰【典宗】通启天陛疏荣,雷封借重,西风吹送,带双溪八咏之清,北水溯防,揽两火一刀之胜,欢腾接壌,仁满先声。恭惟某官,根培嵩华,光粲斗牛,存名臣家之笏,自应徳符,读太史公之书,心传文印,伟门荣之复立,善宅相之能成【李乃乔平章行简之甥,居婺州东阳,乔公奏官】惟知于礼义,上行所为,皆宇宙内事。粤乃缥组奕然,行碑纠邑,非劳相与,垂帘于昼日,从军有乐,抑尝击楫于中流。既熟观西北舆地之图,且与闻东南民力之语。浊世公子,惟狃华腴,田畯农官,又尝艰阻,斯外庸之积者厚,盍中处以酬其劳?谓上界清优,固足养登崇之望,而下民疾苦,政欲推学爱之心。比通丹墀之班,乃注一县而出,耻捷径以荣进,办实地之事。功有如剡人素属贤望,壮生生之气脉,脚有阳春,转闷闷之精神,手惊霹雳以通材,居最近民之地。此昔人収不下堂之功,自公召之不驾行矣。某栢之心,苦荼之味甘,学不为官,家世科名之偶,继贫而就禄,书生习气之难除,一行几遍于江湖,重寄忽叨乎民社,决然行志,忘其匪才。逮抱琴而此来,甚胶瑟而莫措,民俗始虞其顽犷,犹可革心,势家交肆其豪强,未甘循理。最是为饥而寛敛,不堪奉上之急符,徒自▯其拙劳,或未免乎讥谤。何幸及时而问戍政,望匿垢而掩瑕,陈太邱所行,何有徳仁之绥抚,李光弼为代,巳知气色之精明。嵊满谢贾太傅【似道】启元勲賛化,开天地之清明;拙令逄时出风波之险阻。虽公造之宻庸无迹然私情之真感自知。盖弥纶政经固始于庙堂之上;而通行仁脉莫近于子男之邦。粤秦汉以到今,如卓鲁其能几健茧丝者忘保障,盗臣所为工法律者去诗书贼民斯甚。遂使环四海之内,不复睹三代之风讵图纯用于书生,乃获亲见于今日。第如某者,栢之心苦,荼而味甘;山林授徒,不知老之将至。塲屋信命,而有时乎为贫繇迂学之见収,凡薄宦之所至,素飡为惧夙志自将纷云路其扬鞭,误知独众浩雪溪其荡桨乘兴如归昔亦有闻剡犹易治,自谓昼帘之可乐谁知古辙之已非。瞻言校庠,彼疏既鞠;问及帑廪,如磬斯垂。依慿者虎翼以相挻,哗讦者鲸牙而交刺。况乎异常之水旱,见于连嵗之夏秋,上下煎熬,或星火之符当奉,闾阎穷困而旦夕之命不谋▯焉。
译乡老献上荐书,王者又从中选拔出最优秀的人;县中依次供应廪食,而计偕赴京却没有足够的供给。这次劳役和恩遇何其多,您向我道谢也格外恳切!欣然恭敬地想,某省元秀异之才,孕育于越山的清气,涵容着剡雪的容色。居处虽然简陋,但关键在于所学究竟怎样。韩门之业已经精熟,要说您的勤奋也实在深厚。到有关官署参加群试,令人欣喜的是捷报再次传来。跋涉而来,我仰望着您,想到蓬莱曾经近在眼前。到了今天全靠您的努力,期望您像杨叶一样必能射穿。祝贺浙东常帅【懋】的启文。从西垣发出诏书,出镇东方辅郡。近来辞别紫清之界,顿时使苏月般的光明展开;如今拥有碧色旌幢,又占据了接近蓬莱云气的位置。各城都刮目相看,我道因此增光。恭敬地想,某官根基如华山、嵩山,精神如冰雪。范景仁无意求勇而表现勇敢,被认为极其真诚;张忠献有志于救济时局,足以担当重任。您承接古蜀的源流,在今人中尤其磊落。自从佩上缥组以来,士大夫对您的期望已经很深。戴獬豸冠执掌法令,很有祖先的遗风;随豹尾陪列朝班,光耀而彰明先德。您是第一流人才的选择,实际上已经是二三位执政大臣的阶梯。难道不能在朝廷廊庙中拜作稷、契那样的重臣,却偶然想借用龚遂、黄霸来治理京畿吗?皇上久不见您,屡次兴起宣室召见贤人的思念。如今我来召您,谁说淮阳王薄待重臣?这是帝乡在思念,必定要得到儒臣来交替任职。难道是因为左右冯翊一带关系到内外轻重吗?为什么间隔不久便颁下恩宠的诏命,并不是走迂远的道路。大家都传说您先前是福星,如今又领受东方的帅节。指秦望山为实际屏障,压制贪暴的吏员;翻转鉴湖作为防波之势,保全百姓性命,以便充任大用。为了副合崇高的知遇,我这棵树已经老了,心如山而骨已瘦。中年入仕,书生的习气难以除去;一日面对百姓,世间酸咸滋味又完全不同。何况这里是古剡,与其他地方不同。民间百姓的疾苦和隐患,我将尽心体察,或许可以得到官府的支持。豪强的侵凌压迫,要用道理折服他们,但他们并不甘心。虽可同鸿雁一般暂且求得安稳,却也担心鬼蜮暗中突然发难。勉强饮着清溪之水,独自为出岫的云而悲伤。然而祸福本来无常,天地正在俯临,又何必忧虑?我有旧日的归依,春秋也知道我难以逢遇您的艰难。假使您专程为此而来,造物主安排得多么巧妙!不敢像前驱那样背弩相迎,只能拜谢着送上这封信。黄河千年不改,我私下以能遇到您而自夸。事情已经走到九十步,还要靠扶持才能完成。不能尽述贺意,都表现在言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百里〕 回覆剡县交代李宰【典宗】的通启。朝廷赐下荣宠,雷封一带借重于您;西风送您而来,带来双溪八咏的清气;向北逆水而上,尽览两火一刀的胜景。欢声遍及邻境,仁德已经先声传布。恭敬地想,某官根基培植于嵩山、华山,光彩照耀斗牛之间;保存名臣家传的笏板,自然应当德性相符;读太史公的书,心中传承文章之印。伟大的门第荣耀重新建立,善于成就宅相。【李氏是乔平章行简的外甥,居住在婺州东阳,乔公曾奏请授官。】您只知礼义,所作所为都关系到宇宙大事。如今佩戴缥组,巡视纠察州县;并非劳烦他人相助,而是在白昼垂帘治理。您从军时有乐趣,也曾在江流中央击楫。既熟悉西北舆地图,又听闻东南民力的情况。浊世公子只习惯于华美富足,田畯农官又曾经历艰难阻隔;这样在外任职的积累很厚,何不居中任职以酬答这些劳苦?有人说上界清闲优厚,固然足以培养登高显达的希望;但下层百姓的疾苦,正需要推行子游爱民的心。近来通列丹墀朝班,却被任命为一县长官而出任;以走捷径求荣进为可耻,办理实际地方事务。功劳若能像剡人一向所推重的贤望那样,便可壮大百姓生生不息的气脉;脚下带来阳春,转变郁闷沉滞的精神;手中如霹雳般显露通才,居于最接近百姓的地方。这正是古人不下堂便能收取功效的事,既然您奉召而来,便不必驾车前行了。某有柏树般的心志,苦荼也能品出甘味;学习本不是为了做官,只因家世科名的偶然承继,继而因贫困出仕取禄,书生习气却难以除去。我一生行走江湖几乎遍历各处,忽然被重托来治理民社,只好决意实行志向,忘掉自己并非其才。抱琴来到这里,却像琴瑟胶结一样无从措置;百姓风俗起初担心他们顽强粗野,但仍然可以改变其心;豪强势家肆意逞强,却不甘心遵循道理。最难的是因为百姓饥饿而放宽征收,却承受不了上级急迫的命令,只能徒然自叹笨拙劳苦,或许免不了遭人讥谤。幸而您及时来询问戍守政务,希望能遮掩污垢、掩盖缺点;陈太邱所实行的政事,哪里有不以德仁来安抚百姓的?李光弼来接替任职,已经可以看出气色精明。嵊县任满后感谢贾太傅【似道】的启文。元勋赞助教化,使天地清明;笨拙的县令遇到时机,得以走出风波险阻。虽然您的造就曲成周密而不露痕迹,但其中私下的真切感激,我自己知道。大概治理政事的纲纪,本来始于朝廷;而仁爱的脉络要通行,莫近于子男之国。从秦汉直到今天,像卓茂、鲁恭那样能使百姓安定、爱惜民力的人有几个?忘记保障百姓的,只会织罗法律;损害百姓的,更甚于盗臣。于是使四海之内,再也看不到三代的风气,哪里想到单凭书生也能治理得纯粹,竟使我在今日亲眼见到。只是像我这样的人,心志如柏而味苦如荼;在山林授徒,不知年老将至。科场考试只能听凭命运,有时因贫困而被录用;由于迂拙的学问见解,所到之处不过是微薄的官职,害怕尸位素餐,早年的志向也将纷乱如云。正要在仕途上扬鞭,却误蒙您的知遇;众人浩荡地在雪溪荡桨,乘兴而归。过去也听说剡地容易治理,自己以为可以享受白昼垂帘的乐趣,谁知古人的道路已经不同。远望学校,那里疏漏已经穷尽;问到仓廪,空虚得像磬悬在半空。依仗权势者如虎添翼而互相扶持,喧哗攻讦者像鲸牙交错而彼此刺伤。何况异常的水旱灾害接连出现在夏秋两季,上下都受到煎熬;有时星火般的催征符檄又必须奉行,民间困穷,早晚的性命都无法谋求。
一愚丛此多事,急之以猛,恐扞格之难通;迟之以寛,将优防而尽废此之谓两难之际何以副百里之心?尚思合宜,亦曰有序。教化者本,听讼次之;抚字之中,催科末也。此先儒之至论乃职分之当为天之降才,颇自量其分寸,日以继夜,欲粗得其绪余齐民或谓之平平,巨室则为之落落。岂故抗豪强之马窦每纳之忠,方稍明曲直于赵秦,反加以怒。或含沙于无影,或吠日于不隂。祸福固非所知,去留则乌可苟然。而泰山在上,万物皆有以托根;皦日方中,百怪何从而舞。怪所恃在此,终幸无他。兹盖恭遇某官,义全君亲仁任宇宙。梧桐生矣,身植朝廷之众芳;苞苴行欤首清宫府之一体以至简儒流之雅望,又将扇方国之亷风气求声应而防干阳长隂消而为泰,遂令学制亦忝包荒。某携琴以归望舄而谢倘克勤小物,念尘埃棰楚之余则可以终身在造化钧陶之内。由中之悃,此外何言。
本堂集巻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三宋 陈着 撰啓特除京签谢贾太傅启【咸淳七年辛未十一月二十六日差通判杨州,次年正月五日缴进,特改除】治中从事,甫寻方外之盟,幕府赘员,俄转日邉之步。此公造曲成之有意,故误恩狎畀于非材,得之若惊荣而实愧。泛观在昔,有若诸贤:吕献可既知翼城,仅从定国之幙;刘仲偃【韐之】已为狄道止签,武胜之书。葢宾筵之间,不比他官,而京辇之下,尤称要地。虽名流未尝轻授,岂常人或可冐居?某局以陋姿痼于宿习,莲生逺水,分不为富贵之花;竹倚幽岩,颇自爱脩平之节。漫学琴于彭泽,因鼓棹于逵溪。雪月光中,凛一寒之惯忍;风波险处,汹万变之难支。而书生则信其迂,畊叟则安其拙。及瓜以代,杖策而归。稚子▯门,仅三间之破屋;举家食粥,乏二顷之良田。况存椒桂之余辛,肯与草木而俱腐?觚棱在望,衣袂自扬。何处无鱼羮,惟欲行乎素志。监州有螃蠏,非求餍于老饕,引脰间钧,冥心化笔,题舆而曰陈。坐已骇傍观,骑鹤而上杨州,又谐暗想。信用已之太过,方汗顔而自羞。曾未逾旬,乃叨再命,俾泛莲于盛府,就索米于长安。脚底云生,免迟回之嵗月;靣前路稳,无迢递之江山。如此恩斯,岂其偶耳?兹葢恭遇某官,以太平致主,以半闲养亲。目俱下者十行,笑阅庙堂之事;髪一沐而三握,乐延山泽之癯。且不倦于笺天要举,无于遗野,遂令踈逺均入陶镕。某敢不进答异知,退思本分,举头霄汉,滥陪风帐之从容;挥手尘埃,妄许氷壶之照映。欲报之徳,难宣以言。京签初考谢贾太傅启大化为炉,防公朝之元气;一寒赘幙,报新嵗之东风。属初考【阙】圆,溯上台而知自冐,裁斐简敬,冩轮囷。
译我这个愚钝之人遇到如此多的事务,若急迫处理,恐怕彼此抵牾而难以沟通;若迟缓宽纵,又将使防备松弛而全部废弛。这就是所谓两难之际,怎样才能符合治理百里的初心?还应当思考合宜之道,也要讲求次序。教化是根本,听讼次之;安抚养育百姓之中,催收赋税是末节。这是先儒的至论,也是职责分内应做之事。上天降下才性,我颇能衡量自己的分寸,日夜相继,希望粗略得到其中余绪。平民或许认为我平平无奇,豪门大户却认为我疏落无能。难道我是故意抗拒豪强吗?马氏、窦氏每次都纳入忠言,我才稍稍向他们说明曲直,他们反而加以愤怒。有的像含沙射影一样暗中诬陷,有的像蜀犬吠日一样无故攻击。祸福本来不是我所能预知,去留又怎么可以苟且决定?然而泰山高高在上,万物都可以凭它托根;明亮的太阳正在正中,百怪又从哪里起舞?我所依恃的正在这里,最终幸而没有别的祸患。恭逢某官:您以义来完全君亲之恩,以仁承担天下。梧桐已经生长,您身处朝廷众芳之中;苞苴贿赂还能流行吗?您首先清理宫府一体的弊病。凭借儒林中的雅望,又将扇动一方国家的廉洁风气;追求声应气求而防止奸邪,阳长阴消而达到太平,于是使我这种学制之官也得以包容。某携琴归去,仰望您的车履而道谢;如果还能勤勉办理小事,想到尘埃棰楚之后的余生,便可以始终处在天地造化陶铸之中。发自内心的诚意,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本堂集》卷六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三。宋代陈着撰。启。特授京签,感谢贾太傅的启文【咸淳七年辛未十一月二十六日,调任扬州通判;次年正月五日呈缴,特改授此职】。任治中从事,才刚寻得方外之交;做幕府中的闲员,忽然又转入京城任职。这是您有意周全成就我,因此误施恩典,把职位亲近地授给无才之人;得到它时又惊喜,荣耀之中实在惭愧。纵观往昔,也有许多贤人如此:吕献可已经知翼城,只是依从定国的幕府;刘仲偃【刘韐之子】已经任狄道止签,又有武胜的文书。大概宾筵之职不同于其他官职,而京城之下尤其是要地。虽然名流也不曾轻易授予,岂是普通人可以冒居的?某以浅陋姿质局促于旧习,像莲花生在远水之中,命分不应成为富贵之花;又像竹子倚靠幽岩,自爱修整平直的节操。徒然向彭泽学琴,因而在逵溪划船。雪月光中,凛然忍受严寒的惯习;风波险处,面对万般变化而难以支撑。书生认为这很迂拙,农夫却安于我的笨拙。任期届满由人替代,我拄杖归来。幼子在门前等候,家中只有三间破屋;全家吃粥,又没有二顷良田。何况还保存着椒桂余留下的辛香,难道肯与草木一同腐朽?已经望见宫阙屋角,衣袖自然飞扬。哪里没有鱼羹,只是想实行平素的志向。监州有螃蟹,并非为了满足老饕;引颈接受权衡,凝神运笔,以题舆之名题作‘陈’。这件事已经使旁观者惊骇;骑鹤上扬州,又正合暗中所想。相信自己的才能已经过分,所以正为此汗颜自羞。还不到十天,竟又蒙受第二次任命,使我到盛大的府署中任职,到长安求取俸禄。脚下仿佛云气生起,免得在岁月中迟疑徘徊;面前道路平稳,不必跋涉遥远的江山。这样的恩典,难道只是偶然吗?这实在是恭逢某官:您以太平之道辅佐君主,以半日闲暇奉养双亲。双眼同时下视,一目十行,笑着阅览朝廷政事;头发一沐浴便三次握发,乐意延纳山泽中的瘦士。您又不厌倦向上天陈词,举荐人才,不遗弃在野之士,于是使疏远之人也都得到陶铸。某怎敢不进而报答异常的知遇,退而思量自己的本分?抬头仰望霄汉,滥列于您风采帐幕的从容之间;挥手离开尘埃,妄想得到冰壶般清明的照映。想报答您的恩德,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京签初次考核后感谢贾太傅的启文。大化把天下当作熔炉,以防护朝廷的元气;我在寒冷时节做幕府闲员,正好报答新年的东风。恰逢初次考核将要【原文缺字】圆满,追溯上台,知道自己其实是冒昧受任;于是裁剪文简恭敬书写,写成盘曲深长的篇章。我私下认为,
窃以賛画神臯,本示选中之特用;置身忌府,或难分外之曲全。葢积之者在湏防,而计之者以嵗月。唯乾坤广大,斯免文法之拘;唯涂辙清夷,可安趋向之正。倘匪夤縁而邂逅,若何分寸之跻攀?伏念某栖栖何为,景景徒在,凄凉嵗晩。蹇谁留兮中洲?浩荡波流,羌吾爱此初服。粤回舟于古剡,谩施檐于长安。问之在朝,乃青天白日之世;列于在位,皆黄河泰山其人。夫以踈逺之踪,而睹盛明之际,亦云幸甚,宁不跃然?然而麋鹿之姿,亦自嫌其为野;鸟虫之▯,又当听其在天。辄赋问钧,分盟岸帻,顾叨福笔之启拟,俾预筹帷之走趋。黄门舅之亲,虽无挠致;苍头奴之贱,谁不干刑?社防以奉头而逃宫,貂且重足而立。第防浩穰之防,尚多酬应之难。出鬼入神,狡焉吏舞;刈晴耕雨,丛以民争。执所存之拙,方动惟见之龃龉。今夕何夕,循环忽其及期。彼时此时,全璧出于过望。念言至此,夫岂偶然?兹葢恭遇某官,动师圣贤,静镇宇宙;行周官法度,本闗雎麟趾以为心;表汉志驰驱,与伊训説命而同意。犹欲人才之相与,以承事防之方殷。若曰京府之官,攸闗实用;虽于宾僚之末,亦采微劳,未尝深致于瑕疵,遂获茍逃于瘝旷。某自今以始,图惟厥终。日徃月来,奚敢混浮沉之迹?天髙地下,尚欲全覆载之身。有渝此言,是负所至。谢京尹戸判吴府卿【益】举陞陟启。举词云:「笔可扛鼎,气欲凌云。幙有此贤,一府重矣。」天京大尹笃,平日之深知,风幕赘员,忝先旾之首荐,是所谓特达之举,亦可夸希濶之逢。欲贽瓣香,辄蠲尺椟。窃惟古道之彷佛,多重事之牵聨。涑水翁之视元城,葢亦以旧逰之故。张公子之于无已,犹未忘平生之情。自真厚之意,不闻而论荐之风已戾。便俗态者以影响奔骛为巧,竞时妆者以脂韦突梯为贤。岂伊木强自信之愚,乃辱葑菲不遗之爱。傍观动色,前辈盛心,如某者肮脏之踪踸踔于世,功名念薄。蹇谁留兮中洲,宇宙日长,羌吾爱此初服。冉冉头颅之迟晏,平平资格之浮沉。矧神臯号众大之区,而宾筵非迂拙所防。少自偃蹇,则谤议交集,谩不可否则本领何谓,火就水流,匪直随阳之雁,江空嵗晩。瞻言止屋之乌,葢尝端居靖念,畴昔以椒桂之性不改,何芰▯之嗜独伤。方皂葢行春,首谓朱云之可吏,暨绣衣立汉,欲取石生以为才。甚顾四方上下之相从,安得五行堪舆之俱可。讵图结习迄遂趋承,然方头薄命之自安,岂白骨成人之敢觊。忽防甄録,加以衮褒,荷厚意之相期,拊懦▯而有感。笔非扛鼎,徒飒飒以奚禆。气匪凌云,特景景者犹在。是皆以爱而忘丑,居然冝黜而反陞。诵稻田公秧之诗,尤知自许。
译辅佐神京,本来显示被选拔者的特殊任用;置身于禁府之中,或许难以分外得到曲意周全。大概积累功劳在于须臾之间,计算成就却要凭借岁月。只有天地广大,才能免受文法拘束;只有道路清平,才能安守正确的趋向。若不是因机缘邂逅,怎么能够逐步攀登?想到我奔波劳碌而无所作为,光阴徒然流逝,年末格外凄凉。谁使我留在中洲?面对浩荡波流,我仍爱惜最初的衣服。回船来到古剡,徒然在长安施展屋檐之志。问及朝廷,正是青天白日的时代;列身官位的,都是黄河泰山般的人物。以疏远之迹而得见盛明之时,也可说是十分幸运,怎么能不跃然欣喜?然而我有麋鹿般的姿态,也嫌自己属于山野;又像鸟虫一样听候天命。于是写信请问权衡,分沾同僚的交情;回头却蒙您提笔拟写启文,使我得以参与筹谋帷幄、趋走效力。黄门舅的亲属虽没有阻挠我的进取,苍头奴仆那样卑贱的人,谁又不会招来刑罚?社稷之臣捧着头逃出宫门,貂珰近侍也只能交足站立。只是恐怕事务浩繁纷杂,仍有许多酬应的困难。奸猾的吏员出鬼入神地施展手段,百姓则无论晴雨都要耕作,还聚集起来相互争斗。执守自己仅有的笨拙,才一行动便只看见彼此龃龉。今天是什么日子?循环往复之间,忽然已经到了任期。那时与此时,竟能完整无缺地走到今天,实在出乎意料。想到这里,难道会是偶然吗?恭逢某官:行动时以圣贤为师,静止时镇定宇宙;施行《周官》的法度,以《关雎》《麟趾》的仁心为根本;表彰汉代遗志而奔走,与《伊训》《说命》的意旨相同。您还希望人才彼此协力,以承当事务正繁重的时局。若说京府官职关系实际功用,即使处于宾僚末位,也会采纳微小劳绩;您从未深究我的瑕疵,于是我得以苟且免于尸位旷职。某从今以后,要谋划善始善终。日往月来,哪里敢把自己混同于浮沉之迹?天高地下,还想保全承受天地覆载的身躯。若违背这番话,便是辜负此行所受的一切。感谢京尹户判吴府卿【益】荐举提升的启文。荐举词说:‘笔力可以扛鼎,气概想要凌云。幕府有这样的贤才,整个府署便显得更加重要。’ 天京大尹深厚地了解我,这是平日积累的知遇;我只是风幕中的闲员,却有幸成为春天首先被荐举的人。这就是所谓特别通达的荐举,也可以夸说是难得的遭逢。我想送上瓣香致敬,便恭敬地写下这封尺牍。私下想,古道的遗风仿佛还在,许多事务相互牵连。涑水翁看待元城,大概也是因为旧日交游;张公子对待无已,也还没有忘记平生的情谊。自从真厚之意不再被听闻,议论推荐的风气已经违背了本意。迎合俗态的人把追随声影奔走当作机巧,争相赶时髦的人把圆滑逢迎当作贤能。难道是我木强自信的愚拙,反而蒙受了不遗弃无用之才的厚爱?旁观者都为之动容,前辈显出盛大的胸怀。像我这样行迹龌龊的人,踉跄于世,功名之心淡薄。谁使我留在中洲?宇宙漫长,我仍爱惜最初的衣服。头颅渐渐老去,资历平平而随时浮沉。何况神京是众多大区会聚之地,宾筵也不是迂拙之人能够适应的地方。稍有自高自傲,诽谤议论便纷纷而来;若一味否认,又哪里还有立身的根本?事情像火就水流一样发展,并不只是随阳的雁。江天空旷,岁暮将临。远望止屋之乌,我曾经端居而静心思考:往昔椒桂般的性情没有改变,为什么偏偏对芰荷的爱好感到受伤?当皂盖车巡行春日时,您首先说朱云可以任用;等到绣衣使者立于汉廷,又想把石生取来视作人才。哪里能使四方上下都彼此相从,又怎能使五行堪舆之说全都适用?哪里料到长期积习最终竟使我走上趋承之路;然而一个方头薄命的人只求自安,哪里敢企望白骨也能成材?忽然被甄别录用,又加以衮服般的褒奖,承受您深厚的期待和善意,抚慰我怯弱的心,使我深受感动。我的笔力不能扛鼎,徒然发出飒飒声又有什么补益?我的气概不能凌云,只是精神尚未消沉。这一切都是您因为爱护我而忘记我的丑陋,使本来应当罢黜的人竟然得到升迁。诵读稻田公关于秧苗的诗,更知道他自我期许甚
在李塲江梅之数,他复奚求。兹葢恭遇某官忠厚为心,精神满腹,家声未歇。义丰先生之单传璧记相望,恕斋老子之华躅方且,于弹压余事之暇,为收拾多材之谋,遂俾琐庸未忘绨恋。某得非所称,惧甚于荣。画诺笑谈,何有竒于盛府。峥嵘肝胆,尚不辱于公门。无限▯旗未殚古笔。通黄京尹【万石】启
译高;在李场江梅花的数目中,除此之外我又还求什么?恭逢某官以忠厚为心,胸中充满精神,家族声望绵延不绝。义丰先生的嫡传,璧记相望;恕斋老子的美好遗迹正在延续。您在弹压事务的余暇,谋求收罗众多人才,于是使我这个琐碎庸才也未被忘弃。某所得并非应得的称誉,因此害怕胜过荣耀。您在盛府谈笑之间作出裁决,有什么奇特之处?我虽有峥嵘肝胆,也希望不辱没于您的公门。无限心意尚未穷尽,古笔也未能完全写出。通告黄京尹【万石】的启文。
诏大司徒,行京兆尹,鏁钥非凖不可,乆借蕃宣,朝廷有范,无忧畴咨,弹压先声,伟甚众听竦然。洪惟国朝,最重畿服,在开封日,惟杜正献、包龙图则贤,繇过江来,曰吴康肃、李寿翁而已。慨风涛之如此,▯人物之防,何不图?三数年骤易之余,乃有第一流出,当其任。恭惟某官,如松斯立,于冈之髙,当当亭亭,了无川洛朔之三字,浑浑灏灏,葢合▯惠尹而一人,早见知于先皇,遂大用于今日。为諌官,为御史,气貌犹类于端淳。好太守,好监司,声名防遍于闽浙。西清之班寀峻,古邺之水不浑。天子曰:「嘻,乆不见生矣!」识者相庆,是以公归兮,伫二童疋马之肯来,实四海九州之签属。乃涣文昌之拜,乃严【阙】部之权。方今官府清明,条贯快活,无苍头奴之贱以干吾刑,无黄门舅之亲以挠吾政。宫貂且重足而立,城狐已息影而逃。夫岂求治办之名,所当究体仁之学?必市价平而民食足,必奸吏戢而下情通,必勦窃攘而安善良,必省力役而抑浮末,使吾儒之效顿白,则斯道之福寖昌。明公实优为之事,任有大此者,某一迂难化,四知颇严,自笑头颅,宁是向阳之花木,常存面目,恐惭盛府之芙蓉。讵知末路之遭逄,获与崇垣之奔走?不量狂斐,法当奉昌黎之书,所觊登庸,尚可▯徂徕之颂。栞摩语短,归贺意长。京签考满谢贾太傅启师垣公造函覆一,寒京幕赘员侥逾两载,心自知其恩重,口欲语而言轻。惟今行都视开封府,凡我从事亚尚书郎上,惟精选其所堪,下欲妄希而不可。然地大物众,应酬固异于寻常,而天髙听卑,非是莫逃于咫尺。凛乎祸福之变,分于颦笑之微。是虽长材未易全璧,如某者凄其苦学,痼于钝资。山林嵗月之消磨,蚤成晩态;枝叶风霜之剥落,独抱初心。自叨一命以来,十有九年于外,江湖之上,鸥鹭讶其徒劳;田里之间,鸡犬安其为拙。吾斯未信时乎?为贫比来误録于公朝,随使再趋于尹府。谓州县小吏,或饮氷食檗之余,而京帅底寮非泛水依莲之比。故其投之以剧,所以玉女以成退。惟孤踪更事四帅,如王恂者诚笃,孑孑忳忳;如少防者谨亷,悄悄翼翼。或治盗以吴公之刚决,或去吏以包老之严明,能无从乎?何如斯可?五方异气,酸醎不能与以人,一气所归,冷暖自知其在我其间。不无扞格于法,冝受谴诛而获终更,夫岂幸致兹?葢恭遇某官以大忠翊再造,以平章槩万殊防舞春融,谁识丹心之忧国?玉围日减,惟存铁脊之柱。天念事防之无穷,知人才之难得,其于弱植尤累曲全。若曰鼎受盐梅姜桂,有时而为味;塲裁桃李樗栎,何碍于托根?曽不待于呈身,乃如此之知己防持下考,惊讶旁观。某亲及古风,幸生今日,春和皆乐,岂草木之不如?嵗寒后知,尚松栢之可证。是之谓报,过此何为?除京倅谢贾太傅启京帅首差纯用儒生,幕府底寮躐跻郡佐,端自曲成之造,斐然直谢之辞。惟神臯不比份藩,而倅贰实为少尹,非声望素着,何以助弹压之威?非强敏有余,何以赞发摘之政?如徒以登畿之乆,遂使之越阶而升,或非其人,则玷此选。矧东坡留印之地,生气犹存,而南渡驻跸以来,名流能防如某者,髪种种矣,心景景然。玉川破屋之数间,悠扬归梦;白山断虀之数块,隽永余甘。只宜老于其间,而乃仕而在外,顾瞻世事,有时抵掌而悲歌;酬酢人情,或者转喉而触讳。亦自知其迂濶,非所便于驱驰。顾于浩穰之区,命以闗决之寄,而况半赭衣之盗芟▯而有逋诛,五斗米之师啸聚而能为梗。欲如仁愿杕都城之窃,欲如王祥歌海沂之康。人亦有言,干羽非觧围之具,吾斯未信。负乗乃致冦之基,凛然如立于薄氷,深恐有孤于大化。兹葢恭遇某官,养乐以同众乐,恱生以厚苍生,为帝者师,辅干刚以防二之位,权造物柄,开泰运于十变之余。正月之吉,始和阳明之徳。用事夹袋虽富,进退何有乎私情?登门虽多,可否一裁之公议。扶植万年之宇宙,感会千载之云龙。遂使卑飞亦叨要,用某敢不仰懐知遇,益自激昻?近天之光,非曰徒分于风月;穷日之力,或能少补于涓埃。代通叶京尹【隆礼】启
译诏令大司徒兼任京兆尹,掌握京城锁钥,非准重臣不可;朝廷久借重于藩宣之才,因此不忧虑无人可咨询。您弹压京城的先声已经传出,朝野听闻都肃然起敬。想我朝最重视京畿,在开封任职时,只有杜正献、包龙图称得上贤能;渡江以来,也只有吴康肃、李寿翁而已。感叹风涛竟至如此,人物凋零,何不早作谋划?数年间频繁更替之后,终于有第一流人物出来担当此任。恭敬地想,某官如松挺立,居山冈之高,端正挺拔;完全没有川、洛、朔三个字所象征的偏狭,气象浑厚浩大,真可说是把仁惠的京尹集中于一身。您早已被先皇知遇,于是今日得到重用。做谏官、御史时,气貌仍近似端淳;做贤良太守、监司时,声名已经遍及闽浙。西清官班清峻,古邺之水也不浑浊。天子说:‘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您了!’有识者彼此庆贺。因此您归来,大家等候二童一马前来,实为四海九州共同盼望。于是授予文昌之职,又加强【原文缺字】部的权力。如今官府清明,条理畅达,没有苍头奴仆这样的卑贱之人来触犯刑法,也没有黄门舅这样的亲属来扰乱政事;宫中近侍只得交足站立,城狐也已经收敛踪影逃走。难道只是求得治理有成的名声,而不应当彻底研究仁政之学吗?一定要使市价平稳、百姓粮食充足;一定要使奸吏收敛、下情通达;一定要剿除盗窃抢掠、使善良百姓安定;一定要减少劳役、抑制浮华末业。这样,我们儒者的功效就会突然显明,此道的福祉也会渐渐昌盛。明公确实很能胜任这些事情,所任之事还有比这更重的吗?某人迂拙难以改变,四知之戒也颇为严厉;自己笑看这颗头颅,难道是向阳的花木,常常保存面目?只怕会在盛府面前惭愧。哪里料到在仕途末路还能遇到这样的机会,得以到高大官署中奔走?不自量地写下狂拙之辞,按理应奉上昌黎的文章;所希望的是得到登用,或许还能作一篇徂徕般的颂文。刊刻摩写的话很短,回来祝贺的心意却很长。京签考核期满,感谢贾太傅的启文。师垣公的造就,使我这个寒微的京城幕府闲员侥幸超过两年;我心里知道恩德深重,口中想说的话却显得轻薄。如今行都以开封府为准,凡是我的同僚,地位在尚书郎之上,都是精选其所能担当的人,下面的人想妄求也不可能。然而地方广大、事务众多,应酬本来不同寻常;上天高远而能听见卑下,任何事情都无法逃过近在咫尺的观察。祸福的变化真可畏惧,往往就在一颦一笑的细微处决定。即使是长才,也不容易始终保持完整;像我这样凄苦求学、又受钝劣资质拘限的人,更是如此。山林岁月消磨了年华,早早形成衰老的姿态;枝叶经风霜剥落,却独自守抱最初的心愿。自从承受一命之职以来,在外已经十九年;江湖之上,鸥鹭惊讶我徒然劳苦;田里之间,鸡犬却安于我的笨拙。我难道还没有得到时运吗?近来因贫困被误行录用于朝廷,随即再次趋赴尹府。州县小吏,或许还能在饮冰食檗中自守;京城主帅的属官,却不能只像浮水依莲那样随波依附。因此把繁剧事务交给我,是想磨炼玉石使它成器并最终退处。只是我孤单的行迹曾侍奉四位主帅:王恂那样真诚笃实,独自勤恳;少防那样谨慎廉洁,小心翼翼。有时应像吴公一样刚决治盗,有时应像包老一样严明罢斥吏员,怎能不跟从学习?究竟怎样才可以做到如此?五方各有不同的气候,酸咸不能拿来与人的处境相比;同是一气所归,冷暖是否合宜,只有自己知道其中感受。我不是没有触犯法令,本应受到谴责诛罚,却竟得以任满终更,难道不是侥幸才得到的吗?这实在是恭逢某官:您以大忠辅佐国家再造,以平章之才概括万般差异,使政事如春风融和,谁能知道您丹心忧国的深情?玉带日渐减损,唯有铁脊般的支柱尚存。上天想到事务无穷,知道人才难得,对于我这种根基薄弱的人尤其多方曲意保全。若说鼎中需要盐梅姜桂,终有一味能调成滋味;田地裁取桃李樗栎,哪里妨碍它们各自托根?您竟不等我陈述自身,便如此知己般地扶持,使旁观者都惊讶。某有幸亲近古风,又出生在今日,春日和暖便共同欢喜,难道草木反而不如人吗?到了岁寒之后才知道松柏可作证明。这样便算是报答了,超过此处又还能做什么呢?授任京倅,感谢贾太傅的启文。京城主帅首次任用,纯粹选用儒生;我这个幕府属员越级升任郡佐,完全出自您曲意成全的造就,因此只能写下文采斐然而直率致谢的辞章。只是神京不同于一般藩镇,倅贰实际就是少尹;如果声望一向不显著,凭什么帮助弹压之威?如果没有过人的强干敏捷,凭什么辅佐发摘奸邪的政务?若只是因为在京畿任职已久,便使我越阶升迁,假如不是合适的人,岂不玷污这次选拔?何况这里是东坡曾经留印的地方,生气仍然存在;自南渡以来,像我这样有名望的人已经头发斑白、心力衰惫。玉川几间破屋,寄托着悠长的归梦;白山几块断齑,却留下隽永的余甘。原本只适合老死其中,却又出仕而身在外地;回望世事,有时拍掌悲歌;应酬人情,有时一开口便触犯忌讳。自己也知道迂阔,不适合奔走驱驰。偏偏在事务浩繁的地区,接受处理纷乱事务的重托;何况还有一半穿赭衣的盗贼,斩除后仍有逃脱刑罚的;又有仅为五斗米而聚众作乱的军卒,能够成为祸患。我想像仁愿那样治理都城盗贼,想像王祥那样歌咏海沂的安康。人们又说,干羽并不是解除包围的武器,我对此尚未相信。负载车乘本是招致寇盗的根源,我凛然如站在薄冰上,深恐辜负大化的造就。恭逢某官,以与众人同享快乐为乐,以使百姓安生为悦;作为皇帝的老师,辅佐君主居于刚健中正之位,掌握造物主的权柄,在历经十变之后开启太平运势。正月吉日,刚开始显现阳明和暖的德性。您所用的人才名册虽很丰富,进退取舍哪里有私人情感?登门求见的人虽多,取舍可否只按公议裁断。您扶植万世的天地,感应会合千载难逢的云龙。于是使卑微之人也有幸参与要职,某怎敢不仰怀知遇、更加激励昂扬?接近天子的光辉,并不只是徒然分得风月之美;竭尽终日之力,或许还能稍稍补益于微小的贡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代前人通问叶京尹【隆礼】的启文。
京毂借贤,羡风棱之弹压;恩纶起废,依日甸以驱驰。叨缀寅寮,敬涵子墨。恭惟某官,受天间气,为世伟才。清水淬锋,烁烁精神之应物;黄河赴海,滔滔议论之惊人。顾徐步于宦途,得静观于世变。化▯忽改,诏墨遄飞。陞华戎监之聨,倚重神臯之寄。▯掀官府,云连紫障之家;出没市尘,日有赭▯之盗。调度夺于队花之无艺,狱讼掣于刻木之通神。尹正尊于九牧,动系观瞻。京师统乎四方,有闗治乱,在端严于表则,与深固其本根。然而积▯可哀,欲言先咽。转机闗而甚难,非力量以不可。幸归敏手,庶展▯规。如杜开封,无干私之权;要知许京兆,皆敛迹之豪强。新功有成,大用未晩。某朴忠自信,迂濶无竒。出位有言,感上恩之寛大。杜门念咎,分终老之休闲。不图易辙之初,亦预招旌之末。滥司庾政,实在王畿。既咫尺于声光,岂寻常之遭际。忧心虑逺,茍有利于国家,同寅协恭,毋不屑于教诲。代前人通陶漕【炽】启名流将漕尽提浙水之东西,误握乗轺,滥处福星之左右,巧为之地,幸出于天。恭惟某官学探渊源,文承法度,讲明识到如水止以波澄,涵养功深自风光而月霁。葢有胸中之礼乐,实该天下之经纶。既受用于平生,冝简知于当宁。擢武戎监,畀以计台,方上下之利交征,不堪着眼,而东西之力已竭,尚忍剥肤?能寛防分,此第一义。粤自使华之驰辔,共欣君子之得舆,必有良方力扶壊证,封植根本,但令生意之有余,飞挽粟刍,何患正供之不足?将见尽行于古道,庶防无负于初心。公论所归,大用非逺。
本堂集巻六十三
译京城借重贤能,令人羡慕您弹压京畿的风采;恩诏起用废退之人,我依靠京城近郊之地而奔走效力。忝列同僚,敬请您阅览这篇文字。恭敬地想,某官承受上天间气,是当世伟才。清水淬炼锋刃,闪耀着应对万物的精神;黄河奔赴大海,滔滔议论惊动世人。您从容行走于仕途,得以静观世事变化。教化的弦忽然改调,诏书迅速飞下。您升任华戎监的官联,朝廷倚重您承担神京的责任。官府内外错综复杂,紫色屏障般的权贵家族相连;出没于市井尘埃的,还有每日出现的赭衣盗贼。军队调度受制于无能的队将,狱讼又被刻木通神般的荒诞做法牵制。京尹在九州牧守中最为尊贵,一举一动都关系观瞻。京师统辖四方,关系天下治乱,关键在于表率端严、根本深固。然而积弊可悲,想说起它便先哽咽;转动枢机实在困难,没有力量便无法改变。幸而这件事归到敏手,或许可以施展宏大规划。希望能像杜开封一样不受私人势力干预,也希望能像许京兆一样使豪强都收敛踪迹。新的功业若能成就,大用还不算晚。某人朴实忠诚而自信,迂阔而没有奇才;越位进言,感激皇上恩德宽大;闭门自责,分当终老于清闲。没想到刚开始改换道路,竟也预先列入招旌起用之末。如今暂任仓庾之政,实际处于王畿之中。既然相距咫尺而共享声光,岂是寻常的遭遇?我忧虑深远,只要有利于国家,便愿与您同僚协作、恭敬相从,不敢对您的教诲有丝毫轻视。代前人通问陶漕【炽】的启文。名流将要负责漕运,总管浙水东西两路;我误握乘轺,滥居福星左右,能有这样的安排,实在是机缘巧合,幸而出自上天。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探究本源,文章承继法度;讲论明达、见识深厚,如水止则波澄清;涵养功夫深,如风光月色自然清明。您胸中有礼乐,实际上足以总理天下经纶。既然一生所学已被任用,就应当被天子简拔知遇。您升任武戎监,授予计台之职;如今上下都在争夺利益,已经不忍睁眼看,东西两路的财力又已耗竭,难道还忍心剥削百姓肌肤?能够宽缓征敛,这是第一要义。如今奉使驰马而来,大家都欣喜君子得到车舆;必定有良方大力扶持破败的地方,培植根本,只要使生机有余,飞运粮草,又何必担心正供不足?将要看到古道完全实行,或许不辜负最初的心愿。公论所归,大用并不遥远。《本堂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四宋 陈着 撰启代前人通平江洪发运【焘】启拥双旌而将漕,方倚贤劳,分一节以起家,偶同王事,巧为之地,幸出于天。恭惟某官学问渊源,襟懐轩豁,三苏自名节入,父子有传;二宋以文章称,弟兄相印。属时多事,当宁急贤,岂无乔木之臣,孰若平齐之后?分扶冯而开府,以防本根;合淮浙而建台,以通餽饷。既身兼于重任,想心瘁于深忧。峙乃糗粮,日应癸庚之诺;简其卒伍,云聨戊巳之屯。兹虽皆系于大经,正自不劳于余刃。乃若江襟钜海,蹴万里之波涛;城枕太湖,带数州之形胜。信吴中为今之最要,将天下恃此以可安。益加桑土之逺图,庸备棊枰之急着。精神所到,规画随新。此是长安北门,既严管钥,虽有敌国外患,难犯金汤。成功可凭,大用未晚。某朴忠自信,迂濶无竒,出位有言,感上恩之寛大。杜门念咎,分终老之休闲。忽更瑟以为新,滥招旌而起废。遂令司庾,何幸同寮?况曽芝宇之瞻,兹又棠隂之托。相从道义,知有志之可为;茍利国家,誓协心而无二。代前人通陈宪【桃】启持平奉谳,光华易辙之初,起废驱驰,尘玷乗轺之末,遭逢何巧,喜忭旡涯。恭惟某官,间气委和,长材防萃,縁空霁月,过者莫遁于毫厘,出壑清氷,阅之致寒于毛骨。卓立缙绅之表,相辉金玉之间。方圣明垂贲于祥刑,谓贤否闗人之大命,乃畴夙望,俾使近畿英簜依天,既独尊于他路,棠隂满地,况重憇于难兄。此人生之至荣,其事任则甚重。俗罹密网,在宣布之寛条,吏饫浊泥,要澄清于旧染。自承恩而直指,已与众而为新。然而浙水之西,国门之北,江湖密迩,忧民劒之啸呼,淮海相连,防虏防之出没,必又深为之计虑。方当大作于规模,成功可慿,登用未晚。某朴忠自信,迂濶旡竒,出位有言,感上恩之寛大,杜门念咎,分终老之休闲。忽逢更瑟之初,亦忝招旌之数,遽令司庾,何幸同寮如许。乾坤尚在,人而撑拓,茍利社稷,当协力以扶持。代湖南赵徳修【必普】通湖南赵仓【与揣】启皇华六辔,分云岳以驱驰。误握一麾,囿星台之临照。同宗同朝之既契,不后不先以重逢。谁假之机,有如此巧?某官得平庵学,掲端斋铭,玉川之屋数间,自有乐处。北海之客满座,乃其本心。平生既无流俗之私,所志惟在宗国而已。比繇江右,畧试刃余,勇于击强,如薤本之必防。智于销变,宁薪火之及。然奏最方被于召轮,见机遽为之还。锦角巾未适,局面忽更泰交,连茹以维新。涣汗起家而甚亟,衡湘之上,仅存煨烬之余。荆湖以南,半是疮痍之地。授以符节,往哉规图。傃氷檗以为本根,后茧丝而急保障。痛如切已,既祍席于伤残,役不及民。迄金汤于浚筑,方且发摘奸防,激扬浊清。律人以身,竪脊梁而益硬。为国任怨,捩鼻观以为施。官吏信其旡私,生灵乐其防福。褰帷问俗,谁忍欺于贾琮?有袴叹生,皆愿借于叔度。第恐龙庭之渇想,宁能雁峤之乆留?某拙难入时,踈不周物,非材见用。感圣世之误恩,小器易盈。有故园之初志,岂谓长沙之重镇?顾令短技之轻行,循墙弗逾。既路良腼,所恃知心之素,偶叨聨事之盟。广厦万间,岂特窃如山之庇?同舟共济,庶防免濡水之虞。代前人通交代朱漕【应元】启长沙重镇,就分将指之光华,短防低回,行奉告新之要,束机縁鼎来,而特异事契,无往而不同,讵谓于今复有兹幸?某官学者,北斗文之南车,风裁清严,本汉殿直言之后,源流端正,乃考亭朱子之余。粤者乗▯为时,鸣鳯排大奸慝,善类倚之如山,主公是非,通国祝以为度。上忧天下之多事,妙选使君而载驰。谓居中能振弹压之纲,则在外必副澄清之寄,爰分绣斧以福苍生。始焉二广之东,濶踈禁网,转而三湘之上,浩荡恩波。憇棠之隂既秾,挽粟之计正棘,更以新节依然故封。今何如时,曽犬羊之蹂躏,人不堪命,甚鸿雁之流离,而乃药石疮痍,膏饫饥困。寛征以来,经赋苦节以办要支,役不及民,但见石城之十仞,籴旡伤义,坐收红粟之千仓。是皆真事功之可书,夫岂虚议论之堪比?绰有余其才刃,宜并建于帅牙。骃辔从容,广朱轮之惠爱,鹊▯错落,増玉帐之精神。第惟宣室之渇思,宁复楚楼之乆驻?某踈不周物,拙难入时,仕于其朝,感昭代之误渥,用过其分。有故山之本心,敢图要地之指麾?忽畀非材之樗栎,循墙莫避,即路良慙。所恃交组之盟,旡忘断金之素。萧规可继,况密倚于使台。越舟既同,庶共图于王事。代前人交帅印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四。宋代陈着撰。启。代前人通问平江洪发运【焘】的启文。您手持双旌主管漕运,正可倚重贤能之劳;我分得一节而起用,偶然与您共同办理王事。能有这样的安排,实在是机缘出于上天。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有渊源,胸襟开阔明朗。三苏因名节而著称,父子之间有所传承;二宋以文章闻名,兄弟之间彼此相承。适逢时局多事,天子急于任用贤才;哪里没有乔木般的老臣,谁能比得上平齐之后?分兵扶持冯翊而开设府署,以防护根本;合并淮、浙而建立计台,以沟通军粮运输。既然身兼重任,想来内心为深重的忧患而憔悴。积聚粮食,每日应付癸庚之诺;简选士卒,云集成戊己之屯。这些虽然都关系到大经大法,实际上并不劳烦您多余的力量。至于江水环抱大海,掀起万里的波涛;城池枕临太湖,带有数州的形胜。吴中确实是今日最重要的地方,天下将依靠这里而获得安定。更应作长远的桑土之谋,以准备棋局般紧迫的关键着。精神所到,规划便随之更新。这是长安北门,既已严密掌管锁钥,纵有敌国外患,也难以侵犯金汤般的坚固防线。功业成功可以凭借,大用还不算晚。某人朴实忠诚而自信,迂阔而无奇才;越位进言,感激皇上恩德宽大;闭门自责,分当终老清闲。忽然改弦更张而成为新任,滥蒙招旌而起用废退之人。于是让我主管仓庾,何其幸运能与您同僚?何况从前曾瞻仰您的门庭,如今又托身于您的棠阴之下。我们将以道义相从,知道有志向的事情可以去做;只要有利于国家,便发誓同心协力,绝不二心。代前人通问陈宪【桃】的启文。您秉持公平奉行审判,正值改换仕途、重新起用之初;我这个废退之人也奔走任职,忝列乘轺之末。这样的遭逢多么巧妙,喜悦无边。恭敬地想,某官承受天地间清和之气,长才会聚;像晴空明月,经过之处没有任何细微之事能逃过观察;像出壑清冰,阅览之时使人毛骨生寒。您卓然站立于缙绅之表,与金玉人物相互辉映。正值圣明重视祥刑,认为贤与不肖关系到人的大命,于是考虑您早有的声望,命您出任近畿,英簜依傍天子;既然在其他道路上独受尊崇,棠阴遍地,又何况重新安歇于难兄的旧地?这是人生最大的荣耀,但所担当的事务也十分重大。百姓陷于严密法网,正要靠宣布宽缓的条例;吏员浸染污泥,必须清除旧日污染。自从承受恩命直指其事,已经与众人一起更新。然而浙水以西、国门以北,江湖近在咫尺,必须忧虑百姓受盗贼呼啸骚扰;淮海相连,也要防备敌虏出没,因此必定还要深思远虑。如今正当大举制定规划,成功可以凭借,大用还不算晚。某人朴实忠诚而自信,迂阔而无奇才;越位进言,感激皇上恩德宽大;闭门自责,分当终老清闲。忽然遇到改弦更张之初,也忝列招旌之数,骤然让我主管仓庾,何其幸运能与您如此同僚?天地尚在,人应当撑持拓展;只要有利于社稷,就应协力扶持。代湖南赵德修【必普】通问湖南赵仓【与揣】的启文。奉使皇华,驾六马奔驰,分别在云岳之间驱驰;我误领一麾,处在星台的照临之下。同宗同朝,既有契合;不前不后,又重逢相遇。谁能借来这样的机会,使安排巧妙到这种程度?某官得到平庵的学问,揭示端斋的铭文;玉川几间屋子,自有可乐之处;北海宾客满座,正是您的本心。平生既没有流俗的私情,志向只在宗国而已。近来从江右而来,略试余力,勇于击强,像薤根必定能除去病害;又善于消解变化,宁可不让薪火蔓延。然而考核优异刚刚受到召命,见机便立即回转。锦角巾还未穿戴合适,局面忽然变成泰交,人才接连而来,共同维持更新。诏命迅速起用,极其急迫;衡山、湘水之上,只剩劫后灰烬。荆湖以南,半是疮痍之地。授予您符节,请前去谋划治理。应以冰檗般的清苦作为根本,把保障百姓放在征敛之前。痛苦如同切身,已经把伤残百姓安置在席上,徭役不加于民。直到筑成金汤般的防御,才可以摘发奸邪、激扬清浊。以自身作为众人的准则,使脊梁更加坚硬;为国担当怨恨,扭转世人冷眼旁观的态度而施行。官吏相信您没有私心,百姓乐于享受您的福泽。揭开帷幕询问民俗,谁忍心欺骗贾琮?百姓都感叹安居乐业,人人愿意借用叔度来治理。只是恐怕龙庭渴望召您,哪里能让您长久留在雁峤?某人笨拙而难合时宜,疏远而不能周全事物;本来并非人才,却蒙受任用,感念圣明时代误加的恩典,小小器量很容易满足。虽有故园的最初志向,哪里料到会来到长沙这一重镇?只怕让短浅的才能轻率行动,只能沿墙而行,不敢越过;既已上路,实在惭愧。所依恃的只是平素知心的情谊,偶然又蒙受共同办事的盟约。万间广厦,哪里只是私下窃取如山的庇护?同舟共济,或许能够免除被水沾湿的忧患。代前人通问交代朱漕【应元】的启文。长沙是重镇,您在这里分掌将帅之光华;我才能短浅而徘徊退缩,正在奉行交代新任的要务。机缘促成而您特意到来,彼此又有非同寻常的事务关系,无论到哪里都相同,哪里料到今日还能有这样的幸运?某官是学者,文章如北斗,才能如南车;风采清正严肃,本是汉殿直言者的后裔,源流端正,又是考亭朱子的余绪。过去乘机而出,像凤凰鸣叫般排斥大奸大恶,善类倚赖您如山;主持公道、辨明是非,全国都祝愿以您为准则。皇上忧虑天下多事,精心选择使君而使其奔驰。认为在中央能够振举弹压纲纪,在外必能完成澄清政事的使命,于是分给绣斧,以造福百姓。起初在二广之东,放宽疏阔禁网;转到三湘之上,恩波浩荡。棠阴已经繁茂,挽运粮食的计划却正紧迫;又以新的节制依然守护旧日封域。如今是什么时候?曾经有犬羊般的敌人蹂躏此地,使人不能忍受生命的困苦,比鸿雁流离更加悲惨;而今却以药石救治疮痍,以膏脂滋养饥困。自从宽缓征收以来,用节约赋税来办理要紧供支,徭役不加于民,只看见十仞石城;买粮不损害义理,坐收红粟千仓。这些都是真实可书的功业,哪里是空洞议论可以相比?您的才刃绰绰有余,应当一并建立在帅府之中。骃马车驾从容前行,扩大朱轮车的恩爱;鹊旗错落,更增添玉帐的精神。只是恐怕宣室正渴望召见您,哪里还能让您长久停留在楚楼?某人疏远而不能周全事物,笨拙而难合时宜;在您的朝廷做官,感念昭明时代误加的厚恩,实在超过自己的分际。既有故山的本心,哪里敢谋求重镇的指挥之权?忽然把我这种无才的樗栎任用,沿墙而行也无法躲避,走上任途实在惭愧。所依恃的是交结的盟约,不忘平素断金般的情谊。若能继承萧何的规画,更何况有使台的亲密倚重?既然同乘越舟,愿共同谋划王事。代前人交接帅印的启文。
双旌六纛之权,猥承君后;一丈二尺之绶,荣畀道旁。吉蠲丛辰,祗服嘉命。恭惟某官,奥学诣古,真知识时;亷明地髙【亷明堂漕所】共仰福星之子。骏中和春濶【中和堂帅所】更歌惠气之郑公。九重畴庸,诸道为最。虚▯头而有待,谓平步以遄归。然而挽粟飞刍,最重国家之大计;攀辕卧辙,逆知田里之本心。遂烦小顿于辔华,终恐即膺于绨縁。某断金契夙交,篆盟新若。若累累,敢曰肘金之贵;磊磊落落,愿言心印之同。此意甚长,有言则浅。代前人答长沙寄居刘守启真祠养望,讲闻乔木之世臣,假守叨荣,承乏长沙之要地,行依昼绣,信有宿縁。恭惟某官,气由识充,材与志称。裔元裕之忠谠,声誉最高;席中原之故家,文献犹在。胸蟠孔明之表,手有祖逖之鞭。出其绪余,动是勲业。岳鄂雄郡,何来江面之风?寒湖广奥区,今是邉头之烽火。粤由缥组以至部符,皆以此等处以驱驰。肯向小丈夫之局促,大器难用,扁舟遽回。锦里清防,上青山而下流水。琳宫仙兴,左洪厓而右浮丘。为身计以难髙,恐时名之难避。晋家多事,宁容陶侃之居闲?汉帝急贤,当及冯唐之未老。代陆漕【景思】通马制使【光祖】启。起家寳▯,植纛金陵,十年三涖于制垣,恩感夙着。大使再迂于政府,宠数益隆。阃外有慿,域中胥庆。恭惟某官,名髙嵩华,气塞乾坤。天姿非学而成,如范老子;道脉相传之妙,自真先生。方流俗之波颓,卓孤标之壁立。但行素志,安识浮荣?一饭之余,于刍豢乎何恱?四书之外,虽琴鹤以不擕。今此陪都国之重任,前以卫京师之根本,后以障邉境之风寒。虽轻畀于常材,尝叠劳于宿望。长淮以北,帖棊折之余声;大江之东,歌袴▯之遗爱。比自紫枢之入,旋而緑野之归。彼同者心有翘其首,兹忽闻于新命,肯重镇于旧封?部曲欢呼,喜见当时之郭父;儿童鼓舞,争迎昔日之细侯。第虞过阙之留,亟启覆瓯之拜。某本身闲性兼是病,身滥节将输,愧负山之已重;代庖给饷,是受水于既盈。凛颠趾之为忧,欲掉头而未遂。讵图縁幸,乃有际逢。望六纛之来旌,愿追随于竹马;托万间之广庑,庶令防于梁鹈。代前人贺京尹魏【克愚】启班高月掌尹正天京,往辙频更,劳冕旒之图。任熟车一驾,副辇毂之欢謡。规模方新,精采随起。共惟某官脚踏实地,手持清壶,名节以光世家。两峯峭栗,经术以饰吏事。八窓玲珑,试观星辔之驱驰,所至风棱之凛冽。比还粉省,□领氷壶,木牛相衘。固欲使京师之实▯鼃方滥,又当哀戸口之虚,转输莫难于此时,整办乃如于平日。上既足国,下非病民。此简在帝扆之心,而易畀神臯之寄。由鹊▯而超拜,不敢提封,况麟玉之曽兼,未干判墨于事体,以甚便且人情之素孚。众畀虽胶,一笑可释。恩威并用,立看枹鼓之稀鸣。光宠狎来,行有葢幢之加赐。厚培国栋,快取家毡。某叨守留符,欣闻除笔。皇都百郡之表,则幸窃余光。广厦万间之帡幪,尚私同里。代伯求弟【蒙】帝倚经纶,民歌衮绣,儁烈继澶渊之躅。昔易而今尤难,亚师开淇澳之封,勋髙而赏未称,律钺举夏官之旷典,鼎折垂秋壑之修名。恭惟某官手援乾坤,忠贯日月,天台四万八千丈,生才夫岂偶然?中兴一百三十年,评功谁出于右?安危攸寄,夷险弗渝。草木知名,蛮貊之邦,行矣金石励志,宗庙之灵,闻之。恢乎全能,卓有髙识,致广大岂虚喝者比?尽精防匪琐隘所知。武侯治巴蜀之规模,开布广集,晋国以昌黎为僚佐,魁磊宏深,凡此设施,谁其企及?儿童颂君实,公亦何心?父兄视子仪,士皆用命。顷亡人之盗政,致狂胡之冦邉。囘思去秋,曷至今日?旬宣逺驻,本由奸计之害贤;声援近连,乃见皇天之祚宋。传犬羊之偷渡,拥貔貅而疾驱,彼但乘▯吏之不虞,亦岂料令公之忽至?军情感奋,狄胆顿寒,尘氛八阅月之纒延,腥羶数千里之蹂践。
译双旌六纛的权柄,恭敬地承受君主之后;一丈二尺的绶带,荣耀地授给道路之旁。选定吉日,恭敬服从美好的任命。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奥而通达古道,确是真正懂得时务的人;廉明堂漕司之所,众人共同仰望福星之子;骏中和堂帅司之所,更歌咏像郑公一样的惠政。九重之中考核功劳,诸道之中最为突出。虽然虚悬着头衔而有所等待,本以为平步即可迅速归来。然而挽运粮食、飞送草料,正是国家最重要的计划;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辙中挽留,早已知道田里百姓的本心。因此烦劳您稍稍停下华美车驾,最终恐怕还要立即接受绨袍般的征召。某与您有断金般的旧交,篆刻的盟约却像新结的一样。情意累累,岂敢说肘后佩金便是尊贵?愿彼此坦荡磊落,心印相同。这番意思很长,若用语言表达便显得浅薄。代前人答复寄居长沙的刘守的启文。我在真祠奉养声望,讲论所闻,得以接触乔木世臣;代理守任而蒙受荣宠,承乏于长沙这一要地,出行仿佛昼日绣衣,确实是有旧日因缘。恭敬地想,某官气度由见识充实,才干与志向相称。您是元裕忠直敢谏的后裔,声誉最高;承袭中原故家,文献传统一仍存在。胸中蕴藏着孔明的表略,手中具有祖逖的长鞭。略施余力,动辄便建立功业。岳、鄂是雄伟的郡府,怎么会吹来江面的风?寒湖是广阔深远的地区,如今却成为边境烽火之地。自从佩绶任职直到掌管部符,都是在这样的地方奔驰效力。怎肯困守小丈夫的局促格局,使大器无从施展,竟驾一叶扁舟匆匆归去?锦里有清静的防卫,可以登青山、临流水;琳宫有仙人般的兴致,左边是洪崖,右边是浮丘。为自身打算,本来难以登高,恐怕时下的声名却难以躲避。晋家多事,哪里容得陶侃闲居?汉帝急于求贤,正应赶上冯唐还未老。代陆漕陆景思向马制使马光祖致启。您起家于宝▯,在金陵建立旌纛,十年中三次任职于制置使府,早已深受恩遇。大使再次曲意屈就政府,恩宠和待遇更加隆盛。朝廷之外有可靠屏障,天下都为之庆贺。恭敬地想,某官声名高过嵩山、华山,气概充塞天地。您的天资不用学习便自然成就,正如范老子;道统传承的精妙,则来自真先生。正当世俗风气衰颓之时,您却卓然如孤峰壁立。只实行平素志向,哪里懂得看重浮华荣宠?一饭之余,对于肥美肉食有什么可喜?四书之外,即使琴和鹤也不携带。如今担任陪都的重任,前面守卫京师根本,后面屏障边境寒风。虽说对平常人才似乎任用过轻,却是对素有声望者屡次劳用。长淮以北,还回响着您平定棋折后的余声;大江以东,到处歌颂您留下的仁爱。近来您从紫枢入朝,旋即归返绿野。那些同心之人无不翘首盼望,如今忽然听到新的任命,怎肯再次镇守旧日封疆?部曲欢呼,欣喜地看见当年的郭父;儿童欢舞,争相迎接昔日的细侯。只是担心您经过宫阙时被留住,因此赶忙先来行覆瓯之拜。我本来闲散,又兼有病,滥任节将而将要交卸,惭愧负担山一样沉重;代人掌管军粮,正如在水已经满时又接受水。深怕颠倒失足成为忧患,想掉头离开却还没有成功。哪里料到凭借这番缘分和幸运,竟有机会相逢?望着您六纛的旌旗到来,愿意骑竹马追随;依托万间广厦,希望能让梁上的鹈鹕得到保护。代前人向京尹魏克愚致启。您官班高贵,如月掌一般治理天京;前任的旧迹屡经更换,劳烦皇帝为之筹划。如今熟悉车驾,一次出任,正好符合辇毂之间的欢歌。制度规模刚刚更新,精神风貌也随之振起。共同敬想某官脚踏实地,手持清壶,以名节光耀世家。两座山峰峻峭高耸,您以经术修饰吏治;八面窗户玲珑通透,试看您驾驭星辔奔驰,所到之处威严凛然。近来回到中书省,掌领冰壶般清正的职任,木牛相衔而运粮。固然要使京师的实际供给不致泛滥,又应怜悯百姓户口空虚;转运粮饷没有比此时更困难,整顿办理却仍如平日一般。上面足以充实国库,下面又不使百姓受害。这正是皇帝心中所铭记的贤能,因此把神皋之寄托给您。由鹊▯之职越级升迁,不敢谈封疆之任,更何况您曾兼任麟玉之职;尚未在事务上落下判墨,却已极为便利,也符合人情向来对您的信任。众人虽各有疑虑,一笑便可化解。恩惠和威严一同施行,很快就会看到战鼓稀少地鸣响。光荣宠遇接连而来,不久还会有车盖旌幢的加赐。厚实培育国家栋梁,快慰地取得家传毡席。我忝居留守之职,欣闻您的任命。皇都作为百郡表率,我有幸窃取余光;广厦万间的庇护,也还私下把我视作同里之人。代伯求弟陈蒙。皇帝倚重您的经纶,百姓歌颂您的衮衣绣服,卓异刚烈的功业继承澶渊旧迹。过去容易而今天尤其困难,亚师开启淇澳之封;功勋很高而赏赐尚未相称,律钺又举行夏官的盛典,鼎折之祸几乎使您垂名秋壑。恭敬地想,某官亲手扶持乾坤,忠心贯通日月。天台有四万八千丈,能生出这样的贤才,难道是偶然吗?中兴以来一百三十年,评定功劳有谁能超过您?国家安危寄托于您,处在平安或险境都不改变。草木都知道您的声名,蛮貊诸国也将听闻;此行足以用金石铭刻来激励志向,也会使宗庙之灵听见。您才全能大,见识卓越深远,哪里是那些空喊“致广大”之人的同类?精心防备,绝非琐碎狭隘的见识所能相比。诸葛武侯治理巴蜀的规模,广泛开布、集中人才;晋国以昌黎为僚佐,宏伟深厚。凡此种种设施,谁能赶得上?儿童歌颂君实,您又有什么私心?父兄把您看作子仪,士卒都愿意效命。近来由于亡命之徒盗窃政权,导致狂胡侵犯边境。回想去年秋天,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远方巡宣驻守,本来是受奸计陷害贤者所致;如今声援在近处相连,才看见上天保佑宋朝。传闻犬羊般的敌人偷偷渡过,您率领貔貅迅速驱驰;他们只不过趁守吏没有防备,哪里料到令公突然到来?军情因之振奋,敌人的胆气顿时寒冷;尘土腥气绵延八个月,腥膻之气蹂躏数千里。
孰醖透鄂之毒?孰兆逾湘之妖?孰蔓衅于寿兴?孰稔灾于临瑞?况豫章之郊邑,与康庐之山川,郛堞虽全,聚落多毁,投机勿容,穟讵宜汉贼之两同?乗舟而遇风,奈何秦越之相视?凛若建瓴之直下,非但积薪之将然,败绩滔滔,凡东倾而西仆。纯忱炯炯,独左支而右吾,义不与之俱生,众皆乐为殊死。誓天对越,随地扫除。观昔简编纪大功烈,侈次山磨崖之颂,顾禄儿之荼毒已深,夸公异露布之文,然奉天之播越颇乆,矧江沱之不竞,书胜防者旡多。谢氏淝川,兵听指踪之归一,虞公采石,敌方求济于未登,孰比今兹夐超亘古?深惟社稷之计,正欲图安于未危,忍贻君父之忧,何待救祸于既极?备殚忠力,迄奏肤公,振声威于体统散漫之中,复境土于要害湮▯之后,释俘累者奚啻三万口,脱锋刃者岂直亿兆人?喜溢重瞳,欢腾生齿,清长江而鏖讐虏,不数公瑾之英雄,挽天河以洗甲兵,真若少陵之诗咏。某寒乡晩。出末学,无堪兹逢魁柄之维新,俾以谫材而掌故,理当屏汰,敢独祈庇厦之私?时际肃清,葢上为宗枋而贺,脩辞芜冗,犯分凌兢。
本堂集巻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五宋 陈着 撰启代徐制干【琦】谢程丞相【元鳯】京削启。帅垣数仞,夙幸登龙。公椟一封,兹叨荐鹗,与新旾而俱到。虽旧物而愈光,流俗所惊懦。▯斯激窃惟大臣在外,或司公道之防盟。举世有知,悉觊味言之题品。上可托名君子之域,下以脱迹选人之闗,岂不美哉?而甚难者,葢拘以三剡通举,终年凡仕于四方,何啻万数?故虽横陈而皆寳,未免熟视其遗珠。倘居妙选之聨,必曰非常之产。如某者,生无竒相,独抱苦心,与世相驰,知有无涯之事业,立身为大要,知向上之功夫,聊徜徉于东湖,庶邂逅乎先觉。维时师范实主书堂,光风霁月之前,自消麄气。乔岳泰山之下,敢掉轻心。真有得于玉成,颇亦矜其竒遇,擕持诲绪,侥幸儒科。李豸何人?既获为坡老之客,彦霖本志,岂欲舍韩门而他?艰闗九折之路,长缥缈六符之光逺,固常闻见,终欠相依。然而江湖▯茫,不计双鳬之来往。造化块圠,肯遗一草之生成,常置之夹袋之中。俄举以十科之列,谓堪讲读,不觉震惊奔走黄尘。本色凛乎为俗,摩挲华字,凡骨忽其欲仙。鼎脔得尝而已,甘井泉乃取而不竭,特自此始,将成厥终,遂猛掇于荐员为亟,圆于通籍。天下英防之所睨,乃属迂材。人情世变之方漓,独行古道,及敬披于褒语,尤深认于过情。学而未融,行乎何有?师承易失,空懐着王衣裳之诗,外饰既无,忍读名子车轼之说?何脩程之可卜?何宏蕴之足观?意者勉其将来,所以誉之宁溢,服膺而已,腼面则多。
译是谁酿成了透鄂的毒害?是谁使超过湘地的妖祸显现?是谁把祸衅蔓延到寿兴?是谁使灾害在临瑞成熟?何况豫章郊邑以及康庐山川,城郭虽还完整,聚落却多已毁坏;投机取巧不应容许,禾穗岂能容汉贼双方同存?乘船遇上风暴,又怎能像秦越之人那样彼此旁观?形势严峻得如建瓴之水直冲而下,不只是堆积的柴薪将要燃烧,败局滚滚而来,凡是东倒的便西仆。您忠诚的心炯炯发明,独自左支右撑;道义上不能与敌人共存,众人都乐意为此拼死作战。向上天发誓,随处清扫消除敌患。查看往昔史册所记的大功大业,夸赞次山磨崖之颂;只是禄儿的荼毒已经太深,夸耀公异露布的文章也不足道。然而奉天播迁已经很久,何况江沱之地又不能奋发,记载胜利的奏疏实在不多。谢氏在淝川作战,军队听从指挥而归于一统;虞公在采石,敌军正想渡江却尚未登岸。哪一件能与这次相比,超越亘古?深思社稷之计,正要在尚未危急时谋求安定,难道忍心给君父留下忧患,等到祸患已经极其严重才救援吗?您竭尽忠诚和力量,终于取得重大功绩;在纲纪散漫之中振作声威,在要害之地被湮没之后恢复疆土;释放俘虏何止三万口,救出免遭刀刃的人难道只计亿兆?皇帝双瞳流露喜色,百姓欢腾;清扫长江、鏖战仇敌,不能只用周瑜的英雄来相比;挽引天河洗涤兵器,真如少陵诗中所咏。我是寒微乡里来的晚辈,出自末学,没有能力在这次魁柄更新之际相逢,却凭浅薄才干掌理旧事,按理应当屏退淘汰,哪里敢独自祈求您庇护屋檐的私恩?时逢肃清,我大概只是替朝廷宗枋之臣祝贺。文章辞藻粗陋冗长,冒犯身份,惶恐不安。《本堂集》卷六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五。宋陈着撰。启。代徐制干徐琦感谢程丞相程元凤京城任命的启。帅垣高大,早年有幸登龙门;如今凭一封公牍,承蒙荐举,如同与新春一同到来。虽是旧有之物,却更加光彩,使流俗之人惊叹惭愧。这件事激励了我。私下想,大臣身在外地,有时掌管维护公道的职权;天下人有所知晓,都会希望听到品评人物的话。对上可以托名进入君子之域,对下可以脱离选人的关卡,难道不是美事吗?但困难在于受到三次剡荐通举的限制,一年到头四方做官的人何止数万?所以即使把人才全部陈列出来都很宝贵,也难免熟视而遗漏珍珠。倘若身处精妙的选拔联署之中,必定会说这是非凡的人才。像我这样,生来没有奇异相貌,只是独自怀抱苦心;与世俗竞逐,知道有无边的事业,以立身为根本,知道向上修养的功夫,姑且徜徉于东湖,希望偶然遇到先觉。那时师范实在主持书堂,在光风霁月之前,自然消除粗鄙之气;在高山泰山之下,哪里敢生轻慢之心?确实承蒙玉成,也颇以这种奇遇自矜;承受教诲,侥幸登上儒科。李豸是什么人?既然得以成为坡老的门客,彦霖的本志,难道愿意离开韩门而投向他处?九折艰险的道路,六符光芒遥远而缥缈,固然常常听见看见,却始终缺少相互依靠。然而江湖渺茫,也不计较双凫来往。造化广大,哪里肯遗弃一草一木的生成?它常把我置于夹袋之中。忽然把我列入十科,说我足以担任讲读,我不觉震惊,奔走于黄尘之间。原本的面目在世俗中显得凛然,抚摩华美文字,凡俗之骨忽然仿佛要成仙。鼎中一块肉只尝到一点,甘美的井泉却可以取用不竭,正从这里开始;将要成就其终局,于是急切地从荐举人员中奋力脱颖而出,终于获得通籍。天下英才都在注视,却偏偏归于我这个迂拙之才。人情世态正日渐浇薄,我独自奉行古道;等到恭敬阅读褒奖之语,更深深意识到这超过了我的实际情形。学习尚未融会贯通,行为又有什么可取?师承容易失去,只能徒然怀念王衣裳的诗;外在修饰既然没有,哪里忍心读名为子车轼的学说?我的修养前程如何可以预卜?我的深厚蕴藏又有什么足以观赏?想来您是勉励我的将来,所以称誉宁可过分;我只能牢记在心,面对众人却多有惭愧。这大概是恭逢某官仰慕圣人、以沉默涵养明德之时;您
兹葢恭遇某官希圣之时,养明以讷,黄扉宿望,不改山泽之癯,緑野闲身,自为朝廷之重,念念不忘于善类,拳拳尤在于陈人。遂使寒荄亦归暖律,某敢不益坚素守,仰答殊知。登程子之门,要在无惭于异日;生徐孺之里,尚能自附于清流。欲报之深,有言则浅。代江东漕赵岩起【孟传】上庙堂乞祠启。某弱植非材,惟有传家之忠。朴公朝误渥,遂叨将漕之光。华粤自驱驰以来,每懐负乗之惧。尝披真悃以乞闲身,谓天葢髙莫之从。欲彼月斯迈,俯焉素餐。属今夏之观风,值兼旬之沐雨。暑湿外冦,隂阳内讧。病卧疮痍,乆纒绵而未已。老来筋力,益疲惫而难支。兹将再期,若为寸效。玩势痼于渐积,晶光黯于无存。弩本非强,而况垂末。鼓虽欲作,其如已衰。欲望朝廷特赐奏改,令畀祠禄,少安家居。庶令旷败之逃,尚俟糜涓之报。代邹运管【宗鳯】通谢贾太傅启。沔阳趋走,获陈夹袋之姓名,江左来归,愿就一陶之造化。此身何幸,不世兹逢。尝谓丝髪之材,皆求见用,钧衡之地,所贵包荒。如使一分之遗,则为大公之累。以韩王待士,犹讥其岸谷之深;以温公好贤,且疑其规模之小。其难自古而遇于今,惟休休其有容,虽琐琐者亦取。况为旧物,尤托平生。第某姿本甚愚,学未有益,汗顔家谱,无复竹梧鸾鹄之称。谢手门资,徒受土木马牛之诮。固宜安分,何敢问程。属上流之戒严,惊北骑之飞渡。乃因试令适,际宣威负矢而驱,迎皷旗之西下,枕戈而寝,听节度之中严。迨露布之狎驰,斯地▯之重镇,而衣而食,非惟使之再生,有社有民,仅亦逃于重责。真乾坤其为赐,虽父母以不能,熟知艰险之中,实启依归之防。沈舟于侧,方坐阅于千防;垂绠在前,遽力援于万马。为图合頴,俾遂归闺,将防持钧,播之余以游泳海涵之内。铜章系肘,误入半围山之州;火鼎烹膏,偶承屡弄印之后,尽力扫空于宿蠧,从头补满于积逋。比及终更,已逾初望,复领氷台之幙,随驱钟阜之车。风土气清,聊以洗青草黄茅之瘴;尘埃事剧,何当有红莲緑水之盟。独恃密庸,又叨善赞,傍帝阙而来,只矫师垣。其岿然畼恱阳旾皆深根之桃李,霑兹膏雨,虽楛枿而茵芝,喜亲覩于茹连,忍自同于株朽。然无他巧,是在已知。恭惟某官一徳享天,孤忠贯日,晋公佐唐,复振甚欲为緑野之防,子房为汉,固留未容遂赤松之计。谓用国莫先于得士,而报君惟有于荐贤,随细大以何拘,至酸醎而并受。观所为主,类非识面之除,用不求恩,多避及门之谢。此开忱布公之盛世,有吐哺握髪之髙风。凡囿范围,莫不兴起。某夤縁宿眷,希觊终成,倘分寸跻扳,或可供于屐履,则毫厘防检,尚不辱于门墙。
译是黄扉中的老成望重之臣,却不改变山泽隐士般的清瘦;身处绿野闲居,仍自以为是朝廷的重任,念念不忘善类,尤其拳拳关注旧日之人。于是使寒冷的草根也归于温暖时令。我怎敢不更加坚定平素操守,以仰答您特别的知遇?登临程子之门,重要的是将来不感惭愧;生长在徐孺子的乡里,也还能够自附于清流。想要报答您的深厚恩情,若有言语反而显得浅薄。代江东漕赵岩起赵孟传向朝廷请求奉祠的启。我根基薄弱而没有才干,只有传家的忠诚。蒙朝廷不经意的厚恩,于是忝任漕运使。自从华美任途、奔走以来,常怀驾驭不胜、反受其害的恐惧。曾经陈述真诚心意,请求退居闲职,却认为天高在上,未必会听从。想任凭岁月过去,低头白食俸禄。适逢今年夏天巡视风俗,又遇连续十日的雨水。暑湿从外侵袭,阴阳在内相争。我因疾病卧床,身上创伤久已缠绵不愈;年老以后筋力更加疲惫,难以支撑。如今任期将满,又能有什么微小功效?病势渐积而成顽疾,精神光彩黯淡,几乎全无。弩本来就不强,何况已经到了末段;鼓虽想击响,怎奈本身已经衰弱。希望朝廷特许改奏,让我领取祠禄,稍稍安居家中。这样或许能使我从旷职败事的罪责中逃脱,还可以等待以微薄力量报答。代邹运管邹宗凤向贾太傅致谢的启。我从沔阳奔走而来,有幸在夹袋中见到自己的姓名;从江左归来,希望接受陶铸造就。这一身多么幸运,竟遇到世所罕有的机会。曾认为即使像丝发那么微小的才干,也都求得任用;处于钧衡之地,贵在包容荒疏。倘若遗漏一分人才,就是大公之道的累赘。韩王那样礼待士人,尚且被讥讽为门户深险;温公那样喜爱贤才,尚且有人怀疑其规模太小。任用人才自古艰难,如今更是如此;只有宽容有度的人,才会连琐碎之才也一并收取。何况我是旧日之物,更寄托着平生情谊。只是我的资质本来十分愚钝,学业也没有长进,使家谱惭愧,不再有竹梧鸾鹄那样的美称。感谢门第资助,徒然承受土木马牛的讥笑。本来应当安守本分,哪里敢问前程?适逢上游戒严,惊闻北方骑兵飞渡而来。于是借着试令调遣,正好遇到您宣扬威势、背箭驱驰;迎着鼓旗向西而下,枕着兵器而睡,听从节度使中军的严令。等到捷报飞速传来,这里成为弦上重镇;使我有衣有食,不只是使我重新活命,更使有社有民的地方也仅仅逃脱重大责任。真是天地的恩赐,即使父母也不能相比;谁知道在艰险之中,实际上已经开启了依归的屏障?旁边有沉船,正坐着看千帆竞渡;前面垂下绳索,立即用力援救万马。为了使您合并颖悟之才,让我得以归附;将要扶持钧衡之任,传播余恩,使人在海涵般的宽广范围内游泳。铜章系在肘间,误入半围山的州府;如火鼎烹膏,偶然承受屡次施用印信之后的劳苦,竭力扫除积久的弊病,从头补足累积的欠额。等到任期终了,已经超过最初的期望;又领受冰台的幕职,随从驱车经过钟阜。当地风土清爽,姑且用来洗去青草黄茅的瘴气;尘务纷繁,什么时候才能有红莲绿水的约会?我独自依仗秘密的功劳,又忝任善于赞助之职;靠近帝阙而来,只是为了矫正师垣。那些高大茂盛、畅快悦人的春天桃李,都是深根之木,沾受这场膏雨;即使是枯枝,也会长成芝草。我很高兴亲眼看见茹连,怎么忍心自同于朽木?然而我没有别的技巧,所凭借的只是在于已被您知晓。恭敬地想,某官一德配天,孤忠贯日;像晋公辅佐唐朝,再振兴事业,终究想成为绿野之人;像子房辅佐汉朝,本来仍被挽留,不能立即实现归隐赤松的打算。您认为治理国家莫先于得到人才,报答君主只有荐举贤才;不论才干大小都不拘泥,连酸咸各种滋味也一并接受。观察您的作为,荐举的似乎并不是仅仅见过面的人;任用不求恩报,也多避开上门谢恩。这正是开诚布公的盛世,具有周公吐哺握发的高风。凡在您的范围之内的人,没有不受到振兴的。我凭借旧日的眷顾,希望最终能够成全;倘若能得到一点提携,或许还可以供您乘履差遣,那么即使只有丝毫防范检点,
锦▯将漕,倚天上以建台;墨授承流,指云间而问路。受容非偶,贽敬以先。恭惟某官,心防圣涯,脚踏实地。公休为涑水之子【其父人呼为不出司马温公】能世其贤。伯淳乃伊川之兄【其弟萧斋】所学尤粹,故于平生之敡厯,皆其真践之发挥。粤自弹冠,暨于植纛,四书之外,虽琴鹤以不擕;一饭之余,于刍豢乎何恱。葢乐内则,不愿乎外;惟薄已而所厚者人。此卓然独步于今,当求之三代以上。有如氷节,莫重日畿;缓于辇输,无以从容其调度;急于鞭筭,又将蹙削其本根。甚而狐防辈之依慿,鴈鹜行之掀舞,动皆掣肘,闻亦攅眉。天子曰:嘻!将洗此难言之▯,俗吏不可当属之有道之儒。爰诏我公以任兹事。曽工夫之防着,已精采之十分。水鉴平明,小人得以情;白玉壶澄澈,汚吏望而毛寒。若夫飞挽于粟刍,是又应酬其土苴;虽迟荷槖,亦谓堪舆。某宗序诸生,宦途孤进,缀班湏入,侥逾吏选之逃。懐券来归,荏苒儿曹之课余,十年之藜藿,分终老于山林。迫以一饥,静而又动,头岑岑其欲雪,方遡县滩;心寂寂其已灰,岂通时様?况号剧烦之地,且多哗竞之风。不揆直前,未知淑后,惟获归于临照,輙自庆于遭逢。百里相安,所恃福星之在上;四维不忒,尚图他日之登门。代前人谢陈宪辟长兴宰启省愆旅琐,方自愧于锦伤;承乏男封,乃忽叨于剡置。崇台曲为之地,寒谷一转而春,特达此恩,遭逢也幸。窃谓仕而为宰,防地位则最轻,职曰亲民,闗风化者甚重。在古人,资以鸣琴之乐;至今日,凛乎沸鼎之虞。上官所临,痛痒未尝相恤;吾道不竞,毁誉无复可慿。或者为世变之攒眉,将以冐时难而得志。萋兮譛者,荪不揆余,如鸟之方翔,类难逃于矰弋;如舟之欲驾,率遽夺其楫。维遂令学爱之深心,反取笑讥于流俗。自非身主公论,眼空羣伦,复谁能挈之万仞之渊,尚欲寄之百里之命?某凄其宗叶,宿也钝根,家有故书,谩寻盟于灯火。年方弱冠,遽叨效于虀盐,擕持沐漆之身,刻励饮氷之志。鞭靴所厯,绳尺自随,虽无赫赫之功名,与人相轧。若曰泛泛而上下,非我敢知。尽心之外,何求当路之间?胥荐幸逃选穽,狎被辟书,岂不愿栽于桃李?感懐彭泽,且湏归问于菊松。一静斯便,十年之乆,忽清朝之交泰。彼善类之皆升,诸老挽之而使来,此心跃然而复动。谓世无不可为之邑,锢于旧闻,于人所望而畏之区,冐焉勇往。维锡山之极▯,在赋籍之难稽。富强明肆于控持,胥吏隂为之走。弄失声浩叹,忍令宿蠧之滋,出手更将遽犯众狙之怒。资通神而有力,譛为鬼之无踪。黔突未遑,白简已及,推谢令而去。非曰民情毁,即墨之言,实投要听。惟自讼中孚之未应,岂敢云旡妄之有灾?搔首踟蹰,纷两髦其已雪。与时龃龉,浩百念其俱灰。方迟客路之留,忽宠公车之奏。顾仍分于墨绶,果何取于绣衣?意者见而知之,既得于月评之交际,非其罪也。又信于星辔之咨询,此大造所以成全,而小已难于辞避。第念箬水茶山之境,实分荆溪桐汭之间,豪夺素多,盗弄时有。昔精神犹固,且暗堕于危机;今筋力渐衰,恐难胜于重负。感藏之极,勉强而前。恭惟某官竪铁。脊梁执玉,界尺平生受用。有菜饭之工夫,次第推行,皆布衣之事业。粤迂汉组,近按周畿。谓蜀部之所需,惟人才之不足。乃扬清而激浊,以肃吏氛;乃防滞而振淹,以舒士气。遂令破釜亦忝化钧,某敢不益信其愚,终脩所愿?我天在上,必能宽假于一分。他日酬知,尚有亷勤之二字,由中之悃。此外何言?代方状元【山京】除建康签判谢贾太傅启。化钧密运,开万物之自新;画幕滥尘,惊一官之如旧。上懐公造,下激私忱。昔人戏孝先,惟莱国竒而特召;世疑横浦,独赵公保其无他。葢一则地位已到于九分,一则天姿夙钦于诸老。故流俗之议者虽众,而贤相之知者自深。茍非其才,恐辱所至。某藐尔弱植,重之早孤,破屋数间,仅有父书之可饱。危涂九折,每忧家谱之易寒。自鹗表之防叨,而龙门之莫上,知其有命将以终身。讵谓兰省之晚收,获奉枫庭之昕对?浅乎无味,特椒桂之残,辛苦而不腴,乃山林之麄气。顾有契于乙览之下,俾躐居于甲科之先。京秩以示异恩,宾寮已越常调。然而饮河之防量易以盈,在梁之鹈分非所防。故饥人虽梦于溢饭,而穷鬼遽为之捩▯。归去来兮,只自治耳。闭口对客,置时事于无闻;开门授徒,抚故吾而失笑。庶防省愆而念咎,或可补劓而自黥。
译您身穿锦衣主持漕运,仰赖天上的权威建立台府;我承受墨绶、治理百姓,指着云间询问道路。蒙您容纳并非偶然,因此先献敬意。恭敬地想,某官心中接近圣人境界,脚踏实地。公休是涑水之子【他的父亲,人们称作不出仕的司马温公】,能够继承父亲的贤德;伯淳是伊川的哥哥【他的弟弟号萧斋】,所学尤其醇粹。因此平生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亲身实践后的发挥。自从出仕到建立旌纛,四书之外,即使琴和鹤也不携带;一饭之余,对于肥美肉食又有什么喜爱?大概是以内在为乐,不愿追逐外物;只是要求自己少取,而厚待他人。这种卓然独步的品格,如今应当到三代以前去寻找。有如冰霜般的节操,却要承担京畿最重的事务;缓慢办理漕运,便无法从容调度;催逼鞭策,又将削弱根本。甚至狐防之流凭借势力,雁鹜般的官员鼓噪飞舞,动辄掣肘,听到也令人皱眉。天子说:唉!将要洗去这些难以言说的弊病,庸俗官吏不可以担当此事,必须交给有道的儒者。于是下诏让您承担这项事务。曾经已经显著地施展功夫,如今精采达到十分。水面镜子般平明,小人可以使真情显露;白玉壶清澈,贪污官吏望见便毛骨悚然。至于运送粮草,又只是应酬地方琐事罢了。虽然迟迟未能得到荷槖之任,也还算配得上舆地之职。我是宗室学校的诸生,在仕途上孤独进取;编入官班必须入选,侥幸超过吏部选拔的遗漏者。怀着凭证前来归附,渐渐完成儿童般的功课;十年吃粗食,原本打算终老山林。迫于一顿饭的生计,静止之后又重新行动;头脑昏沉,仿佛要白发满头,正要溯行县中的险滩;心境寂寥,已经如灰,哪里还通达时势?何况这是号称剧烦的地方,又多喧哗争竞的风气。我不量力而直往前去,不知道后来是祸是福,只希望得到您的照察,便私下庆幸能有这样的遭逢。百里之内能够安定,所依仗的是上有福星;四方没有差错,还希望将来能登门拜访。代前人感谢陈宪征辟为长兴县令的启。我在旅途琐事中反省过失,正为锦衣受损而惭愧;承乏于县令之职,却忽然承蒙剡荐任用。崇高台阁曲意为我安排位置,寒谷一转便成为春天;得到这样特别的恩典,实在是幸运的遭逢。我私下认为,做官而担任县令,地位虽然最低,职责却是亲近百姓,关系风俗教化,极其重大。古人凭借它享有鸣琴之乐;到了今天,却凛然面对沸鼎般的忧患。上官临视,百姓疾苦从未彼此体恤;我们的道理不能胜过现实,毁誉也再无可以凭借的标准。有人为世道变化皱眉,想要冒着时世艰难来取得志向。诽谤者纷纷而来,竟不体察我;正如鸟儿将要飞翔,难以逃脱箭网;正如船将要起航,往往突然被夺去船桨。于是使那些真正爱护百姓、深切求学的心,反而受到流俗讥笑。若不是您亲自主张公论、眼中看不起群小,又有谁能把他从万仞深渊中提拔出来,还想把百里之地的治理交给他?我出自凋零的宗族,素来根基迟钝;家中有旧书,只能徒然在灯火下寻求盟约。年方弱冠,便仓促在粗食盐菜之间求取功效;承受磨炼洗濯之身,刻苦砥砺饮冰般的志向。所到之处,鞭靴相随,规矩尺度也自随身;虽没有显赫功名,却不愿与人互相倾轧。若说随波浮沉、上下逢迎,那不是我敢知道的事。尽心尽力之外,还求什么通达权要的门路?幸而蒙各方推荐,逃出选官的陷阱,又屡次承受辟书,难道不愿栽植于桃李之门吗?感念彭泽,且须回去问候菊与松。只要清静下来便好,十年之久,忽然遇到清明朝廷交泰的时局。那些善类都得到升迁,诸位老臣牵引他们前来,我的心也跃动起来,重新产生行动的念头。于是认为天下没有不可治理的县邑,只是被旧日传闻束缚;对于别人所畏惧、认为难以治理的地区,我也要冒险勇往直前。锡山最大的弊病,在于赋税户籍难以核查。富强之家明目张胆地控制,胥吏暗中替他们奔走。我弄得失声长叹,怎忍心让旧弊滋长,又怎能出手便急忙触犯众人的怒火?凭借通神而有力的势力,诽谤者反而像鬼一样无踪无影。我还来不及修整灶突,白简已经到来,只好推辞县令之职而离去。并不是说民情已经败坏,即墨的言论实在投合了要人的听闻。我只自责忠诚信实尚未得到回应,哪里敢说自己无妄却遭遇灾祸?搔头徘徊,两鬓已经纷纷如雪。与时势处处抵牾,许多念头全都灰灭。正迟疑于客途滞留,忽然蒙受公车奏举。只是仍然分得墨绶,究竟凭什么取得绣衣之任?想来是上官见我而了解我,已经得到月评交际中的认可,并不是我的罪过;又相信星辔询问所得的情况。这是大造化要成全我,使小我难以推辞。只是想到箬水茶山一带,正处于荆溪、桐汭之间,强豪掠夺向来很多,盗贼作乱也时常发生。过去精神尚且强健,还差点陷入危机;如今筋力渐渐衰弱,恐怕难以承受重负。感恩藏在心中到了极点,只能勉强前行。恭敬地想,某官竖起铁的脊梁,手执玉尺,平生以公平正直自持。有了粗饭般朴实的功夫,便次第推行,都是布衣之士的事业。您迂回接受汉朝官印,近来巡按周畿;认为蜀地所需要的,唯独是人才不足。于是表彰清廉、激励贪浊,以整肃吏治风气;又防止滞塞、振兴淹没的人才,以舒展士人的气概。于是使我这个破釜般的微末之人也忝受化育。我怎敢不更加相信自己的愚拙,始终修行原有的愿望?上天在上,一定能稍稍宽待我。将来报答知遇,尚有“廉勤”二字,这是发自内心的诚意。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代方状元方山京除任建康签判感谢贾太傅的启。化育万物的造化秘密运转,使万物自我更新;我却滥居画幕,使人惊讶一名官员竟像旧物一样。上承您的公正造就,下激发我的私人感念。昔人戏称孝先,只有莱国认为他奇特而特别召用;世人怀疑横浦,唯独赵公保证他并无其他问题。大概一方面是地位已经达到九分,另一方面是天资早已受到诸老敬重。因此流俗议论的人虽多,贤相的知鉴却更深。假如我没有这样的才能,恐怕会辱没您所任用的职位。我微小而根基薄弱,早年丧父,只有几间破屋,勉强以父亲的书籍充饥。在九折险途上行走,常担忧家谱中的名声容易衰寒。自从承蒙荐举,龙门却始终不能登上,知道自己大概要终身受命于此。哪里料到晚年才被兰省收取,竟得以侍奉枫庭的早朝?我的才浅无味,不过是花椒桂皮残余,辛苦而不肥美,只带着山林的粗气。却因得到您在乙览之下的赏识,使我越级居于甲科之前。授予京秩以显示特别恩典,作为宾僚又超越通常调任。然而饮河之鼹鼠容量容易充满,梁上的鹈鹕本非我所能栖息。因此饥饿之人虽梦见满饭,穷鬼却忽然为此转身离去。归去吧,只能自己治理自己。闭口面对宾客,把时事置之不闻;开门教授学生,抚摸旧日的自己而失笑。希望借此反省过失、念及罪咎,或许可以补救割鼻之伤而自行黥面。
曽未防时,有来误渥。红莲緑水,依然畴昔之泳游;白鹭乌衣,亦是平生之憇想。信蒹葭厄于霜露,乃花木所以阳春。不世其逢,伊谁之赐?兹葢恭遇某官独航乗国,一柱擎天,开忱布公。门下絶私人之迹,吐哺握髪,坐中为君子之林。必欲薹莱之并收,故虽葑菲而亦采。至于使过,尤所用情。察某了无他肠,惟望迂踈之累。念某不改本相,粗知贫贱之安,曲为陶成,遂叨毡复。某敢不退矜际遇,益自激昻?失之东收桑榆,尚有方乘之日。寒然后知松柏是为欲报之心,感烈惟深,敷宣罔既。
本堂集巻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六宋 陈着 撰启代范主簿【大性】服除谢贾太傅启。庙堂公造挽回善类之旾簪履遗孤,追感旧知之地,积忱欲冩,悲涕先零。昔吾祖蜀公,不同流于世俗,与时相司马为异姓之弟兄,必首置之周行,宜弗遗其余力。然而侍读之命,听其固辞;告老之章,遂其继请。乃今本无半面之故,而有甚于平生之欢,用情不问于存亡,援手不问于难易。信后来之多遭际,视先世而有光辉。某痛惟家严酷,嗜古学,其处屋漏,言行皆可以语人,其逰宦途,祸福不足以动我。粤从緑髪以及华颠,每闻吠雪之声,防中含沙之射,坎坎世变,惟性命之茍全,悠悠已知于功名乎?谁主翛然扫轨,将以挂冠,忽见録于洪钧,为力扶于赤帜。闻而自信,岂烦韦澳之呈身,出于无求,何待元城之通问?晓上防奸之防,暮飞雪谤之函,谓己独正,方遂贾憎于流俗,谓首欲延致,乃见劾于诬辞。力祈清议之伸,大快舆情之望。毡其尽复玉以不瑕,亲庭本心,喜已渝于涯涘。相国雅意,谓当上之云霄,召见棘卿,趣以芝诏。既累辞而弗获,虽万里而亦来。奈何坐席之未温,或者引防而遽退。平地风波之汹涌,自昔而然;青天白日之照临,有知者在。倍费榻前之回干,亟分淮右之驱驰。曽无防时,忽弃诸子,扶防归里,若为苏氏之谋,漂泊无家,殆类少陵之死。恸荼毒其至此惨,荒迷乎何之?终谢恩陶周,图私计锡田,而活孥累,以寿傃贫之传,免诠以延父恩。以欢为喜之后,谁能眷其存殁?如此极其始终,一门多縁,千载佳话。兹葢恭遇某官手扶干御,身济泰亨,如伊尹之佐商王,享天一徳,如姬公之辅成后。敬收万年,其为国而爱贤,殆如父之视子。旌招交路,必使无山林之遗;鼎养满朝,犹恐有沟壑之委。遂于寒逺,尤所恩勤。某余息仅延,中藏难释,衣冠纯吉,幸获瞻衮舄之光,轩廐终依,尚不辱箕裘之绪。是之谓报,过此何如?代唐司直【震】除京倅谢贾太傅启。末缀多慙,因乞身于方外。大钧一转,俾分倅于日邉。得之若惊,望所不到。窃以清为别驾,乃班底之常程。留賛神臯,又选中之特用。若稽在昔,彼美诸贤,校秘阁如欧阳公,仅承滑郡;直集贤如富彦国,惟佐郓州。岂伊滥数之驽材,而可赘员于经賛?防念某书防成癖,学不化愚,苦无他求,本具山林之相。贫不自活,俯寻塲屋之盟。防▯末科,间闗漫仕。中焉不工于炙热,分已无望于向荣。泰运忽回,困心如觉。在廷交荐,谁知安石之本迂?注县径行,窃慕希仁之弗竞。讵图坱圠専主孤寒,就从通籍之余,擢置缙绅之末。素餐故府,去蠧鱼者防何?直谳理庭,守画象者而已。尔于国家乎何补?而嵗月之空流。大本吾樗,虽匪中绳而中墨,苦心老柏,尚其如石而如铜。但不为知已之羞,又何必要人之誉?勉强在列,因循到今。然念任使者,庙堂之至公,靡遗尺寸;进退者,仕宦之大节,易失毫厘。茍非决于转防,是为安于恋栈。纵逃清议,难掩汗顔。輙为补外之祈,随锡治中之命。恐其赢粮千里,不使逺征。念其食粥多时,遂那近次,便可以陪竹山之胜,非泛然为松雪之防。如此成全,岂曰侥幸?兹葢恭遇某官元勲伊旦,实行参骞,经国规成,得正笏垂绅之大体。爱君忱积,多纳约自牖之至言。为社稷而勉留,以人物为急务。方英俊如林之日,采及桐焦,虽朴拙无味之徒,嗜犹昌歜。致令碌碌亦累,拳拳某敢不激烈?眷私敬供职分,此为何地?敢云风月之平分?尚有我天可证,氷霜之自励。是之谓报,此外奚知?代前人谢留叅政启大臣无我公,持人物之衡;小吏非材,骤玷文书之府。得逾所望,惧甚于荣。切惟金耀之聨,实缀玉班之武。初以登藏于版籍,是特司存;后而储养于英髦,有闗选用。况清明于今日,尤珍重于此官。怙静者居,虽秩楫大言而莫售;孤寒者与,虽金张奥力而奚施。以甄别既极其精严,岂侥幸可容于迂濶?某断无多技,惟有一愚。读书山林,自是痼心之难疗;实徒乡里,本非实学之可师。中年偶其第名,前路漫焉。信步言归,矮屋问选脩门。一违炙手之交,防受磨牙之噬。咄咄世事,悠悠宦情,糊口粗支,何必良田之二顷?葢头便了,犹存破屋之数间。暮竹聊以倚寒,夜▯未尝乞巧。其如知己相与为谋,采藻于泮宫,可寻本色;谓依莲于俭幕,可预末筹。或推毂而荐扬,或腾书而辟置。有感昌歜俎之嗜,将为鱼▯饭之行。
译还没有多久,忽然又有这样的厚恩到来。红莲绿水,依然是往昔游泳之处;白鹭乌衣,也仍是平生休憩和思念的景物。确实是芦苇受到霜露摧残,才知道花木所依靠的是阳春。得到世所罕有的遭逢,究竟是谁赐予的?这大概是恭逢某官独力驾驭国家,像一根柱子支撑苍天,开诚布公之时。您的门下断绝私人请托的踪迹,吐哺握发,座中形成君子汇聚的树林。您一定要把薹莱一类的草木也一并收取,所以即使是葑菲也同样采纳。至于使者经过,更是特别用心。您察知我没有别的心思,只希望能体谅我迂拙疏漏的毛病。想到我不改变本来面目,粗略知道安于贫贱,您曲意陶铸成全,于是让我再次得到毡席之位。我怎敢不收敛因际遇而生的自矜,更加自我激励?即使失去东方,也还可在桑榆之年有所收获,尚有乘时而进的日子。经过严寒才知道松柏的可贵。想要报答您的心意,感激深切,言辞无法尽述。《本堂集》卷六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六十六。宋陈着撰。启。代范主簿范大性服丧期满后感谢贾太傅的启。朝廷的公正造化挽回善类,如春天簪履般扶持遗孤;追念旧日知交之处,积蓄的诚意想要倾诉,悲伤的眼泪却先流下来。从前我的祖父蜀公,不肯与世俗同流,和当时的司马公结为异姓兄弟;司马公一定首先把他置于朝班之中,本来不应遗弃他的余力。然而侍读的任命,他听任祖父坚决辞谢;告老的奏章,又使他接连请求。如今彼此本来没有半面交情,您的厚意却超过平生欢好;施恩不问生死,援手不问难易。真可说后来人有很多际遇,足以使先世增光。痛切想到家严性情刚烈,喜好古学;他居于屋漏之下,言行都足以告诉别人;他游宦仕途,祸福也不足以动摇我。自从黑发直到白头,每次听见吠雪之声,暗中都含有含沙射影的攻击;世变坎坎而来,只求性命勉强保全,哪里还悠闲地知道功名呢?谁主持清静地扫除车迹,正要挂冠归去,却忽然被大造化录用,得到力量扶持赤帜。听到消息而自信,哪里还需要韦澳上表求见?既然出于无所求,又何必等待元城来通问?早晨上奏防奸的奏章,晚上飞来诽谤如雪的书信;他们说我自以为独正,便使流俗更加憎恶;又说我首先想招致他,便遭到诬陷的弹劾。我竭力祈求清议得以伸张,也大大快慰舆论的期望。毡席已经完全恢复,玉器也没有瑕疵;亲庭本来的心愿,喜悦已经超越边际。相国高雅的心意,认为应当把我推上云霄,召见棘卿,催促我接受芝诏。我多次辞谢而未能获准,即使相隔万里也还是来了。无奈坐席尚未坐暖,有人援引禁令而突然退避。平地风波的汹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青天白日照临之下,有知情者在。于是更加劳烦在榻前回旋斡旋,赶紧分派我到淮右奔驰。还没有多少时间,忽然抛下诸子,扶杖归乡;这似乎是替苏氏筹谋,又漂泊无家,几乎像少陵的死去。悲痛于荼毒竟惨烈到这种地步,荒乱迷惘之中还能往哪里去?最终谢绝陶周之恩,谋求私计,分得锡田来养活家属,使贫穷的后代得以延续,也免得因考核而拖累父亲的恩泽。在以欢喜为喜之后,谁又能顾念他的生死?这样从头到尾看,一家人多有缘分,足以成为千载佳话。这大概是恭逢某官手扶乾坤、亲身使国家处于泰通之时;像伊尹辅佐商王,一德享天;像周公辅佐成王。您敬重并收纳万年人才,为国家而爱惜贤者,几乎像父亲看待儿子。旌招遍及道路,必定使山林中不再有被遗弃的人;朝廷养贤充满,仍恐怕沟壑之间还有遗贤。因此对于我这个寒微偏远之人,尤其给予恩勤。我残存的气息仅得延续,内心情感难以解脱;幸而衣冠整齐吉祥,得以仰瞻衮衣鞋履的光彩;终身依附您的车马,也还不至于辱没箕裘旧业。这就叫作报答,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代唐司直唐震除任京倅感谢贾太傅的启。末等的附缀使我多有惭愧,因此请求退身于方外;大钧一转,使我分任日边的副职。得到它仿佛受到惊吓,实在是过去不敢想望的。私下认为,清职担任别驾,本是官班末等的常规;留在神皋辅佐,又是选任中的特殊使用。考察往昔,那些美好的贤者,像欧阳公那样校理秘阁,也只任滑州;像富彦国那样直学集贤,也只是辅佐郓州。难道我这种滥竽充数的驽材,可以列名于经筵辅佐之中吗?只是想到我读书几乎成了癖好,学问却不能化除愚昧,苦于没有别的追求,本来就具备山林隐士的形貌。贫穷得不能自活,只好低头寻找科场的盟约。勉强进入末科,辗转艰难地做官。中间不能在炙手可热的职位上取得功名,进身发达已经无望。泰运忽然回转,困顿的心仿佛醒来。在朝廷中相互荐举,谁知道安石本来是迂拙之人?径直注授县职,我私下仰慕希仁不与人争竞。哪里料到天地造化专门眷顾孤寒之人,竟从通籍之余提拔我,置于缙绅末席。白吃故府俸禄,除去蠹鱼又能有几何?在直谳理刑之庭,不过守着画像而已。对国家究竟有什么补益?只是让岁月空自流逝。我的根本像樗木,虽不合绳墨,也还有老柏般苦心,希望能够如石如铜般坚固。我只是不愿使知己蒙羞,又何必一定要求别人的声誉?勉强列于官班,因循至今。然而想到任用人才,是朝廷最公正的事情,不能遗漏尺寸之才;进退取舍,是做官的大节,却容易在毫厘之间失误。假如不能决断转变,就是安于恋栈。即使逃过清议,也难以掩饰惭愧。因此请求外任,随即承蒙赐予治中之命。恐怕我携带粮食跋涉千里,不必远行征发;想到我吃粥已经很久,于是安排在近处,正好可以陪伴竹山的胜景,并不是泛泛地作为松雪之间的游赏。如此成全,难道能说只是侥幸吗?这大概是恭逢某官具有元勋伊尹、旦的功业,实际行动可与参、骞相比;治理国家的规画已成,得到手执笏板、垂着衣带的宏大体统。您爱君的诚意深厚,广泛采纳从门内提出的至言;为了社稷而勉强留任,把人才视为急务。正值英俊如林之时,连梧桐焦木也一并采纳;即使是朴拙无味之人,也像嗜好昌歜一样被您珍惜。以至于使我这个碌碌之人也蒙受牵累,我怎敢不激励奋发?蒙您顾念私恩,我恭敬供职,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敢说可以平分风月?尚有上天可以作证,我将以冰霜自我砥砺。这就叫作报答,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代前人感谢挽留为参政的启。大臣之中若没有我公,谁来主持衡量人物的标准?小吏没有才能,却突然玷污了文书之府。所得超过期望,恐惧远甚于荣耀。切实想到,金耀之列,实际是玉班武职的相连;起初把人登记在名籍上,只是负责保存;后来培养英俊,便关系到选用。何况如今清明,尤其珍重这个职官。倚仗清静而居的人,即使官秩高、言辞大,也不能施展;孤寒之士参与其中,即使有金张那样的势力又能施展什么?既然甄别已经极其精严,岂能容许迂疏之人侥幸通过?我确实没有多少技能,只有一种愚拙。读书山林,本来就是痼疾般难以医治的心性;实际只是乡里平民,并不是可以让人学习的实学。中年偶然取得科第名次,前路仍然漫长。随意走去又说归来,在矮屋中询问选试、修门之事。一旦离开炙手可热的交游,便几乎遭受磨牙般的攻击。世事咄咄逼人,宦情却悠悠冷淡;粗略维持温饱,何必一定要有二顷良田?只因头发已经全白,仍存几间破屋。傍晚倚着寒竹,夜里也不曾向织女乞巧。无奈知己相互谋划,使我得以在泮宫采藻,可以保持本色;又说依附莲幕,可以预备末等筹策。有的推毂荐举,有的发书征辟。感念您嗜爱昌歜俎食,将要让我踏上鱼羹饭食的道路。
然念屋上之乌,因人而好;堂前之燕,认主而飞。怅道地之遽更,脂吾车而焉徃?是有命也止,或尼之倍费时绅之之挈提,迄叨戎局之啸诺。官闲无妨扫轨,俸薄亦堪代耕。尚可他求,不翅已足。九衢轩翥,谁能羡于俊防?七选徘徊,正自宜于老钝。讵图特达之在上,乃为衰迟之热中。力干荐函,俾谐通籍。霜崖雪谷,忽如今而向阳;时雨春风,虽不自以为徳,亦欲少酬于钧造。方思免试于琴清,愿捧除音经尘掌故。平生知止,惊取数之过多;流俗积疑,忽移机之益众。未能称塞,徒快遭逢。兹葢恭遇某官【阙】某免县宰而擢用,何以报许公之知?为架阁而奏陈,尚其师萃老之直,谢不尽意,寄诸无言。代王资政【钥】谢贾太傅启去国之踪,冥心知分,自天之渥,卑职与祠,葢于屡诏之余,有此曲成之造端,由密启,何敢复违?防念某受相古农,勉顔今仕,志虽欲广,应多事以则踈,识本不融,至衰年而愈窒。偶值元勲之引类,旋从两地以叨荣。然而爱君虽积于至忱,无俾圣徳;忧国徒劳于过虑,难用拙谋,甚以素餐,况乎多病?童子之所钓防,悠悠我思。君门偃偻之身,寂寂者笑,惟有东山之去,庶犹末路之收。独恃己知,积披心祷,同舟以济,公方缱绻之意,长恋栈而留此,则出处之义大,何疑可卜?遂决于行,顾白榻之言愈勤,而临门之使屡遣。召环之命,分纛之除,再三凟而弗渝,夫岂得已?厯数月,其良乆,然后从之。犹廪殊庭,仍班秘殿,冝诛而赏,殆防加赐以愧,心安受不辞。又若避劳而就佚,终恐重贻于斧钺,又将倍费于范围。俯而拜恩,滂其流汗,兹葢恭遇某官功髙不有,礼絶▯谦,身佩安危,将为万年而开泰,志存萧散,犹无一日以忘归。故推已以恕人,尤用情而告老。某未知所报,有激于懐,赋粟深恩,已遂山林之闲,便食芹余息,尚观朝阳之隆平。代戴时可【宾兴】与乡贡谢彭倅启。龙飞笫一诏,嘉承新天子之恩,鹗荐四七名,滥中明有司之选,以少年而幸得于末缀,以何拘?退而省循,谁其宗主?切以国家所以取士,词赋尤为得人,涵养粹则理义精,议论熟则事业着,观置器数语,已有安天下心,即在镕一聨俱,谓得宰相体。矧辅郡属四明之胜,而诗流萃多士之竒,居鼎鼐者,出于大明生东之篇,管枢机者,见于万世垂基之作,仰追前躅,正頼后来。如某者,姿痼于昏学荒而浅,雪溪凄冷,诗礼百年之谱,长风骨酸寒,云霁万里之望逺。偶因三余之暇,勉习八吟之声,祗堪自娱,宁有他想?然而朝廷新政,方掀掲于斯文,乡曲公评,将激扬于我辈,倘非奋迅于功名之防,毋乃弃暴于宇宙之间?勇不知裁,行或有使骈肩相角,万五百巻其多,定额可怜,二十八人而已。虽妄气未忘于侥幸,而本心终逊于老成,谁识此时有不在我?秋风桂子,忽清尘秽之毛,寒春浪桃花,便起峥嵘之头角,不图至此,夫岂偶然?兹葢恭遇某官道之津梁,学者山斗,发三岛十洲之秀,新美英防,分九经重锦之辉,开明后觉,遂令踈翦亦累吹嘘。某敢不铭篆所知,鞭防其钝?选举非古,谩从进士之小科,成就由天,惟恃立身之大节。由中之谢,此外何言?代侄济谢解启诏谕二千石之良,选贤于众,名登四七际之列,逊我者三,共夸好事之重。寻自揆非才,而深惧。昔乡里于绍兴之举,以词赋得攻媿其人,掌内外制,则诸者汗顔;如陆内相坐政事堂,则羣奸局脊;如魏郑公。中兴一代之伟儒,后学百年之好様,必称乃选,岂无斯才?如某者,生而钝根,藐焉弱植,何如谓士?固尝习圣贤之书,无以为人,亦欲尽子弟之职。谩观墙屋,敢兾科名?况家庭之学未积深功,而乡曲之誉岂归晚进?明有司期洪生之必得,吾小子误虫篆之见收。得非平而不至于怪竒,或通乎理;实而不流于浮诞,足信其心,知而取之,庶乎可也。纳豨苓于药笼之末,进昌歜于玉食之间。允出遭逢,敢云侥幸?兹葢恭遇某官。吾国元气,善类景星,蓬莱瀛洲之天,快平分于风月;蛟门虎蹲之地,烦防镇于波涛。何以假为?宜遂真拜趋韩范功名之防,博观人才,主欧苏文字之盟,乐诱晚学。棘闱严于革弊,藻鉴掲而无私。乃使么庸亦叨吹送。某敢不矜持殊宠,激烈寸忱,尚资于进身,遂接阶庭之步武,则仕而为学,庶禆廊庙之经纶。皈向芹芹,编靡草草。代弟观谢解启
译然而想到屋上的乌鸦,是因人而受喜爱;堂前的燕子,认得主人便飞来。惆怅于道路和境地突然改变,给我的车涂油又将驶向哪里?既然这是命运所决定,也许有人阻止,反而多费时日和士绅的提携,最终仍忝任戎局,接受啸诺。官职清闲,不妨扫除车迹;俸禄微薄,也还可以代替耕作。尚可另求出路,这已经足够了。九衢上飞翔的车马,谁能羡慕俊才?七选之间徘徊,正适合年老迟钝之人。哪里料到上面特别通达,竟使衰老之人内心热切。竭力请求荐举,使我得以进入仕籍。霜崖雪谷,忽然如今也转向阳光;时雨春风,虽不敢自以为是您的恩德,也想稍稍报答您的造化。正想着免去琴清之试,愿捧着除授诏书,经历尘世掌故。平生知道适可而止,却惊讶所得次数太多;流俗积累的疑虑,忽然使荐举的势头更加增多。尚未能完全相称,只是为这样的遭逢而欢快。这大概是恭逢某官【此处缺文】。我免去县令而受到提拔任用,拿什么报答许公的知遇?作为架阁而上奏陈述,还应当学习萃老的正直;感谢之意无法说尽,只能寄托于无言。代王资政王钥感谢贾太傅的启。离开国家的踪迹,我静心知道自己的分际;蒙受上天降下的恩典,卑职得以解除职务而奉祠。大概是在多次诏令之后,才有这番曲意成全的开端;既然由您密启,我哪里敢再违背?只是想到我承受相国古农般的教导,勉强厚着脸面在今天做官;志向虽想要广大,却因应付事务太多而渐渐疏漏,见识本来就没有融会贯通,到衰年更加闭塞。偶然遇到元勋引荐同类,旋即在两地之间忝受荣宠。然而爱君之心虽然深厚,却不能使圣德更加光明;忧国之思徒然过度劳苦,也难以采用我的拙劣谋略,更何况平白享受俸禄,又多疾病?童子垂钓之处,令我悠悠思念。君门之中弯腰曲背的身影,寂寂然只供人笑;唯有离开东山,或许还能在仕途末路有所收获。我独自依靠您对我的了解,屡次披心祈祷;同舟共济,您正怀有不舍之意。若长久恋栈而留在这里,出仕与退处的大义便太重大,难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吗?于是决意出行,但白榻前的挽留之言更加殷切,临门遣使也屡次到来。召回的诏命和分掌旌纛的任命,三番两次烦扰而始终不变,我难道真能拒绝吗?过了几个月,等候了很久,才顺从诏命。仍然享有特殊廪禄,依旧位列秘殿班次;本来应当受责罚却反而得到赏赐,几乎又加重了我的惭愧,内心安然接受而不推辞。又想到如果躲避劳苦而求安逸,最终恐怕会再次招来斧钺之诛,也会使您更加费心筹划。我俯身拜谢恩典,汗水滂沱流下。这大概是恭逢某官功劳极高却不自居,礼法超群而极其谦逊;亲自承担国家安危,将为万年开辟太平;志向在于萧散闲适,却没有一天忘记归去。因此推己及人而宽恕他人,尤其体察我的心情,劝告我告老。我不知道怎样报答,心中十分激动。承蒙赋予粟米的深恩,已经使我获得山林闲居;姑且食用芹菜般微薄的余生,还能看到朝阳般的隆盛太平。代戴时可戴宾兴向乡贡彭倅致谢的启。龙飞之后颁下第一道诏书,我有幸承受新天子的恩典;四十七名荐举之中,竟滥列于有司明察的选拔,以年少之身侥幸排在末位。退下来反省自身,谁是宗主和主持者?切实认为国家取士,词赋尤其能够得到人才:学养醇厚,理义就精;议论成熟,事业便显著。看那“置器”几句话,已经有安定天下的胸怀;仅从镕一篇文章,也可说具备宰相的气象。何况辅郡属于四明胜地,诗人聚集,汇聚许多奇才;居于鼎鼐之位的人,出自《大明生东》篇;掌管枢机的人,见于《万世垂基》之作。仰望追随前贤旧迹,正要依靠后来者。像我这样,资质被昏昧所困,学业荒疏浅薄;雪溪凄冷,诗礼百年的家谱难以承继;长风吹来,骨气酸寒,云开天晴、万里远大的希望也十分遥远。偶然利用三余之暇,勉强学习八吟之声,只够自我娱乐,哪里还有别的想法?然而朝廷新政,正要在这里振兴文章;乡里的公正评论,也将激励我们这一辈。倘若不在功名的关口奋发迅速,岂不是把自己抛弃在天地之间?勇往直前而不知裁量,往后或许会使肩并肩的人相互角逐;万五千卷那么多,而定额可怜,只有二十八人。虽然妄求侥幸的念头还没有忘记,但本心终究逊于老成之士;谁知道此时的成败并不在我?秋风吹来桂子,忽然洗清尘垢般的毛发;寒春的浪花和桃花,使人顿时生出峥嵘的头角。没有想到竟到达这种地步,难道是偶然吗?这大概是恭逢某官作为大道津梁,为学者所仰望如山斗;发扬三岛十洲的秀美,分有九经重锦般的光辉,启发后来觉悟的人,于是使我这样的疏陋之人也沾受吹嘘。我怎敢不铭记您的知遇,鞭策自己的迟钝?选举之法已非古制,只能徒然依从进士这一小科;成就是由上天决定的,只有依靠立身的大节。发自内心的感谢,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代侄子济感谢中解的启。诏书告谕各地二千石中的贤良,从众人中选取贤才;我的姓名列在四十七人之中,落后我的只有三人,大家共同夸赞这件盛事。不久我自己衡量,知道没有才能,因而深感恐惧。过去乡里在绍兴年间的科举中,以词赋取得功名,足以使攻媿感到惭愧;掌管内外制诰,则使诸位前贤汗颜;像陆内相坐在政事堂,便使群奸局促;又如魏郑公。中兴一代的伟大儒者、后学百年的好榜样,必然会称许这样的选拔,难道世间没有这样的人才吗?像我这样,生来根基迟钝,微小而薄弱,哪里称得上士人?本来曾学习圣贤的书,却没有因此成为有用之人,也只是想尽到子弟的职责。徒然观看墙屋,哪里敢希望科名?何况家传学问还没有积累深厚功力,乡里的声誉又怎会归于晚进之人?有司明白认为洪生一定能中,我这个小子却因虫篆般的见识而被误收入选。难道是因为平正而不流于怪奇,或许通达事理;质实而不流于浮诞,足以让人相信其心意;有见识的人因此取用我,大概还可以吧。把豨苓放进药笼末端,把昌歜献入玉食之间。确实是出于遭逢,哪里敢说只是侥幸?这大概是恭逢某官:作为我国元气、善类中的景星;蓬莱瀛洲般的朝廷之中,快意地平分风月;蛟门虎蹲之地,烦劳您镇守波涛。哪里需要借助其他人呢?您正应当真正拜受韩、范那样的功名,广泛观察人才;主持欧、苏那样的文章盟会,乐于诱导后学。科场严格,革除弊病;鉴别人才明察而无私。于是使我这样的微末庸才也忝受吹送。我怎敢不珍惜这份特殊宠遇,激发微小的诚心?尚且凭借它进身,终于接续登堂入室的步武;这样做官而不忘学习,或许可以稍助廊庙经纶。归向您如归向芹藻,编写文章不敢草率。代弟弟观感谢中解的启。
宾诏惊心,归从辇下;主司误目,收置选中。真可谓之侥逾当,若何以激烈?昔在癸酉之乡举,最得鸿儒;所以甲戌之胪传,经魁虎榜,余亦多归于巍级。后来并号于名卿,嵗忽循环,而又周天将如劵之交付,而况六十年一防,培元气者益丰,二十有八人与列宿而相应,岂其偶耳?能不跃然!某相可忍饥,书徒成癖;麋鹿山林之性分所冝安,蛟龙云雨之心时乎自奋。乾坤如许其濶,父师所命者何?朝廷设科,岂曰老英雄之法塲?屋较艺是为逺事业之阶,勉效雕虫,浪图战蚁,虽慊声金之掷地,然常轻璧而惜隂。近防书囊屡优京校,不知我者谓将诡遇而获禽,是有命焉。肯学守株而待兎,敬谢朋旧,言旋里闾。魁星阁之初成,上干龙角;泮水池之先防,中奏蛙声。耳目为之顿新,羽翼起而欲舞。郡入而试,自知甚明。枝叶语言进,莫窥于古作;草茅气习退,不契于时妆。谁嗜昌葅乃尘藻鉴?拜手金花之帖,满腔玉女之恩。量已分之甚盈,幸家声之未坠。曩从父冠南宫于丁丑,比伯氏擢上第于丙辰。素尔驽庸,青吾毡旧,谓一榜得人之盛,而同门防第者多。弟子不如师,孰谓当仁而不逊?交防称其信,尚期防手以偕升。允侈斯逢,原追所自,兹葢恭遇某官学游道阃和到圣涯,经术源流,胡安定之先觉;制诰法度,苏文忠之后身。移八座之辉纒,连十洲之鈇钺。光风嘘拂,文气益扬;嵩岳镇临,士流増重。幸一陶于造化,皆百倍其精神。因使滥巾亦叨劝驾,某敢不激昻素志,酬答殊知?倘得▯林,岂在春花之尽看?持身玉尺,相期松栢之后凋。过此以还,非所谓谢。代王叅谋谢贾相某江淮属吏,望公台之纒邈在九霄,不敢以烦语尘凟,首丐穹宥。某▯之氛不能雨,井之水不能波,独以造物与机,元勲当轴,笃念先人登门之旧,借之羽翼而春风之生之芽,甲而时雨之既使,随力驱驰,安意饮食,且挈而上鸳鸯行,底以观龙虎相随之盛。虽大钧无私,等归坱圠,然凡骨之劳,变化百倍其恩勤也。方将依衮舄光,听屐履役,以毕此生,就列曽未防,成命忽其改畀,辞不得请,俯焉转防,素飡筹帷无补丝髪。初意及考,即丐归田,中间狎忝跻升,由是不敢控吁。日月如流,今又期矣。二十余年,凡四入幕,人所厌薄,亦自忸怩。尝以情白使长,乞备申公朝奉丛祠,为投闲计,所求未遂,强顔尚留,殆类在梁之鹈,恋栈之马,旁观者笑防,无以自解。重惟某何人斯,仁造所以成全者,视先太师之于先人有加也。而某抠趋帅墙,不得如先人之勤于事先太师也。烛之武老矣,惟有谨密以保受知之身,靖退以养报徳之志。皦日在上,此外非所知也。某本欲守刘元城不通书之戒,特以感激满懐,有不自禁。惟钧兹亮之某,下情不胜战栗之至。代赵松壑通马大使【光祖】某伏以晚春处满目新隂,恭惟某官奉诏起家,拥旄戒道,冕旒春倚,堪舆介扶,钧▯动止万福。某筮柔曰遡刚风,贽椟于典籖,俯仰祈委鉴。某载惟受天间气,为国大臣,日羲月娥,阳婴隂姹,罔敢不识相防公鼎之祝,奚庸某赘。某兹者恭谂防荣宸笔,授任制牙金华洞天,暂缀锦衣之适,青溪福地,惯逢玉钺之临,光声飏驰,喜气云合。恭惟某官得圣贤学为人物宗,修诸家庭之间,不愧屋漏,见之政事之际,是特刃余辙迹,防遍于东南,铁脊相为之终始。有如江左兼控淮西,曽大纛之重临,有甘棠其好在,上方谋帅谁以易公?用两老兵皆知南轩之寡欲,成一信字尽服乖崖之力行,百姓闻而歌謡,列屯望而精采。第恐有中留之拜,不容疾前导之驱,某非佞。某乆违衮舄之下,迹逺而心实迩,近者叠拜寳缄,每一展读,当叅侍一遍,孰谓天幸将得以小漕车依玉垣左右,不自知手之舞足之蹈也。某非材将漕驽驾,已疲兼组饷师蚉负益重,矧当弊壊之际,是岂迂踈所胜,凛如临深,未知淑后教诲之帡幪之,今知有仞墙可依矣。某百拜预祷。某事尊有彛,通名必敬,輙芜拙语仰尘宗帅,倘赐览掷,万荣万幸。某仰遡钧闳仙婘,纳福攸同,揆分▯絶,不敢僣越申起居问,前茅有行下事,九顿首以请。
本堂集巻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六十七
宋 陈着 撰
原阙
译宾客的诏书使人惊动心神,归来时便在辇毂之下;主司因误解而看重我,把我收列在选拔之中。真可说是侥幸逾越常格,若不是这样,凭什么激励奋发呢?昔日在癸酉年的乡试中,最能得到鸿儒赏识;所以到了甲戌年的殿试传胪时,名列经魁、虎榜,我也多次列入显贵的等级。后来与名卿并称,岁月忽然循环,又将满一周天,正如契券交付一般;何况六十年一轮回,培植元气的人更加兴盛,二十八人列于星宿而相互应合,难道只是偶然吗?怎能不跃然而起!某虽能忍饥,却把读书写作当成癖好;麋鹿山林的性情,本来就适宜在那里安居,蛟龙行云布雨的心志,也常常自行奋发。天地如此广阔,父亲和老师所命令我的又是什么呢?朝廷设置科举,难道是说老英雄也不能进入的法场吗?在屋舍中较量文艺,是通向远大事业的阶梯;我勉强效法雕虫小技,徒然图谋与强者争胜,虽然惭愧声名如金石落地,仍常常轻视璧玉而珍惜光阴。近来防守书囊,屡次受到京城学校的优待;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将以侥幸手段捕获禽兽,这其实是命运安排。哪里肯学守株待兔,只得恭敬辞谢旧日朋友,返回乡里。魁星阁刚刚建成,向上直冲龙角;泮水池先传来蛙声。耳目为之一新,羽翼振起而想要飞舞。进入郡中应试,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枝叶般的言语日益增进,却没有窥见古代作品的深意。草野之人的习气已经退去,却还不合时下的妆饰。谁会嗜好昌葅,竟把尘俗当作文采和鉴赏?拜受金花帖子,满腔都是玉女般的恩情。估量自己已有十分充足的分量,幸而家声还没有坠落。从前跟随父亲在丁丑年取得南宫冠首,等到兄长在丙辰年考中上等第。向来我是驽钝平庸之人,青毡仍是旧物;本以为一榜录取人才十分盛大,而同门中登第的人也很多。弟子不如老师,谁说自己担任仁德之事便不谦逊?交游都称赞他的诚信,还希望携手一同上升。实在是盛大的际遇,追溯其由来,大概是恭敬遇到某官:学问游于道域,和圣人境界相通;经术源流,是胡安定那样的先觉;制诰法度,是苏文忠的后身。转移八座的光辉,连接十洲的斧钺。和煦的风吹拂,文气更加昂扬;嵩岳镇临,士人群体更加受尊重。幸而同受造化陶铸,人人精神都增加百倍。因此使我这个滥竽充数者也得以承蒙劝驾,我岂敢不激发平素志向,以报答非同寻常的知遇?倘若能够归隐山林,难道还在意春花是否看尽吗?持身要如玉尺般端正,相约保持松柏到最后才凋零的操守。除此之外,已不是通常所说的致谢之辞。代王参谋致谢贾相 我只是江淮一带的属吏,仰望公台,遥远得高在九霄之上,不敢用烦琐言语去尘污冒犯您,先请您宽恕。我就像龟所吐的气不能成雨、井中的水不能起波,只因造物主安排时机,元勋执掌朝政,又深念先人与您登门交往的旧谊,借给我羽翼,使春风吹生草芽;又恰逢时雨降临,于是随力奔走,安心饮食,并且携带我进入鸳鸯行列,最终得以观看龙虎相随的盛况。虽然大造化没有私心,万物都归于混沌本源,但凡夫俗子的劳苦,因为您的恩勤而发生百倍的变化。正要依傍衮服和车舄的光辉,听从足履奔走效劳,以此终老,却还未列入行伍,成命忽然改授;辞谢也不能获准,只能俯身转任,白白享受幕府俸禄,对国事丝毫没有补益。起初想到任满考核,便请求归田;中间幸而忝列升迁,因此不敢控诉呼号。日月如流水,如今又到任期。二十多年中,四次进入幕府,人们已经厌弃,我自己也感到惭愧。曾把实情告诉长官,请求申报朝廷,任用我为公朝奉、主持丛祠,作为退闲的打算;所求未能实现,只好厚着脸皮留下,几乎像在屋梁上的鹈鹕、恋恋不舍栈道的马,旁观者都笑我,我却无法自我解说。再想我是什么人,仁厚的造化之所以成全我,实在比先太师对待先人还要深厚。而我在帅府墙下趋走办事,不能像先人那样勤勉地侍奉先太师。烛之武已经老了,我只有谨慎缜密,以保全受知遇之身;退居自守,以涵养报答恩德的志向。光明的太阳在上,这以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本来想遵守刘元城不通书信的戒条,只是感激之情充满胸中,实在不能自禁。希望您明察我的心情;我内心惶恐战栗到了极点。代赵松壑致书马大使【光祖】我恭逢晚春,满眼都是新生的树荫,恭敬地想着某官奉诏起用,手持旌节整顿行装,皇帝依倚如春,天地扶助,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如同以柔弱筮问刚健之风,带着礼物文书拜谒典签,俯仰之间祈求您垂鉴。我又想,您承受上天的灵气,作为国家大臣,如太阳羲和、月中嫦娥,阳刚与阴柔兼备;不敢不知悉宰相公鼎的祝愿,哪里用得着我来赘述?如今恭闻您蒙受皇帝荣宠,亲笔授任为制牙,前往金华洞天;暂时离开锦衣之乐,来到青溪福地,习惯于迎接玉钺莅临,光彩声誉飞扬传播,喜气如云聚集。恭敬地想,您得圣贤之学,成为人物宗师,在家庭中修养品德,即使独处暗室也无愧;表现在政事上,正是独出机锋而沿袭前人足迹,恩泽遍及东南,铁骨般的操守始终如一。如今若兼辖江左、控制淮西,曾经两度重临大纛,有甘棠遗爱仍在;皇上正在谋求帅才,谁能替代您呢?我听说两位老兵都知道南轩的寡欲,您以一个“信”字成就事业,人人都佩服乖崖的力行。百姓听说后歌唱,列屯将士仰望而精神振奋。只是恐怕朝廷会留下您任职,不容许您迅速驱车前导;这并非我的谄媚。我久已离开衮服车舄之下,踪迹虽远而心实在很近。近来多次收到您的书信,每次展开阅读,都好像参拜侍奉您一遍。谁能说上天的幸运将使我得以乘一辆小漕车,依傍玉垣左右呢?我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我没有才干,担任漕运,驾着驽马,已经疲惫不堪;兼任征收赋饷之职,负担更加沉重,何况正值弊病败坏之时,这哪里是迂阔疏拙的人所能胜任的?我凛然如临深渊,不知今后能否得到您善意教诲的庇护;现在知道有高墙可以依靠了。我百拜预先祈祷。侍奉尊长、事奉大官自有常规,通报姓名必须恭敬,所以冒昧以粗劣文字仰冒宗帅;倘蒙阅览并投掷下来,就是万分荣幸。仰望钧门,祝愿仙眷同纳福气;自量身份悬殊,不敢越礼陈述起居问候,只在前头若有差遣之事,九顿首以请示。《本堂集》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六十七 宋代陈着撰 原文缺失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八宋 陈着 撰劄子贺沿江大制使马观文【光祖】除叅政劄。某谂召从外阃叅预中军大江以东甚欲挠留于父母普天之下谓宜归坐于庙堂纶綍一颁缙绅胥庆恭惟某官南渡间出西山的传精神混全卓然当元气之防本领粹密何者非吾道之推第名太髙而忌多故身常退而进少使朝廷大用蚤及嘉熙淳祐之间则宇宙太平乆登庆厯至和之上奈何实学无经纶之地遂令腐儒正迂濶之称独袖商霖徐环孔辙至屈清冥之▯委临白下之城信服以心熟防柳营之部曲抚摩以手及亲竹马之孙曽今又四年祗如一日然而温国之留西洛惟传自走于军民冦公之镇北门疑问至形于边塞盖人望之素属亦天衷之简知乃繇玉麟俾贰金▯方延登大老已觉万物之晶明纵梦想平泉能忘一念之忧爱人皆仰止公盍图之某深囿化钧欣闻除命鳯皇览辉而下虽未报于先驱燕雀贺厦之成特预占于内泰不尽之意宣布靡涯寿沿江大制使马观文辅词缴劄。兹者恭谂绣绂书辰,玉垣集庆,江东父母胜如二十四考之中,书天上神仙,冝得万有千嵗之眉寿,具瞻斯耸,舆诵自腾。恭惟某官雪月精神,华嵩根本,韩范以至于南渡,间气独全程朱以来,有西山的传,亲受学问,必归于有用,经纶自任而不疑。然才名太髙,获上或违于在下,而人望所属,处外无异于居中。维彼甘棠,莫如留钥,盘薄三至堂之上,去来十余载之间,口不言钱菜▯饭而自爽,室无长物,梅花帐以甚安。政事三昧之余,宠辱一笑之外,是之谓自求其福,所以养太平之基。某受知师门,托迹京辇,心随燕贺,望徒极于清溪曲奏,鹤飞愧不如于白雪。倘防采瞩,岂胜幸荣?仰凟威尊,伏丐台察。通浙江饶帅【应龙】劄某伏以一雨新晴,两间清气。恭惟某官宏开帅阃,嘉惠帝乡。冕旒倚毗,葢壤森扈。台▯动止,万福。某端簪理笏,重沐裁笺,再拜彻名于镇越堂上。惟西垣一星下瞩之某,惟刺史千里之宅,先元帅三军之司命。动静而造化具,嘘吸而隂阳随。鼎餗坤裳,勿问元吉。某欢惟某官深沉而笃厚,亷简而直温。当今善类之宗主也。顷坐御史府,不合故去。晶光自此充塞宇宙间。翠节碧幢,驰驱江浙。亦既劳心上以防稽印乆,玩命公保厘寛。朕忧顾内台外台虽均,惟天家耳目官然。禁闱正欠汲长孺,拾遗淮阳岂乆稽耶。某侧耳锋车之召,某矫首当代龙门。诵汝坟三章,乆矣。宵垠异趋,末由望履。陈香一瓣,景景此心不自意。斯今得执蒲璧为大府属吏,庭叅有期。遡风手舞,哂由与防俟命,凛如某一书生。身苦味备尝,中年始窃奉常第。叨席鹭屿,与本色上滋一概之误。知当路交上公车,东辕西辙,仕也学在其中矣。侥幸通闺来此试令,自惟技短识防,伤锦是惧。郡邑脉络犹父子然,骆策之不失其性,假借之以成其志,或可稍着见于门墙下。某端笏以请,某惟事尊事大,厥有彛恭。其曷敢以芜陋废牵课俪语,唐突宗工。霜电流辉,荣幸亿稊。某揆分有截,不敢躐申。蓬莱阁中神仙大婘,起居嘉问。霆驱使指,屛息钦承。通王帅叅【人英】劄某伏以秋经风雨,清满乾坤。恭惟某官以中朝官赞大帅府,冕旒垂春,葢壤荐厘台,▯动止万福。某斐然一笺,彻姓字于典史氏,惟融明幸鉴。某惟越为股肱郡,幕府山多佳客,择以自从,何啻裴晋公之得昌黎也。婉昼生风,舒惨一道,何隂阳冦之敢干?以尊生请,则赘。某惟敬某官一段氷之姿,八牕月之识,万斛泉之文。自翠髫时,声誉已猎猎,一举上中书堂,輙申选,天子曰俞。以本色官官之入,而书林史局;出而倅轼守麾,賛嬴垣叅越阃。亦既劳止,匪伊九鳯衘芝花而下,式遄其归。仪我鹭翿,某生也幸与执事同里闬,逐禄江湖,契濶良乆。不自意试令剡溪,乃与驺珂邂逅于蓬莱阁下。展也天只,适我愿兮。某乡之山泽癯耳,中年窃奉常第,东辕西辙多在先儒考经问难之地,以此増益所不能,胸中凛凛,乐趣未渠央也。误知诸老交上公车,侥脱选阶,未行邑绶,玳筵上客或垂情枌社而庇休之。某拳拳,某少好雕虫,今荒矣。告至有彛,非此未以将敬,窍启突如紫电一▯,幸甚。某矫睇▯楼,玉宇羣仙居焉,敢僣越上起居问,沿途区册,惟命之恭。通赵帅叅【崇倕】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六十八 宋代陈着撰 札子 贺沿江大制使马观文【光祖】除任参政札。我听说您奉召从外镇入朝,参与中军事务;大江以东的人非常想挽留您。父母般的官长遍于天下,本来应当回到朝廷主持政务,一旦诏书颁下,缙绅无不庆贺。恭敬地想,您承继南渡以来西山的真传,精神浑厚完备,卓然处在国家元气的根本;学问本领精粹缜密,哪一样不是圣道的推演?只是声名太高,遭受的猜忌太多,所以常常退处而少有进用。假如朝廷早在嘉熙、淳祐年间重用您,那么天下太平,早已达到庆历、至和年间的境界了。奈何实学没有施展经纶的地方,反而让腐儒得到正合迂阔的称誉。您独自袖藏商霖之才,徐徐绕行孔子之车辙,终于屈居清冥高处的锋刃,来到白下城。人们发自内心地信服您,您又熟悉并整顿柳营部曲,亲自抚慰他们,如今连竹马嬉戏的儿童和孙辈也受到恩惠。现在又过了四年,恭敬地看,仿佛只是一日。然而温国公留守西洛,只能传达自己奔走于军民之间;寇公镇守北门,甚至疑问都传到边塞。这大概是因为人望素来归附,也是天心简拔知遇。如今您从玉麟之职改任,辅佐金銮,正在延请登用大老;已经使万物显得明亮。纵使梦中想到平泉,难道能忘掉忧国忧民的一念吗?人人都仰望您,您为什么不考虑呢?我深受造化陶铸,欣闻除命;凤凰见光而下,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向先驱报贺,燕雀却已为大厦落成而庆贺,特先在内心预祝安泰。我的意思说不尽,祝贺也没有尽头。寿沿江大制使马观文辅词缴札。如今恭闻您穿着绣绂迎接寿辰,玉垣聚集祥庆;江东百姓奉您为父母,胜过二十四考的官员,愿您如天上神仙,获得万有千岁的长寿。众人瞻仰,舆论自然腾涌。恭敬地想,您有雪月般的精神、华山嵩山般的根本;从韩琦、范仲淹直到南渡,天地间的灵气独在您身上完备;自程颐、朱熹以来,又有西山真传。亲自接受学问,必定归于实用;以经纶天下为己任而毫不疑惑。然而才名太高,有时上面的任用与下面的处境不相合;人望所归,即使在外任,也与居中枢没有不同。那棵甘棠,最适宜留下您掌管关钥。您盘桓于三至堂之上,来去十余年;口中不谈钱菜粗饭,却自得清爽;室内没有多余财物,梅花帐中十分安适。政事精微之外、宠辱一笑之外,这就叫作自求福分,也是用来培育太平根基的办法。我受知于师门,寄身京城,心随燕雀贺厦,遥望只能到达清溪曲折之处;白雪高曲,鹤飞也自愧不如。倘蒙您垂顾,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荣幸?冒昧仰陈于威尊之前,伏乞明察。通浙江饶帅【应龙】札 我恭逢一场雨后初晴,天地之间清气充盈。恭敬地想,某官宏大地开设帅府,给帝乡百姓以恩惠;皇帝依倚,天地森然护卫。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整顿衣冠、手持笏板,再次沐浴您的裁笺,拜谒并通报姓名于镇越堂上。您如西垣一颗星向下照临,是统辖千里的刺史,也是先元帅掌握三军性命的人。您的动静都能使造化具备,呼吸都能使阴阳相随;鼎食坤裳,不必再问便知是大吉。我欢喜地想,您深沉而笃厚,廉洁而简约,正直而温和,是当今善类的宗主。近来您任御史府之职,却因不合而离去;从此光明充塞宇宙。您手持翠节、乘碧幢,奔驰于江浙之间。既然长久劳心于会稽之印,皇上命您保厘地方,宽缓治理。我忧虑内台外台虽同为耳目之官,但宫禁中正缺少汲长孺;淮阳的拾遗,难道还会长期搁置吗?我侧耳等待锋车召命,抬头仰望当代龙门。吟诵《汝坟》三章,已经很久了;天空辽远,行迹不同,无法前去拜望。献上一瓣香,时时保持这份心意,原没想到如今能执蒲璧成为大府属吏,庭参已有日期。我迎着风手舞足蹈,笑自己只能与同僚一同等待命令,仍然像一个战战兢兢的书生。我忝居鹭屿席位,因本色身份而造成这种一概的错误。知道当权者交相荐举于公车,东奔西走,做官与求学本来就在其中。我侥幸通过宫门来到这里任试令,自知才技短浅、见识疏陋,害怕成为伤锦之人。郡邑的脉络犹如父子关系;若能不失本性,借助您的力量来成就自己的志向,也许可以在门墙之下稍稍显露成绩。我恭敬地执笏请教。侍奉尊长、事奉大官自有常礼,怎敢因为文字粗陋而废弃应酬的骈俪文辞,冒犯宗师?霜电般的光辉流转,实在万分荣幸。我自量身份有定,不敢越礼陈述。蓬莱阁中神仙般的眷属,请接受起居问候。雷霆般驱驰,奉行使者指令;我屏息恭敬听命。通王帅参【人英】札 我恭逢秋日经过风雨,天地清气充满。恭敬地想,某官以中朝官身份辅佐大帅府,皇帝垂拱如春,天地屡赐祥瑞;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写下一封文辞斐然的信,把姓名通报给典史,唯愿您融通明察。我想越地是辅郡,幕府中山川秀美、佳客众多,选择来往交游,岂止如裴晋公得到韩愈一样?和婉的白昼生出清风,舒缓与严峻同归一理,哪有阴阳的侵扰敢于干犯?若以尊长身份请安,反而是赘述。我敬仰某官如一段冰的姿态、八窗月般的见识、万斛泉水般的文章。自幼年时声誉便已显赫,一举进入中书堂,立即受到选用,天子说“可以”。以本色官员身份入任,便在书林史局;出任则辅佐州郡、掌持旌麾,辅佐嬴垣、参与越地事务。既然已经劳苦,难道不是九凤衔芝花而下降,催促您早日归朝吗?愿以仪礼迎接您。我有幸与您同乡,追逐俸禄于江湖之间,离别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在剡溪任试令,竟在蓬莱阁下与您的车骑相逢。真是上天成全,正合我的愿望。我只是乡里的山泽瘦士,中年才侥幸考中奉常科;东奔西走,多在先儒考经问难的地方,借此弥补自己的不足,心中凛然自守,求学的乐趣还没有穷尽。误以为诸位老先生交相荐举于公车,侥幸脱离选官阶梯;在尚未佩邑县印信之前,或许玳筵上的贵客会垂念桑梓乡社而加以庇护。我的心情十分恳切。我年轻时喜好雕虫小技,如今已经荒废。按礼来访本有常规,若不是这样便不足以表达敬意;冒昧打开信封,如紫电突然一闪,实在万幸。我抬眼望向高楼,那里是玉宇群仙所居,怎敢越礼上陈起居问候?沿途事项,请唯命恭听。通赵帅参【崇倕】启
某伏以秋霁两间,气清,恭惟某官借重份藩,运筹元幕,明灵协賛,台▯动止万福。某露香雪手,奏记籖曹,防祈裁省。某已肃▯列申▯,燕羞吉星,后先何福不萃,调鼎宁裀,奚敢赘为二御凟。某钦惟某官,文章足以瑞世,言动足以范俗,诸事业足以爱人及物,谓冝由紫清界凌遡直上,胡不竞流,而乃回翔幕府,厚积而薄发,防有转而上闻,鳯▯紫泥上九天矣。某诵一代不数之人,句慕用半生,愿一日而执鞭,而不可得,学制下邑,获在容密之下,区区本心,戴星瞻荷。某甬东末学,窃服诸友绪余,仕未能信,偶以一科试鹭洲讲席,幸免羣嘲,五辟幕僚,江湖防徧,通班为令,易地古剡,天开竒遇,行依照临,云胡不喜。某执贽有初,鞶帨俪椟,礼也。荒池蝌蚪,唐突钧韶,缴兾电览,荣甚覆瓿。某惶恐端拜,申问蓬壶寳辑,瑜珥▯防,钧分嘉戬,首途驱册,九顿首以听行下。通巩北倅【桂】余南倅【东】余东倅【垓】鲍察判【同孙】李知録【召】王司戸【应子】吴司法【绍元】俞监仓【镇】程比校【荣祖】诸缴劄。某一雨秋霁,两间气清,恭惟某官倚重星舆【鲍云密賛藩条,李云荣总都纲,王云精覈版书,吴云明烛藩条,俞云晏安庾中,程云备财醲政】清临湖镜【俞云清浮镜田,程云岸帻湖山】康公日奏神物隂扶台▯动止万福【鲍已下云穹示夹某辅台▯动止万福】露香雪手奏记籖曹防祈省,某已肃▯列申▯燕羞,吉星后先,何福不萃,调鼎宁裀,奚敢为二御凟?某钦惟某官文章足以瑞世,言动足以范俗,措诸事业足以爱人及物,谓冝由紫清界凌遡而上,胡不竞流而乃回翔治中?厚积而薄发邪【鲍已下治中为宾幕,舒云回翔芹泮,尤云施席治中】防有转而上闻,鳯▯紫泥下九天矣。某诵一代不数人之句,慕用半生愿一日执鞭而不可得,学制下邑获事仁贤,区区本心戴星瞻倚【余南倅云某三复维桑与梓之诗,知敬恭当自乡曲始,某也生长鸣珂声中而未获肩随焉,每懐愧輙不自意今日乃得属邑,今受覆帱夤縁信有自来矣,某戴星归倚。鲍云某犹记灯末席扳望髙芳,盟虽亲而不之即也,尘抹一面,翕忽成乆,不自意今日乃得属足,今受覆帱夤縁信有自来矣,某戴星归倚】某甬东末学,窃服师友绪余,仕未能信,偶以一科试鹭洲讲席,幸免羣嘲,五辟幙僚,江湖防遍,通班为令,易地而东,天开竒遇,行依徳寓,云胡不喜?某执贽有初,鞶帨俪椟,礼也,荒池蝌蚪,唐突钧韶,缴兾电览,荣甚覆瓿,某皇恐端拜申问,蓬壶寳辑,瑜珥▯蕤,均分喜戬,首途驱策,九顿首以听行下。通舒教【必得】林教【文明】嵇山尤山【长栋】劄。防以秋经风雨,清满乾坤。恭惟某官横经▯頖,吾道増重。尔神分休【尤云横经书堂,振铎道阃穹云夹辅第二第三段与前同】某兹繇道珂里而接轩葢,闯碧水而揖冠带。今防秋矣,道铎惠越。某岂不闻每谓归途便谒,而竟堕因循,不自意试邑在五云东南行可叅防霂霂教雨,而源流濒濒受赐,将又自此始【林云诵一代不数之句云云同前第五第六第七段同】通浙水洪宪【▯】缴劄某防以秋经风雨,清满乾坤。恭惟某官受王嘉师,培国元气。九重简注,三极賛襄。台▯动止,万福。某谨薫芗祓九,顿首彻名于典籖氏。惠缴悉惟详刑之寄,一道民命闗焉。嘘阳吸隂,立变寒燠。山川百示,奔走后先。箱氍之请,焉用酿陈于侍卫者。某敬惟某官精神足以强本朝,力量足以康世运,文雅足以谋王体。维今杰魁人也,内敭外厯,声闻沄沄,着之丹屏紫极间,畴不谓宜。上念浙河以东臬事至重,其命公衣绣持节,以福一道,洗寃泽物,皆蒙讲明之余波也。甿謡绅誉,洋溢路上。大司冦尚虚席,帝意有在,匪夙伊暮,以公归兮。某尝谓谷隐先生之诗曰:「吾尝有隂徳行矣,光炎宋平斋先生既允蹈之,又赓以为训曰:诗书气脉续,声价天壤閧。」而尚书公与先生继继承承焉,卓乎盛哉。东南百五十年无此门庭。某生也晚,独恨未能一偿终南黄河之欠。天况竒逢,乃今得执蒲璧为部内吏胥,沈文自此不必作矣。某喜且惧。某惟事尊事大,厥有彛恭,其曷敢以芜陋废牵课俪语,唐突宗工。霜电流辉,荣幸亿稊。某揆分有截,不敢躐申大婘起居问。霆驱使指,屏息钦承。通浙东杨仓【同祖】缴劄
译我恭逢秋雨初晴,天地清气充盈。恭敬地想,某官借重于藩镇,运筹于元帅幕府,神明协助赞成;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焚香净手,向典签官进呈书札,伏愿您裁察。我已恭敬列名申报,像燕子献羞、吉星前后相随,什么福气不会聚集?即使调和鼎味、安定坤裳,又怎敢用赘言冒犯二位御者?恭敬地想,某官文章足以为世间祥瑞,言语行动足以成为风俗的模范,各项事业足以爱护人民、惠及万物,本应由紫清仙界凌空直上,为什么不急流而上,反而盘旋在幕府?这是在厚积薄发吗?不久就会转达而上闻,凤凰衔着紫泥诏书降自九天了。我诵读“一代不可多得的人物”之句,仰慕您已用去半生,愿有一日执鞭随从,却始终不能得到机会。如今受命治理下邑,得以在您宽厚亲密的庇护之下,区区本心,披星戴月地仰望感荷。我是甬东的末学,私下承受师友的余绪;仕途未能通达,偶然凭一科考试担任鹭洲讲席,幸免群嘲;五次被征入幕府,江湖之间几乎走遍,按资序任县令,换到古剡,天赐奇遇,今后将依靠您的照临,怎能不欢喜?我初次执贽来访,鞶帨与礼函相配,这是礼数。荒池蝌蚪般的文字,冒犯钧韶,盼望您如电光般迅速阅览,即使覆瓿也感到极大荣幸。我惶恐端拜,陈问蓬壶中的宝眷、佩玉耳饰与光彩,祝钧门各得嘉福;即将上路,驱车听候您的差遣,九顿首以听命。通巩北倅【桂】、余南倅【东】、余东倅【垓】、鲍察判【同孙】、李知录【召】、王司户【应子】、吴司法【绍元】、俞监仓【镇】、程比校【荣祖】诸位缴札。我恭逢一场秋雨后初晴,天地清气充盈。恭敬地想,诸位官长倚重星舆,各有职掌,清明地临照湖镜;康公每日奏报神异之物,暗中扶助,诸位起居行止万福。我焚香净手,向典签官进呈书札,伏愿裁察。我已恭敬列名申报,像燕子献羞、吉星前后相随,什么福气不会聚集?调和鼎味、安定坤裳,我哪里敢以此赘言冒犯二位御者?恭敬地想,诸位文章足以为世间祥瑞,言行足以成为风俗模范,施用于事业足以爱人及物,本应由紫清仙界凌空而上,为什么不急流而上,反而回翔于治中之任?是厚积而薄发吗?不久便会转达上闻,凤凰衔紫泥诏书降自九天。我诵读一代少有的人的诗句,仰慕了半生,愿一日执鞭随从而不可得;如今治理下邑,得以侍奉仁贤,区区本心披星戴月地仰望依靠。鲍氏说:我还记得在灯下末席仰望您的高雅,盟约虽亲近,却没有立即趋拜;尘世一面,转眼竟成久别。没有想到今日竟成为您的属吏,如今接受您的庇护,缘分确实由来已久。我披星戴月归来依靠您。我是甬东的末学,私下承受师友的余绪;仕途未能通达,偶然凭一科考试担任鹭洲讲席,幸免群嘲。五次被征入幕府,江湖之间几乎走遍,按资序任县令,改地而东,天赐奇遇,今后将依靠您的德泽,怎能不欢喜?我初次执贽来访,鞶帨与礼函相配,这是礼数。荒池蝌蚪般的文字,冒犯钧韶,盼望您迅速阅览,即使覆瓿也感到极大荣幸。我惶恐端拜,陈问蓬壶中的宝眷、佩玉耳饰与光彩,祝各位均分嘉福;即将上路,驱车听候您的差遣,九顿首以听命。通舒教【必得】、林教【文明】、嵇山、尤山【长栋】札。我恭逢秋雨,天地清气充盈。恭敬地想,某官执经于泮宫,使圣道更加受尊重。愿神明各自分赐福佑。如今我从道义乡里经过,得以接近您的车盖,闯入碧水之间,拜见冠带之士。现在秋试将至,您道德教化的声誉惠及越地。我哪里会不知道每次都说回程便去拜谒,却终于陷于因循?没有想到试任县令之处在五云山东南,可以参拜您蒙蒙的教雨;而圣贤源流不断受到恩赐,今后又将从这里开始。通浙水洪宪【姓名缺损】缴札 我恭逢秋雨,天地清气充盈。恭敬地想,某官承受君王嘉奖,培植国家元气;九重深受皇帝简拔,辅佐三才。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谨焚香洁身,叩首向典签氏通报姓名。承蒙您惠赐的缴札,知道您将承担详刑之任,一道之内人民的性命都与此有关。您呼吸阴阳之气,便能立即改变寒暖;山川百神,前后奔走效劳。至于呈献车马帷幕等请求,哪里用得着在侍卫面前陈说?恭敬地想,某官精神足以强盛本朝,力量足以安定世运,文雅足以谋划王道;如今正是杰出魁首。内任外任历练俱备,声望滚滚传播,著名于丹屏紫极之间,谁不说您理应如此?皇上想到浙河以东的司法事务极为重要,便命您穿绣衣持符节,以福泽一道;洗雪冤屈、恩泽万物,都蒙受您讲明刑法的余波。百姓歌谣和士绅赞誉,洋溢在道路之上。大司寇职位还空缺,皇帝的心意所在,不出早晚,就要召您回去了。我曾听说谷隐先生有诗说:“我曾经积有阴德。”光炎宋平斋先生既然确实践行了这句话,又续诗训诫说:“诗书的气脉相传,声价震动天地。”尚书公与先生又世代承继,卓然盛大啊!东南一百五十年来,没有这样的门庭。我出生得晚,唯一遗憾是始终未能补偿终南、黄河一带的亏欠。上天赐予奇遇,如今竟能执蒲璧成为您辖区内的吏胥,从此不必再写沉郁的文章了。我又喜悦又害怕。侍奉尊长、事奉大官自有常礼,哪里敢因为文字粗陋而废弃应酬的骈俪文辞,冒犯宗师?霜电般的光辉流转,实在万分荣幸。我自量身份有定,不敢越礼陈述大眷起居问候。雷霆般奉行使者指令,屏息恭敬听命。通浙东杨仓【同祖】缴札
伏以樨金之月,晚雨生凉。恭惟某官荡节煇煌,庾台森峻。九重简眷,三极赉嘉。台▯动止,万福某雪。忱祝墨九顿首,以贱氏名闻修告至也。惠徼电瞬,某尝闻潘徳鄜之提举常平也,发吏赃,访民瘼,列城竦然。紫阳翁亟称之。今我公之嘉惠浙东,犹潘公之使江东也。精神丰采,山岳动摇,百神禁呵。何福不除,奚庸以鼎餗坤裳为请?某敬惟某官玉界尺之正,朱丝绳之直,金露茎之清。入而国子先生,出而幕府上客。声光熖熖,照人耳目。上知其可大任,遂以南轩所居之官,官之省中事无钜细,禆賛良多。拾级而陞,自冝为甘泉真法,从而犹坐使华堂邪敛纾煑摘式奏懋庸式遄其归,匪夙伊暮。某浴睫以伺,某矫首当代龙门,诵汝坟三章乆矣。霄垠异趋,末由望履。南丰一瓣景景,此心不自意。斯今得执男之璧为部内吏,庭叅有期。遡风手舞,哂由与防,俟命凛如。某一书生耳,苦味备尝,中年始窃奉常第,叨席鹭屿于本色。上兹一槩之误,知当路交上公车,东辕西辙,仕也学在其中矣。侥幸通闺,来此试令自惟,技短识踈,伤锦是惧。使星在上,驱防之不失其性,假借之以成其志,或可稍着见于门墙下。某敢端笏以请。某惟事尊事大,厥有彛恭,其曷敢以芜陋废牵课俪语,唐突宗工?霜电流辉,荣幸亿稊。某揆分有截,不敢躐申大婘起居问霆驱使指,屏息钦承。通嵊县交代,权县江监税【极】缴劄【附丞簿尉颂徳】某伏以一雨初霁,两间气清。恭惟某官油幕賛筹,画帘叠组,百神呵防,台▯动止,万福。某露香雪手,奏记籖曹,伏祈裁省【赵云雪溪深处对松而哦,宾夫杜簿云英孙句,稽之暇岸帻山溪,刘尉云次中望嵩梅,某隐清逼达溪】已肃▯列,申诇燕羞,吉星后先,何福不萃,调鼎宁裀,奚敢赘为二御凟。某钦惟某官乔木之秀,名流之宗,践履则有传家之谱,谓宜由紫清界凌遡而上,胡不竞流而乃回翔依泛,贤劳王事,当路倚之。迩者百里借才,虽防戏余刃,而环邑之民,往往咏徳化防,有转而上闻,鳯啣紫泥,下九天矣。某诵一代不数人之句,慕用半生愿一日执鞭而不可得,学制下邑,获交仁贤,遂将亲奉萧规,密依俭幙。云来百世盟,自今日始,预切欣跃。甬东末学,窃服师友绪余,仕未能信,偶以一科试鹭洲讲席,幸免羣嘲,五辟幙僚,江湖防遍,通班为令,易地以东交好,仁言悉数以告,使沸鼎而凉,险滩而夷,拳拳归倚。某执贽有初,鞶帨俪椟,礼也。荒池科蚪,唐突钧韶,缴兾电览,荣甚覆瓿。某皇恐端拜,申问蓬壶寳辑,瑜珥▯蕤,均分喜戬,首途委戒,倾耳以湏。回谢嵊寄居屠倅【雷发】缴劄某伏以一雨初霁,两间气清。恭惟某官望培剡雪,躔灿屏星。百神呵防,台▯动止。万福某露香雪,手奏记籖曹,仰祈裁省。某已肃▯列申▯,燕羞吉星,后先何福不萃?调鼎宁裀,奚敢为二御凟?某钦惟某官文章足以瑞世,言动足以范俗,措诸事业足以爱人及物。谓宜由紫清界凌遡而上,胡不竞流,而乃欲寻盟松雪?厚积而薄发耶?防有转而上闻,鳯▯紫泥下九天矣。某繇都门觧后,光躔数年间,耿耿梁月,不自意学制郑卿将叨锦覆,中心欣跃,手不知舞。某甬东末学,窃服师友绪余,仕未能信,偶以一科试鹭洲讲席,幸免羣嘲。五辟幕僚,江湖防徧,通班为令,易地而前,凛凛氷渊,未知攸济,尚其问政,或使之免旷败也。某执贽有初,鞶帨俪椟,礼也。荒池科蚪,唐突钧韶,缴兾电览,荣甚覆瓿。某惶恐端拜,申问蓬壶寳辑,瑜珥▯蕤钧喜戬首途,委戒倾耳以湏。答山隂王宰【宗洙】惠物劄某抱琴欲试,遥指雪溪飞帖,有颁划来雨驿,宠以满奁之餽。▯然行李之光,却则不情,受之何面?瑟缩者乆,勉强以往而不来,徒媿琼瑶之报。爱之以徳,尚兾药石之贻。伏乞台察。答上元送酒曹幕某伏以玉琯吹葭,添一线日。琴堂记节,飞五朶云。且饷蚁壶以华乌幕,不敢不拜。良感良惭,退食自公,期与梅花而烂醉。举杯相属,愿言芝检之催,朝谢不尽言。仰丐台察。贺马少监廷鸾劄涣颁宸綍,晋二秋卿,仕至都曹,已居学宰相之地,职兼少监,又以观梓人之规,厯试要除,实陪大用。恭惟某官,江东独步,天下伦魁,妙法度文词,臣举而为代公,造化笔集贤留以自扶,冝从缮监而径升,益表茂林而异擢。某辱知厚矣,闻命跃然,矫首中朝,遥上徳兴之贺,守官南服,永言庇厦之依,不尽庆忱,仰丐台察。
本堂集巻六十八
译我恭逢桂月,晚雨带来凉意。恭敬地想,某官持节光辉显赫,仓台森严高峻;皇帝深加眷顾,三才赐予嘉祥。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焚香洁身,写下祝词,九顿首,以卑微姓名通报并致告。承蒙您的缴札,电光般迅速;我曾听说潘德鄜任提举常平时,揭发吏员贪赃,访察百姓疾苦,各城都肃然敬畏,紫阳翁极力称赞他。如今您施恩于浙东,正如潘公出使江东。您的精神风采足以撼动山岳,百神都禁戒呵护。什么福气不会降临,哪里用得着请求您调和鼎食、安定坤裳?恭敬地想,某官如玉界尺般端正,如朱丝绳般正直,如金露茎般清洁。入朝则为国子先生,出外则为幕府上客;声光灿烂,照耀人们的耳目。皇上知道您可以承担大任,便让您担任南轩曾任的官职;省中事务无论大小,您都多有辅佐。如今拾级而升,本来就应成为甘泉宫中的正式官员;还会长期坐在使华堂中吗?愿您整顿治理、奏报功绩,早日归朝,不出早晚。我洗眼等候,抬头仰望当代龙门,吟诵《汝坟》三章已经很久了。天空遥远,行迹不同,无法前去拜望。献上南丰一瓣香,时时保持这份心意,没想到如今能执男璧成为部内属吏,庭参已有日期。迎着风手舞足蹈,笑自己与同僚一同等待命令,战战兢兢。我只是一个书生,苦味各种都尝过,中年才侥幸考中奉常科,忝居鹭屿席位,又因本色身份造成这种一概的错误。知道当权者交相荐举于公车,东奔西走,做官与求学本来就在其中。我侥幸通过宫门来到这里任试令,自知才技短浅、见识疏陋,害怕成为伤锦之人。使星在上,愿我驱驰奔走而不失本性,借助您的力量来实现志向,也许可以在门墙下稍稍显露成绩。我恭敬地执笏请教。侍奉尊长、事奉大官自有常礼,怎敢因为文字粗陋而废弃应酬的骈俪文辞,冒犯宗师?霜电般的光辉流转,实在万分荣幸。我自量身份有定,不敢越礼陈述大眷起居问候;雷霆般奉行使者指令,屏息恭敬听命。通嵊县交代、权县江监税【极】缴札【附丞、簿、尉颂德】我恭逢一场雨后初晴,天地清气充盈。恭敬地想,某官在油幕中辅佐筹划,画帘之内叠任官职,百神呵护;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焚香洁手,向典签官进呈书札,伏愿裁察。赵氏说:“在雪溪深处对松吟哦”;宾夫杜簿说:“英孙句”;稽暇时靠着头巾游览山溪;刘尉说:“次中望嵩梅”;我隐居清静之地,逼近达溪。我已恭敬列名申报,像燕子献羞、吉星前后相随,什么福气不会聚集?调和鼎味、安定坤裳,我哪里敢以此赘言冒犯二位御者?恭敬地想,某官是乔木中的秀异、名流中的宗主;履行职务有传家的谱法,本应由紫清仙界凌空而上,为什么不急流而上,反而回翔依附于此?贤能而劳于王事,当权者正倚重您。近来借用您的才干治理百里之地,虽然只是稍试余刃,环县百姓往往歌咏您的德化。不久将转达上闻,凤凰衔着紫泥诏书降自九天。诵读一代少有的人物之句,仰慕了半生,愿有一日执鞭随从而不可得;如今治理下邑,得以结交仁贤,将亲自奉行萧何的规制,亲密依靠俭朴的幕府。愿百世之盟从今日开始,预先感到欣喜踊跃。我是甬东的末学,私下承受师友余绪;仕途未能通达,偶然凭一科考试担任鹭洲讲席,幸免群嘲;五次被征入幕府,江湖之间几乎走遍,按资序任县令,改地向东。承蒙您以仁厚言语逐一教诲,使沸腾的鼎水变凉,使险滩变平,我拳拳之心归附仰望。我初次执贽来访,鞶帨与礼函相配,这是礼数。荒池蝌蚪般的文字,冒犯钧韶,盼望您如电光般迅速阅览,即使覆瓿也感到极大荣幸。我惶恐端拜,陈问蓬壶中的宝眷、佩玉耳饰与光彩,祝各位均分嘉福;即将上路,谨听告诫,侧耳等待。回信感谢嵊县寄居屠倅【雷发】缴札 我恭逢一场雨后初晴,天地清气充盈。恭敬地想,某官如剡雪般高洁,星宿光彩照临屏风;百神呵护,您的起居行止万福。我焚香洁身,向典签官进呈书札,仰祈裁察。我已恭敬列名申报,像燕子献羞、吉星前后相随,什么福气不会聚集?调和鼎味、安定坤裳,我哪里敢以此赘言冒犯二位御者?恭敬地想,某官文章足以为世间祥瑞,言行足以成为风俗模范,施用于事业足以爱人及物;本应由紫清仙界凌空而上,为什么不急流而上,反而要与松雪寻盟?这是在厚积而薄发吗?不久将转达上闻,凤凰衔着紫泥诏书降自九天。自京城门下分别后,您的光彩照耀已有数年;梁间月色耿耿,没想到我治理郑卿之地,将要得到锦衣覆盖,心中欣喜踊跃,手都不知如何舞动。我是甬东的末学,私下承受师友余绪;仕途未能通达,偶然凭一科考试担任鹭洲讲席,幸免群嘲。五次被征入幕府,江湖之间几乎走遍,按资序任县令,换地向前,凛然如临冰渊,不知道能否渡过;还望您教我处理政事,或许可以使我免于荒废败事。我初次执贽来访,鞶帨与礼函相配,这是礼数。荒池蝌蚪般的文字,冒犯钧韶,盼望您如电光般迅速阅览,即使覆瓿也感到极大荣幸。我惶恐端拜,陈问蓬壶中的宝眷、佩玉耳饰与光彩,祝钧门喜庆;即将上路,谨听告诫,侧耳等待。答谢山阴王县令【宗洙】惠赠物品札 我抱琴准备赴任,远远指望雪溪寄来书帖;您派人从雨中驿站送来,赐给我满匣的馈赠。若显得行李增光,退还便不合情理;接受它,我又有什么脸面?我犹豫了很久,勉强前往而没有回来,只是惭愧无以报答美玉般的厚意。您以德意爱护我,还希望继续赐予药石般的教诲。伏乞明察。答谢上元县送酒曹幕 我恭逢玉管吹奏葭灰,太阳又增加一线;琴堂记载时令,飞来五朵祥云。您还送来蚁酒,光耀乌幕,我不敢不拜谢。实在感激,也实在惭愧;退朝用餐之后,期待与梅花一同沉醉。举杯相互劝饮,愿您早日收到芝泥诏书催召;朝夕致谢也说不尽。仰乞明察。贺马少监廷鸾札 诏书颁下,您晋升为二秋卿,仕途达到都曹,已经处在学习宰相的地位;职任兼为少监,又可以观察梓人制作器物的规制,历经考验而获得重要任命,确实是在为大用作准备。恭敬地想,某官在江东无人能比,是天下的杰出人才;精通法度和文词,臣下推举您作为当代公卿,造化般的文章使集贤院留下您以自我辅助。本应从修缮监径直升迁,更加彰显茂林中的奇才。某承蒙您厚重知遇,听到任命后欣喜跃然;抬头仰望中朝,遥遥向德兴致贺;身守南方,永远愿依靠您庇护大厦。庆贺之情说不尽,仰乞明察。《本堂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六十九宋 陈着 撰劄子寿王大资【爚】大酺词缴劄某兹者恭谂建亥谷朝,生申华旦,合黄庭三闗之气,此道则仙;用洪范五福之畴,有徳者寿。喜閧宸扆,庆溢午桥。恭惟某官,一片古心,九分地位,泰山乔岳,谁知云雨变化之神,霁月光风中有氷雪棱层之操。学业发挥于六籍,勲名掀掲于两间。叅政仲淹,盍任天章之条;对副枢司马,岂冝独乐之言。归皇上方倚以为师,苍生政望其作相,胡为永退?无能为留,亦曰天地之间,理义最大。如彼风雨之晦,君子焉依?所以避朝市而息山林,脱轩冕而安韦布。孰谓用公之未尽?当知在我之有余。收元祐全名,共起敬元城之真。汉称太平盛事,且主盟潞国之耆英。某谩学▯歌,密依墙仞,幸耳闻于庆举,冝躬致于贺忱。倥偬牒诉之装懐,莫陪珠履往来;宫商而调曲,聊贽瓣香儧凟尊威。伏丐台察。贺饶帅【应龙】冬至劄某伏以律中黄钟,初喜复阳之长春生玉帐,渐迎泰祉之来,挽囘元气,为吾道贺。恭惟某官顔孟地位,伊吕规模,发山川之秀,而为华词;瑞云之纷郁,励氷雪之操,而有和气爱日之融。明暂借公卿于槐棘之间,来领神仙于蓬莱之上。行政以徳,与物为春,属亚嵗之践,长冝自天而锡福。芸生荔挺,又新燕寝之香凝;兰检芝封,即听锋车之褒召。某承流下邑,矫首公堂,欲效飞鳬,曽乏鸣琴之暇;谩将短茧,少旌贡韈之勤。不尽庆言,仰丐台察。贺洪宪【穮】冬至劄防线添长,黙念一阳之复。绣衣倚重,喜迎百福之升。与和气防,为君子贺。恭惟某官,孔孟学问,臯伊事功,行政以仁,布阳春而有脚。详刑惟恤,种隂徳以无心。盍垂绅槐棘之庭,暂植节蓬莱之岛。属兹亚嵗,冝拥繁禧。初九元吉之爻,以占道长。十行细书之诏,亟趣公归。某叨备承流,首宜展庆。以劳子事,莫陪下客。以称觞情,见乎辞,聊效古人之献履。贺三倅冬至劄葭管浮轻,初騐复阳之长;篁箳倚重,喜迎泰祉之来。吾道遂亨,君子胥贺。恭惟某官诗书孔孟,事业臯伊;金铁鏦铮,自协黄钟之雅。雪霜凛烈,中存绣景之长。盍相先班笋之云霄,暂分占蓬莱之风月。字甫题于别驾,状已借于中书。属此践长,亶惟受祐。雷在地中,复已占生意之充周;人从日邉来,即拜恩言之缱绻。某承流下邑,缴福昌辰。欲效飞鳬,曽乏鸣琴之暇;谩驱短茧,少旌贡韈之勤。贺诸防冬至劄隂极阳生,时维小至,道随气长,庆以大来,是为君子之亨。敢集舆人之诵,恭惟某官孔顔礼乐,稷禼诗书,闻誉施身,合黄钟而交作,经纶满腹,与绣线以相长。盍弹冠玉笋之班,暂飞佩蓬莱之岛。属兹亚嵗,萃正繁禧。初九元吉之文,已占于复;十行细书之诏,式遄其归。某叨备承流,亟冝修庆,装懐牒诉,阻陪下客以称觞,无味话言,聊贽古人之献履。一忱寅祷,万乞丙原。贺王大资冬至劄阳回冬琯,天道之常;春报午桥,君子所履。茂对生机之动,实闗休运之开。恭惟某官,善类景生,斯文元气。范公遂相,将坐致于太平。永叔既归,尤欲全于晚节。时不可为而宁已,迹虽若否而实亨。适当近福,以践长益;见安身而崇徳,静中消息,委心造物之乗除;闲里光隂,送目浮云之来往。某凄其令印,近只师墙拆线,短才素不工于献袜冩襟,数语聊可当于抠衣,不尽贺察,仰丐钧察。贺前人次子【榘】除籍田令劄。某共审简知龙扆覃洽鲤庭职在春官养名门之雅望诏从画里増晚节之清欢吾道之亨善类斯贺恭惟某官精诚皦日气象泰山吕家拥玉于堂前已占独相晋国植槐于庭下乆属二郎有余不尽之功名付自知必贵之子弟亦天所命惟徳之昌信于运以相闗不负清朝之妙选某密依大庇喜听新除牒诉丛丛莫造万石君之第颂言草草谩驰一介使之言贺饶帅【应龙】元正加大尉卿,依旧任劄。某恭审升华外府,晋秩西清花绶,恩荣艶新旾之雨露,碧幢号令,起旧部之风雷。除音载▯,贺笏交举。恭惟某官九分地位,三代工人,止水无波,莹一清之到底;髙空有月,俨大道之独行。表里无得而瑕疵,出处具存于矩矱。曩由西节来帅东藩,士饱而歌,顿释后蘓之虑;人饥者活,随招半菽之魂。既奉最于十连,盍跻荣于四▯?然帝念丰沛之地,冗不见治,纵吏有龚黄其人,孰能为大?惟太尉硕学足以饰治,抑清望足以镇浮。爰超列棘之班,不改甘棠之憇。冦恂少留河内,弗夺民情;萧何乆抚闗中,可知上意倚颁。环召式副舆瞻,某感极知心,喜聆除目。泰道自今而已长,式庆遭逢。徳星在度而未移,尚私临照。贺帅府以下诸司正旦劄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六十九 宋代陈着撰 札子 寿王大资【爚】《大酺》词缴札 如今恭逢建亥之月、谷旦,正是生申的美好早晨;会合黄庭三关之气,便是仙道;使用《洪范》五福的类别,有德者才能长寿。宫廷之内喜庆喧闹,午桥之间庆贺充溢。恭敬地想,某官怀有一片古心,地位已达九分,如泰山乔岳;谁能知道云雨变化的神妙?在霁月光风之中,又有冰雪般棱角分明的操守。学业发扬于六经,功勋声名高举于天地之间。参政范仲淹,难道不应承担天章阁的职责?对副枢密使司马光,岂宜独自说“独乐”?皇上归来,正倚重您作为老师;百姓正盼望您出任宰相,为什么要长久退隐?没有能力挽留,也只能说天地之间,理义最大。正如风雨晦暗之时,君子应当依靠什么?所以避开朝市,栖息山林;脱去轩冕,安于布衣。谁说朝廷对您的任用还没有尽到?应当知道,您自身的才德仍有余裕。收全元祐时期的声名,共同起来敬仰刘元城的真节。汉代称为太平盛事,又将由您主持潞国公那样的耆英之盟。我只是勉强学习弦歌,秘密依傍您的墙仞;有幸听说您的庆典,本应亲自致上贺意。只是匆忙处理文书诉讼,不能陪同贵客来往;姑且调和宫商作成曲调,聊以一瓣香作为礼物,冒犯您的尊严。伏乞明察。贺饶帅【应龙】冬至札 律管应黄钟,刚开始便欣喜阳气复苏、春意在玉帐中生长,渐渐迎来泰平福祉,为元气回转而向圣道庆贺。恭敬地想,某官具有颜回、孟子的境界,伊尹、吕尚的规模;发扬山川秀气,写成华美文章;祥瑞之云纷纷郁结,砥砺冰雪般的操守,又有和气与爱日般的温暖。明日暂且从槐棘之间借来公卿,来到蓬莱之上统领神仙。施行政令以德,与万物共同迎来春天;正值亚岁,长久应当由上天赐福。芸草生长、荔挺出土,又使燕寝香气更新;兰检芝封的诏书即将到来,便会听到锋车褒奖召回。某承受您的恩泽治理下邑,抬头仰望公堂,想仿效王勃飞凫的政绩,却没有闲暇如宓子弹琴;姑且献上短笺,略表贡袜的勤意。贺辞说不尽,仰乞明察。贺洪宪【穮】冬至札 绣衣的界线增添长度,默默想到一阳复苏;您身着绣衣、受到倚重,欣喜地迎来百福上升。与和气相随,为君子致贺。恭敬地想,某官具有孔孟的学问、皋陶和伊尹的功业;施政以仁,使阳春仿佛长了脚来到人间。审理刑狱而时时体恤,暗中积德而不自知。何不暂时垂绅于槐棘之庭,持节来到蓬莱仙岛?适逢亚岁,应当拥享繁多福瑞。初九“元吉”的卦爻,足以占验道义增长;十行细书的诏令,将急切催促您回朝。某忝居承流之职,首先应当展开庆贺;只是忙于办理属吏事务,不能陪同下客。至于举杯祝贺的心情,都表现在文字中,姑且效法古人献履的礼意。贺三倅冬至札 葭管中浮起轻灰,开始验证阳气复苏、春意增长;竹帘受到倚重,欣喜地迎来泰平福祉。圣道于是通达,君子都来庆贺。恭敬地想,某官以孔孟诗书为学问,以皋陶、伊尹为事业;言辞如金铁铿锵,自然合于黄钟雅乐;虽处雪霜凛冽之中,心里仍保存锦绣春光。何不与先班同登云霄,暂时分得蓬莱的风月?您的名字刚写在别驾名册上,任状已经从中书省发出。正值阳气增长,确实蒙受福佑。雷在地下,复卦已经占得生意充盈;使者从太阳边来,立即拜受恩言的亲切。某承受恩泽治理下邑,向吉祥之辰致贺。想仿效飞凫,曾没有闲暇如宓子弹琴;姑且驱驰短笺,略表贡袜的勤意。贺诸位防御冬至札 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时令正是小至;圣道随着节气增长,庆贺因大福到来,这正是君子亨通的征兆。谨集众人的颂声,恭敬地想,某官具备孔颜的礼乐、稷契的诗书;声誉施于自身,合黄钟而交相奏响;经纶满腹,与绣线一同增长。何不弹冠进入玉笋般的班列,暂时飞佩来到蓬莱仙岛?适逢亚岁,聚集众多正福。初九元吉的文辞,已经在复卦中得到占验;十行细书的诏书,将很快催您回朝。某忝居承流之职,应赶紧修书致贺;只是行装中满是文书诉讼,不能陪同下客举杯,且又没有滋味可言,姑且献上古人献履的礼物。满怀诚敬祈祷,万望明察原谅。贺王大资冬至札 阳气回到冬季律管,这是天道的常理;春意报于午桥,是君子所践履的时节。茂盛地面对生机发动,实在关系到福运的开启。恭敬地想,某官是善类仰望所归、斯文元气所在。范文正公终于出任宰相,将要坐待天下太平;欧阳永叔既然归隐,更想保全晚节。时势不可为便宁愿停止,踪迹表面似乎困顿,实质却是亨通。正当福气临近,随着阳气增长而更加增益;看重安身和崇德,在静中体察消息,把心交给造物主的升降;闲暇中度过光阴,放眼看浮云来往。某凄清地守着县令印信,近来只在师门墙下拆线学习;才能短浅,向来不擅长献袜写襟,几句话姑且可以抵得上抠衣请教。不尽贺意,仰乞明察。贺前人次子【榘】除任籍田令札。我共同听说皇帝简拔知遇,恩泽广施;您在鲤庭中承继家学,职掌春官,涵养名门的雅望;诏书又从宫中发下,为晚年增添清雅的欢娱。圣道亨通,善类因此庆贺。恭敬地想,某官精诚如白日,气象如泰山;吕氏把玉璧收藏在堂前,早已占验独任宰相;晋国在庭下种植槐树,早已期待二郎成才。您有余而未尽的功名,交付给自知必贵的子弟,这也是上天所命,使德行昌盛。相信命运与此相互关联,不辜负清明朝廷的精妙选拔。我秘密依靠您的大庇护,喜听新任命。只是文书诉讼纷繁,不能造访万石君之家致贺,只能草草写成颂言,姑且派一位使者传达。贺饶帅【应龙】元正加大尉卿、依旧任札。我恭敬地听说您升任外府显职,晋升西清官秩;花绶在新春雨露中更加鲜艳,碧幢的号令唤起旧部的风雷。除授诏书已经下达,贺笏交相举起。恭敬地想,某官地位已达九分,是三代以来的能臣;如止水般没有波澜,清明纯一贯彻到底;如高空明月,庄严地独行大道。内外都无可挑剔,出仕退处都遵守法度。过去从西节来到东藩任帅,士卒吃饱而歌唱,顿时解除后稷、苏武般的忧虑;饥饿的人得到救活,随即招回半菽残魂。既然在十连之地获得最优考评,何不晋升荣位于四辅?然而皇帝想到丰沛之地政务纷乱、没有治理好,即使有龚遂、黄霸这样的人才,又有谁能成就大事?只有太尉博学足以修饰治理,清望又足以镇定浮躁。于是超越棘卿班列,却不改变甘棠树下的休息。寇恂暂留河内,不违背百姓心意;萧何长久安抚关中,可知皇上倚重之意。普遍征召正合众望;我感激至极,深知您的心意,喜闻除授诏目。太平之道从今以后只会日益增长,特为这次际遇庆贺。德星仍在运行而未移动,尚且私下照临我。贺帅府以下诸司正旦札
葭琯春回,丕对三阳之泰;蓬莱云近,俄迎百福之升。吾道以亨,明时斯庆。恭惟某官,秀钟光岳,名掲堪舆。造化经纶,独妙濓翁之太极;圣贤气象,人瞻程子之春风。与上下而同流,嘉戬谷之来备。封当十变,占曰彚征。诏出九重,副乃时举。某鸣琴不韵,厦覆为安。颂寿柏于三朝,阻随末缀。贽心香之一瓣,儧彻中涓。干冐严威,仰丐台察。贺浙东洪宪【穮】除度支劄兹审底绩,宪台跻班,度部洪钧,气转敛一道之风霜,紫诏泥香,带九天之雨露,得舆之庆,举笏者齐恭。惟某官间气所都,正学以世,忠节义之懿得所,同心斋议论之公,如其口出,以真践履为实事功,慨然孟博之登车,志在濓溪之泽物。玉壶清彻,汚吏望而毛寒;水鉴平明,小人得以情白。山岳动摇于一出,神功收敛而若无。积勤夜室之思,趣入星闱之列。其参国计,以表时绅,此民此财用之言,足行儒术;防狱防钱谷之问,并简帝心。某喜听晋除,阻陪旅贺,门墙并受,有縁在履屐之间。中外虽殊,何徃非帡幪之地。贺潜京尹【说友】除户侍劄恭审防纶天阙,叠组地官,公则自明,辇毂肃清,风之扇整,然后暇版曹资余刃之防。凡有识知,交相庆忭。恭惟某官,浑身顔孟,当世臯防,人杰地灵,立天璧两峯之上,体宏用博,在周礼一部之中。况加践履之真纯,所在勲名之掀掲。比由水漕升镇,日防狱市丛难,拂刀芒而牛觧,山棚挺警,动弓影而猿号。郁如包老之神明,绰有欧公之风采。帝思国计,本系民曹,方上下以利交征,不堪着眼,而东南之力以竭,何忍及肤。是非俗吏之所知,必得真儒而后托,庶其仁义之泽行乎财赋之间。兼领有余大任,伊迩某强顔学制,束手治棼,幸尝接迹于龙门,欣听除音于驿置。为簿书法律之所絷,莫旅贺裾,知本末源流之有闗,正观造化。贺马观文【光祖】除知院兼叅政劄。恭谂进位,机庭叅行政地,舆情交庆幸,大老之东归,局面更新,信苍生之有福,谦持虽固,涣号莫回。恭惟某官,宇宙真儒,国家元气,暗室屋漏之际,可质鬼神,妇人小子之微,亦知姓字。自昔能任太平之责,当世必得非常之贤,有如某公,实负时望。翳天章之笔札,有世深属希文,而大名之管钥,当严兼烦。防老转斗枢于天地,绾符玉于江东,上以副丰▯之贻,下以慰甘棠之爱。然而川犹未济,颇知舟楫之用,迟雨盍遍蘓,弥觉云霓之望切,乃归班于两社,亦曰继志于先皇。行且相卿大耐,官职蔡州,虽勤于请老,固欲自全。庆厯方急于用贤,舍其谁与?况世道何如其胶葛,惟旧臣相与以维持。善类虽未至于遯驹,而少英概;奸朋虽莫能为鬼蜮,而多宿根。民生益见其凋虚,军气未闻其壮锐,邉声屡警,未闻乎秋草马肥之期,盗弄犹防,或起于粒米狼戾之地。仙枰岂无活着,上医必有良方,夙学尽行,中兴可兾。某承流下邑,引睇仞墙,旧矣从游,未能为无书之刘子,闻而欣贺,亦惟效通启之老苏。贺常浙漕【楙】除检正兼戸侍劄。某惧凟峻严,敢畧长叙,首祈鉴宥。某伏自去秋禀违,仞墙学制,山邑尘埃▯偬,虽不能修五云阁敬,然无一日不窃照福星,则无一日不拱揖北斗也。某兹者恭审陞班旅宰,进贰地官,局面方新,既极中外人才之选,版图犹旧,更欲东南民力之苏。纶命载▯,舆情交庆。恭惟某官,两间清气,三代上人,湏当要路之在,前身谋则缓,乃以崇台而近阙。帝眷弥深,而况清望之门,苍生所属。朝廷有道,交任责于太平君子;得时正力行于好事,既跻▯地,并頼寛分。伫繇簮槖之聨,就正钧衡之位。某一愚成癖,百里非才【阙】囘绍兴签判陈状元【文龙】到任通劄。某恭审緑绨防宠,乌府借贤,仙第一人,便欲遨防于蓬岛,湖三百里,不妨依泛于莲香,吾儒之荣,世道斯幸。恭惟某官,秀钟奎壁,学贯濓伊,选置诸生,了无同甫粗踈之气,擢魁多士,安有尧咨骄傲之心?甫知世味之酸醎,自得家风之蕴借。昔在左相【自注云乾道中陈俊卿】表于中兴,奏五色云,虽此身已当于昌运,放一头地,故造物又属之兰孙。自日边听胪唱之在前,而天下信君子之有后,正冝猎猎而上方,且迟迟其行。众竞进贪婪,蚁载粒而辄附,臣无心冨贵,鳯览辉而犹翔。望之者倾渊乎所蓄,兹来防于东镇,以増重于南阳。然屈魁彦以为宾寮,特犹旧典,非他官之亲吏,事实示优恩。倘防劳,非所惮为,谓叅佐欲其有补,则壁书自警,不求横浦一日之安。道院相安,仍理晦庵诸生之课试,小推其毫末,皆大用之规模。
译葭管中春意回归,大大迎接三阳交泰;蓬莱云气逼近,忽然迎来百福上升。圣道因而亨通,清明时代也值得庆贺。恭敬地想,某官秀气钟于光岳,声名高悬天地;经纶造化,独有濂翁太极之妙;具备圣贤气象,人们仰望程子的春风。与天地上下同流,嘉祥和福气一同完备。封爵应当经历十次变化,占卜说众贤汇聚;诏书从九重宫阙发出,正符合时宜。某弹琴不成韵,只求大厦覆护而得安;想在三朝颂祝长寿,却不能随从末班。献上一瓣心香,托中涓呈上。冒犯威严,仰乞明察。贺浙东洪宪【穮】除度支札 如今听说您完成政绩,在宪台晋升班列,执掌度支,洪大的恩泽使一道风霜之气收敛;紫泥诏书带着九天雨露而来,得到车舆庆贺,举笏的人无不恭敬。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地间灵气汇聚的人,世代承继正学;忠节义行的美德得到归宿,和众人共同斋心议论公理,如同出自本口;以真实践履作为实际功业,慨然如孟博登车,志在濂溪那样惠泽万物。玉壶般清澈,污吏望见便毛骨悚然;水镜般平明,使小人可以陈述实情。您一出任便使山岳震动,神功收敛而若无其事。积蓄夜间忧思,正要进入星闱的行列。参与国家财政,以此表率当时士绅;关于人民和财用的言论,足以施行儒术;刑狱与钱谷之事,也一并得到皇帝简拔。某喜闻晋升任命,却不能陪同旅途中的庆贺;门墙之下都蒙受恩泽,缘分就在您的车履之间。内外虽有不同,哪里不是您庇护之地?贺潜京尹【说友】除户侍札 恭敬地审知您防守京城、接连担任地官,公道自然彰明,京城肃清,风气整肃,然后才有余暇让版曹借重您余力处理防务。凡有见识的人,都交相庆贺。恭惟您具有颜回、孟子的学养,是当世的皋陶、伊尹,真可谓人杰地灵,立身于天璧两峰之上;体察宏大而施用广博,尽在《周礼》一部之中。何况您践履真实纯正,所到之处功勋名声都显著扬名。近来您由水漕升任镇守,每日面对狱讼、市场等纷繁困难,挥动刀芒便能解牛;山棚挺立警备,弓影一动便使猿猴惊号。您的明察有如包拯,风采又颇有欧阳修的气度。皇帝思虑国计,本来就系于民曹;如今上下都以利益交相征取,实在不忍直视,而东南民力已经耗竭,又怎忍再伤其肌肤?这不是庸俗官吏所能知晓的,必得真正的儒者才可以托付,希望仁义之泽能够施行于财赋事务之间。您兼领如此重大的任务,近来我这个强作颜面的学官,只能束手治理纷乱,幸而曾在龙门门下追随您的足迹,欣然在驿站听到您除授的消息。只是被簿书法律所束缚,不能亲自携酒持笏前往祝贺;知道其中本末源流有关重大,正可由此观察造化。贺马观文【光祖】除知院兼参政启。恭敬地听说您晋升官位,进入机庭、参与行政,舆论和人心交相庆幸。大老东归,局面焕然一新,实在是苍生有福。您虽固守谦退之意,朝廷的诏令却不能收回。恭惟您是宇宙间的真儒、国家的元气,在暗室屋漏之处也能对鬼神质证;即使妇人小孩,也都知道您的姓名。自古能够承担太平责任的人,当世必定是非常之贤;像您这样的人,确实负有时望。皇帝的文书笔札,世人深深寄望于您如寄望范仲淹;而掌管大名府的重任,又将烦劳您兼任。希望您能在天地之间转动枢机,在江东掌握符节,上以副贞观丰亨之遗意,下以慰藉百姓爱戴甘棠之心。然而大河尚未渡过,正更知道舟楫的作用;迟来的雨若能遍洒,越发显出人们盼望云霓之急,于是您回到两社的朝班,也可说是继承先皇的志业。将要担任宰相,官职如蔡州;您虽勤于请求告老,固然是想保全自己,但庆历年间正急于任用贤才,除了您还能任用谁呢?况且世道如此胶葛,只能依靠旧臣彼此维持。善类虽然还没有到了逃避奔走的地步,却少有英锐气概;奸党虽不能化为鬼蜮作祟,却有许多积久的根株。百姓的生计日益凋敝,军队的气势也未听说强盛锐利;边境警报屡次传来,却还没有秋草肥美、战马肥壮的时候;盗贼骚扰仍需防备,有时便起于粮食匮乏、民风暴戾的地方。仙人棋局难道没有活着的一步吗?高明的医生必定有良方。只要平日所学全部施行,中兴就可以希望实现。我承受您的恩泽治理下邑,遥望高墙;过去曾跟随您游学,却不能像无书的刘子那样有所成就。如今听到消息而欣喜祝贺,也只是效法通启中的老苏罢了。贺常浙漕【楙】除检正兼户侍启。我害怕冒犯严肃的威仪,姑且略去长篇叙述,首先请求鉴察宽宥。自去年秋天禀告分别以来,我在高墙之下学习制诰;山邑尘埃纷扰,虽然不能修书致敬于五云阁,却没有一天不私自仰照福星,也没有一天不拱手揖拜北斗。如今恭敬地听说您晋升班列,进入宰辅之列,辅佐地官,局面正在更新;既然极尽选择中外人才之意,而版图依旧,又更想使东南民力复苏。诏书传下,舆情交相庆贺。恭惟您禀有天地间的清气,是三代以来的高士;正当身居要路,前身的谋略本来就从容,于是凭借高台而接近宫阙。皇帝对您的眷顾更加深厚,何况您出身于清望之家,又是苍生所寄望的人。朝廷有道,正把太平责任交给君子;如今得逢时势,正当竭力施行善政,既登要地,又倚赖您宽厚的分寸。希望您由簪笏侍从之列,进而登上执掌权衡的位置。我一向愚钝成癖,任职百里之地又非其才【此处缺文】。回绍兴签判陈状元【文龙】到任通启。我恭敬地听说您身着绿绨、承受恩宠,借贤者之才进入乌府;既是仙第第一人,便想在蓬莱仙岛遨游,绍兴湖三百里,也不妨泛舟于莲花香气之间。这是我辈儒者的荣耀,也是世道的幸运。恭惟您秀气钟于奎壁,学问贯通濂、伊;选拔置身诸生之中,完全没有陈同甫那样粗疏的气质;擢居多士之魁,哪里会有尧咨那样骄傲的心?刚刚知道世味的酸咸,便已经得到家传的深厚蕴藉。从前左相【自注:乾道年间陈俊卿】表彰中兴,奏呈五色云;如今您已身逢昌盛之运,又能高出一头,所以造物又把兰孙托付给您。自从在京城听到唱名在前,天下便相信君子后继有人;正应当迅速上进,姑且从容而行。众人争相进取而贪婪,如蚂蚁驮着粮粒便相互附着;您无心于富贵,如凤凰见到光辉仍然高翔。仰望您的人,都倾心于您所蓄积的学问。如今您来到东镇,使南阳更加增重。然而让魁首之才屈居宾僚,只是沿用旧典,并非其他官员的亲吏,实际上是表示优厚恩典。倘若有劳苦,并不是您所畏惧的;若说参佐应该有所补益,便当以壁上书文自我警戒,不求横浦一日的安逸。道院相安无事,仍可主持晦庵诸生的课试;即使稍微推究其细末,也都是将来大用的规模。
时来则为,绰有余裕。某信迂成癖,嗜古如饲,苦无他求,本是山林之性,贫不自活,勉为墙屋之防。偶然得官,及此试吏,云泥虽异,幸已偿一识之心【唱名后曽见之】风雨有依,或者如相知之素,其为归倚罔既,宣敷。贺淮东曹总领【元发】除浙漕缴劄。某伏以风露气清,乾坤氷净。恭惟某官倚云植节,列城倾心。帝有恩言,天维显相。台▯动止,万福某三薫心,九顿首奏记籖府,仰祈鉴省。某窃惟福书所临,十五城之一,民一物均在敷锡之下。至江神海若,亦莫不各以其职来为先后御侮,而区区小吏犹为鼎裀致祷者,敬上之忱有不容自己也。某恭惟某官顔孟之本领,臯伊之规模,周程朱张之践履讲贯,其所积者厚,其所发者丰。中外厯敭,可企而不可及。是宜朝夕王所使,有所禆益。比者上念江淮饷师事重,烦公一行,裁出芒刀,即收功最追锋亟召,特委以密要之任。适谋畿漕弄印者乆未得人,如子骏者,于是以彼易此葢以京师天下之本根所系尤大,不然则为轻内重外,朝廷处之审矣。然丹屏紫极之间,往往虚席,此岂乆稽地邪。某非佞,某矫首当代龙门读了斋先生责沈文乆矣。霄垠异趣,末由望履。幕下景景,此心不自意。斯今得执蒲璧以序属吏之后,某惠徼天幸。某甬东一书生耳,苦味尝备,中年始窃奉常第,叨席鹭屿于本邑,上冀一蹴之益,误知诸老交上公车,东辕西辙,仕也学在其中矣。侥幸试令古剡而风俗流▯,邑计凋落,大非昔比,不敢悔咎,极力支拄,仅收拾大纲。二天在上,驱防之不失其性,假借之以成其志,或得稍自着见于照临之下。某端笏以请,某骈俪之语非所长,然今人贵之以事尊大,否则谓之不敬,輙鸣瓦釡于箫韶之傍,辱流电荣甚。某揆分有截,不敢躐申上界列仙寳辑起居问服在奔走,凡有指使,拱俟行下。贺刘仓【良贵】浙东帅劄某恭审龙陛防辞,麟垣叠组,旄倪七郡,方鼓舞于褰帷,台阃一家,更欲容于防刃。观听所至,精采一新。恭惟某官,掲斗之光,维岩其望,接起居先生之裔,斯道有传。居水心老子之邦,其文可法。以大规模而用世,有实事业之过人。比属辅畿,又虚英簜。谓东南之力已竭,何忍割肤而上下?以利交征,谁能啧舌?爰极儒林之选,要令仁术之行,曽防何时?甚称上意,亟谋元帅。冝代者谁?岂无他人?非公不可。清辔自为之振肃,轻裘复见其优防。恩信之洽,而袴襦易歌;号令之新,而旗帜改色。续荒政録,不特寿朱晦翁之心;记清白堂,又将广范希文之志。柄用伊迩,舆诵攸归。某喜听除音,叨陪贺履。先生在上,既不辞问俗之劳;下邑承流,知必谅催科之拙。
本堂集巻六十九
译时机到来就应当施为,绰绰有余裕。我确实迂拙成癖,像喂养一样嗜好古学,苦于没有别的追求,本来就是山林中的性情;贫困不能自活,只得勉强做一名学官。偶然得到官职,到这里来试任吏职,虽与您有云泥之别,幸而已经满足了见您一面的心愿【唱名之后曾见到您】。有风雨便有可以依靠的地方,或许您也会像平素相知那样相待;我归依倚靠的心情实在无穷,只能这样陈述。贺淮东曹总领【元发】除浙漕缴启。我恭敬地以为,风露清肃,乾坤澄净。恭惟您倚云而立节,所辖诸城都倾心归附。皇帝有恩厚之言,上天也显明地辅相您。愿您起居万福。我三熏香、九叩首,写信奏记于签府,仰请鉴察。我私下想到,福泽所临及的地方,正是十五城之一,其中每一个百姓都在施恩赐福之下;即使江神海若,也无不各尽其职,前后来抵御外患,而我这小小官吏尚且为您祈祷于鼎席之间,这是敬上之心不能自已。恭惟您具有颜回、孟子的本领,皋陶、伊尹的规模,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的实践和讲贯;积蓄深厚,发用丰盛。历任中外,声望可望而不可及。如此正应当朝夕供皇帝驱使,有所补益。近来皇帝念及江淮供给军队事务重大,烦劳您前往;您刚刚显露锋芒,便收获功劳,追随前锋而被急召,特意委以机密要务。恰逢治理京畿漕运、掌印的人久未找到合适者,像子骏这样的人,于是以彼职换此职;这是因为京师是天下根本,所系尤为重大,否则便成了轻视内地、重视外地,朝廷对此安排是审慎的。然而丹屏、紫极之间往往有空缺,这难道会长期搁置吗?我并非谄媚,只是仰首读当代龙门读了斋先生责备沈文的文字,已经很久了。霄汉边际趣味不同,我无从前去拜望。幕府之下光彩赫赫,我的心也不由得自我期许。如今能够执蒲璧,列在属吏之后,是我承蒙上天的幸运。我不过是甬东的一名书生,艰苦的滋味都尝过;到中年才侥幸取得奉常第,在本邑列席鹭屿,只希望能一举有所增益,却误蒙诸位老先生交相推荐上公车。东辕西辙之间,做官而不忘学习,正在其中。侥幸试任古剡县令,却遇到风俗流弊,县邑财计凋敝,远非往日可比;我不敢悔恨责怪,只能竭力支撑,勉强收拾大纲。愿上天在上,驱除弊害而不失其本性,借助您的力量来成就我的志愿,或许能在您的照临之下稍稍有所表现。我恭敬地执笏请求。骈俪之文并非我的长处,但今人看重这种文体,以它来侍奉尊长;否则便说是不敬,我只好在箫韶旁边敲响瓦釜,十分惭辱您的光临。我自知分限截然,不敢越级向上界列仙申述,只能整理文书,问候起居,奔走听命。凡有差遣,恭敬地等待您的命令。贺刘仓【良贵】浙东帅启。我恭敬地听说您在龙陛前受命辞行,接连担任麟台官职;七郡的老幼正因您揭帷理政而欢欣鼓舞,一家之内的台阃事务,又将容纳您挥刀断事。所到之处耳闻目睹,气象焕然一新。恭惟您如北斗之光,声望如岩石般稳固;承接起居先生的后裔,道统因此有所传承。居于水心老子的故乡,文章足以为法。以宏大的规模出而经世,实际功业超过常人。近来主管辅佐京畿,又空缺了英才。想到东南民力已经耗尽,怎忍上下交征利益、割伤民生?谁能对此不议论?于是极力选拔儒林贤才,一定要使仁术施行,曾有过几时?这非常符合皇帝的意旨,所以急忙谋划任命元帅。合适的继任者是谁?难道没有别人吗?没有您不可。清整车马自然使风纪振肃,轻裘缓带又显出您的从容。恩信广泛施行,百姓的衣食歌谣都会改变;号令焕然一新,旗帜也会改换颜色。续修荒政记录,不只是完成朱晦翁的心愿;记述清白堂,也将扩大范希文的志向。柄用之期已经临近,舆论颂声都归于您。我欣喜听到除授消息,惭愧地陪同祝贺。先生在上,既然不辞劳苦地询问民俗;下邑承受您的恩泽,也知道您一定会谅解我催科方面的笨拙。《本堂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宋 陈着 撰劄子回嵊人朱节判餽物劄伏以咫尺菊天,西风渐▯。恭惟某官需荣望幙,人物后先,台▯动止,万福。某稍踈参晤,瓣香玉绳,尘埃埋头,无复笺▯。划飞寳染,媿感眷谦。共以某官清标映世,粹学倡儒,积芳六琯之中,躧步羣仙之上。凌青泝紫,便合辉汉阁之夜,藜泛緑依红,自歌赋池塘之青草,所培益厚,其进可量。某非佞,某猥以非才,滥兹初考,端出锦覆玉成之赐,末由控谢。乃辱颂言,且拜宠餽之颁,以为寒庖之贲。盛意所逮,本不当辞。第某到此,未尝敢受贵寓之施,使令而登嘉,则或者有辞。是用情告返璧,与餍饫等,当防矜宥,草草申复,尚容面谢。回専官张帅干招晏劄某拙政虽劳,喜借雷霆之锐;清谈既接,重贻月露之聨。将厚意,其何勤?秩初筵而甚肃,良为多感。岂冝固辞!陶菊犹香,知今夜人情之非别;潘花共醉,看春风城郭之相新。余懐所存,俟靣以罄。回全阁賛劄某乆矣望五云楼阁,越在天表,念烟火食人,莫能飞一舄以揖停鸾,翠竹之标,新秋好风,忽落云锦牒诉▯偬中,肃襟展诵,自不知其欣快为何如,恭惟某官家,隆万石气,压五侯乔木,重隂枭云天而相接,芳兰发秀,凛秋气以俱高,生贤徳于名门,实圣朝之上瑞,时乎可仕,虽蹔尼而又行,风则不停,冝益培于所养,帝心夙简,召命随班,某学制雪溪,尚逃旷败,实借层霄之庇,兹承宠谕,尤属谦防,且致府檄之严,乃事末耳,讵庸郑重如此,谨已惟命之承,勤此仰酬主书贺南倅劄某惟世之属封吏,事半刺史,例修骈缄为贽,然非所以冩真敬奉名流,某用是不敢套凟,首乞防宥。某敛祍掲日之名,瓣香半生,兹者恭审驾言屛星来照,镜水蓬云相近,不妨诗酒之从容。松雪一清,已觉尘埃之辟易,南楼壮观,东府尊荣,共以某官学问培其本根,文章灿其枝叶,徘徊敭厯,不竞时流,挟双溪八咏之风月,分佐越阃,精采焕焕,在官决间矣。去天尺五,康沂之歌易腾其容,暖席耶?某拙而听除音也。某非才试剧,凛凛未来道义之宗,今兹临照,某知有泰山矣。凡百当陆续申陈,使下邑奏行快活条贯,今而后也,因贺有请。贺刘帅【良贵】陞直寳章阁兼浙东仓劄。恭审肃开阃府,仍建庾台,天顾东郊,暂借经纶之手,地通内阁,湏増节钺之光,局面仍然,舆情快甚。恭惟某官学兼体用,望表缙绅,如忠肃之先,实后文有真器识,如谏议之当官处事,恰好秤停,源流既浚于江河,基本复培于嵩华。比膺恩綍,载骤轺车,观风问俗,以为光尽囬春意,煮海摘山,而抑末宁析秋毫?谁其建藩乆矣,弄印余刃,不妨于逰戏,轻裘但见其从容。既就熟而驾轻,当为真而何假?清班峻直,上干奎璧之光躔,大纛髙牙,下镇女牛之分野,民隐胥昭于慈父,吏饕尽革于严师范老甲兵,易为镇服,晦翁条画,多见举行,第施正大之实规,足副登庸之初意。某承流何幸,賛善尤深,鞅掌自劳,望龙门而莫近,帡幪所及,觉燕厦之弥寛。寿王大资大酺词缴劄某兹者恭审麟书记瑞,▯筭増长一防。梅春会天地冲和之气,十分橘景壮园林清胜之防,万里具瞻,大老独乐。恭惟某官精神雪月,根本华嵩。庆厯之车举行太平可待;元祐之舟偏重,勇退不疑。公议啧其称贤,同列哆其为激。徒重紫宸之眷,莫囬緑野之归。虽脱洒功名,乆已无情于轩冕。然主盟道谊,均为有益于国家。既万钟之禄无加其身,则五福之寿冝归于徳。抚孤松而未老,倚修竹而长青,亦岂有待以为髙耶?未知何乐可以代此?坐领香山之会,父老相讙;笑看家庆之图,儿孙有福。某蒙知有厚,旅贺冝先。政拙而劳趋进,莫乗于暇日;礼简而敬诵歌,聊托于清风。倘辱采留,不胜荣幸。通浙东家宪【铉翁】缴劄某伏以孟冬之月,生意所根。恭惟某官直指风行列城,雷竦穹示,廸吉台,▯动止万福。某宿斋而后,敢奏记于典史氏,仰祈原宥。某辄律稽彛具,严甲染天生英儒,以主盟斯文,司命下土。虽使华所向,嘘阳吸隂,自我寒燠。然鼎餗衮衣之奉,某犹不能不与七州四十三县之旄倪,望尘加额,为执事者祝。某兹审防渥宸庭,详刑闗辅,泰茅一防,知天地之必春节。簜载驰与风霜而俱肃,世道幸甚,人情快哉。恭惟某官精神足以强本朝,力量足以干世运,文雅足以识治体。盍相丹屏紫极间,振扬家学,展尽素蕴,以福天下。上顾浙河之左,臬事尤重,而弄印滋乆。其命以礼乐遣公,姑为此行,一扎召还,置诸左右,善类延颈。某闻昔三苏父子始来京师,当世人士无问贤否,皆愿为之交识。某幸从长公防【景定辛酉壬戌为湖南帅准与机家桂翁为同寮】每欲夤縁进拜老先生堂下,因循嵗月,祗重责沈之媿。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宋代陈著撰。劄子。答复嵊县人朱节判所赠礼物的劄子。我恭敬地以为,菊花时节已近咫尺,西风渐渐劲急。恭惟您将要荣登幕府,人才前后相继,愿您起居万福。我稍久疏于拜会,只有焚香遥祝;埋首尘埃事务中,再没有写信问候。忽然飞来您的珍贵墨迹,我惭愧而感激您眷顾谦下。您清俊的标格照耀当世,精粹的学问倡导儒林,芳名积聚在六琯之中,步履高出群仙之上。凌越青云、上溯紫霄,正应当在汉阁之夜增添光辉;藜杖泛绿、身依红袖,自可吟咏池塘青草的诗赋。您所受培植更加深厚,将来的进步哪里可以限量?我并非谄媚,只是以不才之身,滥任初考;这完全出于您锦覆玉成的恩赐,却无从当面陈谢。如今又承蒙您写来颂言,并拜受您厚赐的礼物,用来装点寒素的厨房。您的盛意所及,本来不应推辞。只是我到这里以来,从未敢接受贵寓的施舍;若奉命登门致谢,也许才有说辞。因此特意说明心意,退还璧玉和食物等物,还望您宽恕。草草复信,尚容日后当面致谢。答复专官张帅干邀请赴宴的劄子。我虽为政笨拙而劳碌,却欣喜能够借助雷霆般的锐气;既已相接清谈,又承蒙您再次赠予月露般的联语。将要承受这样的厚意,哪里敢说辛劳?初设筵席而气氛庄重,实在使我感动良多。哪里适宜固辞?陶菊尚且飘香,知道今夜人情并非离别;与潘花一同醉饮,看春风吹拂城郭,万象更新。我心中所怀,等待见面时全部倾诉。答复全阁赞的劄子。我久已仰望五云楼阁,远在天际;想到自己只是烟火食禄的凡人,不能飞去一只鞋履,向停鸾之处作揖。翠竹般的品格,正逢新秋好风,忽然从云锦般的文书中落入纷扰尘埃之中。我整肃衣襟展开诵读,自己也不知道欣喜畅快到了什么程度。恭惟您家世隆盛,有万石之气,压过五侯之家乔木;深厚的荫庇高入云天,彼此相接;芬芳兰花吐秀,凛冽秋气也随之增高。名门生出贤德之人,实在是圣朝的祥瑞。时机到了便可以出仕,即使暂时受阻也终将前行;风势不会停息,更应培植自身修养。皇帝早已留意您,召命将随班次而来。我这个学官如雪溪,尚且逃脱了旷职败事,实在是承蒙高天庇护。如今承蒙您的宠谕,更感到您的谦逊;至于府中檄文的严肃,不过是事务末节,哪里值得如此郑重?谨已遵命承办,借此仰答您的主书。贺南倅劄。我想到世上任封疆属官、佐理刺史的人,按例要写骈体书信作为贽礼;但这并不能真正表达对名流的敬意,所以不敢套用旧式套话,首先请求您宽宥。我半生焚香敬仰您的声名,如今恭敬地听说您来到这里任职,照临屏星,镜水与蓬云相近,正可从容诗酒相从。松雪般的清气一来,已经令人觉得尘埃退避;南楼景观壮丽,东府地位尊荣。都因您的学问培植根本,文章灿然如枝叶;您仕途辗转升迁而不与时流争竞,携有双溪八咏的风月,分任越地幕府,光彩焕发,在任所之间已经显露出来。距离天子近在尺五,康沂之歌很快就会因您的德政而传扬;难道会久坐冷席吗?我才疏而听到您的除授消息。以我的不才试任繁剧之地,凛然面对未来道义的宗主,如今承受您的照临,我知道这里有如泰山。以后各种事项当陆续申报,使下邑能奏行便利百姓的条贯,从今以后就靠您了,特借贺意提出请求。贺刘帅【良贵】升直宝章阁兼浙东仓启。恭敬地听说您整肃开启帅府,仍然建立庾台;上天顾念东郊,暂时借用您经纶天下的手;此地通达内阁,更须增添节钺的光辉。局面依旧而舆情却极为畅快。恭惟您学问兼具体用,声望为缙绅表率;如忠肃公的先世,确实后来又有文章和器识;如谏议大夫处理政务,恰好权衡得当。源流已经如江河般疏浚,根基又像嵩山、华山般培固。近来承受恩诏,频繁乘驿车视察风俗、询问民情,使光彩完全恢复春意;煮海取盐、开山采矿,又怎会只计较秋毫小利?谁来建置藩镇已经很久了,掌印办事之余,不妨以游刃有余的态度处理;穿轻裘,只见您从容自若。既然已经熟练而驾轻就熟,做真实的政绩又何必弄虚?清贵的班列高而正直,上与奎璧星光相接;高大的旌旗和牙旗,在下镇临女牛星分野。百姓的隐情全都显露在慈父般的治理下,吏员的贪饕也在严师般的规范下完全革除。整治军队,便容易使人畏服;晦翁的条画,也多能得到施行。只要施行正大务实的规制,足以副合登用您的初衷。我承受您的恩泽治理地方何其幸运,赞助善政尤其深厚;虽终日忙碌劳苦,仰望龙门却不能接近,但您的庇荫所及,使我觉得燕居的屋舍更加宽广。寿王大资大酺词缴劄。如今恭敬地听说麒麟降瑞,龟算增长一筹。梅花报春,正会合天地冲和之气;十分橘景,使园林清美壮盛。万里之内人人瞻望,唯有大老独自享乐。恭惟您精神如雪月清明,根本如华山、嵩山稳固。庆历年间车舆举行,太平可待;元祐年间舟船偏重,勇于退处而毫不迟疑。公议纷纷称道您的贤能,同列却喋喋不休地说您过于激切。您虽然深受紫宸眷顾,却没有改变归隐绿野的决心;功名富贵早已洒脱,轩冕之荣不能动心。然而您主持道义,终究都对国家有益。既然万钟俸禄不能再增加您的富贵,那么五福中的长寿就应当归于您的德行。抚摸孤松而仍未老,倚靠修竹而长久青翠,难道还需要外物来显得高尚吗?不知道还有什么快乐可以替代这些。您坐领香山之会,父老们欢欣相聚;笑看家庆图,儿孙都有福分。我承蒙您知遇深厚,随众祝贺理应在先。政务笨拙而忙于趋赴,不能乘暇日从容前往;礼仪虽然简略,却恭敬地吟诵祝歌,姑且托付清风传达。倘蒙您采纳留意,我将不胜荣幸。通浙东家宪【铉翁】缴劄。我恭敬地以为,孟冬之月,是生机萌发的根本。恭惟您奉命直指,风行于各城;雷霆震动高天,吉祥导引于台府。愿您起居万福。我斋戒之后,才敢向典史氏写信,仰请原谅。我谨按常法查考成规,严明法令,您以天生英儒主持斯文,掌握下土命运。虽然使者所到之处,能嘘阳吸阴,使当地寒暖由我调节;然而对于鼎餗、衮衣那样的奉养,我仍不能不与七州四十三县的老幼一起望尘加额,为您祝祷。我如今听说您承受皇宫的厚恩,在关辅之地审理刑狱;泰山、茅山一带,知道天地必将回春。使节车疾驰,与风霜一同肃然,世道幸运,人心畅快。恭惟您的精神足以强固朝廷,力量足以支撑世运,文雅足以识别治国体要。何不在丹屏、紫极之间辅佐皇帝,振扬家学,充分施展平生积蓄,以造福天下?皇帝顾念浙河以东,司法事务尤其重大,而掌印任职已经很久;于是以礼乐之事遣您前往,姑且完成此行,随后一纸诏书召回,将您置于左右,善类都伸长脖子等待。我听说从前三苏父子初到京师,当世人士无论贤愚,都愿同他们交往相识。我有幸跟从长公游历【景定辛酉、壬戌年任湖南帅时,准与机家桂翁为同僚】,每每想借机拜谒老先生堂下,却因循岁月,只增加责沈的惭愧。
天开机幸,兹得以属邑小吏,受容察于上堂。某鼓带自庆。某甬东末学,窃服师友绪余,仕未能信学政。古剡一考而余,恐负心洗手奉法,不敢毫末自戾。世道弗竞,岌其殆哉。忽戴二天,实获私心,敢不益自洗濯,以仰承条教。某下情无任惓惓。某敬修俪辞,以严事上之礼,滓秽奎璧,一盻荣甚。某仰瞻上界,偓佺环辑,戬谷轮囷,有问斯僣,凡有指使,拱俟下行。寿赵岩起▯守起右撰【孟传】水龙吟词缴劄某兹者恭审斗占,建亥月记生申,十洲三岛而来,神仙不老,八咏双溪之上,风月无邉,庆事鼎新,阖郡壮观。恭惟某官,鲁衞公子,向歆帝臣,棣鄂煇煌,共享和平之福,菜防淡薄,争趋寛厚之风。惟某官自然不羣,处家得所,乐其翩羽飞傍九霄,绾彼符鱼,惠及千里。闻旄倪之相语,愿父母之永年,可想豳风喜祝,兕觥之酒。第虞唐诏催调,銮殿之▯。某防知最深,留贺敢后,与法律簿书而从事,夙夜靡遑,依宫商角徴以成章,咏歌不足。嵊县催科劄某谓为县令者,催科有三等:不待催而争先输,以为县令计者,上也;待催而后输,而县令犹得以应网觧之急者,次也;催而不输,委曲而不顾,坐视县令之受煎烹者,斯下矣。上焉者,相信而不言,非某所敢望,然望其次焉者。今而某于斯邑也,知所以催上户,而上戸或不之相体;知所以寛小民,而小民反不得寛。葢板曹使府之取觧,不复如畴昔分限之稍轻,其督责不复如寻常申陈之可展。端公専卒,银牌紫袋,散星而下,空一县之吏追去,犹以为未足,独留缪令与二三蓝缕帖胥,栖栖然无所措手。上户既不尽乐输,未免殃小弱,岂得已也?悄悄之劳,慨慨之忱,乃得为下下之令初心谓何?某于诸寓贵也,授之以册,寛之以限,礼劝以牒呈,至于屡牒传语以防造,至于屡遣而畧畧破限与畧不纳破者尚多也。今嵗且晏矣,网觧无所措办,有如帑库陈积之多,腐干仆兠掩之无餍,何忍不为县道计、为名门计哉?兹刷呈欠数,严饬盛干,一顿送纳,犹受赐也。出于下下规模,事迫言繁,而以为过切,祈台照。贺刘帅【良贵】元旦劄某伏以鳯厯阖端,日从元起,麟垣回暖,福与民同。翳景运之适当,冝欢声之交畅。恭惟某官,才兼文武,学贯圣贤,立百吏于春氷,阳明用事,纳羣生于和气,造化无功,盍跻紫府以调元,暂拥碧幢而出镇。嵗华更始,川禄弥隆,泰吉而亨,贰契蓍圆之卜,鼎亨以待,伫膺芝检之颁。某幸忝承流,莫遑称寿,蓬莱在望,但知化日之舒长,桃李不言,自受光风之披拂。贺家宪元旦劄寳厯开端,刚胜柔而为泰。绣台将指,道与泰而俱升。尘意轮囷,欢声腾跃。恭惟某官,威仪汉节,功懋虞刑。意在平反,种无心之隂徳;志存利济,散有脚之阳春。防此亨嘉,冝于戬谷。玩初爻之茅茹吉,不得占颁一扎之芝泥。行将入觐,某承流琐琐,称寿拳拳。云近蓬莱,想见优防;而永日县栽桃李,愿言鼔舞于韶风。不尽庆言。贺三倅元旦劄声和簇律,正夏厯之翔;元春满簈,篁布东皇之阳泽。昌期适应,喜色相新。恭惟某官,宇宙英儒,斗山望重;懽分半判,肃氷霜凛凛之威。画賛寛条,畅天地生生之徳。盍调元于化地,暂别驾于仙山。对此三朝,冝乎百福。象玩初爻之茅茹,吉不待占;鳯飞一扎之芝泥,行将入觐。某密依临照,尤切欣瞻。云近蓬莱,想见优防而永日;县栽桃李,愿言鼓舞于春风。不尽贺忱。贺诸防正旦劄嵗更而始,可知天序之常道。吉而亨,是为君子之泰。有开昌运,胥动欢声。恭惟某官学问濓伊,功名韩范,事皆中节。散五风十雨于人间,物与为春。纳万壑千岩于胸次,履端之地。锡福于天,连茹之象在初。惠成正气,传相之燕伊迩。诗趣清光,某夏屋是依。春规又转,蓬莱望近。更祈仙日之舒长,桃李栽成,正頼仁风之披拂。贺王大资正旦劄鳯厯颁新,属青阳之开动;鹿裘转燠,畅緑野之逍遥。大人吉亨,五福来备。恭惟某官,家山稷契,人世松乔。学贯先天,防整顿乾坤之手;心为太极,开往来否泰之基。岂徒求志于隐居,亦曰安身而崇徳。履端之地,孚佑于天。三百六旬而期,又从今始。万有千嵗之寿,葢引而伸。上刘帅劄
译上天开启机缘,实在幸运,如今得以作为属邑小吏,承受您在上堂的容察。我击鼓佩带而自我庆幸。我不过是甬东的末学,私下承受师友的余绪,出仕以来却未能真正实践学政。在古剡任满一考,我只求洗心革面、奉公守法,不敢有丝毫违犯。世道不振,实在危险啊!忽然承蒙您如二天般庇护,实在满足了我的私愿,怎敢不更加自我清洗,以仰承您的条教?我的下情实在惶恐诚恳。我恭敬地修写骈辞,以严守侍奉上级的礼数;污秽了奎璧般的文辞,能得到一顾便是无比荣耀。仰望上界,仙人偓佺环绕相集,福禄盛大;若有所问便属僭越,凡有差遣,恭敬等待命令下达。寿赵岩起守起右撰【孟传】《水龙吟》词缴劄。我如今恭敬地听说,斗宿显示吉兆,建亥之月记载您的生辰;您仿佛来自十洲三岛,神仙般长生不老;在八咏、双溪之上,风月无边。庆贺之事全新,合郡都以为壮观。恭惟您如鲁、卫公子,如向歆父子般成为帝臣;棠棣光辉,共享太平之福;饮食俭朴淡薄,却争相趋向宽厚之风。只有您天性超群,居家得其所,乐于像羽翼轻捷的鸟儿飞傍九霄;又掌握符鱼,恩惠遍及千里。听到老幼相互谈论,都愿祝愿父母长寿,可以想见《豳风》中的喜庆祝祷和举杯饮酒。只是恐怕唐、虞的诏书催促调任,銮殿上的召命很快就会到来。我承蒙您的知遇最深,留在这里祝贺岂敢落后;只是早晚忙于法律簿书,没有片刻闲暇,只能依照宫、商、角、徵来成章,吟咏歌唱仍不足以表达。嵊县催科劄。我认为,做县令而催征赋税,大致有三等:不用催促,百姓便争先缴纳,以替县令筹划的,这是上等;等到催促之后才缴纳,而县令还能够借此应付解送的急务,这是次等;催促了仍不缴纳,百般推诿而不顾,坐看县令受煎熬烹煮之苦的,这就是下等。上等之人能够彼此信任而不必多言,这不是我敢奢望的,但我还希望有次等的情形。如今我在这个县,知道应当催促上户,上户却有时不能体谅;知道应当宽待小民,小民反而不能得到宽待。这是因为版曹、使府要求解送,不再像从前那样限期稍宽;其督责也不再像通常申陈那样可以拖延。端公、专卒,带着银牌紫袋,像散落的星星一样下来,空尽全县吏员追逐办理,仍然认为不够,只留下我这个缪县令和两三个衣衫破旧的帖胥,忙乱不堪,毫无措手之处。上户既然不肯尽数乐意缴纳,便难免殃及弱小百姓,难道这是我愿意的吗?我默默承受劳苦,满怀激切诚意,难道就是为了成为下下等县令吗?我对各处贵寓,给他们发册,宽限期限,以礼劝告并发文催缴;至于屡次发牒传话催促,甚至屡次派人前往,稍稍突破期限,仍有许多略不缴纳或缴纳不足的人。今年已经接近年末,解送之事无从办理;若像府库中陈积的物资那样多,腐坏的干粮和倒塌的仓舍都无休止,怎忍心不替县政打算,不替名门大户打算呢?如今我把所欠的数目清点后呈上,严厉饬令他们务必干办,一次送纳完毕,这仍然算是蒙受恩赐。事情出于下下等县令的做法,形势紧迫,言辞繁多;若您认为过于急切,恳请台下明察。贺刘帅【良贵】元旦劄。我恭敬地以为,凤凰历书开启新端,太阳从元旦开始运行;麟垣回暖,福泽与百姓共同享有。正逢盛运,应当欢声交相畅达。恭惟您才兼文武,学贯圣贤,使百官立于春冰之上而自持;阳明之气当令,把众生纳入和煦之气;造化无须费力。何不登临紫府调和元气,暂且执掌碧幢出镇一方?岁序更新,禄位更加隆盛;安泰吉祥而通达,正应验蓍草占卜的吉兆;鼎中烹调以待,静候承受芝泥诏书的颁发。我有幸承受您的恩泽治理地方,却没有时间前来称寿;蓬莱就在眼前,只知道太平的日子舒展而长久;桃李无言,却自然承受和煦春风的吹拂。贺家宪元旦劄。宝历开端,阳刚胜过阴柔而成泰卦。绣台将要奉命出行,正道也随泰卦一同上升。尘世的心意郁积盘旋,欢声腾跃。恭惟您威仪如汉节,功劳足比虞舜刑官。心意在于平反,暗中积累无心求报的阴德;志向在于利济,散布有脚而来的阳春。既然逢此亨通嘉美的时运,正应当获得福禄。玩味初爻“茅茹吉”的义理,不能只等待一纸芝泥诏书的颁发。您将要入朝觐见,我承受您的恩泽,虽然琐碎,称寿之心却拳拳。云气接近蓬莱,想必能看见优厚待遇;而愿您长久在此县栽培桃李,我愿在和煦春风中为您鼓舞。庆贺之言不能尽述。贺三倅元旦劄。声调和谐,簇拥着律管,正应合夏历的运行;元春充满筵席,竹林播布东皇的阳和恩泽。昌盛的时期恰好到来,喜色焕然一新。恭惟您是宇宙间的英儒,声望如北斗、泰山般厚重;分掌半个州郡,肃然有冰霜般凛凛的威严。绘制并赞助宽缓的条令,畅行天地生生不息的德意。何不在教化之地调和元气,暂且出任别驾于仙山?面对这三个朝代的祥瑞,理当百福齐集。象征性玩味初爻“茅茹”,吉祥不必再占卜;凤凰飞来的一纸芝泥诏书,您将要入朝觐见。我近来承受您的照临,尤其切望欣然瞻仰。云气接近蓬莱,想来可见您优厚从容而长久;县中栽培桃李,愿在春风中为您鼓舞。贺意不能尽述。贺诸防正旦劄。岁序更新而开始,可以知道天时运行的常道。吉祥而亨通,这就是君子的泰运。昌盛的运势开启,人人都发出欢声。恭惟您学问如濂溪、伊川,功名如韩愈、范仲淹,所做的事都合乎中正。把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散布人间,使万物共同得到春意;把万壑千岩纳入胸中,作为万象更新的根基。上天赐福,初爻已有连茹的象征;恩惠成就正气,传承辅相周公、召公的太平事业已经不远。诗意承接清光,我愿依靠您的高厦。春日的规度又将转换,蓬莱仿佛更近了。还愿仙人的岁月舒长,桃李已经栽成,正要依靠仁风来吹拂培育。贺王大资正旦劄。凤凰历颁布新年,正值青阳之气开始发动;鹿裘转暖,使绿野中的生活更加逍遥。大人吉祥亨通,五福都来齐备。恭惟您家世如稷、契,人世间如松、乔;学问贯通先天之理,具有整顿乾坤的才手;内心以太极为本,开创往来、否泰变化的根基。岂只是隐居以求志向,也是在安身之中崇尚德行。您正处于万物更新的根基之地,得到上天诚信的护佑;三百六旬的一年又从今天开始,万有千岁的寿数也当由此引长伸展。上刘帅劄。
某惧凟峻严,不敢套叙区区元正之贺,且以端饬彛笺,亦不复赘。等祈鉴宥,某试令雪溪遭逢阃府寛大,又已收置门墙,輙不自揣激昻思报,而剡之人多狡而犷,善依慿工哗讦,某又无践履之实以信之,防养之学以容之。吠声射影,伺间窥隙者乆矣。近因一二吏就逮,投机相庆以去,某为度惟頼镇之以泰山,限之以铁壁,委曲回防而恐其穽于险,反复教诲而恐其岐于罪。古圣贤所以与人不求备,嘉善矜不能之意,备见于山笔之下,故纷纷者仅焉,退帖岌岌者遂免。虀粉每观县壁记十数政来,惟茍焉徇焉者善脱,一有剔刷必至伤败。某于今日乃犹全存,则知师门之用力大有造化。某乆欲蠲洁申陈,上以谢公道,下以谢私恩,为前日词诉之交疑似之际,含沙怪月之徒百十为羣,明障絶于路途,隂听访于帘壁,人书皆不得达。通州县之人知之,即非饰说张皇,兹幸天开日明,风止浪息,方敢以万一申上。窃惟尊慈闻之,当恻然动心,不以简谩罪某,非木非石,有寸丹在嵗寒而后见,岂▯頴能冩。回剡学职请讲劄【庚午二月望】正席而讲,实闗风化之机。盍簮以盟,乃属尘埃之吏。揆心未信,闻命斯惊。昔鵞湖之期,一见赋诗而已。议虎皮之辙,自知说易之未然。葢斯文之所存,虽诸老而难任,岂伊浅学而可妄为?伏惟学长朝奉暨诸正奏状元,挟两溪青丛,四山秀典刑俨雅,皆日莫倚竹之标,气象从容,有春午傍花之趣。来防乡校,思泳圣涯,将令田▯之新,已免园蔬之鞠。谓广文乐为之阐导,亦既三年。谓邑令相与以纲维,可无片语?虽不我鄙,如非人何?某重拂盛心,免陈肤说。惟斆学半,庶是否之有归。好为人师,非空踈之所敢。谢剡帅举陞陟缴劄某区区摧谢之忱,已饬吏椟,兹敢防以手泽凟听,首祈鉴宥。某潢潦之学,无柱腹书;藜藿之生,无食肉相。沐登一第,偶脱选坑。抱琴雪溪,不谐时调,分在五鼓推去之列。遭逢诗书元帅,以海量纳江河,以古眼收罍洗。浙以东腾邑最者,纷纷森森,而某先被荐。墨奬拂衮华,不惟旁观见讶,某亦莫知其所以也。俪语以道激烈,固非门墙所取,然舍是又无以寓忱。手草一启,唐突大方。钟吕之侧,忽聆蛙奏,当为孤寒一噱。某此身既班桃李,寸梗急滩,日有慿依,惟师慈之终始之。某再拜。
本堂集巻七十
译我害怕冒犯严肃的威仪,不敢套用寻常格式来写区区元旦祝贺;姑且用端正严谨的常规书札,也不再多说。仍请鉴察宽宥。我试任雪溪,承逢帅府宽大,又已经被收置于门墙之内,于是便不自量力地激昂起来,思图报答。然而剡县人多狡猾强悍,善于依凭权势、喧哗攻讦;我又没有实际履历可以使他们信服,也没有涵养的学问可以包容他们。那些捕风捉影、伺机窥隙的人已经很久了。近来因一两个吏员被捕,他们便乘机相互庆贺而离去。我思量再三,只能依赖您如泰山般镇定他们,以铁壁般的限制约束他们;委婉回护,又怕他们陷入险境;反复教诲,又怕他们走向罪过。古代圣贤待人不求完备、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的意思,在山笔之下都看得很清楚,所以纷纷扰扰的事才稍稍平息,退帖危急的人也终于免于祸患。我每次观看县壁记载十多任政绩,只有苟且徇私的人容易脱身,一旦有人认真剔查,必然受到伤害败亡。我到了今天仍能完整保存,才知道师门用力之大,简直有造化之功。我很久想要洗清污名,向上感谢公道,向下感谢私恩;可是前些日子在词讼互相疑忌之时,含沙射影的一群人有几十上百,明面上阻断道路,暗中在帘幕墙壁间探听,使我的书信全都不能送达。全州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并不是我粉饰夸张。如今幸逢天开日明、风止浪息,我才敢把万分之一的心情上报。私下想来,您仁慈尊厚,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恻然动心,不会因为我简慢而责罪。人不是木石,寸心丹诚要到岁寒之后才看得出来,哪里是文字所能完全表达的呢?答复剡县学职请讲的劄子【庚午二月望日】。正襟危坐讲学,实在关系到移风易俗的关键。何不簪笏相聚结盟,却偏偏要找我这个尘埃中的小吏?我自量学问尚未足以取信,听到命令便惊惶不安。从前鹅湖之会,只是见面赋诗而已;如今议论虎皮讲席的车辙,自知对《说卦》之类的讲说还没有把握。因为斯文所寄托之事,即使诸位老先生也难以承担,哪里是我浅薄的学问所能冒充的呢?伏惟学长朝奉以及诸位正奏状元,携带两溪青翠、四山秀色,典刑严整文雅;都像日暮时倚竹的高士,气象从容,又有春日午后在花旁的情趣。如今来到乡校,思量畅游圣贤境界,将使田地里的新苗已经长成,也免得园中蔬菜荒芜。既然说广文乐意为此阐发引导,也已经三年了;既然说县令应当共同维持纲纪,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吗?即使不鄙弃我,若不是人选合适又怎么办?我再次辜负盛情,不敢陈述浅陋之说。只愿以教人和学习相互促进的一半道理,或许能使事情有所归宿。好为人师,并非我这个空疏之人所敢做的。谢剡帅举荐升迁的缴劄。我区区的惭愧感谢之意,已经交给属吏装入文牍;如今还敢附上亲笔,冒犯您的听闻,首先请求鉴察宽宥。我学问浅陋如积水小沟,腹中没有足以充实的书;生活贫寒如藜藿,也没有食肉者的富贵相。蒙受登第,偶然脱离选官的困坑。抱琴来到雪溪,不能协调时俗的声调,本来就在五鼓时被推拒的行列。幸而遇到您这位以诗书自任的元帅,胸襟如海纳江河,以古人的眼光收纳卑微之才。浙东各邑腾跃而起、人才森然,而我竟先被举荐。您的墨笔褒奖拂过衮服般的华彩,不仅旁观者惊讶,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骈俪之语用来表达激烈的感激,本来不是门墙所取,但舍此又无从寄托心意。亲手草写一封启文,唐突大方之家;在钟吕之旁,忽然听见青蛙鸣奏,想来会使孤寒之人发笑。我此身既列于桃李门下,便如寸梗处于急滩,每日都有所凭依,惟愿老师慈爱始终不变。我再拜。《本堂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一宋 陈着 撰劄子谢京尹潜户侍【说友】举缴劄。某区区摧谢之私,以饬圆椟,兹有余忱,敢以手毕控首,祈鉴宥。某山林之痼,无时世妆;藜藿之癯,无食肉相非。才入仕,触事靣墙,敛然自量,过者谁顾?先生方以翟公药笼、李公龙门,收拾天下英俊,一盻其青,乃属之某。旁观者讶俗流,谓何意图?在履屐间周旋,造物阻之,得邑浙东,去光躔三百里而逺,而犹以正供奉约束,且于左右本未尝相离也,故得恃以为泰山底柱。凡有应接,凡所讲析,频焉而忘其凟,方焉而忘其忤。凛凛乎,亦自分其罪斥之必及。大化坱圠,春风无私,吹上九霄,期待加等,怳不知今日为何日,此身为何身也?感烈之余,辄因心原骈成数语,以上干于师听防,赐览掷乃荣乃幸。若夫归倚之情,岂笔舌能究?贺刘帅除太府卿,寻除直文华阁劄。某恭审陞华外府,晋直西风花绶,恩荣新层霄之雨露,碧幢号令起旧部之风雷,言纶载▯,贺笏交举。恭惟某官身都元气,心防六经,擅韩斗之声名,学见于用,充传岩之抱负,时来则为【刘号斗岩】由造物之笃生,系天下之重望。北将受节,旋秉帅符,拯救有方,再续朱晦翁之録,寛严中度,相安赵清献之规。艶天宠之优隆,峻月卿之清近,帝以东节令之南阳,将使改▯未必嗣音之好,不如熟局更收活着之功,宁顿锋车,仍迂玉帐,旗纛愈増于晶采,襦袴益沸于歌謡。茍有利于国家,又何间于中外?冦恂少留河内,弗夺民情,萧何乆镇闗中,可知上意倚需,环召式副舆瞻。某喜听除音,阻陪贺履,百里之行方半,难自达于平康。二天之有尚私,庶无虞于凌震。贺绍兴巩倅【桂】除浙东帅参劄。某托盟门墙,非他人比,不敢用套状首,祈防宥。某兹者恭审,防荣恩陛领议筹帷,风月清明,留下北楼之好様。湖山摇动,溥为东浙之晶光。上分得贤,观听动色。某受知孔厚,窃庇又新,自矜迂拙之踪,乃积遭逢之幸。其为欣跃,实倍等伦,亟此申贺。贺绍兴朱倅【洵】劄某恭审朝廷出綍,望府题舆,地极清髙,専美北楼之风月,人推名胜,増煇东越之山川,其在照临,维多庆忭。恭惟某官蓝田光价,丹穴羽仪,道有的传,防闗洛诸公之极,文皆实用,涵武夷九曲之清,视弓冶而益工。此规模其独正,粤从彯组,交播行碑,盍置之台阁之间,以慰彼缙绅之望。上谓晦翁之仕国,尤重于时,喜有闻孙之承家,宜防其地【朱乃文公之曽孙,诠之子,文公尝为浙东仓】驾言别乗,简在宸▯,掲胸中镜以烛藩条,出肘后方以苏民瘼,康功之歌斯起,治状之籍随书,能乆居乎?望蓬莱之云近,固将朝也,觉兰检之香浮。某辛苦书生,侥逾末第,方抱琴而至,已难行学爱之心,及张瑟而调,而终窘拙劳之态,必居上者包荒以容徳,庶为下者竭节而无虞。思戴仁天,若为道地,州县一家之密,脉络贯通,门墙数仞之髙,梦魂先到,不尽贺意,寄诸无言。答赵权巡劄某伏以华▯织翠,驾言访戴之防;金薤琳琅,胥动厄陈之叹。偶然相值,两无奈何。尝谓以贫为常,君子固守穷之义;周人之急,仁者有助爱之心。然于二者之间,难以一槩而论。顔鲁公适无米,且将乞之,不嫌监河▯;未得金,虽欲贷而何已?必相孚于实意,斯不愧于古人。有来载教之章,深动常饥之念。虽莫能觧劒,而指廪而宜予粟,而分金。然问之帑庾之余,惟四壁立;谋诸室家之蓄,虽长物无茍。非知我之深,鲜不议其为吝,徒为太息,勉答空书。顾相厄哉?窃比生鱼之范子,岂长贫者知?将骑鹤于扬州。贺家宪除都官郎中仍旧任启某窃服山县侧,闻邸状恭审,畴庸霜节,司▯秋聨,天诏一飞,方重列城之攀恋,星轺▯顿,具孚旧日之观瞻,岂惟浙东,实系天下。先生以体用一贯之学,宗主诸贤之盟,紫皇简知,谓世变俗薄,官餂吏饕,所以续本朝之仁,立生民之命,滔滔者视为何事?而况去天尺五,根本当培,非氷雪其严,足以凛冽尘浊;水月其明,足以照烛幽隐;权衡其平,足以秤停轻重;山岳其镇,足以摧压浮薄。何以福一道?此礼乐六辔之遣,不轻属也。迩来趣君,某固知当为民复留,然柄用亦匪朝伊夕耳。某忝在门下弟子列,方此羣噪交攻,百短毕露,二天之覆造化者,殆为之地。其雀跃之私,非流俗能喻。脩尺状仰凟,贺私不敢用套颂。回钱清卿宣使劄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一。宋代陈著撰。劄子。谢京尹潜户侍【说友】举荐的缴劄。我区区的惭愧感谢之私意,已经整治成圆椟文书;如今还有余下的诚意,敢亲笔陈述,恳请鉴察宽宥。我是山林中的痼习之人,不会随时俗妆饰;生活如藜藿般清瘦,并没有食肉者的富贵相。刚一入仕,遇事便如面对墙壁;收敛起来自我衡量,过路的人谁会顾念我?先生正以翟公的药笼、李公的龙门收罗天下英俊,只一眼看中我的青云之资,便把我列入其中。旁观者惊讶这是俗流,猜测您有什么意图。我在履屐之间周旋,造物却加以阻隔;后来得到浙东一县,离日月光华三百里之远,却仍因正供奉的约束,仿佛从未离开您的左右,所以得以把您当作泰山和砥柱。凡有所应接,凡有所讲析,我频频冒犯却忘了这是冒犯,直率表达却忘了这是忤逆。想到这里,不禁凛然,也自知获罪斥退必定会牵连自己。天地大化混沌无边,春风却无私地吹拂;我被吹上九霄,期待又一层增加,恍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身体又是什么身份。感激激烈之余,便顺着心意骈成数语,以上达老师的听闻;若蒙赐览后投掷,我也觉得无比荣耀幸运。至于归依倚靠的情意,哪里是笔舌所能穷尽的呢?贺刘帅除太府卿,不久又除直文华阁劄。我恭敬地听说您升任外府显贵之职,又晋升为直西、风花绶等清贵官职;恩荣如九重霄的雨露新降,碧幢的号令又使旧部响起风雷般的声威。诏书传下,祝贺的笏板交相举起。恭惟您自身承载国家元气,内心涵泳六经;享有韩愈、李白般的声名,学问能够用于实政;充实了傅说受命于岩穴般的抱负,时机到来便施展作为【刘号斗岩】。这是造物深厚地生养的贤才,系天下重望于一身。北方将要接受您的节钺,旋即又掌握帅符;救济拯护有方,重新续写朱晦翁的记录;宽严适中,正合赵清献的规矩。您承受上天优厚的宠爱,月卿之职清贵而接近皇帝;皇帝把东南节制之任交给您,派您治理南阳。若要改弦更张,未必能继承前人的美好声誉;不如熟悉原有局面,再取得使百姓活命的功劳。宁可暂缓驿车,仍旧迂回坐镇玉帐;旗纛更加光彩,百姓的襦袴歌谣更加沸腾。只要有利于国家,又何必区分内外?冦恂在河内稍稍留任,未曾违背百姓心意;萧何长久镇守关中,可见皇帝倚重等待,环顾召回正足以副合舆望。我欣喜听到除授消息,却受阻不能陪同祝贺;百里路程才走了一半,难以自行到达平康。愿二天的私恩仍在,或许不会遭遇凌辱震动。贺绍兴巩倅【桂】除浙东帅参劄。我承蒙列于门墙盟友之中,并非他人可比,因此不敢使用套式文状,首先请求宽宥。我如今恭敬地听说您承受宫廷荣恩,掌领议事筹划;风月清明,留下北楼的美好风采。湖山摇动,普遍成为东浙的光彩。朝廷分任得贤,舆论和观听都为之变色。我承受您的知遇极其深厚,又私下得到新的庇护,自以为迂拙,却屡遭这样的幸运。我的欣喜跳跃,实在远胜常情,所以急忙写来申贺。贺绍兴朱倅【洵】劄。我恭敬地听说朝廷颁下诏书,您乘题舆来到绍兴府;此地极其清高,专门增添北楼风月的美誉,人人都推为名胜,也使东越山川更加光辉。这一切在您的照临之下,实在有很多值得庆贺之处。恭惟您如蓝田美玉般声价光耀,如丹穴凤凰般仪态不凡;道统有明确传承,已经达到关中、洛阳诸公的境界;文章都能用于实政,又涵泳武夷九曲的清气,观察弓与冶炼之术而更加精工。这种规模独自端正,自从您出任地方官以来,交相传播于行碑之间,何不把您安置在台阁之中,以慰藉缙绅的期望?皇帝认为晦翁仕国之事,在当时尤其重要,很高兴有贤孙继承家业,正应当把这个地方交给您【朱氏是文公朱熹的曾孙,朱诠之子;文公曾任浙东仓】。您乘车前来担任别驾,皇帝早已记挂于心;应当举起胸中的明镜照察藩镇条规,拿出肘后的良方来解除百姓疾苦。康功之歌由此兴起,治理政绩也会随即载入记录;您能够在这里长久居留吗?蓬莱的云已经近了,您本来就将要入朝,仿佛兰检的香气已经飘来。我是辛苦奔波的书生,侥幸超越末等科第;正抱琴而来,却难以实行向学爱民的心意;等到张弦调瑟,又终究显出笨拙劳苦的状态。一定要仰赖上位者包容荒陋、容纳德性,才希望下位者竭尽节操而无所忧惧。想着承受仁慈如天的恩泽,仿佛把道路都铺平了;州县如一家般紧密,脉络贯通;门墙高达数仞,我的梦魂已经先到。贺意无法尽述,只能寄托于无言之中。答赵权巡劄。我恭敬地以为,华屋织成翠色,正要前往访戴之处;金薤琳琅,众人都发出穷困陈说的感叹。偶然相逢,彼此都无可奈何。我曾说,以贫穷为常态,是君子固守穷困的道义;周济人的急难,是仁者施助爱人的心意。然而在这两者之间,实在难以一概而论。颜鲁公恰好没有米粮,尚且将要向人乞求,不以求助于监河侯为嫌;如今尚未得到钱,即使想借,又能怎么办?必须彼此以真实心意相交,才不愧于古人。承蒙您来信教诲,深深触动我常年饥困的念头。虽然不能像季札那样解剑相赠,却指着仓廪说应当赠予粟米,并分给我钱财。然而询问府库余存,只有四壁空立;谋划家中的积蓄,也没有什么多余之物。若不是深知我的人,很少不会议论我吝啬;我只能徒然叹息,勉强写信答复。难道不是彼此都陷于困境吗?我私下把自己比作生鱼待救的范蠡,哪里知道长久贫穷的人竟会有这样的希望?也许还能在扬州骑鹤。贺家宪除都官郎中仍旧任启。我身在山县侧近,听到邸报,恭敬地得知您以霜节的功劳任职,主管司隶秋官之事;天诏一经下达,正重新加重各城对您的攀恋。星轺再次停驻,足以使人信服您往日的声望与观瞻。此事岂只是浙东之事,实在关系天下。先生以体用一贯的学问,成为诸贤的宗主;紫皇已经简拔知遇您,认为世道变化、风俗浅薄,官员苟且、吏员贪饕,正应由您延续本朝仁政,确立百姓生计。世间滔滔之流,能把这些当作什么呢?何况您距离天子近在尺五,根本之地正应培固;若不是有冰雪般严肃的威势,怎能使尘浊凛冽退避?若没有水月般明亮的洞察,怎能照见幽隐?若没有权衡般的公平,怎能衡量轻重?若没有山岳般的镇定,怎能摧压浮薄?凭什么来使一道受福呢?这次以礼乐和六辔之任派遣您,实在不是轻率的安排。近来催促您入朝,我本来知道您一定会为百姓再留一阵;然而柄用之期也不会早晚就远。我的身份忝列门下弟子,正逢群起喧噪交相攻击、百般短处全部暴露之时,您如二天般覆盖、造化般护持,几乎正为我铺设了生路。我雀跃般的私下欣喜,不是流俗之人所能理解的。谨修一尺书状冒昧上陈,庆贺之私意不敢使用套式颂辞。答钱清卿宣使劄。
某乆不修五云阁,敬山峻斗,明寸忱瞻向,伏拜寳帖,谦光▯然,何以防称宠喻和?顾人夫事,仰仞墙不鄙,使令之盛意。然髙明虚受,不敢不以忱控邑民。自去年冬初已艰食忍饥,今又为连雨所损,正尔徬徨。本县不敢妄起一夫,且冬作正殷,亦难于妨农。况潭夫既出钱自顾犹可,及民万一官司行移,则实反成虚费,而百姓亦且望而畏避矣。坐是不克仰遵约束。某既防厚予,又有一说以献:今春事既兴,田地间皆麦皆麻,正恐伤动,不惟民无暇也。窃计可缓者,云厦之修造;而农事不可不急,少迟吉用秋成之后而役之,亦盛事。此区区之忠,不避烦凟,倘防领畧,百里在春风中矣。答全察使【槐卿】第二劄某恐滓峻严,敢畧长叙,首祈涵宥。某昨被寳缄不鄙赐喻,继尝具公牍缴以尺笺,备陈委折于髙明之前。区区无他,为相文四一家二百指请命耳。既及旬余,忽闻及城而为有力者夜半负而走,且闻县兵见诉于防稽,犹未直也。坐此过防台照洊颁严戒,局蹐良深。某一介小吏,望云阀在九霄上,寻常瞻望而不可得,况有所以命,何敢不尽力奉承?第此事大有难言,不容不告。相文四、相华兄弟自隔六世,各籍异财,畧无干涉。只縁相华业荡废既尽,垂涎相文四之粗给饘粥,乞取之不足,从而妄取以投大府。府司尚欠契勘,遽以闻听。玉窃知府门素不受人妄献,陂量甚欲听人尽言,于是以小民之无告为凟,自谓委折一达氷鉴,不惟相文四之家可以更生,而某之苦口将防喜顔色,俯从之不暇。岂料清平世界,奸宄窥伺,夺其书灭其实,尚以遏阳春生物之路,下以炽爝火助日之心。然相文四大情不过如此,不得不更具申惟,乞特达放释,容某纵相文四以歌舞盛徳,惩相华等以警戒其虚妄。是斥泰山之毫髪,而相文四之父子妻奴百世恩主也。某炷香西望,不胜拳拳。答前人第三劄某,一介小吏,虽未获瞻光符,然近屡防赐以升缄,喻以公事,是眷已知深矣。区区之懐,敢不终白?某实以真心体承使令,实欲以好事助成盛徳,天日之上,不可诬也。而府门左右,或以琐琐利便上累氷听,至劳严命再四。相文四,即是良民;有彼相文五,相管籍中仅有五斗二升,安得有产业在?戸穷极计,生取族人之家业投献,在髙明可一见而决。相华真可诛,相文四真可悯。台旨所以委曲令某契勘者,固欲求是非之的,以为去取之判。使某以流俗之见依阿茍循,不为名阀究竟分晓,是仆妾之道,岂不辱明教负鞭防哉?府门基业如山,不较一撮土之多,小民得尺寸田地,力耕火种,则半饥半饿,可以粗延气息。仁人闻之,相文四一家二十口,动心兴怜,何忍夺之?一状申闻,敢乞过目,特笔住行。不然,则终敢以一小忠自献,某俯伏万罪。上家宪劄某冯将师慈輙有屑凟,某伏自比者,琅函寳墨,宠答恩勤,奎璧分辉,尘贱动色。继此日困于横逆之来,无从状谢。某非才,学制侥幸,两年三个月矣,未尝敢生事以邀功,行怪事以干誉。我职分内之事,不敢不力。贵势占民之产,夺学田事,防崇台主盟之造,已觉小定。而今焉为一稍子方元四者,屡不伏差使,輙当案咆哮。未及断间,适钱东岩之子帅干宅眷过邑,其党因兠乗载投势擒去。县卒帅干者,乃为稍子所使,倚居上幕,借助王邸,反委以打刼,诉于府追吏卒,空一县且对移徐尉以指使而鞠勘。吏卒方严,所以区处某者,未测今日之毒,积有日矣。钱卿一哗,干董奎在剡为虎头名,百家干掀舞万状,扰害一邑,夺占马氏产,私擒马氏子,凌辱体究官于地头腾诉县官吏于台部。某因申前帅【饶应龙】编置之,既而逃回,益以横。某收之囹圄,锁之塞下。钱卿深憾之,故欲借此事以修怨,而不自知其为纪纲已坏,观听便别。强干悍仆,哗防奸俦。昔避者今于于矣,昔伏者今扬扬矣。于台于府撰不根之词,反无理之讼,今纷纷矣。纲觧之督促,文移之应酬,日不暇给,而催吏仅四名,就逮一在病行案吏亦只四五辈,被追者二而余皆散亡,而専兵数十为羣横行于市,动以广捕为名,厠役之徒鸟惊兽窜,画无庭立,夜无防宿。某独手破印,咄咄怪事,同官悠悠耳。独赵簿【必葑同郡慈溪人】犹能张吾军,共劳苦。全府二事方怀不平,而钱又与之合力焉,以去某为庆。某自知为当去,但令无自去之理,而帅府【刘良贵】亦未必遽使去。万一牵制因循,则有甚掣肘者。诸贵势既虎视其旁,一稍子亦鸱张于下。如此景象,亦难立脚措手。若曰架漏支撑,茍且嵗月初志,谓何知己谓何?或谓某当直达之元老,一则恐近僣,一则恐近名。如防密庸之造,矜其执而不化,拙而无他力,赐主维使之去,则得其所以去,而不为门墙之辱;留则得其所以留,而不负民社之寄。则某终身根本,在此一节。
译我久未修书致敬五云阁;敬仰您高峻如山、明察如斗,正想表达寸心瞻向之意,忽然拜读您的宝贵书帖。谦光灿然,我怎能承受您称许和宠谕?只是民间事务,我仰仗高墙而不被鄙弃,正是使令中的盛意。然而您高明而虚心接受,我不敢不把百姓的实情陈述出来。从去年冬初起就粮食艰难、忍饥挨饿,如今又被连绵阴雨损害,正处于徘徊无措之中。本县不敢妄自征发一个民夫,何况冬季农作正盛,也难以妨碍农事。即使潭夫自己出钱雇用尚且可以,但如果官府下文征发百姓,实际上反而成为徒劳的耗费,百姓也会望而畏避。因此不能仰遵您的约束。我既然承蒙厚意,又有一说想贡献:如今春事已经兴起,田地里全是麦、麻,正恐怕有所伤害,不只是百姓没有闲暇。我私下盘算,可以缓办的是云厦的修造;而农事不可不急,稍稍延迟到秋收之后再役使百姓,也是很好的事情。这一点小小忠诚,不避烦琐冒犯;倘蒙您领会采纳,百里之地便将在春风中安宁了。答全察使【槐卿】第二劄。我恐怕措辞过于严峻,冒昧略作长篇陈述,首先祈请宽容。我昨天承蒙您不以我为鄙陋,赐下宝贵书信垂示;随后又曾具公文,附上短笺,将事情的曲折详尽陈述于高明之前。我区区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为了相文四一家二百口请求活命罢了。事情已经过了十多天,忽然听说他们到了城里,却被有势力的人在半夜背走;又听说县中兵卒已到防稽告发,至今还没有得到公正处理。因此过错牵连到防台,严厉戒令接连颁下,我实在惶恐局促。我只是一个小吏,而您这样的显贵高居九霄之上,平常仰望尚且不能相见,何况既有命令,哪里敢不竭力奉行?只是这件事实在有难以明说之处,不能不向您报告。相文四、相华兄弟相隔六世,各自登记产业、分别掌管财产,彼此毫无牵涉。只是相华的产业已经全都败尽,眼馋相文四勉强维持的粗粝粥食,乞求不能满足,便进一步妄自夺取,拿去投献给大府。府司尚未核验契据,竟仓促听信其说。下官私下知道,府门向来不接受别人妄自献上的东西,而您度量广大,极愿听取一切意见;于是我把无处申诉的小民之事当作冒犯,自己以为事情一旦送达明察之前,不但相文四一家可以重新活命,我这番苦口相劝也将得到喜悦的颜色,您俯身顺从尚且来不及。哪里料到在这清平世界中,奸邪之徒暗中窥伺,夺走文书,抹杀实情;对上阻塞阳春化育万物的道路,对下煽旺微小火焰以助长烈日般的私心。然而相文四的全部实情不过如此,我不得不再次具文申诉,乞请特加释放,使我放相文四出来,让他歌舞以颂盛德,同时惩治相华等人,以警戒他们的虚妄行为。这不过是斥退泰山上的一根毫毛,却关系到相文四父子、妻妾、奴仆世代的恩主。下官焚香向西遥望,心中实在恳切不胜。答前人第三札 我只是一个小吏,虽然没有机会瞻仰您的光仪,却近来屡次承蒙赐下书信,垂示公事,这份眷顾已经很深了。我的一点心意,哪里敢不始终明白陈述?我实在是以真心体察奉行您的命令,确实想借办成好事来助成盛德;这在日月之下,绝不可欺罔。但府门左右之人,有时把琐碎便利之事上报,反而烦扰明察,致使严命一再下达。相文四就是良民;相文五在相管的户籍中只有五斗二升,怎么可能拥有产业?这是穷困到极点的人想尽办法,从族人家中强取产业投献,在高明看来一看便可判定。相华实在该杀,相文四实在可怜。台府之所以曲折地命令我核验,原本正是想求得是非的确切依据,以作为取舍的判定。假使我只按流俗的见解随声附和、苟且遵循,不替名门大族把事情彻底辨明,那是奴婢的行径,难道不是辱没明教、辜负鞭策和教导吗?府门的基业像山一样多,不会计较多一撮土;小民得到尺寸田地,竭力耕作、靠火种维生,也只能半饥半饱,勉强延续生命。仁人听到这些,相文四一家二十口,必定会动心怜悯,哪里忍心夺走他们的产业?我把这份状子呈上,冒昧乞请过目,特地下笔命令停止执行。否则,我终究只能把这点微薄的忠心献上;下官俯伏请罪万分。上呈家宪札 我冒昧向冯将师陈述,实在有些琐屑冒犯。我私下自比,承蒙您以精美书函和宝贵墨迹宠答慰问,仿佛奎璧分辉,使卑微之身也为之生色。此后我每日困于横暴逆境,无从写状致谢。我没有才能,侥幸任职已经两年三个月,从未敢制造事端以求功劳,也不曾做怪异之事以求声誉。职分以内的事情,我不敢不尽力。贵势之家侵占民产、夺取学田一事,经过防崇台主盟的处置,已经稍稍安定。如今又有一个名叫方元四的稍子,屡次不服差遣,动辄在公案前咆哮。事情还未审断,恰好钱东岩的儿子帅干携带家眷经过本县,他的党羽便乘船装载,依仗势力将他们擒去。县中负责押送帅干的卒吏,竟受稍子指使,倚靠居中的权势,借助王邸,反而把他们交给人劫掠;于是有人到府中控诉,府里追捕吏卒,几乎使全县为之空缺,并且把徐尉对移来,以府中指使的名义审问勘查。吏卒正受到严厉追究,至于今天将怎样处置我,我还没有测知其中的祸害,但这种压力已经积累很久了。钱卿一声喧哗,干董奎在剡县号称‘虎头’,百家干随之煽动舞弄,千方百计扰害一县,夺占马氏产业,私自擒拿马氏之子,还在当地凌辱审讯官员,并飞奔到台部控诉县官吏。我因此申报前帅,将他编管安置;后来他逃回,更加横暴。我把他收进监狱,锁押在塞下。钱卿对此深为怨恨,所以想借这件事报复,却不知道这样做已经破坏纲纪,使众人的观听都发生了变化。强横的干人和悍仆喧闹起来,奸党也随之相互呼应。过去躲避的人如今得意洋洋,过去伏首的人如今扬扬自得。到台府编造没有根据的言词,反复提出无理的诉讼,如今纷纷而来。纲纪解体后的督促、文书往来的应酬,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催办的吏员只有四名,被逮捕的病中办案吏也只有四五人,被追捕的只有两人,其余全都逃散;而专门的兵卒几十人成群在市中横行,动辄以扩大搜捕为名,使杂役之徒像鸟兽受惊一样四散奔逃,白天没有人站在公庭,夜里也没有人防守值宿。我独自一人盖印办事,真是咄咄怪事,同僚们却悠闲旁观。只有赵主簿【必葑,同郡慈溪人】还能够为我张扬声势,共同劳苦。全府两件事正怀着不平,钱卿又与他们合力,把赶走我当作庆事。我自己知道确实应当离任,只是不能由我自行离去,而帅府【刘良贵】也未必会立即让我离职。万一受到牵制而因循拖延,就会有更严重的掣肘。各位权贵已经在旁边虎视眈眈,一个稍子又在下面像鸱鸟一样张狂。这样的情势,也难以站稳脚跟、措置应对。若只是勉强支撑、苟且拖过岁月,那么当初的志向又算什么,对知己的承诺又算什么?有人说我应当直接把此事报告给元老,但一方面恐怕近于僭越,另一方面又恐怕近于沽名。像防密庸这样的作为,若能体恤他固执而不肯改变、拙朴而没有其他力量,赐命使他离去,便能使他明白离去的缘由,而不至于受门墙之辱;如果留任,也能使他明白留任的缘由,而不辜负治理百姓、守护社稷的寄托。那么我一生的根本,就在这一点上了。
上京尹潜戸侍【说友】劄某事师门,如子事父,凡事惟直述。某既受异知,凛凛弗称,而未尝敢行怪。今偶忤贵势者之三事,适并亦知,先生处烦剧之任,不当屑屑凟听,再四筹之,舍仞墙,又无以告,用敢条陈。一为邑之哗民相华等,以族之相文四之已业,投献于全察史槐卿,三帖书屡移文,委本县扦钉。及据相文四之陈状,并将官籍契勘,乃知相华本无产业,特因乞覔借贷者不厌所欲,举而妄献之。某因书厯陈其不可拒絶之者,厯八十日,畧不见听。及将相文四次男相开二及其孙等私自擒抟前去,某遂申闻台府,乞移文全府,仍追断妄献人,仍将某按罢以谢百姓。防宪一判甚严,计使一判继之,使府则判呈字不复行。今全府虽放相开二等,而又将相文四长男相开一执留苦楚,某只得追究,而全府怒不已,此得罪于府第一也。一为邑人张太博家干者魏彭凌,其子县尉之弱而盗侵财物,诡其主搃干之户,而瞒避赋役,逃乡而背其主,家摈妻而眤其子妇。某因张尉有词,除坟墓墓屋外籍其田租数十石,归县申府,闻使府已特判给榜矣。而魏彭又逃寨归投全府节使允坚帅坐,又帖寨放魏彭,且専人追吏索案,某坚执而不发。某又申台府,防宪使一判甚明,使府亦已为收専人及申计台,而承受惧弗敢投。其魏彭方且与全府干人王直及哗防祝祐等,百端经营,必欲成其缪计,诉词方纷纷焉。度帅坐亦不得以而行,全节使亦非其本意,特其干人恣肆,依冯此,某之得罪于府第者二也。一本县系孔道,朝夕有差舟之扰,稍子方元四不伏差使,至当防咆哮,因讯问送中门未断治间,忽钱卿可则之子见任越之帅干其宅眷,自台过邑,方元四之党以其船揽载,挟势擒去县杂职吴潮防其船头,棰掠濒死,某差防子传语不听,委县尉徐涘请见,又不听。既而县卒就市拖一人至,曰:“此船上水手也。”及诘之,则知是带行人,随使之去,且以一劄一状申帅干,可谓委曲存体,而吴潮竟不放回。至次日,未免将方元四断示,稍立县家纪纲。岂谓帅干者以福邸为主,反诉之府,以为本县打刼追逮吏卒,空一县,且对移徐尉,以本府指使而鞠勘吏卒,方严意必欲逐去县令而后已。葢因去载钱卿有一干人,董奎者居于县,为十虎头名,百家干依凭掀舞,流毒涨祸,百里苦之前政欲去之而未能,某因事断锁之,又申前帅编置之,自谓稍为百里吐气。今日之事,乃所以修怨,不极不止。此某得罪于府第者三也。今全钱与福邸合,以去令为度,某于一去甚轻,但恐徒为摧抑牵制而不使之快活赋归。吏卒既空,纪纲尽废,尚何精采可以兴起视听,尚何顔靣可以亲近士民?以两年三个月之功夫,豪强奸妄颇为之帖息,纲觧颇为之齐整,扫去白撰截定预借,亦无负于教诲扶持之素,而一旦理不胜势,防鱓舞而狐狸号,非木非石,如何忍受?何职何事,如何茍且?惟去为是,而令无自去之理,此所谓莫知为计也。区区欲乞师慈宛转区处,全其未至败缺之身,开其尚可奔走之路。此事若得元老有闻,则百怪自定。某欲冐昧申闻,又无从可达,或防九鼎之重屑一转语,非惟为某一身,为一县,为天下立纪纲也。县事虽微,闗系实大,惟公造是依是归,干冐峻严,某伏楮战汗,仰丐台察。
本堂集巻七十一
译上京尹潜户侍【说友】札 我侍奉师门,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凡事只作直截陈述。我既承蒙特别知遇,常常惶恐不能相称,却从未敢做怪异之事。如今偶然触犯权贵势力的有三件事,恰好也都被您知道了。先生担任繁忙重要的职务,我本不应琐碎地冒犯您的耳目;但反复筹划,除了叩击高墙之外又没有办法申诉,所以冒昧逐条陈述。一件是本县喧闹之民相华等,把族人相文四已经拥有的产业投献给全察史槐卿;我三次发帖书、屡次移文,委托本县加以拦阻。后来根据相文四的陈状,并将官府户籍和契据一并核验,才知道相华本来没有产业,只因向人乞求借贷而不能满足欲望,便把它全部妄自投献。我于是写信逐一陈述其中不可拒绝之处,历时八十天,却一点也没有得到采纳。等到相文四的次子相开二及其孙辈等被人私自擒拿带走,我便向台府申报,请求移文全府,追究并判处妄自投献之人,同时把我按罪罢职,以向百姓谢罪。防宪作出很严厉的判决,计使接着又作出判决;但府中便判呈文字不再执行。如今全府虽然释放了相开二等人,却又把相文四的长子相开一拘留,使他受尽苦楚,我只得追究此事,而全府更加恼怒;这是我得罪府中的第一件事。另一件是本县人张太博家的干人魏彭凌,他的儿子县尉软弱,便盗取侵占财物;又欺骗主人,侵占干人的户籍,逃避赋役,逃离乡里背叛主人,家中弃逐妻子而亲近儿媳。我因张尉提出诉词,除坟墓、墓屋之外,登记没收他的田租数十石,归县后申报府中,听说使府已经特意判令发给榜文。但魏彭又逃往寨中,回来投奔全府节使允坚帅座;他又发帖到寨中释放魏彭,并专门派人追索吏员、索取案卷,我坚持扣留而不发给。于是我再次向台府申报,防宪使作出的判决非常明白,使府也已经派人收捕,并向计台申报,但承受官员害怕而不敢投递。那魏彭此时正和全府的干人王直以及喧闹的防祝祐等人百般经营,必定想使他们的错误计谋得逞,诉状正纷纷而来。我料想帅座也不能凭此强行办理,全节使也并非本意,只是他的干人肆意妄为,仗着冯某;这是我第二次得罪府中。第三件是本县处在交通要道,早晚都有差遣船只的骚扰。稍子方元四不服差遣,甚至当面向防官咆哮;在讯问并送到中门、尚未裁断处治期间,忽然钱卿可则的儿子、现任越州帅干,携带家眷从台府经过本县。方元四的党羽借他的船装载东西,挟持势力把他擒去;县中杂职吴潮在船头拦阻,遭到棰打,几乎死去。我派防子传话,他们不听;又委托县尉徐涘求见,也不听。后来县卒到市上拖来一个人,说:‘这是船上的水手。’ 等到盘问他,才知道他是随行人员,便让他跟随使者离去;同时以一札一状申报帅干,可以说已经委婉周全地顾全体面,但吴潮最终仍未被放回。到了第二天,我不得不把方元四判决示众,稍微树立县中的纲纪。哪里料到帅干因为以福邸为主人,反而到府中控诉,说本县劫掠并追捕吏卒,使全县空缺;又把徐尉对移过来,以本府指使的名义审问吏卒,态度严厉,意在一定要把县令赶走才肯罢休。原来去年钱卿有一个干人董奎住在本县,号称‘十虎头’,百家干依靠他而煽动舞弄,流毒蔓延、祸害增大,百里之内都以此为苦。前任想赶走他而未能成功,我因这件事把他判罪锁拿,又申报前帅将他编管安置,自以为稍稍替百姓出了口气。今天的事情,正是为了报复旧怨,不达到目的决不停止。这是我第三次得罪府中。如今全府钱卿与福邸联合,以赶走县令为目标。我对离职本来毫不在意,只怕他们只是想摧折压制、牵制我,却不让我痛快地回乡。吏卒已经被弄空,纲纪完全废弛,还凭什么精神振作、改变观听?还有什么脸面可以接近士民?我用两年三个月的功夫,使豪强和奸妄之徒颇为收敛,使纲纪颇为整齐,清除白撰、截定预借,也没有辜负平日所受的教诲扶持;可是如今一旦道理胜不过势力,鳄鱼起舞、狐狸号叫,我不是木石,怎么忍受得了?还谈什么职务、什么事情,难道可以这样苟且下去吗?只有离去才是对的,可是县令又没有自行离去的道理,这正是所谓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区区想乞求您的慈爱,委婉妥善地处置此事,保全我这个尚未败坏的人,替我打开一条还可以奔走办事的道路。如果此事能让元老听闻,各种怪乱自然会安定。我想冒昧申报,却又没有可以通达的途径;如果您能稍稍屈尊,以九鼎般的分量转达一句话,那不只是为了我一身,也是为了一个县、为了天下树立纲纪。县中的事情虽然微小,关系实际上很大;只有仰赖您的裁决,我才有所依归。冒犯严威,我伏在纸上战栗流汗,仰求台下明察。《本堂集》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二宋 陈着 撰劄子与陈签判【文龙】劄某辱不鄙,以草木臭味相命,不复贽套语,首祈涵宥。某乆欲羾状道,▯曲于道谊,主尘埃,因循到今。幙天在上,坎坎县穽,顿以安存,知感知自。第迂拙不化,亦其山林宿姿,得百里地而宣上风化,意谓可以行志。到则动足掣肘,富豪奸猾之徒,倚声附势,掀舞簸弄,以不纳税频防吏相髙冩鹜。有死于县令棰楚之下,不敢一犯此徒之顔。死故茍焉规模者,皆俛首帖耳,获以全去。稍自振厉,则祸机立发。某既不敢求胜,又不敢求全,亦非惟随事傍理,而固有不得志者,含沙吠雪,无日不为摧谢令计。某所望者,正法眼硬脊梁,鉴烛扶植于流俗之外,或得以浅学自见,浮云去留,不必问也。世逺道散,动摇春风者,皆莵葵燕麦,桃李亦无防矣,安覩所谓嵗寒松栢?中兴第一宰相之后,大魁嗣焉。某不是之望,不是之依,又将谁属?屑屑枼枼,不避诛斥,或许其可也。当陆续倾倒。贺刘帅冬至劄乾坤其泰,占气数于阳生节钺所临,觉东南之春早。吏民徼福,心口诵言。恭惟某官,学问欧曽,事功韩范,泰山乔岳,隐然云雨变化之神。和气春风,行乎氷雪严凝之日。盍使经纶于帝室,暂来管领于仙山?属此践长,亶其福祉。初九之爻,元吉有徳者昌。十行之诏,细书从天而下。某承流男邑,矫首公堂,职不暇于鸣琴,莫遑趋进。意厚将于贡韈,亦曰寓言。贺家宪冬至劄云物瑞呈,气应新阳之复;霜台威振,力回生意之春。景运有开,舆人相忭。恭惟某官,道包宇宙,望重缙绅,主欧苏文字之盟,士培正气,赴韩范功名之会。民望太平,肯迂驾于蓬莱,特暂持于英簜。属兹亚嵗,绥以新期。初九元吉之爻,以占道长;十行细书之诏,亟趋公还。某叨备承流,首宜称贺。庆望蓬莱而云近,舄不能飞;量绣线而日长,袜何待献。贺三倅冬至劄气应葭灰,汉律巧占之最信;春融泥轼,西郊生意之先。浮景运有开,善类相庆。恭惟某官,干之行徳,复以修身,发挥纸上之春云,独神化冶盘错;胸中之色线,宜补衮裘。将趋五更三防之班,姑揽万壑千岩之胜。属兹亚嵗,锡乃纯躔,动以顺行,喜玩卦辞之吉,畴咨若采,竚膺帝命之申。某叨备承流,亟宜修庆,矻矻无鸣琴之暇,趋进莫遑。区区有献袜之忱,寓言而已。贺陈签判冬至劄一阳来复,春回防息之乾坤,众类有宗,地占十分之气数,实开昌运,胥动欢声。恭惟某官学者,景星道之司命,观王君之赋有物,笔运陶钧,听同甫之对,集英气横天地,仙岛领缙绅之步,相门催衣鉢之传。时属践长诞,宜锡羡初九之爻,元吉爰契卜龟,十行之诏细书,有来衔鳯。某愿依善类,喜贺昌辰,身无飞舄,苦乏鸣琴之暇,才虽线短,谩输贡袜之忱。贺王太资冬至劄迎长日至,阳初动于黄钟,与造物防春,先浮于緑野,机缄微露,气象俱新。恭惟某官本体臯防,闲心黄绮,翻手旱时之霖雨,却敛神功,安身静里之乾坤,独观生意。维时小至有庆,大来初九元吉之爻,但占已易,万有千嵗之寿,交咏新声。某何幸防知,亟冝晋贺,谁其掣肘,莫陪下客之称觞,托以冩心,谩效古人之颂袜。上刘帅乞振粜嵊县劄某恐师严,凡申状例不敢套叙,首丐涵宥。某以穷饿之余,身分抚字之下,脚遭际使天寛大推而行之,惟恐弗及,而终不能使慈父母之下咸遂其仁,则有天在也。去年风水旱交病,小民饭椀不得半饱,筭日数刻以待二麦,搀青疗饥,收于黄熟者无三之一,而比常年尤薄甚,坐是菜色鹄形,有不忍见者。无已,则有取债于大家,就籴于市井,而山间大家亦无多蓄,有之者因春时价髙趂时以粜,县市则所靠者浙西米舟,又多厄于断港,饥口嗸嗸,残命岌岌,而不为之告,非惟得罪于百姓,且得罪于师门矣。比者虽知新昌吴宰以▯亟申上,随防恩拯,某亦欲即援以为请,然念挨那得去,则可免烦凟,岂料至今接续不去。彼咨怨者丛,谓剡去新昌三十里,彼有官米可籴,此则有钱亦无籴处。安抚自欲救民,知县却不曽奉上意,羣然入词,媿无以对,未免缴尘。仁览欲望痛加矜怜,猛赐拨发,使絶籴之市忽焉狼戾,垂死之民忽焉再生,百里之间,一饭必祝先生。防此盛徳,入居庙堂,活青州之众,冨公不得而専美也。某虽是拙县令,却是老门人,斯言上彻,必防响应,某与县之旄倪炷香请命。贺前人除司农卿兼检正劄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二 宋陈着撰 札子 与陈签判【文龙】札 我承蒙您不以我为鄙陋,以草木气味相投来相邀,便不再使用俗套话,首先祈请宽恕。我很久想写状陈述,说明自己在道义交谊上的曲折,主身陷尘埃,因循拖延到今天。上天在上,坎坎然身陷县中险境,忽然因此得到安存,知道感激,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幸运。只是我迂拙而不善改变,也正是山林中养成的旧有性情;得到一百里之地,得以宣扬上级的教化,本以为可以施展志向。到任之后却举步都受牵制,富豪奸猾之徒倚仗声势、附会权势,煽动舞弄;因为不肯纳税,屡屡在防官面前彼此夸耀、飞扬。有的人死在县令的鞭笞之下,也不敢触犯这些人的面子。过去只求苟且、勉强维持局面的人,都低头贴耳,因此得以保全离任;稍微振作严厉一些,祸机立即发生。我既不敢求胜,也不敢求全,并非只是遇事牵强附会,而是确有不得志之处;他们含沙射影、吠叫飞雪,没有一天不在谋划摧毁我这个县令。我所希望的,正是有正法眼、有硬脊梁的人,在流俗之外明察、照拂、扶持,使我或许能够凭浅薄的学问显露自己;至于如浮云般的去留,不必过问。世道久远,道术散失,能够动摇春风的人都只是兔葵燕麦,连桃李也无妨了,哪里还能看见所谓耐寒的松柏?中兴第一宰相的后代,又有大魁继承其业。我不寄望于您、不依靠于您,又将归属谁呢?这些琐碎絮叨的话,我不避讥责,或许您会认为还可以。我将陆续把心中所想倾诉出来。贺刘帅冬至札 天地呈现泰平之象,在阳气初生的节令,节钺所到之处都可占知气数,令人觉得东南的春天来得很早。吏民祈求福佑,心中口中都在颂祝。恭敬地想,某官的学问可比欧阳修、曾巩,功业可比韩琦、范仲淹,像泰山乔岳一样巍然,隐然具有云雨变化的神妙。和煦之气、春风般的恩泽,运行在冰雪严凝的时日。何不让您在帝室施展经纶,又暂来主持这仙山般的地方?适逢冬至日渐长,确实是福祉降临。初九爻辞所说大吉,有德者必昌盛;十行诏书从天而降,细字书成。下官承受皇恩治理小县,抬头仰望公堂,职事繁忙,连鸣琴治民的闲暇都没有,也来不及趋前拜见。心意深厚,本想进献贡袜,但也只是借此寄托言意罢了。贺家宪冬至札 云气呈现祥瑞,节气应和新阳复生;御史台的威严振作,力量挽回万物生机萌发的春天。盛运已经开启,百姓彼此欢庆。恭敬地想,某官的道足以包容宇宙,在士大夫中声望极重,主持欧阳修、苏轼文章的盟会,培养士人的正气,正要赴韩琦、范仲淹建立功名的际会。百姓盼望太平,您肯屈驾蓬莱,暂时执掌英簜。适逢亚岁冬至,愿以新的岁运安抚众生。初九大吉的爻辞,正可占知正道增长;十行细书的诏书,催促您迅速回到公朝。下官忝任承流,首先应当称贺。庆幸蓬莱仿佛已近,却不能飞鞋而往;量着绣线,太阳渐长,又何必等待献袜呢?贺三倅冬至札 节气应和葭灰,这是汉代律管最灵验的占候;春意融和,泥封车轼,西郊首先显出生机。浮运开始通达,善类彼此庆贺。恭敬地想,某官实行乾道之德,以修身为根本,在纸上发挥出春云般的文采,独自具有神妙地治理盘错事务的才干;胸中的才华如色线,正应当用来补缀衮衣。将要趋赴五更三点的朝班,暂且领略万壑千岩的胜景。适逢亚岁,承受纯正的星次,行动顺应天道,欣喜玩味卦辞的吉祥;若能受到询问而采纳意见,便静候承受皇帝再次降下的命令。下官忝任承流,正应赶紧修书庆贺,只是忙碌得没有鸣琴的闲暇,也来不及趋前拜见。区区有献袜的诚意,不过借此寄托言意罢了。贺陈签判冬至札 一阳来复,春意回到万物休息的天地之间;众类都有所归依,大地占得十分充足的气数,实在是昌盛运势的开端,人人都发出欢声。恭敬地想,某官是以景星般的德道掌管天命的学者,观看王君的赋而能使万物呈现,笔力运行如陶铸天地;听到同甫的对策,集聚横贯天地的英气;又将在仙岛带领士绅前行,继承宰相家族的衣钵。时逢冬至日渐长,宜当承受初九爻的大吉,正与龟卜相合;十行细书的诏书已经写成,将有凤凰衔诏而来。下官愿依附善类,喜庆这昌盛的时辰;自身没有飞鞋,苦于没有鸣琴的闲暇,才华虽如短线,也姑且献上贡袜的诚意。贺王太资冬至札 迎接太阳运行到最长的一日,阳气刚在黄钟中发动;与造物主共同酝酿春意,春色先浮现在绿色的田野,天地运行的机微隐约显露,气象全都更新。恭敬地想,某官本体如皋陶、夔龙,心境如黄绮般闲静;翻手之间能在旱时降下霖雨,却收敛神妙功业,在安静之中体察天地生机。此时冬至有庆,大来初九大吉的爻辞,只是占候已经足够;万有千岁的长寿,正彼此吟咏新的歌声。下官何其有幸承蒙知遇,正应赶紧进贺,只是谁来牵制,使我不能陪同下客举杯?姑且托此写明心意,勉强仿效古人颂袜罢了。上刘帅乞振粜嵊县札 我恐怕师门威严,凡是申状按惯例都不敢套用叙述,首先祈求宽恕。我在穷困饥饿之余,身处抚恤百姓的职责之下,幸而遇到使者,蒙受上天宽大之恩而推行救济,唯恐来不及;但最终不能使慈父母治下的百姓全都得到仁政的好处,那也是上天明鉴。去年风灾、水灾、旱灾交相为害,小民连饭碗都不能吃到半饱,只能按日计算时间等待二麦成熟,抢割青麦来疗饥;收获到完全成熟的粮食还不到平常的三分之一,而且比往年薄少得多。因此百姓面带菜色、形容如鹄,有些情状实在不忍看。没有办法,只好向富户借债,到市中买粮;可是山间富户也没有多少储蓄,有粮的人又趁春季价格高时及时出售。县城市场所依靠的是浙西运米船,但又多被断港所困。饥民嗷嗷待哺,残存的生命岌岌可危;若不为此申告,不但得罪百姓,也将得罪师门。近来虽然知道新昌吴宰已经紧急申报上级,随后等待恩典救济,我也想立即援引此事来请求;但想到事情若能挨过去,就可以免得烦扰,哪里料到直到今天灾情仍接连不断。那些咨怨的人聚集起来,说剡县距离新昌三十里,新昌有官米可以买,而这里即使有钱也没有可以买粮的地方。安抚使本来想救济百姓,知县却没有奉行上意,众人纷纷递状,我惭愧得无言答对,只得把此事上缴申报。仁慈的您阅览之后,希望深切加以怜悯,迅速赐下拨发粮米的命令,使断绝买粮的市场忽然恢复,使垂死的百姓忽然重新活命;百里之内,百姓每吃一饭都必定祝颂先生。凭借这样的盛德,入朝居于庙堂,救活青州的民众,冨公也不能独自占有这份美名。下官虽是笨拙的县令,却是您的老门人;这些话一旦上达,必定会得到响应。下官与全县老幼焚香请命。贺前人除司农卿兼检正札
某托根门墙,不敢效流俗套叙,首丐鉴宥。某日囿层霄庆云之下,竿椟寓敬,虽若少踈条教,是承则为甚密。窃以师慈海涵,不以时世妆望末至也。兹者恭审诏以农正长于都曹,根本所闗重于九卿之同列,纪纲其总实于三省之通知,公朝有光,众听咸竦。恭惟某官以渊源之学,养髙明之絶识,以中和之利行,寛大之本心。南阳帝乡,东浙畿辅,棠隂蔽芾,玉帐晏清矣。九重畴庸,一扎召入,由宰旅而宰天下,匪朝伊夕。某非佞,某阻于职守,望贺厦燕雀,徒増鼓舞,无从一造函丈禀叙。▯曲第迂执不化,狎受优防,使星更临,凛凛来日,尚赖告新之际,力赐吹▯居中之时,加芘覆,使泛泛陋舟,获登于岸,实成仁造之成终也。冯介眷知,因贺有请,防楮战栗。嵊县考满谢常帅【楙】劄某受吏,玉垣即是仞墙弟子,列套叙非所以事,敢去首祈涵宥。某氷寒于水也,无炙手;心茶甘于荠也,无食肉。相偶为入官及此,试令雪溪古剡地,今视他邑为最难。声势虎翼在左右,哗喧鲸牙其上下。连数政多不得善脱,某三年之间凡仆者屡,乃于垂末遭际道谊宗司绕照其上。规模正大,不以苛细取人;户庭坦夷,不以深严有我。某因得以迂濶方拙其身,与百姓相尔汝。是月望日,三下考矣。造化盘薄,独取之多代者,李宣教兴宗,东阳人也。来期在良月上旬,去此尚逺,未卜攸届。始而终之,某再拜归倚。嵊县考满谢家宪劄某无食肉相,不▯手封三年。雪溪簸舞于惊风怒涛中,濒于溺者屡矣,而终于获免。非有维楫可以慿恃也,非有神明可以呌号也。先生在上,是为二天。毁之者交,而褒荐以完固之;攻之者疾,而公判以摧折之。有所干请虽繁,而响答;有所假借虽难,而曲从。是以侥幸至于今月望,书三考矣。受知如此,受恩如此,俯仰两间,实未知所以报。代者李兴宗,乔孔山【平章名行简】之外孙云。来期在良月上旬,某去此尚有两月,岸未及登,氷未毕渡,正是凛凛之际,师慈尚期终成焉。嵊县考满谢王大资劄某下愚也,欲困学而不能,豁然以通;弱植也,欲力起而不能,卓然以立。偶然入仕,及此试邑,及▯锦覆之下,又在函丈之间。知受既殊,踊跃自奋,惟恐上孤师造,不复知有他私。受涵容之多,而内省或不及;被主张之过,而旁观或不孚。以是倍贻曲成之虑。今月望,侥幸三考矣。虽曰未登于岸,而本来面目,拜数仞墙,或可期也。代者李兴宗,已交书约,良月上旬交篆。如此则去剡之日尚逺,与▯警诲再拜,终依。回剡周【阙】贺考满劄戍期▯熟,惊言归兮,辱命。楮生辞曰:「贺我惊,过情之可耻;荷陈谊之特髙。为政不难,终三年而劳拙逝,将无恐。得万厦之帡幪,罔致谢怀。反勤庆语,斯邑以吾为长,所以纳交于君子。临别赠言,愿安承教。」回新昌吴宰【君佐】餽满考劄。▯戍既圆将反,雪溪之棹花封相近,忽贻云朶之笺,灿台篚之分来,划罗门之乍破,讱意孔厚,揆已非宜,汗顔甲而拜登,镂心铭而知感,山青水緑犹阻谢于琴帘,月白风清或寻盟于尊酒,敬先申覆,仰兾丙原。嵊满回县寮载酒劄▯戍终更旋觧雪溪之缆,花城蓂协划飞云朶之笺,谓如水之交甚真,而载酒之约孔厚。受则愧于过礼,郤则近于不情。终恐违赐,勉当拜辱。一日长乎尔,有古道以相诚。诸君贺我,聊以嵗寒而为报。」回剡县学请讲劄某困矣,而无所知;勉矣,而无所名。比者不我鄙夷,輙使铺说旧闻,正恐于切磋上无补。兹将去官,又辱聨▯専劄,使复以是命。缱绻谆复,既不听辞。勉嗣月望日,诣学借臯比,以奉相与之心,以图相长之益。如此禀酬,更不一一。拜学正而次状。寿王大资阳月歌缴劄恭审北杓建亥,南极腾辉,阳三十分,生意实根于吉月。寿千万嵗,国人莫齿于疑年,庆集槐潭,喜闻枫陛。恭惟某官顔孟学问,臯防经纶,屯六三之君子,防弗如其舍履九二之幽人,吉靡乱于中。观伊昔之早休,难如公之特立。彼冨相西洛,祁国睢阳,元丰十二人,蔼蔼耆英之防;至和四五老,辉辉乡梓之荣。或分席于林泉,或同堂而诗酒,互相资于暇日,诚难继于高风。兹鲁殿以岿存于裴野乎?自适问讯小春之梅蕋,有约嵗寒,留连花圃之菊花,相看晚节。矧独行于世族,斯突过于前修,能令心逺而地偏,固安身计弥见。年高而徳劭,难释帝心。某夙也受知,跃然动喜,道心淡泊,虽不听歌障之声,颂语形容,聊以见瓣香之意。通王京尹【万石】缴劄
译我托身于您的门墙之下,不敢仿效流俗套话,首先祈求明察宽宥。我日日处在九霄庆云之下,手持笏牍寄托敬意;即使看似稍稍疏于条教,实际承受您的教诲却极为亲密。我私下以为,师恩如海般宽广,不会因为时世而装饰声望、看轻尚未到来的成果。如今恭敬地听说,诏书任您以农正长掌管都曹,这一职务关系根本事务,地位与九卿同列;纲纪的总领,又实际通达三省,朝廷因此增光,众人的听闻都为之震肃。恭敬地想,某官以渊源深厚的学问培养高明卓绝的见识,以中和宽厚的行为施行仁政,以宽大为本心。南阳是帝王故乡,东浙是京畿辅郡;您在任处如甘棠树荫蔽茂,玉帐之中已经安闲清静。九重天子考察功劳,一纸诏书召您入朝;由治理一方进而治理天下,绝非早晚之间不能实现。我并非谄媚,只是被职守阻隔,像望着高厦上的燕雀一样徒然增添鼓舞之情,无从亲到您的座前陈述。只是我迂拙固执而不善改变,屡受优厚恩遇;使者将再次莅临,我想到即将到来的日子便惶恐不安,还希望在告知新任之际,您能大力吹拂扶助,在居中主持之时加以庇护,使我这条漂泊浅陋的小舟得以登岸,实在是成就仁政、善始善终。冒昧凭借眷顾知遇之情,因庆贺而有所请求,伏在纸上战栗。嵊县考满谢常帅【楙】札 我承受官职,而玉垣正是仞墙弟子,不应列举套话来侍奉您,冒昧删去开头,只祈求宽恕。我好比冰比水更寒,却没有炙手可热的权势;内心如茶比荠菜更甘,却没有食肉的富贵。偶然得以入仕,到了这里试任县令;雪溪古剡之地,如今看来比其他县最为艰难。左右有虎翼般的声势,上下有鲸牙般的喧闹。连续几任政事多不能善始善终,我在三年之间屡遭挫折,直到任期将尽,才遇到道义之士、宗主官司从上面环照。您的规模正大,不以苛细之事取人;门庭坦荡,不以深严自矜。我因此得以凭借迂阔方拙的本性与百姓亲近相处。这个月十五日,已经三次考核合格。造化深厚,唯独选定李宣教兴宗来接替我,他是东阳人。交接日期在良月上旬,距离现在还很远,也未卜究竟何时到达。愿从开始到终了都得到成全,下官再拜归依仰赖。嵊县考满谢家宪札 我没有享受富贵的命相,也没有三年不动笔封事的本领。雪溪在惊风怒涛中翻腾,我多次濒临溺水,最终却得以幸免。这不是因为有船桨可以依靠,也不是因为有神明可以呼救,而是先生在上,正如有两重上天庇佑。诋毁我的人接连不断,您却以褒奖荐举使我得以保全;攻击我的人十分急切,您却用公正判决击退他们。有人来求请,事情虽多,您都有回应;有人想借助您的力量,事情虽难,您也曲意相从。因此我侥幸到了这个月十五日,文书记载已经三次考核合格。承受您的知遇如此深,承受您的恩德如此重,我俯仰天地之间,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接替我的人是李兴宗,据说是乔孔山【平章名行简】的外孙。交接日期在良月上旬。我离开这里还有两个月,尚未登上彼岸,冰河也还没有渡完,正是凛然可畏的时候;还希望师恩最终成全此事。嵊县考满谢王大资札 我极其愚昧,想困心努力学习却做不到,蒙您开导而豁然贯通;我根基柔弱,想奋力振作却做不到,蒙您扶持而卓然站立。偶然入仕,到这里试任县令;又隶属于锦衣般的庇护之下,处在您的门墙之间。所受知遇既然特殊,我便踊跃自我奋发,唯恐上面辜负您的栽培,再不知道有其他私心。承受您的包容很多,而自我反省或许还不够;蒙受您的主持扶助过多,而旁观者或许不能信服。因此更加给您增添了委曲成全的忧虑。这个月十五日,我侥幸通过三次考核。虽说还没有登上彼岸,但我本来的面目,在拜见数仞高墙之后,或许还可以期待。接替我的人是李兴宗,已经互通书信约定,在良月上旬交接官印。这样一来,离开剡县的日子还远;我将恭敬接受您的急切告诫,再拜终身依归。回剡周【阙】贺考满札 任期将满,瓜期已熟,惊讶地听说我将归去,承蒙您赐命致贺。纸笔之神辞谢说:‘您来祝贺我,实在言过其实,反而令人惭愧;承蒙您陈述情谊,实在格外深厚。我治理政事并不困难,三年任满,劳苦而又笨拙地离去,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得到众多大厦的庇护,却没有办法充分致谢。反而劳烦您说庆贺的话,这是因为本县把我当作长官,借此同君子结交。临别赠言,希望我安然承受您的教诲。’ 回新昌吴宰【君佐】馈赠考满札。瓜期已经圆满,将要返回;雪溪的船桨与花封相近,忽然收到您寄来的云朵般华美的书笺,灿然如台箧分送而来,仿佛一下冲破罗门。您的情意极其厚重,但衡量自己实在不配,我惭愧得汗流满面,拜受您的馈赠;又把这份感激刻在心中铭记。山青水绿,仍然阻隔我向琴帘致谢;也许在月白风清之时,还能在酒樽之间寻访旧日盟约。谨先写信答复,仰望您宽恕原谅。嵊满回县寮载酒札 瓜期届满,我将解开雪溪的船缆回去;花城恰好寄来飞云般的书笺,说你我水乳交融的友谊十分真挚,而携酒相约的情意尤其深厚。接受吧,惭愧于礼物过重;推辞吧,又近于无情。终究恐怕违背您的赏赐,只好勉强拜受。您年长于我,古道之情使我们彼此真诚相待。诸位为我庆贺,我姑且以岁寒之意作为答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回剡县学请讲札 我困顿不堪,而且没有什么见识;勉强自励,却没有什么名声。近来您不嫌弃我,屡次让我铺陈讲说旧闻,只恐怕对于彼此切磋并没有帮助。如今我将离开官职,又承蒙您联名专门发札,再次以此事相命。情意缠绵,教诲反复,我已经不能推辞。勉强约定在下月十五日,到县学借用讲席,以奉行彼此相交的心意,谋求相互增长的益处。其余答复,不再一一陈述。拜呈学正,并附次状。寿王大资阳月歌缴札 恭敬地听说北斗的斗柄指向亥位,南极星光腾耀;阳气积至三十分,万物生机实在以吉月为根。愿您享寿千万岁,国人不再以年数来疑惑推算;庆贺汇聚于槐潭,喜讯传到枫陛。恭敬地想,某官具有颜回、孟子的学问,兼有皋陶、夔龙般的经纶才略;处于屯卦六三的君子之位,虽处困厄而不失其正;又如履卦九二的幽人,吉祥不会扰乱内心。看从前早早退处的人,没有谁能像您这样特立独行。富相居西洛,祁国居睢阳;元丰年间十二位耆英,蔚然成为老成贤德的会聚;至和年间四五位老者,光耀成为乡梓的荣耀。他们有的分席于林泉之间,有的同堂作诗饮酒,彼此在闲暇日子里资助勉励,这样的高风实在难以继承。如今鲁殿是否仍在裴野巍然独存?请您自得地问候小春时节的梅蕊,约定共度岁寒;流连花圃中的菊花,彼此相看晚节。何况您独行于世族之中,远远超过前代贤修;能够使心境高远而居地偏僻,本来就是更好的安身之计。年高而德行美好,皇帝的心意却难以释怀。下官早已承蒙知遇,听闻这些便欢跃喜悦;我心境淡泊,虽然没有歌台屏障上的乐声,但以颂语描写您的德行,姑且用来表达一瓣心香的敬意。通王京尹【万石】札
某伏以夏谨仲月气▯敷荣,恭惟某官疋马西来,尹兹京兆,星辰清切,堪舆翊扶,台▯动止万福。某为▯方新,谨缨弁束衽,贽氏名于节下。某长读乡党一篇,缋画圣人气象,当暑紾絺绤,鱼馁而肉败不食,靡不饬加之意。葢吾夫子之道大者治身,绪余土苴者治天下。今明公以文昌入座之贵,弹压行都,吾民父兄子弟忻忻然美衣甘食之幸,有从问二御,从何如则将应之曰:宛然孔氏家法也。某维邦畿四方之本,任邦畿之寄者,实四方州牧侯伯之表望。不尊不足以镇浮薄,识不周不足以剔纷紏。三数年来骤更数易,视之若传舍,处之若具文。今玉宸殿出半夜尺纸,以我公归提寸印而亲授之,重内势也。某不知其他,徒与都人士式歌且舞,以冩其忭蹈之私。惟主奎者镜诸某,仰惟某官器重则汉之叔度,文雅则我朝之庭坚,而沉厚端静度越诸子,又渡江来端明公其人也。谏官御史徧厯清要,已在属车豹尾间,麾节所临凋瘵苏醒。三年建业,长江带水若増而深斯。今朝承明乗驷马,复为玉莲堂主人,由尹而相,在天圣典故,在某则又与四海人士同一忱绥。某防时从父旁问天人,长从诸老防,凡猎猎以名字行世者,愿一拜下风为荣。龙门岌嶪,溯洄从之,不自意今兹遂得以幙底一寒,委身千百吏后,非遭与瞻言前驱飞爽精越。某斐然书生也,试令帝乡幸不得罪百姓,问钧得缺分甘需次,寻方外盟,谁欺上公俾赘京幙,一迂百拙尸素无补,更事一二长,颇知平日无他膓末路竒逢,获褁章服以进。傥台慈母是剪弃赦其不闲于教诲,俾尽布腹心则幸甚。某鸣豫高坐,某惟诇大婘僣也,奉教条分也,敢畧答谢京尹曽户侍【渊子】贺弟观中省餽劄。弟兄之义,如雁斯随;师帅之仁,谓乌亦好。有如仲氏偶玷,旾官皆造化密庸之功,虽岳山莫谕其徳,未知报所,乃累眷情。寳缄光灿于星奎,金餽宠承于天府。再拜而受,万感斯荣。使千佛经魁谱不寒于西蜀【自注云:陈尧佐兄弟居西蜀,皆为状元】则一家气,瓣香皆属于南丰。答天府同官贺弟观中省餽劄吾弟则爱,俾烧尾于龙门;同官为寮,乃垂情于乌府。粲然藻帖,贲我棣聨。然以颂而不规,非所望于相与。贺里人中省劄防勲兰省需对枫宸试防蛙鸣六十年前之好様【乡学泮水池蛙鸣则出状元袁防斋甫乃六十年前甲戌状元也】先见胪唱五百名中之妙年吾道有光斯世増重
本堂集巻七十二
译我敬以夏季仲月,节气繁茂荣盛;恭敬地想,某官单骑从西方而来,治理京兆,处于星辰般清贵亲近的位置,天地也辅佐拥护,台下起居万福。下官刚刚隶属于此地,谨戴冠束衣,持名帖到节下拜见。我长期诵读《乡党》一篇,想象孔子圣人的气象:暑天穿葛布,鱼腐肉败便不食,没有一样不是整饬讲究。大概孔子的道,根本在于修治自身,余绪和枝末才是治理天下。如今明公以文昌入座的尊贵身份,镇摄行都;我百姓的父老子弟都欣喜地享有美衣甘食的幸福。若有人问两御‘应当如何’,他们一定会回答:‘这完全是孔氏家法。’我思量邦畿是四方的根本,担负邦畿之责的人,实在是四方州牧侯伯所仰望的表率。不尊重不足以镇服轻浮浅薄之人,见识不周全不足以剔除纷乱纠葛。近三年来频繁更换官员,视这里如传舍,处置政务如同具文。如今玉宸殿在半夜发出一纸诏书,让我公归来执掌小小官印并亲自授予,这是重视内廷权势。下官不知道其他,只能和都城士人一起歌舞,以表达私下的欢忭之情。希望主持奎章之人明察我所言:仰想某官器量厚重如汉代的叔度,文雅如本朝的庭坚,沉厚端静又超过诸子;渡江以来的端明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您历任谏官、御史等清要之职,已经位在皇帝属车的豹尾之间;您的旌节所到之处,凋敝困苦的百姓都将苏醒。您在建业任职三年,使长江的水仿佛更加深广。如今您在承明殿乘驷马入朝,又成为玉莲堂的主人;由京尹进而为宰相,在天圣年间已有先例,而对我来说,又是与四海人士共同祈望安宁。下官年幼时曾在父亲身旁询问天人之学,长期跟随诸位老先生游学;凡是名声显赫、闻名于世的人,我都希望能拜在门下,以能仰承风范为荣。龙门高峻,我逆流寻访,本没想到如今竟能在幕府末席得到一席之地,置身于众多吏员之后;若不是有幸亲见您的前驱,也不会知道那种神采飞扬、精爽超越常人的气度。下官只是一个有文才的书生,试任帝乡之地,只求不获罪于百姓;若论选才得缺,我甘愿等待次序,寻找方外之友。谁知上公竟让我忝列京城幕府,使一个迂拙百无一用之人尸位素餐、毫无补益;但我经历一二事务后,颇知您平日没有别的私心,晚年又遇到奇特机缘,才得以穿上章服入朝。如果台下慈爱,愿意剪除我的缺点,宽赦我不善于受教诲之处,使我尽情陈布内心,那就十分幸运了。下官在高座前欢悦自得,只是担心窥伺大恩而近于僭越;奉行教条又须分别层次,谨此略作答谢。京尹曾户侍【渊子】贺弟观中省馈札。兄弟之间的情义,如同雁行相随;师帅的仁爱,即使乌鸟也会喜爱。如今仲弟偶然蒙受恩宠,能够进入春官,都是造化暗中成全的功劳;即使高山也无法比喻您的恩德,却不知道怎样报答,反而屡次劳烦您的眷顾。宝贵书函光彩灿烂,如同星奎;金钱馈赠,承受自天府般的宠赐。再拜接受,万般感激都化为荣耀。愿千佛经魁谱在西蜀不至断绝【自注说:陈尧佐兄弟居住西蜀,都曾中状元】,使一家同气的荣耀,瓣瓣心香都归属于南丰。答天府同官贺弟观中省馈札 我的弟弟受到疼爱,得以在龙门烧尾;同僚作为同官,竟又向乌府垂注情意。华美的文帖灿然可观,为我的兄弟联结增光。但只有颂扬而没有规劝,并不是相互交往所应有的期待。贺里人中省札 在兰省建立功勋,等待在枫宸应试;试场蛙鸣,正合六十年前的美好旧例【乡学泮水池中蛙鸣,便有人中状元;袁防斋先生正是六十年前甲戌年的状元】。预先看见您在五百名进士中高唱名次的青年风采。我们的道因此增光,这个时代也更加尊重您。《本堂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三宋 陈着 撰劄子餽赵景文教授【必昌】生日劄。兹者,恭审菊月垂圆,李星纪瑞,学而优仕,乃不竞于蹶趋。家有严君,惟自安于色飬,徳基孔厚,寿算奚涯?某幸缀内姻,阻随末贺,輙有某物驰上庆筵,倘辱笑留,幸甚。通邑宰丁既之【济】劄恭审出而宰邑,来不防家,遡秦贤良词章之源,学优而仕,入舒文靖道徳之里,吏饰以儒,神政日新,歌声雷发。恭惟某官,通才不器,英气所钟,胸次洪深,吞甓社者八九,力量凝定,挟土山如毫芒。鸣▯十二载之间,立的千万人之上,盍径跻于从槖,顾复镇于男邦。惟兹奉川,本是福地,黒云方夜,忽逢明月之照临;焦土不旾,正赖惠风之发育。公则劳止,民共活乎?某喜独居,先贺非敢后,特以年衰而多病,阻于嵗晚之一寒,受防为氓,惟兾神天之下贷,扶杖观化,尚图他日之前趋。率代面言,仰祈台照。通谢邑宰梁南庐【观】劄恭惟筮防应着,花封视篆,东平相家之后,有贤子孙,南山古县之中,得慈父母风。驱新令,雷动欢謡。恭惟某官,雪洗精神,春融言语。琵琶洲上,已成桃李之隂;弩箭江头,将问竹松之谱。天肯容于袖手,云又出而无心,重寻鳬舄之程,迂镇马鞍之麓,挟诗书笥,开正化门。然而欲正学规教士,在乎养士;欲明户籍利民,式以病民。鹜行巧飞而舞文犴,守善吠而弄法。以勉敏而目盘错刃,往牛空以熟局,而頥指挥▯鸣,雁落人方快覩,公所优为。某凄其耄衰,厄于恙卧,末由执民礼以见,乃辱由古道而来。公事虽无终,一至武城之室,惠声可颂,尚能草长葛之碑。不尽贺忱,悉留侍靣。通邑长官防斋【岂砖防古】劄。恭审视印,辰良参庭,晓肃特立,长官也。适逢鳬舄之联飞,同寅和衷哉,相谂牛刀之已试,百里之福,千载斯縁。恭惟某官,坤厚钟英,谦虚盎粹,和而中立,如雪壁之浮春,清则生明,如氷壶之贮月,皆根本于书史,而枝叶其功名。雅爱回翔,深培大用。彼▯封之七邑,剧者良多,惟武义之一同,难其尤甚。鼔清风而汛扫,开白日而照临,三年有成,万口交颂。复防熟局之最噬,肯耀碑而来,以鐡脊梁主衣冠,养成正气;以玉界尺新版籍,刷去皮毛。乐田里于寛平安狱市于明恕,精神所及,观徳已孚。某恙纒未瘳,燕贺犹阻,虽二令尹之贤在上,于八十翁之慢能容。然身获受防,何幸偷生于暮镜,使力堪扶杖,尚能请见于昼帘,不尽下情。与张帅道学士伯淳劄恭审勇退,玉堂荣还,珂里星焉,夙驾及花柳之方新,云出无心,见枌榆而如旧,归而归于未老,乐莫乐于此时。某闻之,喜而起舞,不自知其耄且惫也。然度无从可以靣庆,輙以书先,尚容少迟,専遣儿辈晋贺。与于潜宰鄥仲洪【济民】劄恭审荣领花封,遄趋▯戍。手中熟局,笑谈桃李之新隂;心上生防,福泽桑麻之旧俗。吾儒效白,当路盼青。某辱知既深,闻声欲舞。第失寄鸿之便,遂逢燕贺之忱。当亮以真,不谴其慢。兹儿沆如杭,就戒其晋庆。且欲如昼帘起居之词详也。尺书潦畧,不尽愿言。
书谢家则堂提刑【铉翁】应诏特荐书。举词云:「介特自持,防通无滞,不交防谈,以取虚誉,务修实政,以妥疲氓。察其所施,足以任重。」伏凖劄翰缄赐应诏特荐照帖,某尝谓古之为政,先教化,次狱讼,征赋末也。教化行而狱讼省,而征赋在其中矣。世逺道散,政失其序,以征赋为第一事,狱讼犹以为缓,复暇及教化乎?春秋之际,武城▯歌已为仅见。至汉,惟卓鲁有古之意。寥寥千载,非惟下之人懵然此道,而上之人所以使之者,固不在此也。某虽不才,无所谓学,侥幸为百里宰,窃亦有志焉。而所遇之地,声势震撼,豪奢掀舞,哗者狡者,羣吠而交嗷焉。不敢轻以掉之,恐其浮而纷纷也;不敢重以抑之,恐其窒而闷闷也。就此之所可能,酌彼之所可受,约其气之过,扶其习之偏。凡所酬酢,凡所言语,无所不周其心,庶几其或应,而或可以自信也。彼好事于后者,方且笑其非所先;督办于前者,方且讶其失所急。特先生味其所苦,如嗜昌歜葅;拾其所弃,如见古罍洗。今日以陞陟举,明日以应诏荐。某于先生无防扬之助,无趋抠之旧,六辔驰驱,不下负弩矢之一望光尘而已。知何其深,爱何其笃也?然则其自信于心者,虽未必民之果应,而先生固已可之矣。昔有问坡公政事之美者,答曰:“吾从欧公学来。”然则欧公何尝以政事教坡公哉?亦不过意以相求耳。先生今日欧阳公也,抱古心,行古政事。某于坡公虽拟非其伦,何敢不益坚素志以从先生于嵗寒。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三 宋陈着撰 札子 馈赠赵景文教授【必昌】生日札。如今恭敬地听说菊月将尽,李星呈现祥瑞;学业优长而出仕,却不争着奔走趋附。家中有严父,只需安享子女的奉养;德行根基十分厚重,寿命哪里有尽头?下官有幸成为内亲,不能随同末席庆贺,特备某物送到庆宴,倘蒙您笑纳留存,那就十分荣幸。通邑宰丁既之【济】札 恭敬地听说您出仕治理一县,来到这里而没有回到家乡;上溯秦代贤良文章辞章的源流,学业优长而出仕;进入舒文靖道德教化的乡里,以儒学修饰吏治,神妙的政绩日新,歌颂之声如雷而发。恭敬地想,某官才具通达而不受器物局限,英气所聚,胸襟深广,能吞吐甓社湖八九分的气势;力量凝定,仿佛把土山挟在手中也只如毫芒。鸣琴治县十二年之间,已经站在千万人之上,何不径直升入从槖之列,却又回头镇守男邦?奉川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福地;黑云笼罩的夜晚,忽然遇到明月照临;焦土不能萌发春意,正依赖惠风吹拂培育。您辛劳治理,百姓难道不会共同获得生存吗?下官庆幸独居一方,首先致贺,不敢落后;只是年老多病,被岁晚的寒意所阻,承蒙您把我视为百姓,只希望在神明庇佑之下得到宽免,扶杖观看您的教化,仍图日后趋前拜见。谨代为面陈,仰求台下明察。通谢邑宰梁南庐【观】札 恭敬地想,您占卜得吉兆,正视印治理县邑;东平相国之后,贤良子孙相继,在南山古县之中,能够施行慈父母般的政风。新任县令到来,雷声般的欢呼歌谣随之而起。恭敬地想,某官精神如雪洗般清新,言语如春融般和煦。在琵琶洲上,已经形成桃李树的浓荫;在弩箭江头,将要询问竹松的谱系。上天愿意让您不再袖手旁观,云气又无心出岫;重新踏上凫舄般的行程,迂回镇守马鞍山麓,携带诗书之笥,开启端正教化之门。然而想要端正学校规制、教导士人,关键在于培养士人;想要明察户籍、便利百姓,就必须以体恤百姓疾苦为准。有人像野鸭一样巧行飞舞、玩弄文法,有人像守犬一样吠叫、戏弄法令。凭借勤勉敏捷处理盘错事务,仿佛庖丁游刃有余;只要颐指挥手、琴声响起,雁落人群便都快意观看,这正是您最擅长的事情。下官凄凉衰老,又因疾病卧床,无法执民礼前往拜见;如今承蒙您沿古道而来,政事即使尚未终了,一旦来到武城之室,惠爱之声便值得歌颂,我还能够为您草写长葛之碑。庆贺之意不能尽述,全部留待当面奉告。通邑长官防斋【岂砖防古】札。恭敬地听说您视察官印,良辰入庭,清晨肃然独立,正是长官的气象。恰逢两位凫舄联翩而来,同僚们和衷共济;又相互谈论牛刀已经试用,百里之地得到福祉,千载也结下这样的缘分。恭敬地想,某官承受大地般厚重的德性而聚集英华,谦虚而温润精粹,和而能中立,如雪壁上浮动春色;清正便能产生明察。这些都根本出自书史,而功名只是枝叶。您素来喜爱回翔,深深培养足以大用的才德。七个县中,事务繁剧的很多,只有武义这一县最为艰难。您鼓动清风而洒扫,打开白日而照临,三年便有成效,万人交口称颂。如今又遇到最难处理的熟局,您肯使碑石增辉而来;以铁脊梁主持士大夫,养成正气;以玉界尺重新整理户籍,刷去表面浮文。使田里享受宽平,使狱讼和市政安于明恕;您的精神所及,百姓已经由观德而信服。下官疾病缠身尚未痊愈,不能前往燕贺;虽然上有两位贤明令尹,对于八十老人的怠慢也能容纳。然而我承受这样的恩遇,是多么有幸,得以在暮年苟全性命;若体力还能扶杖,尚可在白昼帘幕前请求拜见。不能尽述下情。与张帅道学士伯淳札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退处,荣归玉堂;珂里仿佛星光闪耀,早早驾车赶上花柳初新的时节。云从无心出岫,见到故乡的枌榆仍如从前;归来时尚未年老,还有什么比此时更快乐?下官听闻后高兴得起舞,竟不知道自己已经衰老疲惫。但估计没有办法当面庆贺,便先写信致意;还请稍候片刻,我专门派儿辈前去拜贺。与于潜宰鄥仲洪【济民】札 恭敬地听说您荣任县令,迅速赶赴瓜期之地。您手中处理熟悉的政务,谈笑之间已经形成桃李般的新荫;心中生出仁爱,福泽将施于桑麻之间,改变旧日风俗。儒者施展才用,正当权者都以青眼相看。下官承蒙知遇既深,听到您的声名便想起舞。只是失去了寄信的便利,偏偏又遇到燕贺的盛情,请您体谅我的真实处境,不要责怪我的迟慢。如今派儿子沆如前往,告诫他进献庆贺。并且想请他详细转达如同在白昼帘幕前问安的言辞。短札潦草,不能尽述心愿。书 谢家则堂提刑【铉翁】应诏特荐书。荐举词说:‘品格孤高自守,通达而没有阻滞,不结交浮夸的言谈,以求取虚名,致力于修实行实政,使疲敝的百姓得到安定。考察他所施行的政事,足以担当重任。’ 我恭敬地收到您的札翰,以及奉诏特荐的照帖。我曾经认为,古代治理政事,先实行教化,其次处理狱讼,征收赋税放在最后。教化施行了,诉讼就会减少,而赋税也包含在其中了。世道久远,道术散失,政事失去了次序,把征收赋税当作第一要务,连狱讼尚且认为可以缓办,又哪里有空暇顾及教化?春秋时期,武城能够弦歌治民,已经是罕见的事情。到了汉代,只有卓茂、鲁恭还具有古人的意味。寥寥千年,不只是下层之人对这条道路茫然无知,上层之所以驱使他们,也本来不在于此。下官虽无才,也谈不上有什么学问,侥幸做了百里之地的县令,私下也确实有这样的志向。然而所处之地声势震撼,豪强奢侈之徒煽动舞弄,喧闹者、狡猾者成群吠叫、交相喧嚣。我不敢轻率地摇动他们,恐怕引起浮动而纷纷扰乱;也不敢过重地压制他们,恐怕使他们闭塞而郁闷。只在可能做到的范围内施行,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斟酌;约束他们过盛的气势,扶正他们偏斜的习惯。凡是应酬往来,凡是言语交谈,没有一件不周全考虑他们的心情,希望他们或许能够响应,也或许能够由此自信。那些后来才喜欢办事的人,正笑我把不该先办的事放在前面;那些在前面督办的人,正惊讶我没有把他们认为紧急的事放在首位。唯独先生体会我的苦心,如同嗜好昌歜之类的苦菜;拾取别人抛弃的东西,如同看见古代的罍与洗。今天以升迁举荐我,明天又以应诏荐举我。下官对于先生,没有承蒙您宣扬扶助的旧交,也没有趋前请教的往来,不过是驾着六辔奔走,远远不及负弩前驱那样仰望您的光尘罢了。您对我的知遇为什么如此深,爱护为什么如此厚?既然这样,我内心所坚持的信念,虽未必已经得到百姓实际响应,但先生本来已经认可了。过去有人询问坡公政事的美好之处,坡公回答说:‘我是跟欧公学来的。’那么欧公何尝亲自以政事教导坡公呢?也不过是用心意相互求取罢了。先生今天就是欧阳公,怀抱古人的心志,施行古人的政事。下官与坡公相比,虽然不能说是同类相提并论,又怎敢不更加坚定平日的志向,追随先生直到岁寒之时。
谢王枢密【爚】举陞陟书举词云:「学有原本,政尚亷强,抚字良劳,蔼有民誉。」十二月吉日,门人宣教郎陈某谨薫沐再拜裁书于观使诒使知院大资相公先生阁下。某谓人生天地间,有志于斯世,而上不获公卿以握天下治乱之机,次不得搃挥持节以善千里福一道,而犹得为百里宰,使士者乐其有庠序之教,农者安其有耕桑之业,工得以食其艺,商得以通其货,就职分以行吾之素志,庶乎其可也。世逺道散,相轧以势,而上下之情不通;交征以利,而仁义之泽不行。幸而脱选调问,须入则蹙额相告,抵掌长叹。其煎熬也,则谓之鼎;其险激也,则谓之滩;其筭日数刻,侥幸终更也,则谓之债。古之所以为社稷民人计,所以长子孙之地者,视为何物?然则终无可为之县也耶?某生于山林,偶然入仕,辗转数载,试令剡溪之上,难易非所问也,祸福非所知也。妄自激昻,亦欲无愧于名教。听讼宁过于审,而不敢以乗快为能;催科宁失之寛,而不敢以严督求羡。学校之设,防成虚设,不容不为之振刷,而非敢终更也。田里之微,薄于有力,不容不为之捍卫,而非敢骄亢也。职之所存,亦曰于此而有见焉,则可以一洗流俗所谓鼎、所谓滩与债者之见,而哗健方掀舞而交噪声,势方震撼而疾。故星火之急,符虎狼之専。兵呌号谩骂于轩帘之前,堂星之近,残吏弱卒之累累就逮,栖栖破印相抚,咄咄终日,黯乎其无晶光矣。先生独何心哉?防之于尘埃之底,风波之中,若曰学焉而有所本,荣辱而有限。之举椟乃以第一纸亷某,此又天下之所慕望而不可侥幸者也。非惟旁观惊疑,虽某亦未之能信。圣贤之教人,有因其所不及而为之语以进之者,有因其所未能而开其端以诱之者,固先生之意也。某今知勉矣。昔苏子瞻谢梅二丈有曰:「人不可茍冨贵,亦不可茍贫贱。有大贤焉而为其徒,则亦足恃矣。茍能侥一时之幸,徒车骑数十。」人使闾巷之小民聚观而赞叹之,亦何以易此乐也?欧阳公读之,以为快哉,快哉!某虽非子瞻其伦,而先生则今之欧阳公也。某今获为先生门人矣,他复何慕?所以谢知己者,此外亦复何言?干冐钧威,伏楮战栗不备。某再拜。吉初弥月招宗族亲隣寓饮简温公家法,有客则酒三行,或五行,侑以果菜,曰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意厚。懿哉,此风乆不见矣!某今日为新生小儿弥月,徇俗具汤饼,因敢防宗族姻隣及客而吾里相知者,并取生梅青菜,酌酒三杯,早赐访,不再速,不见烛,惟从简便,庶防共味温公之语。非敢曰真率会自某始。
答汪文卿【淳】书某荏苒两别,嵗忽其多,雪屋之风,节节送云,其至白鹭洲者,谓还家日,申答而夺于东西驰,乆而亦渐遗忘。舍侄津来,琅▯又在乎珍奁,且纷压拜读,受新旧媿,流为浃背汗,髙谊益上九霄,不复举矣。执事其气峻洁于髙风,岑其文清丽于栖霞壁,本是崖丘神仙侣,流为郊岛辈行。留某非不起美人如此,惟觉尘埃遮眼,望不见也。祗健羡,祗自怜。舍侄云雅典,终欲访江湖收竒观,某倘有縁,或可奉从容。某自去达兰芷国,抵雨花台下,橘菊二翁【姚橘州赵菊坡】相俯留,既而得缺于芜湖秀才,于纸帖见钱,今却与阿堵物打交道,日谋此去犹未遂也。是非利害,当有外人以教我。畧此申覆,且无一物见梅花意。南豫有可承鞭防,勿外僣易申问。判内玉履清懿令侣,与桂争芳。
译谢王枢密【爚】举陞陟书 荐举词说:‘学问有根本,政事崇尚廉洁刚强;抚养教化百姓十分勤劳,深受百姓赞誉。’ 十二月吉日,门人宣教郎陈某恭敬斋戒沐浴后,再拜写信给观使诒使知院大资相公先生阁下。我认为,人活在天地之间,有志于当世,却上不能得到公卿的任用,掌握天下治乱的关键;次不能做总管军政、持节出镇的长官,以使千里之地受福;如果还能做一个百里之内的县令,使读书人乐于有学校教育,农民安于耕田植桑,工匠能够凭技艺谋生,商人能够流通货物,依照自己的职分施行平生志向,这也就差不多可以了。如今世道久远,道术离散,人们以势力相互倾轧,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沟通;彼此以利益相争,仁义的恩泽不能施行。幸而逃脱选调询问,等到入城时,便皱着眉头相互告诫,拍着手长叹。它的煎熬,便称为‘鼎’;它的险恶激烈,便称为‘滩’;计算日子、数着时刻,侥幸熬到任期终了,便称为‘债’。古人为了社稷百姓筹谋、为子孙后代打算,难道把这些看成什么了不起的事吗?这样说来,难道终究没有可以治理的县吗?我生在山林,偶然进入仕途,辗转多年,试着在剡溪一带任职,至于难易并不计较,祸福也不去预知。只是妄自激昂,也想不愧于名教。审理诉讼,宁可过于慎重,也不敢把逞快当作能干;催征赋税,宁可失之宽缓,也不敢以严厉督促来求取额外的成绩。学校的设置,防止它成为徒有其名的虚设,不能不加以整顿,但并不是敢于一直这样做下去。乡里的微小百姓,势力本来薄弱,不能不加以保护,但并不是敢于骄横自大。我的职责若还有存在的意义,也只在这里有所表现;这样,或许可以一洗世俗所谓‘鼎’、所谓‘滩’、所谓‘债’的看法。然而喧哗强健之徒正掀动起舞、交相吵闹,权势正震撼逼迫,事情危急而迅速。于是有如星火般的紧急文书,有如虎狼般专横的符令。士兵在轩帘之前呼喊叫骂,离公堂近在咫尺;残吏弱卒一个个被拘捕,惶惶不安地破印相互安慰,整日连声惊叹,黯淡得仿佛失去了光彩。先生您究竟作何感想呢?您从尘埃深处、风波之中防守自己,仿佛说:学问有所本,荣辱自有限度。如今开柜取出文书,竟把第一张荐举纸写给陈某,这又是天下人所羡慕、却不可侥幸得到的事。不但旁观者惊疑,就连我也不能相信。圣贤教导人,有时因人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而说话激励他前进,有时因人尚未能做到的事情而为他开启端绪、加以诱导;这本来就是先生的用意。我如今知道要勤勉了。从前苏子瞻感谢梅二丈时说:‘人不能苟且求取富贵,也不能苟且安于贫贱。有大贤人在世,而自己成为他的门徒,那也就足以有所依凭了。假如只能侥幸得到一时的幸运,不过是得到几十辆车马罢了。’让闾巷中的小民聚集观看并赞叹,又有什么能够替代这种快乐呢?欧阳公读到这些话,认为痛快,说:‘痛快,痛快!’我虽然不能和子瞻相提并论,但先生却是当今的欧阳公。我如今有幸成为先生的门人,又还羡慕什么呢?用来感谢知己的,除此之外又还能说什么?冒犯您的威严,伏在纸上战战兢兢,书信不尽周详。陈某再拜。吉初弥月,邀请宗族、亲邻在寓所饮酒的简帖 温公家法说,有客人来,饮酒三巡,或五巡,用果品蔬菜佐酒;这是说聚会次数虽少而礼意殷勤,物品虽薄而情意深厚。美好啊,这种风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今天我的新生小儿满月,顺从习俗准备汤饼,因此冒昧邀请宗族、姻亲、邻里以及本乡相识的人,一并取来生梅、青菜,饮酒三杯。请早些赐临,不再另行催请,也不点烛,只求从简便利,希望大家共同体会温公所说的话。我不敢说真率的聚会从我开始。答汪文卿【淳】书 我与你两次分别,岁月忽然已经很多年了。雪屋中的风,节节送来云气;它到达白鹭洲时,本想说等我回家那天再写信答复,却被东西奔走的事务夺去时间,久而久之也渐渐忘了。舍侄津来时,带来了你的书信,又见珍贵的匣子中满是纷至的礼物;拜读之后,承受了新旧两重惭愧,汗流浃背。您的深厚情谊更加高远,我不再重复称说。您的气质高峻清洁,有如高风;您的文章清新秀丽,有如栖霞壁;本来是崖丘间的神仙伴侣,却流落为郊岛一类的诗人。我并不是不赞美有这样美好的人,只是觉得尘埃遮住了眼睛,远远看不见罢了。只能羡慕,也只能自怜。舍侄说您有雅正的典范,终究想游访江湖、搜寻奇异的景观;我如果有缘,也许可以奉陪从容游览。我自从离开,经过达兰芷国,到达雨花台下,橘菊二翁【姚橘州、赵菊坡】相继挽留,后来在芜湖得到一个秀才的缺额,靠着纸帖上的钱,如今却要同钱财打交道,每天谋划离开这里,仍然没有实现。这其中的是非利害,应当有局外人来教导我。略写这些答复,姑且没有一件东西可以表达面对梅花时的心意。南豫若有可以承受鞭策、供您驱使的地方,请不要见外,容易地写信询问。判官阁下,愿您玉体清健,您的美好伴侣与桂花争芳。
与▯守赵侍郎【汝楳】书某托盟门墙,与他人不同,拜状只用事严父礼,套俗语,兹不具首,乞尊亮。某伏自千骑过剡,获攀拜于道,周随而麾葢,谦贲帘影亦华,探同前茅廪饯,不敏不谨,阳春之脚颷驰电抹,遥遥耿耿,竟无及也。更分之隙,每思觧后,匆忙之际,意气所予,教诲所加,春人之雨,不足喻其畅洽,甚欲急修中诇书,坐冗到今。一岩先生以靠里学问为儒宗,以寛后心应世,用天惠寳▯起家,建牙曽未防时,行碑拍路,谓百姓沃诗书之泽,诸邑乐约束之寛,极弊大坏之郡,声色不动,景象日新,鸡翘豹尾,班虚位良多,固有待也。褒召当旦夕,某皆直言,即非防佞。某学制于此,今已八阅月,规模仅定,蠧弊承流,但如惊风怒涛之后,摧败漂荡者多,驾轻舟而收拾焉,未能尽如意耳。所借云天逺覆,未速旷败,欲望痛赐鞭警,以玉于成。某恃辱眷遇之隆,有为夹袋助者,不敢不进。某自到剡,不妄与人接风,问此间之有学问、有见识、有才具、有气骨者,一人焉,新义乌主簿赵炎【字先叔】是也。某时就见之,彼亦三五次来见,问本邑则有源流,问发用则有条理,守信义如泰山,避势利如粪壤,自是异禀,非碌碌科第功名人比。今于六月间之戍,适在统临之下,彼意欲在易序书册琴瑟之侧,葢于平常议论察之,然今日受容,必不肯防人书,乞荐口。某谓此等人不可使之沉埋外邑,当于叅庭之初,留置幕府,以婉画尝试,必有可观,不负异盼。某身不能从函丈防,以迂自见,所以见赵簿为第一义。某自谓幕中得此等一两人,则无事不了,而功用便与俗吏腐儒不同,髙明其乐从之,勿以人废言可也。某虽甚僣越,实为忠爱,兹因专▯起居,亦欲専及此人之详。内幅某忝知爱絶等,求人奉状,岂不欲少见芹献?而山邑更无他物,惟密饵颇见珍于外方,輙以四十封拜纳。此亦以居山,不以鱼鳖为礼之意。邑庠书版,独有《剡録》,颇详明。隣邑有石可为器,冝煑茶药,就以两铫为凟。倘防先生领畧真忱,试尝密饵,瀹以烹茶。读过《剡百遍,岂不可为燕清之一助?
答上虞陈宰【阜】书某鼎烹上,坐暑甑,非病之病,良苦。好风自西溪来,吹下真帖,展而读之,如服飞雪散,毛骨肝肠,洒洒其忽变换也。况赐我以佳友如史兄者乎?是兄面带雪岭气,口有眉山文,叩之而不穷,即之而愈逺,宗文所取友端矣。第邑计荒凉,不能免孙泰山之皇皇,我有愧焉。则堂先生之于某,无一事不用情,欺之者实仁言也。黄东发【震村为越】倅,近奉檄道下邑,亦有称美盛,岂有筑堰事,文移或有抵牾耶?然在我者又何媿?剡庠课试已结局,拟试凡数百巻,赋出云云,论出云云,防首问乃某乱道。葢邑士皆以三邉为请,某乃问古则江东十鉴皆队仗,方问今则又难下笔,终不于今事▯括之,敢以密呈其二三问。却说拟试与雪溪故实,乃主学之笔,不敢録大手笔。问拟试中间说僣拟处,乃某平生所欲言,愧无其权位以行之。今读此问,不觉神醒而心快。防陈贾【防上虞人】望为再三致意。贺盛正卿【夫】除三省枢密院架阁书。某比领答缄,道谊之言满腹,如水之盟,自与流俗不同。读邸状,恭谂拜紫泥诏,班金耀门。道之将行,岂独知我贤然后用?犹见天下之为公。世运所闗,吾道自贺云云。
本堂集巻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四宋 陈着 撰
译与剡守赵侍郎【汝楳】书 我依托于您的门墙,与别人不同;拜状只采用侍奉严父的礼数,套用俗语的地方,这里不详细写出,恳请您鉴察宽宥。我恭敬地想,您率领千骑经过剡地,我得以在道路上攀拜相见;您一路相随,麾盖经过,谦逊的仪容映在帘影中也显得光彩。我探知您像前锋一样,准备粮饷相送;我不敏捷也不谨慎,阳春般的足迹却如风驰电掣,遥遥相隔,终于没有赶上。每当分别的间隙,我常常想到相逢之后;在匆忙之间,您所给予的意气和所加的教诲,如春雨滋润万物,实在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畅洽。很想赶紧写一封密信,却因事务繁忙拖到今天。一岩先生凭借内在的学问成为儒家宗师,以宽厚的心胸应对世事,承受上天的恩惠和宝贵任用而起家,建立治所还没有多少时间,行碑已经遍布道路。百姓说他用诗书的恩泽润泽地方,各县都乐于接受宽缓的约束;对于极其弊坏的郡县,他神色不动而景象日新。鸡翘、豹尾的仪仗之中,空缺的位置还很多,本来是有所等待的。褒奖和征召应当就在早晚之间。我所说的都是直话,并不是阿谀奉承。我在这里主管学校,如今已经八个月,规模才刚刚确定,积弊沿袭而来;只是经过惊风怒涛之后,摧毁漂荡的东西很多,驾着轻舟收拾整理,尚未能完全如意。所借助的是云天遥远的覆盖,尚未迅速陷于荒废;希望您严厉赐予鞭策警戒,使它趋于成功。我仗恃蒙受您的厚重眷顾,手中有可以帮助您储备人才的人选,不能不向您推荐。我自到剡地以来,不曾妄自同人交往;询问这里有学问、有见识、有才干、有气节的人,只有一人,就是新任义乌主簿赵炎【字先叔】。我有时去见他,他也来见过我三五次。问本县的事情,他能说出源流;问如何施行,他能讲出条理;守信用像泰山一样坚定,躲避势利如同粪土一般,自有非凡的禀赋,不是碌碌追逐科第功名的人可比。如今六月间的戍期,恰好在您的统辖之下。他的意愿是处在易序书册、琴瑟等文雅事物旁边;从平日的议论观察,他今天受到容纳,必定不会替别人写荐书,请您为他进言推荐。我认为这样的人不可使他埋没在外县,应当在参见您时一开始就留在幕府,以委婉的谋划加以试用,必定会有可观之处,不辜负您异于常人的期待。我不能亲自到您的函丈之前求见,只能以迂拙的方式表达自己;所以把赵主簿作为第一件要事推荐。我自认为,幕中得到这样一两个人,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而功效也会同庸俗官吏、腐儒不同。希望您高明地乐于采纳,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意见。我虽然十分冒昧越礼,实在是出于忠心和爱护;这次借专门问候起居,也想专门详细说明此人。内幅 我有幸蒙受您非同寻常的知爱,求别人代写这封信,难道不是想略献芹意吗?但山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蜜饵在外地颇为珍贵,所以冒昧奉上四十封。这也是因为居住在山中,不能以鱼鳖作礼的意思。县学书版中,只有《剡录》一书,内容颇为详明。邻县有石头可以制作器皿,适宜煮茶、煎药,因此一并送上两把铫子作为微薄礼物。如果先生能够领会我的真诚,请试尝蜜饵,用它煮茶。读《剡录》百遍,难道不能作为燕饮清谈的一点助益吗?答上虞陈宰【阜】书 我坐在酷暑蒸笼般的地方,仿佛被放在鼎中煎煮,实在苦不堪言。好风从西溪吹来,带下您的真迹;展开读它,如同服下飞雪散,毛骨和肝肠都清爽起来,忽然发生了变化。何况您还赐给我史兄这样的佳友呢?史兄面带雪岭般的气象,口中有眉山般的文章;向他询问,没有穷尽;接近他,反而觉得更加深远。宗文交友的选择,实在端正。只是县里的财政荒凉,不能免除孙泰山那样的惶惶不安,我对此感到惭愧。则堂先生对我没有一件事不用心,以责骂欺斥我的话,实际上都是仁厚的言语。黄东发【震村为越】任通判,近来奉檄经过下属县,也有很多称美之语,难道是修筑堰坝的事情上,文书往来有所抵牾吗?不过,在我自己这方面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剡县学校的考课试验已经结束,拟定试卷共数百卷,赋题出了某某,论题出了某某,防首问却是我扰乱常道。大概县里的士人都请求讨论三边之事,我于是先问古代,江东十鉴全都是队仗;再问今天,却又难以下笔,终究不能对今日之事作概括,所以冒昧秘密呈上其中两三个问题。又说拟试和雪溪旧事,是主学所写,不敢记录名家大手笔。问拟试中间所说的僭拟之处,正是我平生想说的话,只是惭愧自己没有相应的权位来实行。如今读到这个问题,不觉精神清醒,心中畅快。请代我向陈贾【上虞人】再三致意。贺盛正卿【夫】除任三省枢密院架阁的书信。我近日收到您的回信,信中充满讲道义的话,如同水一样的盟誓,自然与流俗不同。读到驿站文书,恭敬地得知您接受紫泥诏书,金色光彩照耀门庭。大道将要施行,难道只是因为知道我是贤者才任用我吗?这仍然说明天下是公正的。世道的运转关系重大,我们的道术也自然值得庆贺,如此等等。《本堂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七十四 宋陈着撰
书简答剡胡应之【泰来】问丧服书。宠问礼服仰仞不外,今不可尽行古礼,然不可尽废,惟斟酌其冝为之可耳。礼乆不葬,惟主者不易服,葢礼未葬则无所谓卒哭、练、祥、禫诸祭也。礼齐衰不以吊,若三年之丧,虽练不以吊,葢三年之丧虽小拜后亦不出吊也。礼有殡,闻逺兄弟之丧,虽缌必往,非兄弟虽隣不往,以此见不当出吊也。葢惟遇缌麻以上亲之丧,则服其所当服而往哭之,而非吊也。檀弓载子张死,曽子有母之丧,齐衰而往哭之,或曰齐衰不以吊,曽子曰我吊也与哉?又季武子寝疾,蟜固不脱齐衰而入见,曰斯道也吾亡矣,士惟公门脱齐衰,以此见齐衰有可出当往之地。葢朋友之义,往哭之非吊也。由此观之,三年之丧有可出吊者,以此事权而推之可也。有如先正之丧未葬,执事于营葬等事外,本不当出,然今之世往往非三月而葬,动是数年,如古人有大故则不葬也,如何免得出?外出则必当少易服色。本朝自温公、宋次道诸老便忧世俗多忘,不能如古礼,便欲以布四脚布襴衫等代齐衰期以下之服,以白生绢代缌麻之服。葢缌麻古来升数密布,今世无之,故当以生绢代,虽慈湖亦然。但某家间与亲戚只用细苎布为缌麻,正不必论升数,布还是布足矣。如执事今欲出见人,只得用墨布衫,葢墨布衫乃古之禫服,今世之人于百日后出谢人便着此服,却不问葬后卒哭之百日也。若论古礼,葬而后卒哭,此即百日也,卒哭而后练祭【练即小祥】练而后祭【大祥】大祥而后禫,禫易月而从吉,节节皆有受服。今则谁为此多事,禫而后墨布衫耳。今只得不问未葬从俗僣禫服出外,若在家则不可服此,惟衰麻在身,若营坟地则用白布巾、白布裳衣之属皆可也。彼谓用白绢衫则不然,白绢乃今之练熟之绢,即古者士之吉服,惟生绢则犹以为凶服耳。愚见如此愧,不能尽礼。与▯州义乌县马通判缄祭裕斋先生文书。某虽托根门墙,未谐披覩,然知东閤郎君之贤,厚心自起敬。某曩载闻先正某官讣音,官守攸居,仅能于僧舍为位一恸,心丧凄怆,到今未涯。遥想琴既祥御而不入,家庭孝慕痛,日月之勿居,坵垅吉藏,感霜露之既降,岂徒存于手泽,尤克茂于身名。某受先正知最晚,事最深,自谓委身相从,犹多来日,一朝千古,此心谁论,耿耿不自已,輙冩数语以将鸡絮,欲望台慈特为白之孔林之下,酬而奠之,更不敢屑▯▯。二令嗣司令书,区区哀忱,言不能尽。嵊县满考与王倅简【资政子】某静念,无朴▯材以助时需,无桃李妆以契俗好,汤火之鼎,风涛之舟,忽焉将脱,孰使之侥幸哉?酌水知源,食实知根,所知固在师墙也。送葛架阁【称僧】遭论归金华书。某比自鳯翔千仞,一到清凉境界,拱揖高风,党吾道者车如流水,某未免告退。世道嵚▯,心事拍塞,未曾吐万分一,谓以无惭色面驻龙山,过热满图再造。及闻十一日扬舲南指,遂于初十五鼓至寓舘,而行已先一日矣。某与执事情同骨肉,语出肺肝,相聚二年半,又忝为北楼交承【旧乃天府,此伻前政也】古陈雷不能过也,今雅志前酬,而某方坐针炊劒,未知所留。再见不过凝竚六和影下,良乆。大江洋洋,其自流;片云悠悠,其无着。执事之心之身在是矣。回首红尘,在九万风底,二十四考中书,何足云哉!娱问平泉花竹,笑接北山猿鹤,当是何日?闻盛里旄倪士之贫者▯睿,肃民之饥者迎窦谏议,有丧不举,望尧夫有讼不决者待王烈。宇宙间自多事,不妨一乡自为三代。某知何日获杖履于雪柏霜松之在左右哉?纸短不尽言。
答海盐防宰送酒书某坐暑甑中,风忽其清望,而白衣者持琴边书来,宠以名门十友,惠过眼,豁然以醒,心充然以醉。但来自赤日,且自休息于所舍,▯其意气定,本真见当进之风,轩月地揖潇洒,味芳醇以古道相防,瀹就以隽永政美,此感未渠央也。
贺赵戸书【孟传】典乡书某叨被春私,与家人子弟等不用世俗礼修状,首乞鉴宥。近忽闻黄童白髪歌舞之声,乃获恭审诏真学士之尊,任大制阃之寄。十洲地重,虽着绣之防;人昼锦堂髙,则拜防之独我【其父少傅奉化郡清敏王与权亦典乡郡】其为盛事实,掩前闻。先生规模寛▯,修理精密。况乔木之所庇,而甘棠之尚隂,未占已孚,何事不办?第同沸之鼎,未着之棊。进欲使京畿有所慿,退欲使海道有所畏。城可蹴而摧也,何以修而固?池可竭而涉也,何以浚而深?郡计病于外强中干,何以腴?兵籍虚于东抽西摘,何以实?田里今秋虽稍舒,而科扰茍且之残生者捷出,官吏近日虽畧汰,而隽永贪饕之余害者尚多。此则为先生忧也。某髪种种,视茫茫矣。虽不能奔走效涓埃之助,而窃过计不自已于惓惓也。未知▯吉建牙的用何日,当探伺晋贺,并控余懐。
译书简 答剡胡应之【泰来】问丧服书。承蒙您来信询问丧服礼制,我实在不敢自外。如今不可能把古礼全部实行,但也不能全部废弃,只能斟酌适宜之处实行罢了。按照礼制,久未下葬时,只有主持丧事的人不更换丧服,因为没有下葬,就谈不上卒哭、练、祥、禫等祭礼。礼制说,穿齐衰不能去吊丧;至于三年之丧,即使已经练祭,也不能去吊丧,因为三年之丧即使过了小祥,也不出门吊丧。礼制又说,灵柩停殡时,听到远方兄弟的丧事,即使只是缌麻之亲也必须前往;不是兄弟,即使是邻居也不去。由此可见,不应当出门吊丧。大概只有遇到缌麻以上亲属的丧事,才穿上所应穿的丧服前往哭吊,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吊丧。《檀弓》记载,子张去世,曾子正在服母丧,穿齐衰前往哭吊。有人说齐衰不能吊丧,曾子说:‘我这是吊丧吗?’又有一次,季武子卧病,蟜固没有脱去齐衰便进去拜见,说:‘这种礼道我要失去了。’士人只有在公门才脱去齐衰。由此可见,穿齐衰也有可以出门前往的场合。大概朋友之间的情义,前往哭吊并不算通常的吊丧。由此看来,三年之丧也有可以出门吊丧的情况,按照事情的权宜来推断即可。比如先正去世尚未下葬,您除了办理下葬等事务,本来不应出门;可是如今的世道,往往不到三个月不能下葬,动辄就是数年,古人遇到重大变故时还有不下葬的情况,这样怎么能不出门呢?出门就一定应当稍微改变丧服的颜色。本朝从温公、宋次道诸位老先生开始,就担忧世俗大多健忘,不能照古礼办理,于是想用布四脚布襕衫等,代替齐衰、期服以下的丧服,用白生绢代替缌麻丧服。缌麻自古以来用升数规定的细密布,今世已经没有,所以应当用生绢代替;即使慈湖也是如此。不过我家有时同亲戚只用细苎布作缌麻服,实在不必计较升数,布还是布,也就足够了。如今您如果想出门见人,只得穿墨布衫,因为墨布衫就是古代的禫服。今世人在百日后出门答谢别人,便穿这种衣服,却不追问是否是下葬后卒哭的百日。若按照古礼,下葬以后举行卒哭,这正是百日;卒哭以后举行练祭【练就是小祥】,练祭以后举行祥祭【大祥】,大祥以后举行禫祭,禫祭后隔一个月改穿吉服,每个节序都有相应的服制。如今谁还会这样多事,所以禫祭以后才穿墨布衫。现在只好不管尚未下葬,依从世俗,穿着僭越的禫服出门;如果在家,就不能穿这件衣服,只能让衰麻穿在身上。若是办理坟地事务,则使用白布巾、白布裳、白布衣之类都可以。有人说应当穿白绢衫,那就不对了;白绢是如今经过练熟的绢,相当于古代士人的吉服,只有生绢还可以作为凶服。我的看法就是这样,只是惭愧不能完全遵守礼制。与▯州义乌县马通判写信祭奠裕斋先生的祭文。我虽然托身于您的门墙之下,却未能亲自拜见;但知道东阁郎君的贤德,心中自然深深敬重。从前听到先正某官去世的讣音时,我因职守所在,只能在僧舍设位痛哭一场,内心的丧痛凄怆,到今天仍没有止境。遥想琴已过祥祭而不再进入厅堂,家庭中的孝思哀痛随着日月流逝;坟墓已经吉祥安藏,感念霜露已经降临,哪里只是保存手泽,更足以使身名发扬光大。我的晚年才受到先正的知遇,但所受事情最深,自以为委身相从,往后还有许多日子;谁知一朝之间便隔了千古,这份心意又有谁来评说?我心中耿耿不能自已,于是写下几句话,聊以承托鸡絮之奠。希望您特别为我把它带到孔林之下,代我酬答并祭奠,我再不敢烦琐叙说。致二位令嗣司令的书信中,区区哀痛之情,实在难以说尽。嵊县任满考核后写给王通判【资政之子】的简帖 我静心想来,既没有朴拙的才干来帮助时世的需要,也没有桃李般的装饰来迎合世俗的爱好;如今就要忽然脱离鼎中汤火、风涛之舟了,是什么使我侥幸获得这样的机会呢?饮水知道源头,吃果实知道根本,我所知道的根本就在师门之中。送葛架阁【称僧】因被论劾回归金华的书信。我近来从凤翔千仞之地离开,一到清凉境界,便恭敬拜揖您的高风;同道者的车马如流水一般,而我也不免告退。世道险峻,心中之事充塞胸臆,还没有吐露万分之一;本想以无愧的神色面向龙山,经过炎热,满心图谋再造。等听说您十一日驾船向南而行,于初十五日击鼓赶到寓馆,却发现您已经先一天出发了。我与您情同骨肉,所说都是肺腑之言;相聚两年半,又有幸成为北楼的交承【旧日属天府,此为前任政绩】。古代陈雷的交情也不能超过我们。如今您平生的雅志将要实现,而我却正坐在针灸、炊煮、兵乱之中,不知还能留下什么。今后再见,不过是在六和塔的影子下久久伫立罢了。大江浩浩荡荡,自然流淌;片云悠悠荡荡,没有归着。您的心和身体,也正在这种境况之中。回首红尘,仿佛已经在九万里高风之下;即使有二十四考中书,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什么时候才能在平泉的花竹间自娱,笑着迎接北山的猿鹤呢?听说盛里年老和年幼的士人中,贫困者等待睿智之人,恭敬地迎接窦谏议;有丧事不能办理者等待尧夫,有讼案不能判决者等待王烈。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许多事情,不妨让一乡之地自行成为三代之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雪柏霜松环绕的地方,得到您的杖履陪伴呢?纸短,不能把话说尽。答海盐县宰送酒书 我坐在暑气蒸腾的蒸笼里,忽然清风远来;白衣人携琴带着您的书信来到,以名门十友相赠,恩惠超过眼前所见,使人豁然清醒,内心充实而如醉。但来人刚从烈日中来,姑且先在住所休息,等他的意气平定下来,再当面看到您本真的进取之风;在月地轩中相揖,感受潇洒之意,品尝芳醇,以古道相交,煮茶使滋味隽永而美好。这份感动至今还没有止息。贺赵户书【孟传】主持乡试的书信 我承蒙您春日的私恩,和家人子弟等不按世俗礼节写这封状启,首先请求您鉴察宽宥。近来忽然听到黄童白发歌舞的声音,才恭敬得知您奉诏成为真学士,承担大制阃的重任。十洲之地地位重要,虽然有穿绣衣的防卫;您的昼锦堂高高在上,则只有我去拜见您【您的父亲少傅奉化郡清敏王与权,也曾主持乡郡】。这件盛事的声势,足以压倒前人的传闻。先生谋划宏大,整治精密。何况有乔木庇护,甘棠仍有余荫;尚未占卜便已得到信任,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只是同锅沸腾的局势,棋局还未摆开。进则希望使京畿有所依凭,退则希望使海道有所畏惧。城池可以一脚踢倒,怎样修筑使它坚固?护城池可以枯竭后涉水而过,怎样疏浚使它深广?郡中的财政困于外强中干,怎样使它充足?兵籍空虚,士兵被东抽西调,怎样使它充实?乡里的田地今年秋收虽然稍有宽缓,但用催科骚扰、苟且残生的人很快又会出现;官吏近日虽略有裁汰,但贪婪暴食所留下的余害仍然很多。这正是我替先生忧虑的地方。我头发斑白,眼睛也昏花了。虽然不能奔走效一丝一毫的帮助,但私下里过度筹划,仍不能不殷切忧念。不知道您建牙开府的吉日究竟是哪一天;我将伺机前往祝贺,并借此倾诉剩余的心意。
答前人书某近草草具状申读,严听初十日被宠答书,尊光下临,眷意中拍端肃,三复感激可知。某山樊之癯也,无效颦眉;菜根之甘也,无食肉相。而达尊分青如嗜昌歜、羊枣,众人所讶,某亦不知其然也。六纛拥钺,环东海之建阃,以世乔木之隂,某忝为门墙士,闻除命则盍走贺。正以一夏病余,衰态百呈,出门便増惫,是以尺笺先之。兹拜诲谕,乃戒某以书到就道,若有欲下访其迂拙者焉。某本无可为泰山乔岳之助,然亦当徐调其残息,▯重锦堂燕香既凝,抉成前觐,或得从菜防后列,听新号令,亲于议论,即是幕府等也。某昔者所附在范纯父处,书渠今已就,则堂辟忽于便中发回,遂使某废礼更不敢再激上呈。
与常户侍【楙】书某比匆匆随觧片纸代禀,违之拜继,被答诲。有光东归,而眷予缱绻,若不忍门墙桃李之飘摇,春风膏雨之心愈不可涯涘。还家因循,迟申谢椟,瓣香泰山一刻弗置。中间恭审,升武月殿提纲,地官国方乏兴,东南之力已竭,人不堪命,西北之尘正深。此何如时,难为吾道!某为天下贺,而为先生忧。某用拙以存平生,食粥以茍旦暮。所愿诸贤戮力,宇宙肃清,使山林之间,渔樵者侣,皆得以徼无事之福。不然则一鼎宁有凉处?况某又是先众人而饥者乎?某慿恃隆知,輙有忱白。犒赏所检察,赵承直拱辰,乃韩王之的裔,唐忠介公之畏友。其清谨端直,加以通练世务,缙绅多知敬者,而举负犹未足。葢不妄依人,不妄求人,是以甘于徐步。窃意先生造化之剡,必不轻畀。倘一见此人,必加赏识,固不待羽言之僣越。但欲报师门,惟有荐士。此而不言,是为不忠于主。敢敬介其姓氏于夹袋。他日嵗寒,此是古柏,全在阳和早赐之。某私情也有公焉。某家居不通贵人书,犹于函丈难以俗情废,而又以荐人饶舌。某万罪万罪。
贺家侍郎尹京书某惧凟师严,不敢套叙,首祈鉴宥。某比于先生,勇避长史之除,未及出门,获一参侍。自是多病,不克脩书,当蒙赐照。兹者恭审,诏起真儒,尹厘京邑。危急之际,中外所慿,先生不肯同流合汚,而不之越;不肯辞难就易,而不之闽。天府剧繁之区,王事孔偬之日,众人望之,方股栗汗下,乃独慷慨激昻。闻命则拜,学力之到,气节之持,不惟周畿千里,泰山其安,亦使敌知中国之有人,相戒勿犯。甘泉烽火,筭日可清肃也。若帑库匮矣,仓廪竭矣,兵儿戱城,具文矣。精神号令,一转移间,何患不富强哉?某随觧还家,山林深密,便不知门外事。病余聊可自息,皆云庇所逮。第恐一鼎之沸,无中无边,皆是热处,尚徼福于师墙之仁,里干冐尊崇。
译答前人书 我近来匆忙写了状启申谢,恭敬地听到您初十日赐复的书信。您的尊贵光临,眷顾之意在信中端肃呈现;反复诵读,感激之情可以想见。我不过是山野间瘦弱的人,没有东施效颦的姿态;是吃菜根的人,没有吃肉者的气派。可是您这样的高贵之人,却把青菜看得像嗜好昌歜、羊枣一样珍爱,众人都感到惊讶,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您率领六纛、执掌斧钺,在东海周围建立治所,承继世代乔木的余荫;我有幸成为门墙之士,听到任命就应当赶去祝贺。只是我经过一整个夏天的病后,衰弱的状态百般显现,一出门就更加疲惫,所以先写这封短信。如今拜读您的教诲,原来是告诫我书信一到就上路,仿佛您有意屈驾来访我这个迂拙之人。我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帮助泰山乔岳的地方,但也应当慢慢调养残余的气息,等待重锦堂中的燕饮香气凝聚之后,择定成行前往拜见;或许能够跟在菜羹之后,听取新的号令,亲自参与议论,这也就相当于在幕府之中了。我从前托范纯父转交的那封信,他如今已经办妥;则堂先生忽然在顺便之中退回了它,于是使我失礼,更不敢再次呈上。与常户侍【楙】书 我近来匆忙随解试写了一张片纸代为禀报,分别之后拜读您的回信,承蒙赐下教诲。您光耀东归,而对我的眷顾缱绻不舍,仿佛不忍看到门墙桃李飘摇;春风膏雨般的心意,更是无边无际。我回家后因循拖延,迟迟没有写信致谢,但对泰山的敬意片刻不敢放下。近来恭敬得知,您升入武月殿主持政务;国家的地官方面正缺乏振兴,东南的财力已经耗尽,人民不堪忍受,西北的战尘正深。这是怎样的时局,实在使我们的道难以施行!我替天下向您道贺,却替先生忧虑。我以拙朴自守,靠吃粥来勉强度日。所希望的是诸位贤者齐心协力,使天下肃清,让山林之间以渔樵为伴的人,也都能够求得无事的福分。否则,一口鼎中哪里会有凉快的地方?何况我又是比众人更早挨饿的人呢?我凭借您深厚的知遇,冒昧写下这些肺腑之言。负责考察犒赏的人赵承直拱辰,是韩王的正宗后裔,也是唐忠介公所敬畏的朋友。他清廉谨慎、端正正直,又通晓熟悉世务,士大夫中有许多人敬重他,但他的举荐负担仍然不足。大概因为他不随便依附别人,也不随便求取别人,所以甘愿慢慢前行。我私下认为,先生造化人才的剡荐,必定不会轻易授予。倘若见到此人,一定会加以赏识,本来不必等我冒昧多言;但我想报答师门,只有推荐贤士。如果对此人不说话,就是对君主不忠。我冒昧把他的姓氏介绍到人才夹袋中。将来在艰难岁月里,他就是一株古柏,全靠您及早赐予阳和之气。这是我的私情,其中也有公义。我居家不与贵人通书信,却对函丈之交难以因世俗人情而废弃,又因为推荐人才而多嘴多舌。我真是罪过万分。贺家侍郎尹京书 我怕冒犯先生的严肃,不敢套用叙述旧例,首先请求您鉴察宽宥。我近来对先生来说,勇于避开长史的任命,还没出门,便得到一次参见侍奉的机会。自此以来多病,不能写信,应当蒙您体谅。如今恭敬得知,诏令起用真正的儒者,任职治理京城。国家危急之际,中外都有所倚赖;先生不肯同流合污,便不越过职责;不肯逃避艰难而选择容易,也不推辞。京城繁剧之地,王事极其匆忙的时日,众人望而股栗汗下,唯独先生慷慨激昂。听到命令便拜受,学力所达到的境界、气节所坚持的力量,不仅能使周畿千里安如泰山,也能使敌人知道中国有人,相互告诫不要侵犯。甘泉的烽火,计算日子就可以清除肃静了。即使国库空乏了,仓廪枯竭了,士兵嬉闹守城,文书徒具形式,只要精神和号令一转变,哪里还忧虑不能富强呢?我随解试回家,山林深密,便不知道门外的事情。病后姑且可以自行休息,都说是受到庇护。只是恐怕一口鼎沸腾起来,没有中间和边缘之分,处处都是热处;我仍希望得到师门仁厚的福佑,冒昧写信问候您的尊崇。
与文宋瑞枢密【天祥】书某以榜下士托岁寒盟,修状不敢用俗套,首乞均宥。某自去载获上中涓,敬惟与令季判府朝夕问起居,而▯洞之初,快覩义檄,声盖动天地。某亦激烈于中,如常见貂蝉出兜鍪上也。当今京师澟乎,器欹宗社危于▯缀,望之者不知所措,手大力量其见独识也。灭此后,食不以家为意,气超腾,肝胆呈露,洞獠江民听命效死,至不费朝廷一钱一粒,而精甲数万来勤于阙下,迤逦提进敌,今方知有令公矣。青冥玉钺,黄閤紫枢,又何足凂度?相公之志亦不在是也。某自去秋因大热随班入内,到今衰病不瘳。比松壑解尹印,随司而归,天上故人,海滨新阃,闵之招之者虽不遗下体,而阅黄伊之书,方有味,驱车非其脚也。但望风霆扫除宇宙,肃清某尚能效次山颂中兴,非止为门墙私贺。奉赵岩起制使【孟传】为乡人求免税书。某叠罹燬掠之残,生未死犹死也。然有不能已于言者。奉川、台、温接境,自春到今,军马之往来之屯驻,无一刻宁帖。民之毙于兵刃者,枕藉;系累而去者,鱼贯于道,日千百。庐室之焚荡,田土之蹂躏,穷百里而一目。牛羊无影迹矣,鸡犬无鸣吠矣。凡春间有种入土,幸而秋有栖畆者,又归之兵之坐而食,载而往。马之饱一而坏九,小家无田收,大家无租入。今冬已比比捐瘠,开春必皆填委沟壑。景象至此,劝本以救本,是官府第一急事。然虽有仁政未易展布,虽有仁心亦将泯黙。兹忽闻使府行下,欲起催米税。县宰又惧上命之严,知而不敢尽言,遽欲奉而行之。田里奄奄待尽之凋氓,有骨而无髓,有皮而无膜,未知何以应追呼供输纳。先生以一身为乡邦立命,两府判皆一意爱民。此等时节,若不能以实情哀号,是负先生与府判之本心,是百里自絶于覆载之中。某本欲躬诣禀请,为驻兵满近境,无路可通。翘首师门,沥心血为字,恳乡人之同志能走间道者,袖以告。敢望与两府判会议,力转曲成之造,特免起催,再布春脚,使鸿雁离散之余,遗男剰女,旋旋孳生,废田荒地,稍稍耕种。自时厥后,家租戸税以仰给县官,岂非百姓之愿?但寛为之期,则公私皆沛然。倘遂众欲,则先生之私于乡曲,犹公也;两府判之于公下邑,犹私也。九天在上,九地在下,鬼神左右,一语不诬。惟先生其痛恻之。某与一邑之人炷香以俟防判。
荅国英【应蜚】书某在沸鼎上,坐暑甑中,不知此身为何身?五云自万山间飞出,挟清风到几格,烦襟忽其濯也。雪溪之事,殊快所闻,在听莹乃犹末也。某乡间一夕屡惊,未有宁日,恐累辈未免再投庇厦,惟仁念不倦焉,是望。
与葛静一监簿【称僧】书某伏自乙亥春拜太史之诲,随尝修答嗣,而彼此皆不暇书问矣。中间有不已之恳,为家人仓忙归里,重贷于人以行。初拟出薄产以偿,而里人方视田产为弃物,一无肯领畧者,而索偿者急,故谓之冒昧。不谓执事是时已在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安得为某办此物?至春晚,某畧一归,遂谐自为计矣。然多事之时,干扰之愧,至今拍怀盎面也。是年秋八月,随解制幕,虽世事实以异,而人自西来过门者,必问以起居。乃知始焉蓬仙,皆飞入危峰以避埃▯。既而又囘槐,遂于邑之行第长物以付之。云空水流,惟玉其徳,则刼火中自不烬也。又闻药局亦如鲁灵光独存,岂济人者广有神物防之耶?某本居山中,而风尘无不到者。自去年正月,将一家二百指分为四五所,日走于二百里悬崖峭壁间,风雨霜雪之所摧虐,饥渴颠踣之所困残,一子死于此,一家病于此。最是所居今为过军通邑,四壁之中或扎寨或剽掠,衣自袍笏至于布缕,食自盎瓮瓶至于颗粒,器用自坐卧者至锅鉢,无一获免者,而亦未至尽填沟壑,亦幸也。及今年五月初间,方取累辈归聚于破屋之下,生意恐不可复续,来日之可畏又方长,一听造物而已。兹因邻商便,聊附半幅相问,此外则有梦思耳。
答赵宰【培辰】书某自大乱中分袂,各图茍活,竟莫问屏褥间兴止。今月初十日,忽徐亲以所赐书来,乃知先堂上太夫人于惊忧中以仙逝。执事方抱罔极之痛,天倾地防,生者不得安其居,死者不得宁其归。岂期累及纯孝君子之家?此际虽已永牛冈之藏矣,道路梗塞,无从尽哀吊之礼,徒有惨怛而已。某自去年春初便分家,为之四处环走于千山万水间,今年五月初方聚集于潇潇四壁之下。某老而衰甚矣,家人为风寒暑湿所摧迫,大小番病无休日。去秋亦因奔走逃失一小子于州里外山谷中,饥无以饭,病无以药,亦惟听诸造物如何结束耳。胡应之却曾数交书,诸朋旧亦多宿草之感。闻南明近有煨烬之惨,想寓弟必震惊,尉弟亦茍焉。余生附此拜再三,意立可闻于鄞城与监宅同居,亦釜鱼也。我辈何日得相会?面临纸泪落,更不他控。本堂集巻七十四
译与文宋瑞枢密【天祥】书 我以榜下士的身份,托付于岁寒之盟;写状启不敢采用俗套,首先请求您一并宽宥。我自从去年得到您在中涓任上的接见,恭敬地只希望同您的令弟判府早晚问候起居;到了局势洞开的开始,欣然看到义军檄文,声威震动天地。我内心也受到激发,仿佛常常看见貂蝉从武将的兜鍪上升起。当今京师形势凛然,礼器倾斜,宗社危急如同悬丝;众人仰望却不知所措,唯有您胸怀大力量、独具见识。您发誓消灭敌人之后,连吃饭也不把家庭放在心上,气势腾跃,肝胆尽显;洞獠江民听命效死,甚至不费朝廷一钱一粒,数万精兵便来京城勤王,后来逐步进逼敌人,如今大家才知道有文公您这样的贤相。青冥中的玉钺、黄阁紫枢的高位,又哪里值得您计较呢?相公的志向本来也不在这些。自去年秋天因大热随班入内,到如今衰病仍未痊愈。近来松壑解除尹印,我随司归来;天上的旧友、海滨的新任方面官,怜悯我、招呼我的人并没有遗弃卑微的我,但读了黄伊的书信,才觉得其中很有意味;驱车前往却不是我的脚力所能胜任的。只希望风雷扫除天下,使我还能够效法次山作颂歌庆祝中兴,那就不只是为门墙中的私交祝贺了。奉赵岩起制使【孟传】之命,为乡人请求免税的书信。我接连遭受焚烧劫掠的残害,活着却如同死去。然而有些话不能不说。奉川、台州、温州接壤,从春天到现在,军队和马匹往来、屯驻,没有一刻安宁。百姓死于兵刃的,尸体互相枕藉;被捆绑带走的,像鱼贯一样排在道路上,每天成百上千。房屋被焚毁,田土遭践踏,百里之内一眼望去全是如此。牛羊已经没有踪迹,鸡犬也没有鸣叫。凡是春天播种入土、幸而秋天有庄稼留在田里的,又都被军队坐食、装载运走。马匹吃饱了一份,却损坏九份;小户没有田地可收,大户没有租税可收。如今到了冬天,已经到处有人因饥饿而瘦弱死亡;开春以后,必定都要填尸沟壑。情势到了这个地步,劝导农业、救济根本,是官府最紧迫的事务。然而即使有仁政,也难以施展;即使有仁心,也将沉默不言。如今忽然听说使府下令,要开始催征米税。县令又害怕上命严厉,知道实情却不敢全部说出,仓促间想要奉命执行。田野间奄奄一息、等待死亡的贫民,只有骨头而没有骨髓,只有皮肤而没有肌肉,不知拿什么来应付追呼、供应和缴纳呢?先生以一身替乡邦建立命脉,两府判官又一心爱民。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能把实情哀号申诉出来,就是辜负先生和府判的本心,也是让百里之民自行断绝于天地覆载之间。我本来想亲自前往禀请,只因驻兵遍布近境,没有道路可以通行。于是抬头仰望师门,把心血倾注在文字中,恳请乡里同道中能够走小路的人,替我把这封信带去。希望您同两府判官商议,竭力扭转局势、成全百姓,特别免除这次催征,再施行春日般的恩惠,使鸿雁般离散的百姓中,遗留下来的男孩女孩渐渐繁衍;荒废的田地,也逐渐耕种起来。从此以后,各家租税、各户赋税依靠县官征收,难道不是百姓的愿望吗?只要宽限期限,公私双方都会充足丰沛。倘若满足众人的愿望,那么先生对乡里的私情,也就是公义;两府判官对于公家的下属县,也就如同私下爱护一样。九天在上,九地在下,鬼神在左右,这句话绝无欺骗。希望先生对此深切哀怜。我和一县百姓焚香等待两位府判的裁决。答国英【应蜚】书 我处在沸腾的鼎上,坐在暑气蒸腾的蒸笼中,竟不知道这个身体还算什么身体。五色云从万山之间飞出,挟带清风吹到几案旁,烦闷的胸襟忽然被洗涤了。雪溪的事情,听来实在痛快;在听莹那里,还只是末节而已。我乡里一夜之间屡屡受到惊扰,没有一天安宁,恐怕接连几代人都免不了再次投奔庇护的屋宇,只希望您的仁慈之心不要厌倦,这是我的愿望。与葛静一监簿【称僧】书 我恭敬地想,自乙亥年春天拜受太史的教诲后,曾经准备写信答复,后来彼此都无暇通信。期间有一件不得不求助的急事,因为家人匆忙回乡,只得再次向别人借贷上路。起初打算拿出薄产偿还,但乡里人正把田产视为弃物,没有一个肯稍加收受,而索债的人又催逼得急,所以说自己冒昧。没想到您当时已经在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哪里能够替我办理这件事呢?到了春末,我略微回去一次,于是得以自己设法解决。然而在多事之时给您添扰的惭愧,直到今天仍然充塞胸怀、显现在脸上。这年秋天八月,我随解试制幕而行;虽然世事已经大不相同,但凡有人从西边来经过门前,总要向他询问您的起居。于是才知道当初的蓬仙,都飞入危峰以躲避尘埃。不久又回到槐树之下,于是把县中的行第和多余物品交付给他。云空水流,只要品德如玉,便自然不会在劫火中焚毁。又听说药局也像鲁灵光殿一样独自保存下来,难道救济人的地方,确实有神灵庇护吗?我本来住在山中,但风尘无处不到。从去年正月起,把一家二百口人分成四五处,每天奔走在二百里悬崖峭壁之间,受到风雨霜雪摧残,又被饥渴跌倒困顿折磨;一个儿子死在这里,一家人也在这里患病。最严重的是,所居之处如今成了军队经过的交通要地,四面墙壁之内,有时被扎营,有时被抢掠;衣物从袍笏到布缕,食物从盎、瓮、瓶中的东西到一颗颗粮食,器用从坐卧之物到锅钵,没有一样能够幸免。不过还没有全都填入沟壑,也算幸运。到了今年五月初,才把接连受难的家人召集到破屋之下;生活的希望恐怕不能再延续,未来的可怕日子还很长,也只有听凭造物主安排罢了。这次借邻近商人的方便,姑且附上半幅纸问候,此外也只有梦中思念了。答赵宰【培辰】书 我自从大乱中与你分离,各自谋求苟活,竟没有机会问候您在屏褥之间的起居。这个月初十,忽然徐亲带着您赐来的书信前来,我才知道先堂上太夫人在惊忧中仙逝。您正承受无边的哀痛,天地倾覆,活着的人不能安居,死去的人不能安宁归葬。哪里料到灾祸还会累及纯孝君子的家庭呢?如今虽然已经永远安葬在牛冈,道路阻塞,无法尽到哀悼吊祭的礼数,徒然只有惨痛罢了。我从去年春初就分散家人,为此在千山万水之间四处奔走;今年五月初才聚集到潇潇四壁之下。我年老而且衰弱得很,家人又被风寒暑湿摧迫,大小疾病没有一天停歇。去年秋天也因为奔走逃难,在州县外的山谷中失散了一个小儿子;饥饿时没有饭吃,生病时没有药,也只能听凭造物主如何安排结局。胡应之曾经同我多次通信,许多朋友故旧也让我有荒草宿墓般的感慨。听说南明近来有被焚烧殆尽的惨祸,想来寓弟必定震惊,尉弟也只能苟且自保。把余下的话附在这里,再拜数次;心意很快就会传到鄞城,与监宅同居,也不过如釜中之鱼罢了。我们这些人何日才能相会?面对纸张泪水落下,不再向您诉说别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本堂集》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五宋 陈着 撰
书简
答戴帅初架阁【表元】书某近到邑,湖山头竺亲手授书,亟展亟读,如长揖清耸,特癯特之劳,如亲防渉间关之状。至于出肺肝语,念及衰落风雨霜露,使人感怆激烈。某环山而走者一年有半,与猿猱虎狼相出入,防毙者四五。一家二百指,分为数处,各谋茍活。中间失一最小子,老痛甚于割。衣食之计,为过军掠尽,寒则榾柮火,遇冬饥则藜藿并日而不足。大畧自是而想,而大痛处则又非言语可宣也。满目皆愁,满身皆病。善脉者谓不可无药力,今为何时?死生修短自有天命,恐不在此。夏五方取碎累聚居于四壁下,虽无旬日,内无惊而入浅山即复者,仅五六次,又未保其往。薄田以上稔歳计之,亦可以粗了伏腊。今歳又无半収,春间此事却可忧,姑置勿论,然终胜如去年也。执事以家依竹,初亦云可也。若欲就张村筑屋,则又可盘薄矣。苐恐薪水之外,正未能舍竹初而谋。某所居与张邨只隔一小岭,日可往返敖游,预为之喜。昨于邑中邂逅陈楙汤,当宇宙之大变,顔色亦颇苍老,而气则浩然可敬可敬【阙】立可则日亦不知的在何处。平生故旧云散,鸟没不谂何时再可捜访。赤松游处,某亦一向不复通书,今乃知埶事虽在城,亦罕接云云。
与陈监丞【元平】书某比知凭眷輙邀小队晓登松竹关,夜陪榾柮火论文之味。到今肠肺间,南山诗宠教,眼前景道尽,愧不能面谢。而归计已廹矣,兹与同席次韵僣缄以呈,辱大方一笑,幸甚。
答曺秋水【梦合】书某寄息崦嵫瓮窓冻坐,本与门外事絶。比为西麓一上南山,又未免搜枯。次其诗韵云云。归家守口如瓶,身如槁木。自笑前日破戒,书诲划蜚存劳之余,谓有诗盈屋,岂为是数句防丑耶?用不敢外大方一笑。近过军入邑境,山中亦惊忧。今幸其已无后队,谕及舍妺事敬悉,盛意应门善矣。某兄弟所深知,又奚待问栎夀耶?但旧丝犹有脚,未可闻命而或者,又已有先斧声而来叩者,可笑可笑。此事乃夤縁,尚俟异日而定。氷砚不克多笔,非简也。
与汪江阴【槻】书某近拜便中寳赐,尊光焕然,风尘为之辟易。司门舍弟家问防掷,还已领。乃事须某亲到彼,方定。高见絶识,下采菲葑,可以励俗,但恐太非偶耳。有请在所修,令弟搃干书中,倘赐下乃详谕。东发书委折,当俟面见,悉其意。白之时艰未纾,山间春自多趣,徳量寛平,尽可相与酬酢。安得近州里时,莭杖履以从其左右哉。
答王搃干【模】书某比者聫壁下照道逺愧未能晋谢溪山憔悴之身一经春风披拂到今犹有生气舍侄辈所録羣从间鄙语当已辱氷鉴一分别望可否其旁以教之肯赐以棣华集尤感尤感某当在后月同弟侄到寳幢以诀风议借求云阙一帖子即书示乃幸更不赘申令弟帅干书怡次为道再三忱
答陈监丞【硕】书某以宗盟托事,契荏苒西别,岂不欲问雁上天笺?乾坤至此,山川凄然无从即衽趾,徒积耿耿耳。书来乃知近寓叠青,又谂田武陵矣。北风正急,吹囘南辕。吾为吾防,三叹息。某四年来逃难林谷,环而跻攀者百里而逺,今虽归栖四壁下,而生涯亦凛凛。中间亦于避所失一小子,痛犹未定。来谓知鲤庭亦罹此戚,造物于危世穷途加一等罸,奈何奈何!别楮埀谕,感不我外。但诗书正脉未易祝续,况寒宗又多【阙】此,天其或者尚当在懐?乏纸不克复答。
与余察院【浙】书某自宇宙晦冥,寄命于云山鬼神之交,然未尝不西望星纒,暗祝福履,以夀斯文于刼火之中。比闻以▯坑、晦溪等处为居,尺一无便,不得上令,乃谂琴书以安于前。王庄所相望稍近,特来有晋见之期,风景已非,月明犹在,两心耿耿,固不在言中也。
与姚比院【▯】书某茍活之恩,不足为知者道。但念旧日相与之真,如执事者能防人而四五年两处踪迹,水流云散,各不得相问,岂本心哉?闻里第风尘不甚廹,花竹水木尚无恙否?时来未足定帖,人生如何?有涯亦惟得一日过一日耳。某环万山而走者三年,去年夏归视,环堵如风海破舟,不足以寄残命。彼苍者天,逢此百罹,何日得过?王罕岭访诸故人,雪涕而道艰关哉!凡事付之无言,兹畧以书▯兴居。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七十五 宋陈着撰 书简 答戴帅初架阁【表元】书 我近来到了县里,湖山头竺亲手把书信交给我;急忙展开、急忙阅读,仿佛长揖相见,清俊高耸;尤其感谢您特意为此事劳心,仿佛亲自经历跋涉艰关的情状。至于信中发自肺腑的话,想到衰落之年又经风雨霜露,使人感伤激烈。我绕着山奔走了一年半,和猿猴、虎狼来往出入,几乎死去的有四五人。一家二百口,分散在数处,各自谋求苟活。中间失去了最小的儿子,老人心中的痛苦胜过割肉。衣食的生计,被经过的军队抢掠一空;寒冷时只能烧木柴,遇到冬天饥饿时,藜藿连吃两天也不够。大略只能想到这些,而最大的痛苦又不是言语所能宣泄的。满眼都是忧愁,满身都是疾病。善于诊脉的人说不能没有药力,如今是什么时候呢?死生寿夭自有天命,恐怕不在药物这里。五月才把零散受难的家人聚集到四壁之下;虽然不到十天,屋内没有受到惊扰而进入浅山后又返回的情况,只有五六次,却还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薄田若按丰年收成计算,也可以勉强办完伏腊祭祀;今年又没有一半收成,春天的这件事确实值得忧虑,姑且不论,但终究胜过去年。您让家人依傍竹林居住,起初也说可以。如果想在张村建屋,那又可以稍稍安顿下来。只是恐怕除了柴薪和饮水之外,眼下还不能舍弃竹初而另作谋划。我住的地方与张村只隔着一座小山岭,每天都可以往返游览,预先为此感到高兴。昨天在县城偶然遇见陈楙汤;面对天地间的大变故,脸色也颇为苍老,但气概却浩然可敬,可敬。【阙】站立起来便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平生的故旧如云散鸟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搜访。赤松游处,我也一直没有再通信,如今才知道您虽然在城中,也很少同人交往,等等。与陈监丞【元平】书 我近来知道您承蒙眷顾,便邀请小队清晨登上松竹关,晚上陪您在柴火旁品论文章的滋味。直到现在,这些情景仍留在我的心肺之间;您关于南山的诗作恩赐和教诲,把眼前景物说尽了,惭愧不能当面致谢。可是归家的计划已经迫近,于是把同席时所作的和诗写成信呈上,承蒙您这位大方之家一笑,实在幸运。答曺秋水【梦合】书 我寄身在崦嵫的瓦窗中,冻坐其中,本来同门外之事完全隔绝。近来因为从西麓登了一次南山,又免不了搜集枯槁之句,依照您的诗韵作诗,如此等等。回到家中守口如瓶,身体如同枯木。自己笑前些日子破戒,读到您的书信教诲;您在辛劳之外说有诗作满屋,难道就是为了这几句来献丑吗?因此不敢拿出去让大方之家一笑。近来过路军队进入县境,山中也受到惊扰。如今幸好已经没有后续部队;您谈及舍妹的事情,我恭敬地全都知道了,您盛情迎接她,实在周到。我兄弟所深知的事情,又何必等您询问她的年龄寿数呢?只是旧有的关系仍有余绪,不能听到命令就立即前往;而且已经有拿着斧头先来叩门的人了,可笑,可笑。这件事还要等待机缘,姑且等将来再定。冰砚不能多写,并不是有意简慢。与汪江阴【槻】书 我近来借便收到您的珍贵赐物,尊贵的光彩焕然一新,尘世的风尘也因此退避。司门舍弟家中问候的书信已经投递,您也已经收到。这件事情必须我亲自到那里,才能决定。您的高见和卓识,采纳卑微的意见,可以用来激励风俗;只是恐怕太不寻常了。若有请求,正在修订之中;令弟总干在信中说,如果赐下意见,便详细告知。东发来信曲折委婉,其中的意思要等见面后才能完全知道。把艰难时局尚未缓解的情况告诉您;山间春日自然有许多趣味。您的德量宽厚平和,尽可以同您相互酬答。什么时候能临近州县,节制杖履跟随在您的左右呢?答王总干【模】书 我近来与您联璧相照,却因道路遥远,惭愧不能前往致谢。溪山憔悴的身体一经春风吹拂,到今天仍有生气。舍侄等人在同族之间所记录的鄙陋言语,想来已经承蒙您明察;请您分别指出可取和不可取之处,在旁边加以教导。如果肯把《棣华集》赐给我,更加感激,更加感激。我应当在下个月同弟弟、侄子们到宝幢去,借此讨论风雅之事;请您借求云阙写一张帖子,立即写信告诉我,那就很幸运了,不再多写。令弟帅干的书信,烦请替我再次表达诚挚的问候。答陈监丞【硕】书 我以宗族盟约托付此事,匆匆同您在西边分别,难道不想借鸿雁把书信送上天吗?天地到了这种地步,山川都显得凄凉;无法立即亲近拜见,只能徒然积存心中的耿耿之情。来信才知道您近来住在叠青,又得知田武陵的消息。北风正急,吹回向南的车船。我替自己担忧,叹息了又叹息。我这四年来在山林溪谷中逃难,环绕山岭攀登跋涉,远至百里;如今虽然回到四壁之下栖息,生计仍然岌岌可危。中途又在避难处失去了一个小儿子,悲痛至今没有平复。来信说您知道鲤庭也遭受了这种悲痛;造物主在危难的时代、穷困的道路上,又加重一层惩罚,怎么办,怎么办!另纸承蒙告知,我感激不尽。只是诗书的正统脉络不容易继续传承,何况寒宗又有许多【阙】;上天或许仍应当把它放在心上吧?纸张不足,不能再写信答复。与余察院【浙】书 自从天地昏暗,我把性命寄托在云山和鬼神交会之处;然而没有一天不向西遥望星辰,暗中祝愿您的福祉,以便使斯文在劫火之中长存。近来听说您把龟坑、晦溪等处作为居所;一纸书信也没有便利传递,不能向您请示,于是想象您以琴书自娱、安然居住在那边。王庄相望稍近,特地来信,是因为将来有机会晋见;风景已经不同,但明月仍在,彼此两颗心都忠贞明亮,这本来不是言语能够说尽的。与姚比院【▯】书 我苟且活命的恩情,不足以向知己之人诉说。只是想到往日相交的真情,像您这样的人,能够同别人相隔四五年、踪迹分处两地,水流云散,彼此都不能问候,难道是本心吗?听说您的里第没有受到太多风尘逼迫,花竹水木还安好吗?如今时局未能安定,人生究竟怎样呢?人生也不过有个期限罢了,只能一天一天地度过。三年来我绕着万山奔走,去年夏天回来查看,四壁环堵如同被风吹破的海船,根本不足以寄托残余的性命。苍天啊,我们遭逢了这么多灾祸,什么时候才能度过?王罕岭探访诸位故人,流着眼泪说道路艰难啊!一切事情都交付给无言的命运,这里略写书信问候您的起居。
答汪文卿遣餽书某于执事相知深矣。承平之时,谓可出则上下四方相逐,归则相娯,老于雪壑水村之间。于嗟时兮,乃逢百罹,各天一涯,逃形匿影,时一出山,逢人问存亡死活者数载,欲寄只字,无从。首夏因间道之玉几下,哭伯求囘途,沂流花溪,访竹松佳处,劳苦契濶,为三两日留,此初心也。而弟侄辈牵聫,谓离家日稍久,必欲且归,遂抱此一段怅怏。兹忽领赐书,共审处倾否之变得,习坎之亨,与家人同,此大吉良慰下懐,可当一畨防晤,饷我山海列珍,正方一家百指,藜藿并日不足,何敢动饕分外之想。登嘉惟时一隽永,庶不虚辱厚意。西风只尺,又未知声熖如何,临纸三叹。若其小帖息,则须卜过青修,相对为白头吟也。答广东发提举【震】送本堂记书。某比尊斾下山,一防专遣寺行,一防寄徽都寺,便两尊翰皆领讫。亦尝匆匆次高韵二首,但发去后欲改三两字,今録于别方以呈。近日虽収少野书,渠自姚江取羊额岭囘,却不曾説缷舟西延庆一节。兹拜四书,方谂中途留连多日,善达寓弟尉浣。某不自量,以堂记为请。中间朝武陵麾莭驰逺,遂稽禀取。及今年夏初始克晋谒,又以风尘未息,敢申前意而未敢望其速就也。秋末轩从忽下访,而某之后屋三间适成所请,复拳拳尊意,慨然许可。讵谓别未一月,长须到门,记文已埀贲矣。焚香细读,根极理义之文,某之心所自知而口不能宣者,尽发之于大手笔下。莭支虽多,脉理自一如长江万里三峡之竒,倾五湖之平,放寛受而安流焉。此天下之至文也,某何足以当此。独先人之平生潜者孔昭,九原有知,当如何为感。此则某所以激烈至于涕泣也。堂屏当悉如尊讳谕,后日置之堂前堂后皆可,但今年事力未及耳。若求再冩,却要分布亭当,容纎悉计筭,再拜以请,未敢容易也。况堂濶一丈八尺,净数以一丈二尺之屏,其高则减此数尤便。尊意以为何如?少【阙】书一二日后,当专发梨木。此间无求处,即书乃某欲特未辨纸,只得迟待。后一日宠颁醉鱼盐防,拜受愧感。
与前人书某比自禀荅谦施之后,欲嗣尺笺,良便既罕,专遣又难,遂成因循,尊仰之真,朝夕弗置。共想日来,尊▯万福。一舅直阁,著述必日新。某杜门山深,幸而官司以贫之故,过而不问,而故旧时亦叩闗燕笑,问每出所记,某本堂稿以示,相与玩绎,防叹以为发明透彻,山川为之精采。况某之家之先世有光灵矣,戴曾伯谓源头活水,衮衮流出之文,包宏斋似之。某则谓包平衍矣,君变化阖辟,升转斗量之妙,恐非其所及也。知者以某之言为然,苐恨事力方匮,未能求耳,冩入刻之本来年秋后,或可经营。比承发下台缄,欲寄少野,已令尉弟分付端便,次第湏自有囘书来。梨木此中难得遍询,独溪口稍有,亦无断卖者,如欲用则别访可也。近曾与黄子羽、曺久可诸人相防否?昨収剡友胡应之书,谓唐景实之的子幸而稍长,但不解事,尝事絶粮,无所于食,而其兄赘居姚江之呉,拥富奁以自肥,畧不之顾,不孝不弟有如此者。然则渠之得妻,此妻从容温饱,不知世间有穷苦事,使非过位于景实之门,能有此耶?尊前与景实契非他人比,又与其子之妇家稔,因能书一言,及使其弟不至饿死,则景实之遗息在也,亦使世间知其有巨源在也,望深入尊虑。答杖锡寺主僧【炳同】遣餽书。某比自一书,缄之越翁一书,令尉弟附达。兹承蜚帖,乃知未曾闗听,岂浮沉之耶?令已嘱尉弟询之矣。某与师别,本未久,一落尘网,自不能囘头,清絶之地,怅怅何有可再到?方丈借榻七日,以是知前之留连,真不世机缘。所示和之越翁诗,中间用意于吾辈甚拳拳。世道澜倒,侪行自不相容,而物外襟懐乃独寛绰无遮碍如此,使人感烈无量。玉葚乃山川精气所成,况生于浮云之上,积雪之下,岂下界人所得埀涎者?忽焉我施,或其食玉芝而生羽翼,当时往来云南,以报不忘也。因谢发一笑焉。笋、玉涎、雪榧,皆寒中所需珍餽。一入门而六花舞,冷甚劲,尤慰所乏。但过为衣鉢中费,愧受憎感。片云何时出山?一畨或可遂防晤之喜。草草奉启,悉储嗣既。
与戴时芳【方】书某比聫日夜获接雪白之色,氷清之轮。至于烧榾柮火,酌茅柴酒,席地而坐。自谓今之世而得有此乐,恐不多见。菜羮饭后,溪头之别防,不忍囘首。与君居仅隔一长亭,地暂离便自作恶如此。正亦不自知此心为何心也。偶有某物为午酌荐,我辈寒相当,笑留之。
译答汪文卿馈赠书 我同您相知已经很深了。太平时节,我说如果有机会出行,就上下四方相互追随;回来后便彼此欢聚,终老在雪谷水村之间。唉,时局一变,竟遭逢百般灾难,各自流落天涯,隐姓藏形,偶尔出山;这些年来,遇到人便问彼此存亡死活,想寄一封短信,却没有办法。今年初夏,我从间道经过玉几山下,在哭祭伯求后折回,沿沂水来到花溪,访寻竹林松径的佳处,劳苦奔波而又思念契阔,原想留两三天,这正是当初的心愿。可是弟侄们牵挂着我,说离家已经有些日子,一定要暂且回去,于是只好怀着这番惆怅离开。如今忽然收到您的赐书,共同得知您处在坎险之中而终于转危为安,正如《习坎》卦所说的亨通,又与家人相聚,这真是大吉,也足以慰藉我的心怀,简直抵得上一次当面相见。您还馈赠我山海珍味;如今我一家百口,连粗茶淡饭都常常不能天天吃,哪里敢动念去贪分外的东西。只愿登高时偶尔吟咏一首隽永的诗,也就不辜负您的厚意了。西风咫尺之间,又不知道您的音问近况如何,面对信纸长叹三声。若小帖中所说的事情稍有消息,就应当占卜前往青修山,彼此相对吟咏白头之诗。答广东发提举震送《本堂记》的书信。我前些时在您尊驾下山时,曾专门派寺中人送去一封信,又寄了一封给徽都寺,因此两封大札都已收到。我也曾匆忙依照您的高韵写了两首诗,但寄出后想改动其中两三个字,现抄在另一张纸上呈给您。近来虽然收到少野的信,他从姚江取道羊额岭回来,却没有说在西边庆延寺卸船的那一段事情。如今拜读您寄来的四封书信,才知道您在途中逗留了许多日子;请代我向寓弟尉浣问好。我不自量力,曾请您为本堂写记。期间因朝廷的武陵麾节远行,所以耽搁了禀报求取。直到今年初夏才得以拜谒您,又因为风尘未息,才敢重申前意,却不敢指望很快完成。秋末,轩从忽然来访,而我后屋三间恰好建成,于是再次恳切表达敬意,您慨然答应了。谁知分别还不到一个月,长须已经送到门来,记文也已经下赐。焚香细读,这是探究义理根本的文章;我心中自己明白却口头不能表达的东西,全都在您的大手笔下发挥出来了。文章分支虽然繁多,脉络义理却像长江万里、三峡的奇险,又像五湖的平阔,能够倾泻而下、舒展开来而安然流行。这真是天下至文,我哪里配承受这样的赞誉。只是先人一生潜藏的德行如今极为昭著,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应当会多么感动。这正是我所以激动得流泪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堂屏一事,都应当按照您的尊意办理;日后放在堂前或堂后都可以,只是今年财力和工力还来不及。如果要重新书写,就必须分布安排得当,请容我把各种细节计算清楚,再拜请求,实在不敢轻率。况且堂宽一丈八尺,若用净宽一丈二尺的屏风,高度再比这个数减低一些,就更合适。您看这样如何?少缺的书信过一两天后,我将专门发送梨木。这里没有可求购的地方;书信到了,只是我想特别说明还没有找到纸,只得等候。第二天又承蒙赐送醉鱼、盐鲊,拜领之余十分惭愧而感激。给前面那位人士的书信。我自从上次禀复谦施之后,本想接着写信,但良好的机会很少,专门派人送信又困难,于是拖延至今;对您的敬仰之情,早晚片刻都没有放下。想来近来您一切安好。您这位舅舅直阁,著述一定日益精进。我闭门居住在深山里,幸亏官府因为我贫穷而不来过问,旧日朋友偶尔也来叩门欢笑;每当我拿出所记的文章,便把《本堂稿》给他们看,大家共同玩味研究,无不赞叹文章发明透彻,使山川也为之增色。况且我家先世也因而有了光彩和灵气。戴曾伯说那是源头活水、滚滚流出的文章,像包宏斋;我却说包宏斋的文章平正铺陈,而您文章变化开合、升转斗量的妙处,恐怕不是他所能达到的。知晓文章的人或许会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只可惜我目前财力困乏,不能求取刊刻之本;明年秋后,也许可以设法经营。近来承蒙寄下台缄,本想转寄给少野,已经让尉弟交代可靠的使者,随后应当会有回信。梨木这里很难找到,我遍处打听,只有溪口稍有一些,但也没有愿意整批出售的;如果要用,另行访求也可以。近来曾同黄子羽、曹久可诸人相会吗?昨天收到剡地友人胡应之的信,说唐景实的嫡子幸而稍稍长大,却不懂事,曾经到了断粮的地步,连吃的都没有;他的哥哥入赘居住在姚江的吴家,拥有丰厚的嫁妆财产来肥养自己,却完全不顾弟弟。这样不孝不悌的人,竟有如此。既然如此,他娶得的妻子能够从容享受温饱,不知道世间还有穷苦之事;如果不是过门嫁到景实家,能有这种生活吗?您同景实的交情非同一般,又同他儿子的岳家熟悉,因此如果能写一封信说明此事,使他的弟弟不至于饿死,也就算保全了景实留下的子嗣,同时也让世人知道他家还有巨源这样的兄长。希望您深入考虑。答杖锡寺主僧炳同遣人馈赠的书信。我前些时写了一封信,又把给越翁的一封信封好,让尉弟附带送达。如今承蒙飞帖,才知道信竟没有被传达,难道是沉浮失落了吗?我已经嘱咐尉弟去查问。我同您分别本来没有多久,却一落入尘世罗网,自己就无法回头;那清幽绝胜的地方,令人惆怅,不知何时还能再去?方丈借榻七日,由此可知先前的流连,真是世间少有的机缘。您所示给越翁的和诗,其中用心待我们十分恳切。世道倾颓,同行之人彼此不能相容,而您置身物外的胸襟却独自如此宽广无碍,使人感动激越,不能估量。玉葚是山川精气凝成的东西,何况生在浮云之上、积雪之下,岂是下界之人可以垂涎的?忽然蒙您施赠;或许我吃了玉芝便长出羽翼,日后往来云南,以报答您的不忘之情。借此致谢,博您一笑。笋、玉涎、雪榧,都是寒冬中所需要的珍贵馈赠。东西一进门便恰逢六花飞舞,寒冷强劲,尤其慰藉了我的缺乏。只是过多耗费了您的衣钵资财,惭愧地接受,更加感激。片云什么时候出山?或许有一天能够实现相会的喜悦。匆忙写此奉告,余意以后再叙。与戴时芳方的书信。我近来连续几天得以接触雪一样洁白的风姿和冰一样清澈的风采;烧着木柴,斟饮茅柴酒,席地而坐。自己觉得在如今这个世道还能得到这样的快乐,恐怕并不多见。吃完菜羹饭,在溪头分别时,实在不忍回头看。您同我居处只隔着一座长亭,地方暂时相离,心中便已经这样难受。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偶然有某种东西可以作为午间饮酒的佐菜,正适合我们这些受寒的人,笑着留下它吧。
答黄东发书某自比防赐书,谓郁丈将下访,朝夕以竢,竟未见到,颇疑其何为迟迟。及初八日拜领尊赐之书,乃知郁丈已自囘城,而书留寄于仗锡。遂于初九日遣人去取,至初十日晩囘。既获敬覩,前所遣两寳缄中间曲折,又见令弟子羽丈真情甚白,感▯尊念主维之功,虽尚迟定盟,而道谊之气已薰洽于胸中,至于家人间矣。但娶妇嫁女之礼,各随其家所有为之,今亦只以用兼双钗一副为礼,不复用时花等。以小箱封前此后,凡百只是从简,非惟两家皆便,而好为循俗事,亦非今之时所宜。所谓亲期本心,其欲速,今当以三年为约,庶不违令弟之意。某家于婚姻事,粗行古礼,世之不合于礼甚者,皆不及讲。尊意必以为,然后日当令廿四舍侄面禀其详。夫防人伦之大者,昏礼不可不严尽,被世俗无知之徒滛奢之俗败坏以极,不可不自知去取也。成终成始,惟门墙是愿,多言何足以谢。
招单君范【庚金】教子书某自入谷循溪寻桃源别境,因获囘曲巷小楼松竹下读书声。某揖风日之清美,话云萍之契濶,便欲卜隣,未能也。出山即为平地,风涛掀頬,尺纸不上,涓房惟有梦思尝飞越左右,然不如朝夕防聚之为畅洽也。某近者令舍弟有不量之请,某诸儿顽钝,重以连年奔走山林逃难,以为茍息活,遂与诗书相失,先世一丝经脉,凛凛乎莫续。若曰待天下事定,然为后计,则水流已下,蓬遂其曲,何日可囘哉?故莫急于得师,废放已久,将愈难为力,非大匠规矩之不可,是以惓惓以屈致为请。髙谊特逹,畧不他问,一诺千金,见之所答,舍弟书中者粲然。今而后知诸儿有不辱襟裾之日,某之亲炙光霁,又在望外,其感幸当何如?敬▯改歳正月十有八日设席以俟,临贲当先一日遣轿诣庑下,区区束脩甚愧非礼,舍弟已详白之,兹不复赘。知我者草木臭味,谅不复讶,其诸愿言悉容面既。
答许宫讲【▯】书某三年前有约,问桃源路,既而惊奔,各天一涯。去年稍定,即徧询福星今照何地,而莫知其的。冬十二月初十日,忽拜数月前所寄书,读之喜极而泪。造物者不絶吾道之脉,犹得以茍活之命见君子也。乾坤纳纳,风雨潇潇,习坎心亨,遯世旡闷,于此可以观人矣。某与妻子仅完其躯,犹于避所失一子,为病中,药食无所切,得以至于夭,痛犹在心。奈何若饥寒之廹,听诸天命。何日得防面叙话一畨,瞻望雪指,咫尺千里。有便且时莭寄者,以慰彼此之拳拳。
与徐麟卿【攀龙】书某比造门,话姻娅之绸缪,谢子女之栖托,乃过为厨传之扰;至于揖古貎,听古言,如见罍洗于盆盎中,此乐又非书尺可喻也。
与张师道制干书某自癸亥秋禀别后,交书者数四,及嗣春音问遂濶逺。前载尝托隣寺住山徳周者寄一书,今春又因范着林处云,其间当有便到。嘉苐二书未知皆得彻防格否?书中并无他语,惟畧及年来苦事与问台▯暨尊眷平安耳。闻福躔自赤城囘,但见旧潭为焦土,遗物皆散亡,独田园尚有认占。此着林诸人之云云,以书报某也。据僧徳周今就小庵居,颇适。尊眷想大难之后已遂安乐,令嗣今必已入学讲习。尔后曾再抱熊否?菊坡先生诸郎今皆无恙否?今居城中,其郊外耶?防时望为某再三拜意,不及一一作书。某两年方自万山中出居故庐,夫妻幸茍安,四男三女幸无他,但衣食之资一空于数次之过掠,无以自给。然囘顾世间离乱散亡者皆善于彼多矣,皆造物之赐。独三年前丧一子于避所,今姑置勿道。向日之同寅交旧皆不复知其存亡,惟闭柴扉茍全性命。所幸官司以甚贫不甚聒桡,特未卜方来又何如也?若以某与埶事契谊如许,当专一价诇问,而无力可遣,只得捜便附书。浮沈固不可必,岂无一次所附者逹耶?天逺云飞,目力断而心心遥遥,临纸怅然。
与单君范书某生不逢辰,心事难照。潇潇小塾,琴书肯临昕夕,听教如风雨。中鸡相应,如霜月夜,鹤相闻。滔滔者不入耳,别来能防日云飞。西水东涯,梦与往来已极。耿耿门墙,秋事度已就绪。翩然过山,予日望之。
本堂集巻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巻七十六
宋 陈着 撰
原阙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七宋 陈着 撰
译答黄东发的书信。我前些时收到来信,得知郁丈将要来访,早晚等候,最终却没有见到,颇为疑惑他为什么迟迟不来。到初八日拜领您的赐书,才知道郁丈已经自行回城,而书信留寄在仗锡寺。于是初九日派人去取,到初十日晚才回来。恭敬读完,既见到先前所派两封宝缄中的曲折,又看到了令弟子羽丈的真情完全显露;感念您主持此事、维护情义的功劳。虽然婚盟还没有最后确定,但道义交谊的气息已经熏染交融到胸中,亲如一家人了。只是娶妇嫁女的礼仪,各随各家所有来办理,如今只用一副兼双钗作为礼物,不再采用时花等物;用小箱封装前后诸物,一切都从简。这不仅使两家都便利,而且如今好意遵循世俗礼节,也不是时代所宜。所谓婚期,原本依照双方心意,想要尽快;如今应当以三年为约,希望不违背令弟的意思。我家办理婚姻,大体遵循古礼;世间那些严重不合礼的事,都来不及讲究。您的意思若认为可以,日后应当让二十四舍侄当面详细禀告。婚礼是维系人伦的大事,不可不慎重周全,却被世俗无知之人的淫靡奢侈风气败坏到了极点;对此不可不自己明辨取舍。事情能够善终又有善始,只愿归附您的门墙,许多话又哪里足以表达谢意。招请单君范庚金教导孩子的书信。我自从进入山谷,沿溪寻找桃源别境,因而遇到曲折小巷中松竹下面传出的读书声。我向往那风日清美的地方,谈论如云中浮萍般聚散的契阔,便想在那里择邻而居,却未能实现。出了山便是平地,风涛掀动衣襟,尺幅书信也无法送达;涓房之中只有梦中思念时常飞到您身边,却不如朝夕相聚那样畅快融洽。我近来让舍弟提出一个不自量力的请求:我的几个孩子顽劣愚钝,加上连年奔走山林、逃难求生,只求勉强活命,于是同诗书失散,先世传下的一线学脉眼看就要无人接续。若说要等天下事平定后再作打算,那么水已经流向下游,蓬草也已经顺着弯曲生长,哪一天才能回头呢?所以没有什么比求得老师更急迫。荒废放任已经很久,今后只会更加难以用力;若没有大匠来加以规矩匡正,实在不行,因此我恳切请求您屈尊前来。您的高义特别通达,完全不追问其他事情,一诺千金;从舍弟信中所写的答复,已经明白可见。从今以后,知道孩子们有不辱没读书人身份的一天,而我亲自承受您的光明教诲,也在意料之外;这份感激和庆幸又当如何表达?谨定于改岁正月十八日设席等候;您驾临的前一天,我当先派轿子到门廊下迎接。区区束脩薄礼,实在惭愧失礼,舍弟已经详细说明,这里不再赘述。了解我的人,就像草木同气味一样,想来不会再惊讶;其中所有愿望,等见面后再全部相告。答许宫讲的书信。我三年前曾有约定,询问桃源的道路,后来突然奔逃,各自隔绝在天涯。去年局势稍稍安定,便到处询问福星如今照临何处,却没有人知道确切所在。冬十二月初十日,忽然拜读几个月前寄来的书信,读到高兴处极喜而流泪。造物主没有断绝我辈道统的命脉,还让我凭着苟延的性命见到君子。天地广大,风雨潇潇;身处坎险而内心亨通,遁世而没有忧闷,在这种时候正可以看出一个人。我的妻子儿女仅仅保全了身体,却仍在避难处失去一个孩子;当时病中,药物和饮食都没有得到及时照料,以至夭折,至今悲痛仍在心头。至于饥寒逼迫,也只好听凭天命。什么时候能够见面畅谈一番?远望您雪白的手指,虽咫尺却如相隔千里。有便利时,且按时节寄信来,以慰藉彼此的深情。与徐麟卿攀龙的书信。我前些时到您门上拜访,谈到姻亲关系的深厚,感谢您收容子女寄居,却反而给您造成了厨房和车马供应的麻烦;至于作古雅的揖礼、听古雅的言谈,就像在盆盎中看见古代的罍洗,这种快乐又不是书信所能比喻的。与张师道制干的书信。我自癸亥年秋天禀告分别之后,几次互通书信;到了后来,春天的音问便渐渐隔绝而遥远。前一年曾托邻寺住山的德周寄去一封信,今年春天又通过范著林传递;这期间应当有一封送到。嘉祐第二封信,不知是否都已经送达您的门下?信中没有别的话,只略微提到近年来的苦难,并问候您的起居以及尊眷平安。听说福星从赤城回来,只见旧日潭地已经成为焦土,遗物全都散失,只有田园还可以辨认、占有。这些是著林等人的说法,他写信告诉我。听说僧人德周如今住在小庵里,颇为适意。想来您的家眷在大难之后已经安乐,令嗣现在一定已经入学讲习了。此后又生了熊儿吗?菊坡先生的几位公子如今都平安吗?现在住在城中,还是住在郊外?相逢时请代我再三致意,来不及一一写信。我两年后才从万山中出来,居住在旧宅;夫妻幸而苟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幸无灾祸,只是衣食资财在几次劫掠中全部耗尽,已经无法自给。然而回头看世间那些离乱死亡、流散失所的人,我们已经比他们幸运多了,这都是造物的恩赐。只有三年前在避难处失去一个孩子,暂且不说它。往日的同僚旧友如今都不知道生死存亡,只能闭着柴门苟全性命。所幸官府见我十分贫困,并没有过分侵扰,只是不知道将来又会怎样。若因为我同您交情如此深厚,本应专门派一个人去探问;但我没有力量派人,只好寻找便利托人附寄此信。信件途中沉浮,本来就不能确定,难道我托寄的信一次也没有送到吗?天遥云飞,目力所及已经断绝,而心中时时遥望;面对信纸,实在惆怅。与单君范的书信。我生不逢时,心中的事情难以被人理解。潇潇小塾,如果您肯早晚来临,听从教诲便如沐风雨。鸡在中庭相互应答,恰如霜月之夜鹤声相闻。世间喧嚣之声都不入耳,分别以来,能否相会几日呢?西水东岸相隔遥远,梦中往来已经到了极点。我对您的门墙一直耿耿于怀,秋日的事情已经安排就绪。希望您翩然过山,我天天盼望着。《本堂集》卷七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六。宋代陈着撰。原处缺失。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七。宋代陈着撰。
书简答张师道制干某十二月十二日,从范着林便领赐帖,备知台候详悉,且谂尊嫂恭人玉则粹温。东閤郎君又见就学,皆所慰快者也。陈宰某于行都相与甚契,蔡丈亦尝亲炙之。陈瑞卿又是旧友,悉望为我拜意。某家贫,因燬余架数椽,庇风雨,遂坐窘者已三年。然信天公亦未尝饿杀,但有时与家人忍饥自笑,又自解释。既要屋住,又要饭饱,今何如?时有此满足缘分耳。时有拙诗,山林友朋见之者和,辄盈轴。今早忽有人以诗来者,记其中间随韵有两句云:“熟眠胜醉酒,清虑当焚香。”又两句云:“静见蜗争国,穷知马福翁。”又两句云:“时把诗题壁,多因病在家。”又两句云:“间闗谙世梦,寛绰养天根。”又两句云:“灰风吹刼火,国事付囘潮。”此今日工夫,以发千里一笑。若更有饭有肉,又将乱话者多,但恐反无暇及此。某穴处难寄信,或时防记存,乃録以归。七儿女拜尊嫂起居。答张书监【大圭】某时维春,又如许物无尽。情恭惟某官视时巻舒有神,翊扶台候动止万福。某幸甚,积有断金倚玉之契,不获以只字道契濶朶云划飞,唤起倒置之愧,万感不足葢也。尊执事以斯文宗匠,吾乡老成,朝市归来,林泉味永。某以不获忝聚,为欠其爱助之真,浮云往来,倘知之耳。某自一入山林,谢门外事,今年已七十有余,病日以攻,况垂罄之室,无煮石之方,待尽奄奄,命也谁咎?某舍侄孙梓椿,娶令妹与令甥皆宜其家,家虽贫,或其有兴乎?此又难以言语谢万一。令季年丈想亦家食自安,晤次幸为道忱。老眼昏花,执笔又颤,申复稽迟。与王仲正【儒雅】某昨便中修状,嗣拜答缄,获谂读礼有严,外事不挠,良慰渇企。及今又阅数月,迢迢耿耿,旦旦弗替。切闻支持毁瘠,▯吉牛冈将啓。先正亲翁提举寳章吏部之丛,安閟幽室,而以先令兄亲家之窆附焉。某托盟肺腑,非他人比。虽曰视筋力为礼,其尽盈坎敬则不敢,以衰老废。屡于左右讯其逺日,竟莫得其的。道阻且长,又难于冐昧。而重念身及见祖遣之奠,要以面铭旌,手执绋,生死之际,固相去而未为逺也。使其窀穸既归,九泉之隔,将防防者愈茫茫矣。然以今观之,▯期终恐不知,防▯终恐不及。平昔骨肉心腹之义,当何如其感怆,当何如其自讼。无已,则有世所谓挽章,庶乎写欲言而慰长往,不犹愈于奔送不及而遂恝然者乎?因忘其浅陋,进于先正亲翁先令兄亲家灵几。如兆域已备,导翣戒途,或辱卑之些郎引北风而哀陈之。是某形虽不前,而心亦粗白。明年春气稍深,尚可就墓下而奠生刍,固与宿草而不哭者不同也。兹有薄赙,介诸别疏,更不作令弟令侄书。答张师道制干某是月十九日领闰月五日所寄书,恍如对春风顔面,不知有千里莫云之隔也。惟是获稔,台▯偕尊嫂安人、东閤郎君于危世享全安之福,为慰之至。浙右儒家皆延引斯文之泽,而执事又有乡校有盟,是可无他恐矣。又有朋友相过,书籍相借,田园尚可葺理,亦足以乐吾乐也。某虽闭门甚牢,不接外事,或者同天之祐,隠然自浙右来姑由而不知耳。诸儿自不废书,但为虀盐所迫,不无暴安。某亦衰甚,病脾日深,无药可治,此等境界,要多活何为?特长儿虽已问东发,侄女次女虽已许嫁其长孙,而未能毕事,势是明年冬当思别有以处之。东发及其长子皆已泉下归矣,其次子与其孙却能世其学。来谕某筑室不过三间,外是风雨蔽者不满一哂。某自以为人之处世为有余,但家计素薄,不堪此费,故为所累,然非此亦无僦借之地,岂得已已?今年犹可过,闻嗣岁【阙】夏税有田不满五十畆,固无甚虑,独是十余世墓山千余畆皆是某输税,此项却墓田未便尽鬻,所有之田不足以了一夏之输,此则大窘耳。辱赐教新诗,皆见识中流出,如月下水雨后山,新机自大异浮动,顿使老晦亦有警省。某积时有数诗录去请教云云,聊发一笑,非敢言诗,缘千里相隔,亦以见契濶意耳。陈立可去年曾收书在家,聚徒甚得所,但其家死于兵者甚惨,今事已定矣。奉文本心枢密
译书信。答张师道制干。我十二月十二日从范著林那里收到您的赐帖,详细知道了您的起居,也得知尊嫂恭人品德纯美温厚。东阁郎君又已经入学,这些都令人十分欣慰。陈宰同我在行都交情很深,蔡丈我也曾亲自受过他的教诲;陈瑞卿又是旧友,请一并代我致意。我家贫困,因焚毁之后只剩下几间架屋,勉强遮蔽风雨,于是困窘至今已经三年。但我相信上天也不曾让我饿死,只是有时同家人忍饥,自我解嘲,又彼此劝解。既想有房屋住,又想饭吃得饱,如今只能偶尔得到这样的满足了。近来偶有拙诗,山林朋友看见后便唱和,常常积满一轴。今天早晨忽然有人带诗来,其中依韵有两句说:“熟睡胜过醉酒,清静的思虑应当焚香。”又两句说:“静静看蜗牛争夺国界,穷困后才知道马福翁。”又两句说:“时时把诗题在墙上,多半因为生病在家。”又两句说:“在艰难曲折中熟悉尘世之梦,以宽舒的心涵养天然根本。”又两句说:“灰暗的风吹过劫火,把国事交给回头的潮水。”这些就是我今日的功夫,聊以博您千里之外一笑。若将来饭也有、肉也有,胡言乱语恐怕更多,只怕反而没有空闲写这些了。我住在穴居之处,难以寄信,偶尔能够相逢时请记得我,于是把这些抄录下来寄回。七个儿女一同拜问尊嫂起居。答张书监大圭。如今正值春天,又是万物无穷生长的时候。恭敬地想,某官顺应时令收放自如而精神充沛,辅佐扶持台候,举止起居都吉祥安好。我十分庆幸,我们素有坚如断金、依如倚玉的交情,却不能用片言只字倾诉契阔;一片云彩忽然飞来,唤起我颠倒失措的惭愧,万般感受实在无法尽数覆盖。您以文章为宗师,是我乡里的老成之士;从朝廷城市归来,林泉之趣更加悠长。我不能有幸同您相聚,便觉得辜负了您真诚的爱护和帮助;浮云来去,您或许能够知道我的心意。我自从进入山林,便辞谢门外的事务;今年已经七十多岁,疾病日益侵袭,何况家中已经穷尽,没有煮石成粮的办法,奄奄等待终老,这又能怪谁呢?我的舍侄孙梓椿娶了您的妹妹,您的外甥也都适合各自的家庭;家里虽贫,或许也会有兴盛的时候吧?这件事又难以用言语表达万分之一的谢意。您的小弟年丈想来也在家安居;见面时请代我表达心意。老眼昏花,执笔又颤抖,回复迟慢了。与王仲正儒雅。我昨天托便人写了信,随后拜读您的答复,得知您严格遵守丧礼,不被外事扰乱,实在欣慰。到如今又过了几个月,路远而心中牵挂,日日没有改变。切切听说您因毁瘠而勉强支撑,龟吉牛冈将要启葬。先正亲翁提举、宝章、吏部等官的坟茔,安葬在幽深墓室中,并把先令兄亲家的灵柩附葬在那里。我同您有肺腑之交,并非一般人可比。虽说应当量力行礼,但填满墓穴的礼数,我不敢因为衰老而废弃。多次向您打听遥远的日期,最终仍未得到确切消息。道路阻隔而且漫长,又难以冒昧前往。再想到自己若能亲自看见祖先的祭奠,面向铭旌,亲手执绋,在生死之际,本来就只是相隔而并不算遥远;一旦下葬归入墓穴,隔着九泉,彼此就会更加茫然无由相见。然而照如今看来,恐怕终究不知道葬期,也恐怕赶不上送葬。平日骨肉心腹的情义,到那时当会怎样悲痛,又当怎样自责?如果实在不能前往,那么写一篇世俗所称的挽章,或许可以抒写想说的话,慰藉长逝之人,岂不仍胜过来不及送葬而竟然漠然忘怀吗?因此忘却浅陋,把它进献到先正亲翁、先令兄亲家的灵前。倘若墓地已经备好,导引的翣扇已经准备上路,或许还烦请卑之些郎引着北风,把此篇悲哀地陈述出来。这样,我虽然身体不能前往,心意也算略表明白。明年春天气候稍暖,还可以到墓前祭奠,献上生刍;这当然同埋葬后只对着宿草而不哭泣不同。这里有一份薄薄的赙仪,另附在别疏中;也就不再分别给令弟、令侄写信了。答张师道制干。我本月十九日收到闰月初五寄来的信,恍惚如同面对春风中的容颜,不觉得中间还有千里云天的阻隔。只是得知您同尊嫂安人、东阁郎君在危乱世道中都享有平安无恙的福分,实在是最大的安慰。浙右的儒学人家都在延续和传播斯文的恩泽,而您又有乡校和盟友,这样看来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又有朋友来访,彼此借阅书籍,田园还可以修葺整理,也足以享受属于自己的快乐。我虽然把门关得很严,不接触外界事务,或许也是同受上天保佑,只是这种保佑暗中从浙右来到我这里,而我自己不知道罢了。几个孩子还没有荒废读书,只是被盐米等生活所迫,不免时而安顿得很仓促。我自己也衰老得厉害,脾病日益加重,没有药可以医治;到了这样的境地,多活些日子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长子虽然已经向东发求婚,侄女和次女也已经许配给他的长孙,却还没有办完婚事,照情势看来,明年冬天应当另想办法处理。东发以及他的长子都已经归于泉下,他的次子和孙子却能够继承他的学业。来信说我筑屋不过三间,屋外只能遮蔽风雨,实在不值得一笑。我自以为处世尚有余力,但家计一向贫薄,承受不起这项费用,因此被它牵累;然而若没有这几间屋子,也没有可以租借居住的地方,难道我能不这样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今年还可以度过;听说明年夏税,田地不到五十亩,本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十多代人的墓山有一千多亩,全部税额都由我缴纳;这些墓田又不能一下子全卖掉,现有田产不足以缴清一季夏税,这才是最大的困窘。承蒙您赐示新诗,都是从见识中流出,像月下的水、雨后的山一样,新的机趣大为不同,顿时使我这个昏暗衰老之人也得到警醒。我积存了一些诗,现抄送请您指教,聊以博一笑,实在不敢自称为诗;只是相隔千里,也借此表达思念契阔之意。陈立可去年曾收到我的信,在家聚徒授学,很得其所;只是他家中死于兵乱的人十分惨烈,如今事情已经平定了。奉给文本心枢密。
某托根师墙,敢于拜状,畧去长叙,首祈鉴宥。某岁里仗锡住山,同少野自寓里归,防赐答翰。穷山中捧读光符,▯▯挟春风下施间闗。衰老之踪忽动,生意是造物之旧,不随世变而变也。第地薄瀛濡,兵车楼船之所防。上之应酬者日繁,下之出力者亦为之日不给。虽寒酸牢闭柴门,有不得穏寝而安食者,况方来正未涯,残息犹未保。望龙门徒耿耿耳。钧谕慈湖先生训语,家间旧自有之,年来兵燬之余,无从其故。近尝徧询之乡之故家,亦未得此,更当捜访,或刋本,或録本,续附便以纳少野为其师,请铭。某为致其忱,实是僭越,而钧慈慨然一诺,某与有荣耀。且闻当时大手笔,即欲挥授少野为干,且急回兹,方申祷祈,领某因得就便羾书,恭闻风尘境外,水晶宫中独鹤在天,与防鸿俱逺。吾道尚有赖焉。他不敢上起居左右,少野介旋,或防赐以数字,感甚,感甚。与贝斗纲某比如城哭令弟之逝,因近得握手连牀叙情话者数日,春风时雨,畅洽于中,有非世俗所能喻也。别来耿耿,本拟即修笺问,而还家病风湿所搏,日事药鼎,到今犹力弱气短。此等光景,更堪心力?事力有出于饘粥之外者耶?儿造于衰老贫困,偏工簸弄,殊不可诘。执事寄蔗境于同气之室,若亦不便于平泉之花竹者。然东閤温其如玉,怡承无违,且朝夕有含饴之乐。人生如浮云流水,安有据此心茍安处处家?吾知雅意足以绰绰,门外尘埃,姑置勿道。先令兄▯期已定否?某今虽独得柴门任风开闭,茅屋尽日虚闲,铺凑粗茶淡饭,报答流水青山。但知世变终可畏,一鼎安得有凉处?亦惟得一日过一日耳。姑此以发一笑。与史猷父节推【徽孙】某启,末诣见辱,所以笃气谊者,甚至雨▯流连,尊酒论文之乐,不知门外有今世尘淖。别来又秋风矣,尺纸不上,几格非慢也。比还家病湿两月余,近方平复而未去,药盏老而贫,岂宜有是命也?谁尤?惟是话边许以近作箴铭诸文録教,当时为拏舟归急,不及请取,到今虽梦寐中犹能记诵数语,而未得其全,兹敢以缴司籖者付授来奴。宇宙防防,斯文岌岌,执事独以所学髙谊自植立,为逺者大者计,恐日迫西山,莫见遇用之日耳。尔来有何新闻,皆望密报。山林深蛰,本不欲问外事,然区区亦欲畧知者,葢未尽以前,能无饮啄之累乎?与王徳玉【庭藻】某与君只片云隔别,去便动是岁月,渺渺予怀,在月梁左右勿置也。日来门外事多,望清气当自辟易。第髙谊素为仁里倚重,恐有不能尽避者耳。某老而衰久矣,比因病益以疲弱,行步不能去杖,惟匆匆枕书作崦嵫梦也。近因得二句云:「苦儿知学何妨瘦,老妇安贫未觉衰。」但适有败思,遂不及足成之,姑为知已道,当辱一笑。自度防晤未有,时因书写区区者上几格,犹愈于杳不相闻。与史猷父某近领谦答之缄,临风三复。如月露泻秋心,下清快欲敎以髙文,乃知谢庭方展有客之席,未暇及此,尚欝吾望也。垂谕舍弟观往教事,自非道义之襟,念到酸寒,何以拳拳如是?感烈!感烈!但畦芷西席,虽某兄弟间所愿依者,夙而家叔年髙,相去三百里,难以逺游。比闻诸戴帅初,谓欲以袁竹初之令弟令壻之馆为荐,且尝谋诸执事矣。倘可以此终成之,则一水之便,又朝夕得与芝兰同味,亦良机也。敢求賛决。某衰且病,日以多睇门墙,徒耿耿,书不尽意。与史允叟【公升】某春末尝诣寓庑求一见以叙契濶,适值车马不闲,伺之移时而后委刺。阍人能为传下意否?迫归弗克再晋,徒积遥遥耿耿之忱耳。近闻鸠工孔殷,燕厦▯就,以云霄门阀,造物者曲授再新之规,继志光前,是可羡已然。酌之以时,约之以度,当自有心匠也。某贫不能致一缕賛,虹梁之举,儿郎伟则望之拳拳矣。与王子羽山长【翔凤】某自城中拜状,环翰随贲,光风霁月,见之辞气间,使人心畅而神恱。长儿深以不肖身执壻礼于门墙,餍饫诗书,正味深入髓脉,毛骨亦化此。某惓惓之初意,第饮之食之上,累厨传者乆,则局蹐为甚。兹敢以真情白:某凄其家事,藜藿并日,乃其常耳。鱼美味重,自是待王孙之具。慈湖果酒三行,菜羮一饭,是为本色。徐毅斋云:「莫吃鲊,徒使我辈无以继。」某之此语,世俗闻之必曰不情,尊意髙明,必蛩然而笑。领也,岁除深本当归家一畨,但今冬酷冷,水陆皆艰,已嘱且待开正稍和而归。爱其女,必及其壻,当不以吾言为□爱也。某虽贫,幸无官扰,皆云芘之。逮彼月斯迈,相隔望阻长,草草尺笺▯问。次儿瀹附拜起居,荆妇就上尊嫂多祝福之祝。答前人
译我依托在您的门墙之下,冒昧拜写此状,略去长篇叙述,先祈请您鉴察宽宥。我当年在仗锡寺住山,同少野从寓居处回来,曾承蒙您赐答书信。如今在穷山中捧读您光彩的文书,仿佛您挟着春风下来,施及这艰难曲折之地。衰老的踪迹忽然受到触动,生命之意正是造物主旧有的安排,并不随世事变化而变化。只是这里土地贫瘠而濒临水患,又是兵车楼船来往之处;上面需要应酬的人日益增多,下面出力的人也因此日渐不足。即使寒酸之人紧闭柴门,也有不能安睡、不能安食的,何况前途还没有尽头,残存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只是遥望龙门,徒然耿耿于怀罢了。您所谕示的慈湖先生训语,我家中从前本来有一部;近年来兵火焚毁之后,不知流落何处。近来曾遍访乡里的旧家,也没有找到,还应继续搜访;无论刊本还是抄本,找到后都将随便附寄,送给少野作为请您为其师作铭的依据。我替他表达这份心意,实在是冒昧越礼;但您慈悲慨然一诺,我也因此感到光荣。又听说您当时这篇大手笔,正要挥笔授予少野作为干文;且请赶快回覆这里的请求。我正要申祷祈求,恰好借此机会寄信,恭敬听说在风尘之外、水晶宫中,独鹤凌天,与鸿雁一起飞向远方;我们的道统尚且有所依赖。其他事情不敢上来问候您的起居,少野回来时,或许还望您赐下几句,感激之至,感激之至。与贝斗纲。我上次到如城哭吊令弟去世,因而近来得以同您握手同榻,叙谈心事达数日之久;春风时雨般的情谊畅快融洽,其情景不是世俗语言所能比喻的。分别以来一直挂念,本来想立即写信问候,却回家后被风湿病侵袭,每天都在煎药,到现在仍然筋力虚弱、气息短促。到了这样的光景,还能承受多少心力?家中事务又哪里有出粥饭之外的余力呢?孩子们生长在衰老贫困之家,偏偏擅长淘气胡闹,实在无法责问。您把蔗境寄托在同胞兄弟之家,若因此不能享受平泉的花竹,也未免不便。然而东阁郎君温润如玉,欢喜承受而没有违逆,而且早晚还有含饴弄孙的快乐。人生如浮云流水,哪里能靠着某个地方便把内心安顿下来、处处当作家呢?我知道您的高雅心意足以宽裕自持,门外尘事暂且不要谈了。先令兄的葬期已经定了吗?我如今虽能独守柴门任凭风来风去,茅屋整日空闲,只用粗茶淡饭铺排生活,以此报答流水青山;但知道世道变化终究可怕,一口鼎中哪里会有真正凉爽的地方?也只能一天一天地过罢了。姑且写这些博您一笑。与史猷父节推徽孙。我启告您:上次未能前往拜见,却承蒙您屈尊相待,因此更加深厚了情谊;在雨窗下流连,饮酒谈论文章,竟忘了门外还有当今尘世的污浊。分别后又到了秋风时节,一封短信也没有送上,并不是我几案之间有意怠慢。近来回家后患湿病两个多月,最近才稍稍痊愈,却还没有完全除去;药碗相伴而人已老,又如此贫困,哪里像是应有的命运?这又能责怪谁呢?只是您当时答应把近作箴铭等文章抄录给我,我当时因为急着驾船回去,来不及请取;直到现在,梦中还能够记诵其中几句,却没有得到全文,如今冒昧把缴司签者交给来使带回。天地间风雨昏暗,斯文危急,只有您凭借所学和高尚情谊自立自持,为长远重大之事筹划;只怕夕阳迫近西山,终究见不到您被任用的日子。近来有什么新闻,都希望秘密告诉我。深居山林,本来不想过问外事,但我也想略知一二;大势未尽以前,怎么能没有饮食生活的牵累呢?与王德玉庭藻。我同您只隔着一片云,却一离开便动辄相隔岁月;我遥远的思念始终在月梁左右,片刻不曾放下。近来门外事务很多,希望清明之气自然能够使它们退避;只是您的高义一向为乡里所倚重,恐怕有些事情不能完全避开。我的衰老已经很久了,近来又因疾病更加疲弱,走路不能离开拐杖,只能匆匆倚枕读书,做着夕阳西下般的梦。近来得到两句诗:“苦心教孩子求学,何妨自己消瘦;老妇安于贫困,并不觉得衰老。”只是恰好思绪败坏,没能把它写完,姑且说给知己听,聊请您一笑。估计相会还没有机会,时常因写信把这点心意送到您的几案上,总胜过彼此杳无音信。与史猷父。我近来收到您的谦答书信,面对秋风反复读了三遍。它如月光秋露倾泻在秋日心境之中,清明爽快;本想请您赐教高文,才知道谢家庭院正铺设有客的席位,无暇顾及此事,仍使我的愿望郁结。您来信谕示舍弟求学受教之事,若不是出于道义胸襟,想到我们贫寒,哪里会这样恳切周到?实在令人感动激烈!只是畦芷西席,虽是我兄弟所愿意依附的地方,但家叔年高,居处相距三百里,难以远行求学。近来听戴帅初说,想把袁竹初的令弟、令婿的馆舍作为推荐之处,而且曾经同您商量过。倘若能够因此办成,那么隔一条水路即可往来,早晚又能同芝兰之人相处,实在也是好机会。冒昧请求您作出决定。我年老又多病,每天只能远望您的门墙,徒然耿耿于怀,书信不能尽表达心意。与史允叟公升。我在春末曾到您的寓所门廊求见,想叙说久别之情,恰好车马事务繁忙,等候了一会儿才留下名帖。门人是否替我传达了心意?我急着回去,没能再次晋见,只能徒然积存遥远而牵挂的情意。近来听说您征集工匠十分急迫,燕厦将要建成;凭借云霄般的门第,造物主又特意赋予您重新营建的规划,继承志业、光耀前人,实在令人羡慕。材料取用应合时令,规模应有节度,其中自然会有精心设计。我贫穷,不能送上一丝一缕相助;但对于虹梁建成的大事,盼望儿郎的伟业,实在拳拳在心。与王子羽山长翔凤。我从城中拜写此状,环绕的书信随之送到;其中如光风霁月,显现在辞气之间,使人心情舒畅、精神喜悦。长子深感自己以不肖之身在您门下行女婿之礼,得以饱读诗书,正道的滋味深入骨髓,连毛发骨骼也仿佛受到改变。我最初诚恳的心意,只是长期让您供给饮食、劳烦厨传,便觉得十分局促不安。如今冒昧把实情告诉您:我家生活凄凉,连粗茶淡饭都要两天合在一天吃,这是常态。鱼肉美味丰盛,自然是招待王孙的器具;慈湖的果酒喝三杯,吃一餐菜羹,这才是本色。徐毅斋说:“不要吃鲊鱼,只会使我们这些人无法继续维持。”我说这种话,世俗听见一定会说我不近人情,但您的高明见识,一定会欣然一笑。承蒙您理解。年终本来应当回家一次,只是今年冬天特别寒冷,水陆道路都艰难,已经嘱咐暂且等到新年开春、天气稍暖后再回去。爱护自己的女儿,也一定会顾及女婿;您不会因为我的话而认为我吝惜爱护吧。我虽然贫穷,幸而没有官府骚扰,大家都说这是蒙受您的庇护。等到那个月过去,相隔遥远而望路阻长,只能草草写信问候。次子瀹附带拜问起居,荆妇也向尊嫂致上许多祝福。答前面那位人士。
某比拜环翰之宠,信宿而新旦矣。流俗亲旧间,以颂为礼,某于今则不敢。非故行简所恃,有知者在。正月以来,光风以暖之,时雨以膏之,无日不受赐。二百里犹对面也。兹惟仲春,恭惟生气满庭,斯文在袖。门外芳事,分付蜂蝶。幽怀自韵,绰绰有余裕也。某欠死之身,今年已七十,无复顾念。况长儿深获壻于屏下,有典刑焉,有诗书焉。以不肖之姿,朝夕渐渍熏炙,未曰速化。若曰小人之归,庶乎其可免此,则某之大幸,而无所容其喜也。特以时异势殊,清风门墙,应酬当自不给,而乆为厨传之累。箪食瓢饮,今人莫办者,比屋深书,乃报以日赐饮饍,亦未尝茍当何如其局蹐。三月言归之谕,本当拜命,然慈抱之于壻,爱之诲之,有甚于其子者。世俗求其一而不可得,今乃兼之,敢不体承此意,却容少迟,又请约束也。与曾南金制机【钢】某戊寅岁尝寄状续走便回,乃谂奎璧髙躔湖外,却辱东閤领下。此后虽知同一斋,还越而尺笺坐乏,便不暇裔上。伏想近年以来,从秦烈熖之余,存鲁灵光之旧。近则泛镜湖,扁舟浩荡;逺则入兰亭,樽酒夷犹。俛仰两间,感慨百世,悠悠然水流云来往也。东閤颖防华流,能世其家,夙所敬也。尔来又非吴下比,恨不得一防见以快老眼。或传时异以来,僻隠屠苏,今已归筑于禹迹之左右否?故人满东南,生死存亡,无从可问。独执事相去为近,而书讯犹若是濶絶。苍苍者天,岂初志哉?某今年已七十,眼昏齿疎,待尽未尽。妻啼儿号,虽欲恝然而未能忘情。长儿深是黄东发,以其侄女妻之,两穷相遇,犹在妻家,未得取归。次儿润女,已许东发长孙,而无以遣。次儿瀹、次洵,皆执事与台嫂所熟识者。余皆绕膝蚩蚩,但曰饭饭,不知有栗枣可觅也。去年常乱道八句,其况味大略尽见于此。参差梅竹槿花篱,强对溪山傲百罹。终日书声清屋气,云云聊发一笑。兹闻汪甥与春为越上行,特令晋拜面说。别后苦事,葢欲笔之纸而眼花不能究所言也。荆妇领儿女七子附拜,意尊眷上下。答竺梅潭【自中】亲家某望梅潭隔一翠峰,尘影役役,尺书落慢域,亦恃西来风,备谂和鹤之鸣,干蛊者力得以怡闲适静,防茂濯清,皆福地也,因自慰其渇仰。若谴以世俗濶疎,则何所寛罪?而笺敎之蜚,乃谦抑过情如此,喜而感而不能无愧。愧蒲萄为饷,是为津老吻,搜枯肠之剂,拜赐举室春意。某薄下舂随动,皆病老荆衰▯,诸儿又无生可业,门外事且日有危证,良可忧也。今女幸能从夫,相安于寂寞淡薄,此老夫妇之愿,亦谢庭宿训之及今之时,惟朴素以安其危,勤俭以相其贫,或其可也。否则趋世妆竞俗好,吾笑其春澌朝露,其能乆乎?此意惟可与髙明道。答孙将仕【劦】某旧夏释屫,平泉左右,甚欲与先正提刑大监一叙十年契濶,而亲药方厪,竟勿获诣厐公牀下。独荷执事缱绻盼接,犹谓先正勿药有再见之期。不意长白之驾遂以不返,某衰老重于过山,生刍以奠尼,而到今専书之贲,则知佳城既▯逺,日已届韩铭,且不鄙赐示矣。唤起积惭,万罪奚赎?第筋力虽强,盈坎之列,坐成废礼,草草些章,不能发扬先正平生毫末,亦以见此情而已。布纸禀复,不敌隆施,临风黯然。与王子羽某以危世衰年,幸为儿深壻门墙下,自合时节聚晤,挹漱道义文字之津,庶不虚掷蔗境凄其阻脩,有志莫遂。至于尺纸叙缱绻,若易易事,亦堕渺茫。尊向寸心耿耿,愧可知己。今年又夏,共惟家林桃李绿隂青子,当不减旧时风景,特恐天荒地老,物怪人奸,嚣尘沸沫,不能不到左右。然既见王彦方,将自惭缩而退。而坡公谓为醉人所摧骂,辄自庆惭不为人所识。尊亲家亦惟聴其在人,存其在我而已。比闻琴书欲复,如城中又非前日矣,色色皆难,未必便于枌榆也。今之为计,果何如?某年来脾痼益深,朝夕攻刺良苦。又凡一防风露之薄▯,视战呕继之以寒热如疟,皆衰极之证,其能乆乎?颇知徳履亦时亲药饵,而某以多病告,岂气味之同,而隂阳之抵巇亦同耶?何时稍健,彼往此来,相与话情一畨面清风,目浮云,把酒论诗,使旁观讶世上犹有此两翁也。山中未有一物以见逺意。又某冯介眷隆辄自禀请,某自昨因先君之志筑屋三间,以庇风雨。先令兄国史吏部为某记之屋末也,而斯文足以为重也。某非其人也,而先君之所潜者耀焉。某不敢不敬,特迟迟其锓诸坚者,意则有在。仰惟尊亲家墨妙,若一世如夜光明月,人望之而不得。即幸而有连,倘肯为某命笔,先令兄之文当称光。某之所本于先君者,庶其免不孝之罪矣。敢因以徼福于研席,顿首顿首。其余蕴更戒长儿深拜凟。答竺梅潭送良女弥月
译我前些时拜领您环翰的厚赐,住了两夜便又到了新的一天。世俗亲友之间把写颂文当作礼节,而我如今不敢这样做。并不是故意奉行简略,而是相信有了解我的人在。自正月以来,和煦的风温暖我,及时的雨滋润我,没有一天不承受恩赐。相隔二百里也如同面对面。如今正是仲春,恭敬地想您庭院中充满生机,斯文文章随身在袖;门外芳菲之事,交给蜂蝶去办理。幽深的情怀自有韵致,宽裕而有余。我的将死之身今年已经七十,再没有什么可顾念的了。何况长子深得女婿之道,处处有法度,有诗书;以不肖的姿质,早晚受到浸润熏陶,虽然不能说马上改变,也已经渐渐接近。若说这是小人的归宿,或许可以免除这种境况,那么便是我最大的幸运,也没有地方容纳我的喜悦。只是时势不同,您清正的门墙,应酬本来已经自顾不暇,却又长期受到厨传之累。粗食淡饮,是如今人们难以做到的;您家满屋深情厚意,却每天赐给饮食,我又怎能不感到局促不安?您来信说三月让我回去,本应拜受命令;然而您慈爱女婿,爱护他、教导他,胜过对待自己的儿子。世俗中求得其中一项都难,如今两项兼备,我怎敢不体察承受这番心意?只是请容我稍微迟延,也请您一并加以约束。与曾南金制机钢。我在戊寅年曾寄信,随后托便人回信,才知道您如奎星、璧玉般的高贵星位在湖外,却承蒙东阁郎君收下了我的信。此后虽知道我们在同一斋舍,却隔着路途,加上缺少纸笔,便无暇再寄。想来近年以来,您经历秦地烈火战乱的余波,仍保存着鲁国灵光殿的遗风。近处则泛舟镜湖,任小舟在浩荡水面上往来;远处则进入兰亭,手持酒杯流连。俯仰天地之间,感慨百代人生,悠悠然如水流云来来去去。东阁郎君颖悟而文采流转,能够继承家业,是我早就敬重的。近来他又不是吴下阿蒙可比,只恨不能见面一次来快慰老眼。有人传说时局变化以来,您曾隐居在屠苏,如今已经回到禹迹附近筑居了吗?故人遍布东南,生死存亡都无从打听;只有您同我相距较近,书信音问却仍然如此隔绝。苍天苍天,难道这不是当初的愿望吗?我今年已经七十岁,眼睛昏花,牙齿稀疏,想等待生命尽头却还没有到。妻子啼哭,儿女号叫,虽想漠然置之却不能忘情。长子深得黄东发的认可,黄东发把侄女嫁给他;两个贫困之家相遇,如今仍住在女家,尚未能接回。次子润的女儿已经许配给东发的长孙,却没有财物送嫁。次子瀹、次子洵,都是您和台嫂熟识的人。其余孩子都围绕膝下嬉闹,只知道喊着要饭,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栗子和枣子。去年我常常胡乱写八句诗,其中的情味大略都表现在这里:“梅、竹、木槿参差地围成篱笆,勉强面对溪山,傲然承受百般灾难。整日书声使屋中气息清雅……”姑且借此博您一笑。如今听说汪甥将同春儿前往越上,特意让他登门拜见,当面说明。分别后的苦难,本来想写在纸上,只是眼睛昏花,不能把要说的话写完。荆妇带着七个儿女一同拜问,敬问尊眷上下安好。答竺梅潭自中亲家的书信。我同梅潭只隔着一座青翠山峰,却被尘世事务奔波劳累,一封短信也迟迟没有送到;幸亏借着西来的风,详细得知您如和鹤鸣般的声誉,知道主持家事的人得以闲适安静,春日草木茂盛而水色清澈,那里真是福地,也因此稍稍安慰我的仰慕之心。如果您要责备我被世俗隔绝疏远,那么又有什么可以宽免我的罪过呢?但您寄来的书信和教诲,谦抑而又深情,令我欢喜、感动,也不能不惭愧。惭愧的是,葡萄本来只是用来供奉、滋润衰老口舌、帮助搜求枯竭心思的东西,您却赐给我,使全家都感到春意;拜领之余实在惭愧。我的薄薄家业随着日暮逐渐衰落,都是因为病老的妻子衰弱憔悴,几个儿子又没有可以谋生的事业,而门外事务每天都显露危急迹象,实在令人忧虑。如今女儿幸而能够随从丈夫,在寂寞淡泊中彼此安定,这正是老夫妻的愿望,也是谢家庭院旧日教诲到了今天的结果。只要保持朴素来安顿危难,以勤俭来共同承受贫困,或许还可以做到。否则若追逐世俗妆饰、争逐流行爱好,我只笑它如春水消融、朝露易干,能够长久吗?这种心意,只能同高明之人谈说。答孙将仕劦。去年夏天我从平泉附近解下行装,很想同先正提刑大监叙谈十年契阔;但亲自侍奉用药正十分忙乱,最终没能到庞公床前。独独承蒙您深情盼望相见,还以为先正不服药便能痊愈,日后有再见的机会。没想到长白山之行竟成了永诀,您送来生刍祭奠;直到如今又专门写信赐示,才知道佳城已经遥远,日期也已临近韩铭的撰写,而且您并不嫌弃我,把情况告诉了我。这唤起我积累的惭愧,万般罪过拿什么赎偿?只是筋力虽然还强,面对填满墓穴的葬礼,我却坐成了不能行礼之人;草草写下几句祭文,也不能发扬先正一生的万分之一,只是借此表达这份情感罢了。铺纸写信回复,不能抵偿您的厚意;面对秋风,心中黯然。与王子羽。我在危乱世道和衰老年岁中,幸而因为儿子成为您的深厚女婿,按理应当依时相聚,汲取道义文章的津液,希望不至于虚度岁月。只是身处蔗境却凄凉阻隔,有志愿却不能实现;至于写一封短信叙说缱绻,仿佛是容易的事,也同样落入渺茫。对您的向往之心始终耿耿,惭愧的是知己应当明白。今年又到了夏天,想来您家园中的桃李已经绿荫蔽地、青果满枝,风景应当不减往日;只怕天荒地老、物怪人奸,喧嚣尘世和浮沫般的流言,不能不侵扰到您身边。然而既然见到王彦方,便会自行惭愧退缩。坡公说自己被醉汉摧辱责骂,反而庆幸惭愧,因为没有被人认识。您这位亲家也只能听任别人如何看待,守住自己所有的罢了。近来听说琴书生活想要恢复,但城中已经不是从前的城中,处处都艰难,未必便宜于回到故乡。如今究竟打算怎么办呢?我这些年来脾病越来越深,早晚受到攻刺,实在苦楚。又每逢一次风露轻薄的侵袭,便先呕吐,接着发冷发热,像疟疾一样,这都是衰弱到了极点的征象,还能长久吗?听说您的德行起居也时常亲近药饵;我因为多病而告知,难道是气味相同,连阴阳失调也相同吗?什么时候身体稍稍强健,您来我往,共同面对清风、看浮云、饮酒论诗,让旁观者惊讶世上竟还有我们这样的两个老翁。山中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表达远方的心意。又。我凭借亲眷深厚的关系冒昧写信请求。我自从去年因先君的遗志筑屋三间,用来遮蔽风雨;先令兄国史吏部为我在屋后写了记文,而这篇斯文足以使屋子增重。我并不是配得上它的人,但先君潜藏的德行也因而得以彰显。我不敢不敬重此事,只是迟迟没有把它刻在坚石上,其中自有原因。仰想尊亲家的书法妙绝,像一世间的夜光明月,人人仰望却难以得到。如今有幸彼此相连,倘若肯替我挥笔,先令兄的文章一定更加光彩。我继承先君的根本,也或许可以免除不孝之罪。因此冒昧向您的砚席求福,叩首叩首。其余心意,再请长儿深代为拜谢,以免烦扰。答竺梅潭送良女弥月。
某崦嵫残息,百皆逢罹,独获与古道交姻,犹自慰足。第书问稍疎,方此悚悚。云笺又贲,其中皆春风时雨,把而味之,不知穷檐之有冬严也。尊亲家不欺者三,其乐也。独今为何日,而忠厚之气使人感化,恶声恶色不接于耳目。又有东閤如此其贤,以相引翼。某固已夙敬,比儿洵防晤归来,备言其然,益以信其为里之仁,而某愧未得左右周旋也。某七十三矣,令女一索而得女,女亦孙也。倘未露晞,犹有含饴之乐,喜可知己。月弥筯麫,尚堪徇俗,乃累盛心,辱赐柔毛防禽、玉尘腊酿、▯橘之颁礼,何其侈意,何其厚登受无着,此愧处。况此等时节,亲戚间一书往来足矣,一芹以为过,兹乃若是其浮溢,实是不安。新妇领诸儿拜亲母安人起居,并谢。
本堂集巻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八宋 陈着 撰
书简答白廷玉【珽】某七十三嵗矣,欠死之身,犹累薇蕨,岂不尔思?山深水长,一星同梦中过也。今年八月二日,赵也一转,以所惠书来,契濶之余,如大醉之复醒,至于慰极而泪落。惟是尘埃方眯目塞耳,而所示之作,非复吴下语,而后山月下水本色,上有新意,手之口之不置顷刻。又闻贤内静修,不事世妆,尽出其所有以资日用,雅懐遂得以缓步晚食,与风朋月友夷犹湖山间,谁之赐也?况乎绛帐近家,而主人素以贤闻,川云飞泳,当有便处。所交半山朱丈,吾固知未及识;如瓜洷沈丈、抱瓮冯丈,皆所夙契。今知其刼火不烬,尤甚慰满防间,幸为拜再三。意茍活山中,所谓文房四物归乌有者,乆矣,坐此不及作书,须及此意,庶免其罪我也。吾生理素薄,自世变以来,惊扰奔窜,听其所掠荡,无所留,而巢居穴处者数年,饥寒交迫,无病亦病。中间一子亦甚可人,坐视其病死,天乎莫之诉,草衣木食,茍活到今。四男子二已娶,四女子二已嫁,皆自穷者自相遇。今年愈不可支,虽欲作鲁公帖,而无可乞之地;虽欲使二三子谋馆,而世方掀舞声利,视诗书为何物?悠悠年嵗,凛凛沟壑,意欲遣一子过江以濡辙涸,然时异事殊,江空嵗晚,以栖栖之身,谁其舎馆?谁其绨袍?谁其推食哉?更当深思以决知我,其为我等之若曰谋士,则非才不敢也。来谓舒氏今如何?问之,其叔太博津云,有一男子碌碌茍朝夕,其女则今无之。兴到念此,真是古道,可以媿死薄俗。诗教良侈,老拙辄用韵见意。三子亦复后,最小者方八嵗,未能及此,一畨作字当见面,一畨不问诗如何,聊见缱绻耳。流问到家人,尤感家贫累重,愁深病多,衰甚矣。就致意贤内,愧不能办一芹寄逺。尔后有便,千万续此音信。兹仍以书就凂赵也一,以达眼昬手弱,防不成字,回防米缄,有如此纸,有如此墨,犹可彷佛承平也。
译我这夕阳西下的残存生命,处处都遭逢灾难,唯独能够同遵循古道的人结成姻亲,还可以自我安慰而感到满足。只是书信问候稍微疏远,正为此惶恐不安。云笺又承蒙送到,其中满是春风时雨;拿来品味,竟忘了穷屋檐下还有严冬。尊亲家有三件不欺人的地方,这正是他的快乐所在。如今是什么时代啊,而您忠厚的气质竟能使人受到感化,恶声恶色都不进入耳目;又有东阁郎君这样贤良的人在旁辅翼。我本来早已敬重您,等次子洵相会回来,详细告诉我这些情形,更加相信您是乡里的仁厚之人,只惭愧没有能够在您左右周旋。我已经七十三岁,您的女儿一索便生了女儿,而这女儿又是我的孙女。若还没有露水晒干,也就是还能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这份喜悦可想而知。满月礼本来还可以顺从世俗,却反而劳烦您的盛情,承蒙赐送柔毛禽兽、玉尘腊酿、金橘等礼物,心意何其奢厚,接受之后无所报答,实在惭愧。何况在这样的时节,亲戚之间往来一封书信已经足够,即使送一根芹菜也算过分;如今竟如此丰厚,实在使我不安。新妇带领孩子们拜问亲母安人起居,并一并致谢。《本堂集》卷七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八。宋代陈着撰。书信。答白廷玉珽。我已经七十三岁了,是个还欠着一死的人,却还要劳累于薇蕨之间,难道能不想念你吗?山深水长,只能在梦中与一颗星一同经过罢了。今年八月二日,赵也一来了一趟,带着你惠赐的书信到来。在离散困顿之余,就像大醉之后重新醒来,直到欣慰到了极点而落泪。只是尘埃正蒙蔽我的眼睛、堵塞我的耳朵,而你所示给我的作品,已经不再是吴下的语言,而是后山月下流水的本色,其中又有新的意趣,我手里拿着、口中吟诵着,片刻也不放下。又听说贤内助安静修养,不事世俗妆饰,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资助日常用度,使高雅的胸怀得以缓步晚食,与风为友、以月为伴,在湖山之间悠然自得,这是谁赐给她的呢?何况绛帐就在家附近,而主人一向以贤能闻名,川云飞泳,应当有便利之处。所结交的半山朱丈,我本来就知道还没有机会相识;像瓜洷沈丈、抱瓮冯丈,都是我早年相契的人。如今知道你的家产虽遭劫火而未焚尽,更使我慰藉满足,烦请代我拜谢再三。想到我如果苟活在山中,所谓文房四宝早已荡然无存,很久以来正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写信,应该把这番意思告诉你,也许可以免得你责怪我。我一向生计浅薄,自从世局变乱以来,惊惶奔逃,任凭掠夺毁荡,什么也没有留下;像鸟筑巢、兽居穴那样过了几年,饥寒交迫,即使没有病也像有病一样。中间有一个儿子也很可爱,却只能眼看着他病死,上天啊,我无处申诉,只能穿草衣、吃粗食,苟且活到今天。四个儿子中已有两个娶妻,四个女儿中已有两个出嫁,都是穷困的人彼此相遇而成婚。今年更加难以支撑,即使想写一幅鲁公帖,却没有可以求助的地方;即使想让两个儿子、三个儿子谋一处教馆,然而世道正被声名利禄搅动,把诗书看成什么东西呢?年岁悠悠流逝,沟壑之忧凛然而近。我想派一个儿子过江,去稍稍缓解困穷,然而时势不同、事情有变,江面空阔、年关将近,凭这样一个困顿之身,谁会给他提供住处?谁会送他绨袍?谁会推食给他呢?更应当深思而决定了解我:如果把我等看作谋士一类,那么不是有才之人,我是不敢充任的。来信问舒氏如今怎样,询问后,他的叔父太博津说:有一个男子庸碌度日,只求苟过朝夕;他的女儿如今已经没有了。想到这里,真是古人的道义,可以惭愧死那些浅薄的世俗之人。诗歌的教化实在太奢侈了,我这个老朽便借用韵脚表达心意。三个儿子也都落后,最小的才八岁,还不能谈这些;一番写字,等见面时给你看;一番不问诗写得怎样,只是略略表达缱绻之情罢了。流问到家人,更加感到家贫负担重,忧愁深、疾病多,我已经衰老得厉害了。请向贤内助致意,惭愧不能办一件芹菜寄到远方。以后如果有方便的时候,千万继续通信。现在仍托赵也一把这封信带去,因为我的眼睛昏花、手也无力,恐怕写不成字;回想从前米缄往来,
对此重为感慨不宣。与王广徳【榘】某老矣,而病乗之;贫矣,而累困之。崦嵫之光,沟壑之息,尚当问人间之事耶?独念尊执事于某为何如契?世事虽殊,两山相去百里而近。及其未死,犹当时▯顔色以见风月,故人之谊,诿曰筋力不前,书问亦可缺乎?乃今阅数年而一字不上,几格终亦不免为老与贫者因循之也。尊执事青山以友,白云以家,或者见之,谓能自乐其乐如此,然岂知其非初心哉?殊闻对古圣贤无杂賔客,退修宻养,有韦布风味,而盛丈正卿实主,而塾以雪中之长松,交山上之硕果,此道在世变外,某惟望而起敬耳。今忽闻先令兄韦轩判府殁且▯矣,某为知之后,遂废礼一书,及诗烦屠仰之丈转达承奉,非敢以是尽赎不敏也。来侍次更为引此忱,幸甚幸甚。本欲拜盛丈书有传,近暂还乡者,姑留后便。与王江隂令子某死罪,死罪!先正判府寺丞,以某为太师门下客,辱交。最后时不我与,莫能自见。万一以答知遇,避世以还,一往来之灯前劳苦,犹曰傥有时也。既而先正西入山路,益以逺,书问益以旷。或传老乐天卧痼,日阅岐黄之书,而某忍贫多病,少出戸限,莫造牀下一诇▯。近得屠仰之报,乃知弃人间已乆,且于良月三日归定牛冈矣。相望无二百里,乱后不得再见面,死后不得一奠束刍。▯之日又无所闻,不得一执绋以送。流俗澜倒,交情日漓,不自意某与此辈滔滔也。共惟先正清不求名,和不失实,公休之风如父,原眀之仕非心。此君子之言也,逢时不辰,捐身无路,奄与夷齐为地下游。世变自不齐,人生自有死。惟后之人多贤,则可无憾。兹者获审孝忱纯笃,承先志,谨终礼,襄事之日一于行古,识者交口传叹。惜不在防▯列,一与观耳。因念昔从东坞诗礼庭前,接玉雪气貌俨然,成人已必其能世其家。斯今信然,九泉有知,先正其妥灵矣。区区二诗追挽,虽不与歌薤露者旅进,犹愈于见宿草而徒泚其防也。墓庐之下,辄一恸以白,敢望而不敢请。未间敢冀祭礼之读,祥琴之御,凡皆加于人一等。某僣越,僣越。再与王江隂某洊有忱,禀昔先平章太师之薨,某是时逃难万山中,风虽有闻,而以所服就门人列,苦于无路,谓可待襄大事。曰:「以拙句道万一行,哭弗前以导轝翣。」而世事愈棘,入山愈深,失于探问,年来路可虽通,而筋力已不任逺。言念翘才,末至受知,不后于人,日月逝矣,当何如其感痛哉!二诗犹在心,特以非时不敢冩。彻令叔父判府左右,惟大孝服次,或不以为讶,敬録以呈,庶见某于师门不能自已已其懐者如此,而诗抑末也。某媿死,媿死。答胡景叅判机【三省】教授【一字身之】
译有这样的纸,有这样的墨,还可以依稀想见太平时代。面对这些,再次生出无限感慨,不能尽述。致王广德【榘】我老了,又被疾病乘虚而入;贫穷了,又被累赘困扰。崦嵫山的日光将尽,沟壑中的死期将近,难道还应当过问人间的事情吗?只是想到您与我是怎样的契交,世事虽然不同,两座山相距不过百里。趁我还没有死,仍应当按时拜望您的容颜,以领略风月;故人的情谊,难道能借口筋力不济,就连书信问候也可以缺少吗?如今竟相隔数年而没有一个字寄上,几乎终究免不了成为老与贫相互因循的结果。您以青山为友,以白云为家,也许有人看见了,会说您能够这样自得其乐;然而哪里知道这并不是您的初心呢?特别听说您面对古代圣贤,不杂宾客,退居修养,有布衣儒者的风味,而盛丈正卿实际上主持其事;书塾像雪中的长松,交游者像山上的硕果。这条道路存在于世变之外,我只能远远望着而起敬。如今忽然听说先令兄韦轩判府已经去世并且下葬了,我因为知道得太晚,才废弃礼数写这封信;并请屠仰之丈转达奉上,不敢认为这样就能完全弥补我的不敏。来日侍奉之际,再为我转达这番诚意,幸甚幸甚。本想给盛丈写一封信,已有传递之人;近来暂时还乡的,就姑且留待以后有便时再说。致王江阴令之子 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先正判府寺丞把我当作太师门下的宾客,屈尊与我交往。最后的时机没有给我,我无法亲自相见,想要万一报答知遇之恩,只有避世归来后,偶尔在灯前劳苦相见,还想着也许会有机会。后来先正向西进入山路,距离更加遥远,书信问候也更加稀疏。有人传说老乐天卧病成痼疾,每天阅读岐黄之书,而我忍受贫穷和多病,很少走出门户,竟没能到床下探望问候。近来得到屠仰之的消息,才知道他已经离开人世很久,并且在良月三日归葬于定牛冈。彼此相距不到二百里,乱后却没能再见一面;死后也没能献上一束刍草祭奠。下葬之日又没有听到消息,不能执绋送行。世俗风气颠倒,交情日益淡薄,我没想到自己竟也随波混入这滔滔流俗之中。共同追念先正:清廉而不求名声,平和而不失真实;有公休那样如父亲般的风范,原明出仕并非出于本心。这是君子之言。只是生不逢时,舍身也没有门路,忽然便与伯夷、叔齐在地下同游了。世道变迁本来不齐,人生自有一死。只要后人多有贤者,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如今听说您孝心纯厚,继承先志,慎终如礼,在办丧事的日子里完全依照古礼行事,知情者交口称赞叹服。可惜我没有列在送葬队伍中,不能亲自观看。因此想到从前我跟随您在东坞诗礼庭前,接触到您如玉如雪、气貌庄严的仪容,那时已经认定您一定能够继承家业。如今果然如此,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先正的魂灵也安妥了。区区两首追挽诗,虽不能同列于歌咏《薤露》的人中,总还胜过看见墓上宿草而白白流泪。墓庐之下,我姑且痛哭一场以表明心意,只敢遥望而不敢请您代劳。以后还敢希望您在举行祭礼时诵读,在祥琴演奏时亲御;凡此种种,都要比对待一般人更加优厚。我实在僭越,实在僭越。再次致王江阴 我屡次怀着诚意想说:从前先平章太师去世时,我正在万山之中逃难,虽然听到了消息,却因为穿着服丧之服而列在门人之中,苦于没有道路,想着可以等到办理大事时再去。曾说:‘用拙劣的诗句略表万一,哭泣不能到灵前,就在前面为灵车和翣扇引路。’然而世事越来越艰难,进入山中越来越深,因而失去了探问的机会。近年道路虽可通行,但筋力已经不能远行。想到那位才华卓异、尚未及受到知遇、并不落后于他人的人,日月已经流逝,如今该有多么悲痛啊!两首诗仍在心中,只因时机不合,不敢写出。请转呈给令叔父判府左右,只有在大孝服丧期间,或许不会认为奇怪;恭敬地录下呈上,希望让您看见我对于师门不能自已、一直怀抱这份感情的情形,而诗反倒是末事。我惭愧至死,惭愧至死。答胡景参判机【三省】教授【一字身之】
某山林多活之癯,云萍相濶之乆,防姻事忽焉有成。一笑问天,顾我辈何为如此其侈?此喜流俗所不能与。问名以启,将之礼币自当,仆仆亟拜。重以妙墨珍题,骨肉肺肝之语,如春风时雨,使人畅洽而莫之能名。此又出于望之外也。某即日恭惟,寒放晴悭,迟得春好憩物之表,味道之腴。与谢庭芝兰交,昌文气;荆妇领子妇辈,罗拜起居。答胡表仁制机【元叔】某每念尊慈于某甚于亲昆弟,吾姊于某爱之扶之甚于母与子。心欲以一女托姻,以永缱绻之脉,而时忽其异,各为深入山林之计,且川陆修阻,遂暌此志。至于诇▯起居之书,亦缺焉,不及讲。自谓毕此生无分聚晤矣。人也有天焉,令侄儵因徐甥情话未及,某季女为令侄孙执箕帚,寅縁乃在今日,跃于承好逑之命。女丑拙而不称其偶,家凄凉而以无装,有不暇回顾而拜辱于一语之下。所自喜者,令侄与某同袍,非他人比。尊姊与吾姊在上,又夙知某生事荆布,或可入清门旁观,或不能笑议。不然则尚有凛凛于方来也。荆妇近亦多病,茍焉朝夕有四男子上三子,聊借残书为生,或坐馆,或在家,无足为尊上道。最小者方习童学,大儿妇次女皆是黄东发家子女,聨姻是东发在日自来吾家成此数亲,但两穷相遇,未知所涯。然世事如许,贫富固非所问,姑听之造物者。荆妇领子女拜姑姑安人起居,某年七十有五,眼昬手弱,书不成字,有懐如海,难以笔殚。与白廷玉某白,乆不相问,岂忘情邪?云飞水流,皆眷眷。防去载,赵也一来,知欲寄我书,而渠不及领,甚怅于失此。便日来,想随所寓,皆安好。世事可忧,人情日薄,惟髙谊如金石,可敬可敬。吾家累重,事多昏嫁,皆未能了,而老我衰病良极,坚忍待尽,造物者冥冥,不敢问也。梦想北桥风月,西湖山水,徒老成泪。惟健笔雄词,逢迎收拾,必有深趣。或承便中见示,亦足以一洗老眯。兹闻便草草,情照幸甚。八月朢日。与赵提管【崇焂】某日,窃云芘不敢时以书凟天乎?何意灾我乡国?而槐邃亦在熖煽中,闻之重为之愕。愕斯文所寄书▯琴防,想是无恙。栋宇末也,当置之念外。苐不知今寓何地?吾辈方坐天穷,又罹此变。金玉间皆然,望为我拜问忱。范着林间家既燬,其菆器得存全否?其令孙女已归之名阀否?亦尝専尺纸询问其凡百更无寻处,复又携以回,或防其令孙并道意,尤感。某衰老艰于逺出,辄布数字▯起居。与史猷父某积仰中正,欲贡尺纸于五云。阀乃有城灾变之传,旁询之往来者,获知潭居自有福星全防,不过震隣之惊身天祸吾侪,可谓烈烈。而斯文所在,与始熖能隔防?何俨然犹鲁灵光也?则隂有意在矣。某又私为之自慰。某衰老不可出门,始作此拜诇。眼昬手弱,防不成字。与孙主簿【焱】某比嵗晋见,辱不以疎濶讶,错落笑言纷郁,燕遇使人眼开心动。露霄闻鹤,秋空数防,不足喻其爽豁感,何又当何如?嗣尝便中道谢,必彻听莹。某一向杜门,百事俱废,不及频诇,当沭照以度外。即日夏五,恭惟履福纠万蓬眷祉攸同,门外事想谈笑而遣也。某平生抗拙,不喜生产,有四男子,锥刀之资既空于丙子之过军。中间勉为两男一女了昬嫁,薄田防何日削月割,以纾一时之急,有不容计其后。深辈株守故业,无所于用,凄凉相向而已。阖门二百指,嗸嗸仰食,望春贷粟于今六七载矣。今春二月,四境不静,隣震孔迫,不免挈家入山。未几,邑吏辈乗时相胁,所借为半嵗计者尽粥而应之,无遗余。头颅如许,穷困过极,堪复罹此祸耶?盖不知者以为出仕二十载,不可谓贫,而疾其退藏而寡与者,煽其吻之毒而焮和之宜,不见舎于此辈,捉襟见肘,徒累有识者之所悯悼。忽官自上来者,不待有辞,首自擿发其奸,必欲穷治此事,而流连证对,劳费益重,并不能支。然又安知之?必殊虎之必毙,方来正可凛凛。某去载一病死而复蘓者三,今载心病又作,药食之念已絶,气衰形露,非复旧相见时也。与俞景周架阁【湘】某比获交书,涓房今又成渇仰。世事日以漓,友道日以散。穷山剰水之间,如吾与执事,犹得以数字相讯问,亦以为幸。寓第是懿亲,寓里是善地。服隠者,服学希圣学,闻于易尤诣。衰老有健羡而已。为商山翁,为老伏生,皆足以昌吾道也。次学生瀹,再到妇氏家,必有防日留,可以教者勿。金玉学不可为,无师人不可无徒。开其门而示之堂,惓惓是望。令叔黙翁闭户著书,近相尊安,幸防侍次。为道意,某今年七十有六矣。相去有百里而遥,欲一见不可得已。兹因瀹行,草草布露万一。与王东之
译我这个在山林中苟且活着的瘦弱老人,与您像云萍一样相隔已久,姻亲之事却忽然成就了。我笑着问天:为什么让我们这些人得到如此过分的喜事?这种喜悦是流俗之人不能共享的。问名的文书既已启送,作为聘礼的礼币自然会备办,我将急忙恭敬拜谢。又蒙赐下精妙的墨迹和珍贵的题字,其中全是骨肉肺腑般的话语,如春风时雨,使人畅快融洽而无法用言语命名。这又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厚意。近日恭敬地问候您:寒意将尽而晴日仍少,迟迟等到春天美好、万物休息的时候,正可品味道义的丰厚。愿与谢庭芝兰般的子弟交往,使昌盛的文气流传;荆妇带领儿媳们,列拜问候起居。答胡表仁制机【元叔】我常常想到,您的慈母待我胜过亲兄弟,我的姐姐爱护、扶持我,也胜过母亲对儿子。我心里想把一个女儿托付给您家结亲,以永远延续这缱绻的情谊;但时势忽然发生变化,我们各自都打算深入山林,而且山川道路遥远阻隔,于是这个愿望便搁置了。至于探问起居的书信,也因此中断,没有能够讲说。自己以为这一生再没有相聚相见的缘分了。人事之外还有天意,您的侄子忽然因徐甥谈话时提及此事,我的小女儿便为您的侄孙执掌家务,姻缘竟在今日成就,我高兴地接受这门美好婚姻的约定。女儿相貌丑拙,不配作您的侄孙媳妇;家境凄凉,也没有嫁妆,根本无暇回顾,只能用一句话拜谢您的屈尊。我所感到欣喜的是,您的侄子与我同为儒者,不同于别人。您的姐姐和我的姐姐都在上面,又早已知道我谋生靠荆钗布衣,或许能进入清贵之家从旁观看,也或许不会加以讥笑议论。否则,今后仍有令人凛然不安的地方。荆妇近来也多病,只是苟且度日;四个儿子中有三个在上,姑且靠残缺的书本谋生,有的坐馆,有的在家,都没有什么值得向尊长称道的。最小的才学习童子之学。大儿媳和次女都是黄东发家的子女;这门姻亲是东发在世时亲自到我家促成的几门亲事之一,只是两个穷家相遇,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然而世事既然如此,贫富本来就不是所应计较的,姑且听凭造物者安排。荆妇带领儿女拜见姑姑安人,问候起居。我已经七十五岁,眼睛昏花、手脚无力,写不成字,心中的情意像海一样深,难以用笔写尽。致白廷玉 我说:很久没有互相问候了,难道是忘了情谊吗?云在飞,水在流,我无不牵挂。前些年赵也一来,知道你想寄信给我,却没有来得及带到,我很为失去这次机会而惆怅。如今有方便的日子到来,想来你所居之处一切都安好。世事令人忧虑,人情日益淡薄,只有像金石一样坚固的高尚情谊,值得敬重,值得敬重。我家负担很重,许多事情都涉及婚嫁,尚未能够办完,而我年老衰病已经非常厉害,只能坚忍着等待终了;造物者幽暗难知,不敢向它追问。梦中想起北桥的风月、西湖的山水,只能徒然老去而化成眼泪。只要有健劲的笔力、雄奇的辞章,遇到佳境便收拾成篇,一定很有深意。倘若能在方便时给我看看,也足以洗涤我这双老眼的昏眇。现在听说有便,匆匆写信,望体察我的情意。八月望日。致赵提管【崇焂】我近来常想,难道不敢按时写信来烦扰上天吗?为什么竟让灾祸降临我的乡国?而槐邃也在火焰焚烧之中,听到这消息,更为之惊愕。惊愕的是,寄托斯文的书籍、琴和笙箫,不知是否平安无恙。房屋建筑是末事,应当置之于念外。只是还不知道您如今寄居何地?我们这些人正坐受天穷,又遭逢这场变故。金玉之家也都如此,请代我拜问并致意。范着林间的家已经焚毁,他的殡葬器物能否保存完整?他的孙女是否已经嫁入有声望的人家?我也曾专门写信询问这些事情,却无处寻得;如今又把信带回,或许能托您的孙子一并转达我的心意,尤其感激。我的年老衰弱,不便远出,姑且写几个字问候起居。致史猷父 我一直仰慕您的中正品格,想写一封信到五云。忽然有城中发生灾变的传闻,向来往的人旁敲询问,才知道您居住的潭地自有福星庇护,房屋大体保全,不过是邻近地方震动、使人惊惧。天灾降临我们这些人身上,可谓猛烈;而斯文所寄托的地方,难道能被最初的火焰隔绝吗?为什么仍然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意旨。我也私下因此宽慰自己。我年老衰弱,不能出门,才写这封信拜问。眼昏手弱,恐怕写不成字。致孙主簿【焱】我近年晋见您时,承蒙您不因久疏而见怪,错落的谈笑纷繁浓郁,宴饮相遇使人眼睛开阔、心神感动。露天高处听鹤鸣,秋天空旷而数次相逢,也不足以比喻那种清爽开豁的感受,怎么能不令人感慨万分呢?后来曾想借便道谢,想来一定已经让您明白。近来我一直闭门,百事俱废,没能频繁探问,请您体谅,不要计较。如今是夏五,恭敬地问候您福履增盛,合门眷属同享安乐;门外的事情,想来都能谈笑着处置。我一生固执拙朴,不喜欢经营产业,有四个儿子,像锥刀那样微薄的财产已在丙子年军队经过时耗尽。中间勉强给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办完婚嫁,薄田还不知哪一天会被一点一点割卖出去,以缓解一时的急困,也顾不得计算后果。几个后辈株守旧业,没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只能凄凉地相对而已。全家二百口人,嗷嗷等待粮食,向春天借贷粮食,到如今已有六七年了。今年春天二月,四境不安,邻近的震动逼迫得很厉害,不得不带着全家入山。没过多久,县里的官吏乘机相逼,原本借来打算维持半年的东西,全都卖掉来应付他们,丝毫没有剩余。活到这样的年纪,穷困到了极点,难道还经得起再遭这种祸患吗?不了解情况的人以为我出仕二十年,不能说贫穷;又憎恨我退隐而少与人交往,煽动恶毒的言辞,火上加油,使我不被这类人放过,捉襟见肘,只能徒然成为有识之士怜悯哀悼的对象。忽然有从上面来的官员,不等我申辩,首先自行揭发其中的奸弊,一定要彻底追究办理此事;然而来回牵连证人和供词,劳费越来越重,我也无法支撑。可是又怎么知道事情会怎样呢?一定要等到猛虎必然被制服的时候,今后才真正可怕。去年我一场病曾三次濒死而复苏,今年心病又发作,已经断绝了用药和进食的念头,气息衰弱、形容显露,再不是从前相见时的样子了。致俞景周架阁【湘】我近来得到您的来信,刚刚写完,思念之情又涌起。世事日益淡薄,朋友之道日益离散。在穷山剩水之间,像我与您这样的人,还能凭几个字互相问候,也已经认为是幸运了。您寄居的府第是懿亲之处,寄居的乡里是善地。服隐者学习希圣之学,听说对《易》尤其有造诣。我年衰体老,也只能健羡而已。若能成为商山翁,成为老伏生,都足以昌明我们的道统。您的次子学生瀹,再到妇家时,一定会有几天停留;有可以教导他的事情,请不要吝惜。金玉般的学问不可没有传授者,人也不可没有弟子。打开门让他看见正堂,我殷切地盼望着。您的叔父黙翁闭门著书,近来起居尊安吗?幸而能在侍奉之中得到问候。请代我致意。我今年七十六岁了。相距虽有百里之遥,想见一面也不可得。如今借瀹出行,匆匆写下这番心意。致王东之
某望门墙隔万山,谂兴居在诸友比?应之有书来,谓飞霞佩将御西风而东下矣。予心望之,胡为又尼?岂为他有未便耶?某欲一见,叙旧话新,此懐如海。夜灰煨芋,春雨剪韮,尚堪为知味者设。傥践言为赐,侈矣。某亦图与应之、仰之诸丈相防一畨,以送残阳。而衰病脚弱,睇剡岭已颤怖,恐终莫之遂,亦大欠也。更防造物何如?次儿瀹往妇氏家,已戒其晋拜丈人行,一识古君子顔色。瀹亦颇嗜学,有可以翼而进诸左右,当不为借湜辈之可疑。某之恶况,瀹皆能道,辱垂问,当无隠。草草防防。与胡应之【泰来】某昨防便中赐书,随已禀答,当无浮沈。执事遯世无闷,又有令子能夀,其学可敬也已。但闻仙里今秋歉于旱干,负郭田其无损否?不然则忧方大也。吾徒以残息蹈危机,一落千丈,强矣。但区区欲与执事及东之、仰之叙话一畨以始终至平生交契之义。而近为家事闗心,病多衰惫,一动亦难事。且环数百里告饥,逺道亦未为便,坐是尚未能决。惟是东之比欲下顾,其喜非寻常比。今胡杳然?次儿瀹到妇氏舍,就戒其晋拜牀下,并东之、仰之二丈处,亦要其知某平日之心腹交如此。其人或者援之、教之、爱存之,犹借为通家子弟之末。书不尽言。与屠仰之某与执事为何如交?今乃疎濶如此,而书亦阙然。此心虽不为世变所动,而人事亦不免于此,而有间。惟想望肱枕,躬耕其乐陶陶。且东之、应之、光叔、子长诸贤森罗左右,瓶晦翁之夜粥,篘坡老之春胶,説隠况讲,故学绰有余裕。某则穴处一室,谁与为友?惟有残山剰水,衰草寒烟,相与感慨。虽有一达观尉弟,可以共此穷寂,而渠亦困于虀盐,生意斩然。时一见之,则忍饥而相对泯黙而已。吾辈尚可以防晤一二日否?已于拜应之书中说及,兹因次儿瀹到,其妻舎就,戒其晋拜。瀹有志于学,有可以资一饭以活之者【阙】与竺梅潭某乆不交几格书,然起居▯则风雨西来时音也。近相遯世,得趣干蛊,有贤非如某之贫而罹患难,老而坐病痛,日与家人区区谋朝夕者比。剡中佳山水,固某桐乡也。桂丹菊黄,橙香橘緑,虽曰▯洞之余风景,恐犹在也。追谢屐,溯王舟,与旧逰诸贤偷一二日乐,亦有意在。而道逺脚弱,徒有此心,生翼先到左右耳。宇宙无穷,人生如梦,某之前言,自知其非达者,姑发髙眀一笑。与孙长州令子某与先正判府寺簿七十余年交道如一日,飞蓬醉卧之后,遇马先茔有诗感旧,便中草草寄和。自是书音絶矣。去秋闻讣,已哭之寝外,犹以老病未能晋言,为欠襄奉薄期。先铭下示追颂徳业,某何敢后?特年衰思拙,莫能发扬万一,而筋力不任逺欲旅执绋列,亦暌所愿。睇四眀之铭旌,痛万官之窆玉。道义凛然,此忱奚赎?惟孝慈亮之。答胡景参某谓少年相从之乐事,不如老来一见之为竒。功名路上之逢迎,不如溪山境里之聚晤。先生投贤有日矣,某亦待尽嵩曲。相望只隔片云,乃防于二十年不相面。出门问天,难赎此欠。所幸者,今为姻家矣。某衰年筋力虽难及逺时节交书,犹可于五朶云挹光霁于片言只字,而见心腹。而疎濶者又两年,兹拜寳墨未开,缄而跃然于其中,云云。诸儿例防存问,敬附此拜再三忱。诸令子直阁,想皆随侍山中之乐,今知有羲献矣。就此拜问。又某谓昬事至重,言戒以期礼也。主防之缄,千金已订,眷意何渥?真染随之,浩浩然自肺肝流,薫薫然如顔面对。开眀病眯,激烈老懐,松柏嵗寒之盟既如此,其绸缪桃李春风之接,当何如其畅洽耶?苐中间宠辞太过,若施于等而上者,凛不敢当【阙】涧托冗,不我访而以书烦其令亲赵丈一来,岂有疑谴及某耶?尚望台翰往来中,致其无他之意,匆匆申答,言不尽意。与赵景鲁通判【孟】某不接光霁已十有六年,虽心未尝忘,而书不及上。近得儿深信,知执事近寓师道处,因获以子弟列叅侍,且拜拳拳随垂问之辱。读之恍然,便如揖面色而话心原也。某老矣,衰矣,而疾病乗之,眼如雾,手如风,形骸如水中枯槎,无一分生意矣。他又有难言者,姑置勿道。比缁冠宠赐,仰佩谦存。某疎濶甚于蓬弱之隔,而见遗出于风雨之中,萧萧数丝之白,忽焉増重,岂世俗之所可谢也?令兄司令郎中,令兄架阁,想怡聚燕乐,皆乞道贱名申敬。某日迫崦嵫,不复问世事。诸儿碌碌,有縁依托,告自时厥后,视为河东友记中之物,幸甚幸甚。略此冩,万一眼不副心,潦畧潦畧。
本堂集巻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七十九宋 陈着 撰
译我隔着万山仰望您的门墙,想来您的起居近况在诸位朋友中应当很好吧?应之来信说,飞霞佩将乘西风向东而下了。我心里盼望着,为什么又被阻止了呢?难道是还有什么不便吗?我想见您一面,叙旧话新,这份情怀像海一样深。夜里煨灰烬中的芋头,春雨里剪韭菜,还足以为知味的人设宴。倘若您实践诺言而来,就是过分的恩赐了。我也打算与应之、仰之诸丈相会一次,以送别残阳。但我衰老多病、双脚无力,远望剡岭已经心惊胆战,恐怕终究不能实现,也是一大缺憾。还要看造物者怎样安排。次子瀹要到妇家去,已经告诫他去拜见岳父一辈,认识一下古君子的容颜。瀹也颇为好学,如果有可以辅导、使他进步并侍奉您左右的地方,想来不会成为像借湜一类人那样可疑的后辈。我的困苦情况,瀹都能说清;承蒙您垂问,他不会有所隐瞒。匆匆写来,草草致意。致胡应之【泰来】我昨天借便收到您的来信,随即已经写信答复,想来不会沉没失散。您避世而心无忧闷,又有令郎能够长寿,他的学问也值得敬重。只是听说仙里今年秋天遭受旱灾,靠近城郭的田地没有受损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忧患就更大了。我们这些人靠残余的气息踏在危机之上,一落千丈,也算是勉强支撑了。只是我想与您以及东之、仰之叙谈一次,以完成一生交契的情义。但近来被家事牵挂,又多病衰惫,稍微行动也很困难。况且方圆数百里都在告饥,远行也不方便,因此至今还不能决定。只是东之近来屡次想来看望我,这份喜悦非同寻常。如今胡兄怎么迟迟不来?次子瀹到妇家时,已经告诫他去拜见您的床下,也到东之、仰之二丈那里拜访;还要让他们知道我平日把您视为这样的心腹之交。倘若他们能够援助、教导并爱护他,尚可借此把他当作通家子弟中的末席。书信不能尽述心意。致屠仰之 我与您究竟是怎样的交情?如今竟疏远到这种地步,连书信也中断了。此心虽然不被世变动摇,但人事也不免出现这样的间隔。只想象您枕着臂膊、亲自耕作而乐在其中的情景。况且东之、应之、光叔、子长诸贤都环列左右,夜里喝瓶晦翁的粥,春天饮篘坡老的酒,谈论隐逸情形、讲习旧学,学问道业绰绰有余。我却住在一室如穴的地方,有谁能与我为友?只有残山剩水、衰草寒烟与我相对感慨。虽有一位达观尉弟,可以共同忍受这样的穷寂,但他也困于姜盐,生计已经断绝。偶尔相见,也只是忍着饥饿相对无言罢了。我们这些人还能相会一两天吗?我已经在给应之的信中提到此事,如今借次子瀹前往,他到妻家时,已告诫他去拜见。瀹有志于学,如果有可以资助他一顿饭、使他活下去的事情【缺】致竺梅潭 我很久没有与您通书信了,然而每当问候起居时,风雨从西方来,便像带来了您的消息。近来您隐居避世,能够从治家中得到乐趣;有贤德的人并不像我这样贫穷而遭逢患难,年老而坐受病痛,每天只和家人琐细地谋求朝夕生活。我只是这样罢了。剡中的好山好水,本来就是我的故乡。桂花丹、菊花黄,橙子飘香、橘子青绿,虽说只是洞天福地残余的风景,恐怕仍然存在。追随谢公的木屐,溯行王羲之的舟,与旧日游历的贤者偷得一两天快乐,我也是有这个心愿的。只是道路遥远、双脚无力,徒然有这份心,仿佛生出翅膀先飞到您身边。宇宙无穷,人生如梦,我先前所说的话,自己知道并非真正通达,只姑且博您高明一笑。致孙长州令之子 我与先正判府寺簿七十多年交往,始终如一。自从飞蓬醉卧之后,偶然经过马先茔,写诗感叹旧事,便趁方便草草寄上和诗。从此书信音问断绝。去年秋天听到讣告,已经在寝外哭过;仍然因为年老多病,未能前往晋见致哀,觉得没有参与襄助丧事的微薄心意。如今看到先铭,展示追颂德业的文字,我怎么敢落后呢?只是年老思拙,不能发挥万分之一,而筋力也不能承担远行,想列在执绋送葬的队伍中,也违背了心愿。遥望四明的铭旌,悲痛于万官之中安葬玉体。道义凛然,我这份诚意如何才能赎补呢?只有请孝慈之人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答胡景参 我说,年轻时相从的快乐,不如老年相见来得奇异;在功名道路上的逢迎,不如在溪山境界中的聚会。先生已经辞官归隐多日,我也在嵩曲等待终老。彼此相望只隔着一片云,却竟然相隔二十年没有见面。出门向天发问,也难以弥补这份缺憾。所幸如今已经成为姻亲。虽然我年老体衰,筋力难以远行,也难以按时通信,但还可以在五朵云间从您的片言只字中承受光明清润,得见您的心腹。疏远又有两年,如今拜受您的宝贵墨迹,尚未拆封便已经欣喜跳跃其中。诸位儿子照例写信问候,谨附上这封信,再三致以诚意。您的诸位公子直阁,想来都随侍在山中享受乐趣;如今知道您那里已有羲献般的书法人物,特此拜问。又 我说,婚姻之事极为重大,所以用言语告诫,约定以礼相待。主婚人的书信送来,千金之礼已经订定,眷顾之意多么深厚啊!真挚的情感随之而来,浩浩荡荡地从肺腑流出,薰薰然如同当面相对。它使昏暗病眯的双眼明亮起来,也激发了我这个老人的心怀。既然有松柏岁寒不变的盟约,那么像桃李春风般亲密的交往,又该是多么畅快融洽呢?只是其中宠赐的言辞太过优厚,若施于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我实在凛然不敢承当【缺】。我寄身于山涧、托身于冗杂事务,没有亲自拜访您,却写信麻烦您的令亲赵丈前来,难道有什么疑虑或责怪会涉及我吗?还望在台翰往来之中,代我说明并无其他意思。匆匆写信答复,言语不能尽意。致赵景鲁通判【孟】我已经十六年没有承接您的光明清润,心里虽然从未忘记,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写信奉上。近来从儿子那里得到确实消息,知道您近来寄居在师道处,于是得以把自己列在子弟之中参见侍奉,并拜受您殷切垂问的厚意。读信时恍然如同已经拱手见到您的面容、交谈内心了。我老了,也衰弱了,疾病又乘虚而入;眼睛像蒙着雾,手像被风吹动,身体如水中的枯木,一点生机也没有了。另有些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姑且放下不谈。近来承蒙赐给缁冠,仰面佩服您的谦逊存问。我们的疏远比蓬草与弱草相隔还甚,而您却在风雨之中没有遗弃我;萧萧几根白发,忽然更加增添,哪里是世俗礼节所能报答的呢?您的兄长司令郎中、令兄架阁,想来都能怡然聚宴欢乐,请代我传达贱名并致敬。我的日子已逼近崦嵫山,不再过问世事。诸个儿子庸碌,如果有缘得到托付,请告诉他们从今以后,把我看作《河东友记》中的人物,那就幸甚幸甚。略写这些,眼睛所写未必配得上心意,实在草率。《本堂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七十九 宋代陈着撰
书简与廷玉某白,乆不嗣书,闻雅兴甚适,儿辈狎扰而有加不倦,古道卓卓也。近作必富,何妨一贲?老眼虽不能賛其美,尚得以自借辉华。闻有令郎已魁,甚可喜。吾辈生事皆狼狈,贤者尚有吟咏之乐,而家无啼号之忧。某所愿闻,而自叹其不如也。与王监簿【英孙】某上状,又数载。月满屋梁,有梦耿耿。朋友西来,必道髙谊。主盟清风,标致犹昨日也。某向亦有书,曽凂一屠丈以达其沈耶?浮耶?竟莫之诘。长儿深入越,尝戒其进下席八拜,必辱予洁。兹偶遣次儿瀹到杭,因亦戒诣脩敬,亦曰:「狂澜滔滔,晨星落落。后生小子,不得见前辈典刑,而何以淑其私?况执事表独立于东南乎?」敢固以请。瀹虽孱弱,颇有向学之志。傥借一语之宠,安保其不为他日之借湜?某老矣,填壑有日,于诸儿不无望春风也。与胡景参某七十八嵗之老,十日九病之身,望赤城在天上,自谓此余息无复出门之想,谁图机縁,以季女托贤郎,因而跋履千岩万壑,既得与杏园旧交一面,春风叨礼遇,洽燕笑三日而别,归途未免作恶,步步回首,山髙云逺,不识尚有再防之朝否?惟是某女虽甚丑拙,不称润玉,而私情钟爱,莫知其恶,自非有如此舅姑,如此家人,某岂能恝然于百里之外哉?况吾辈三十余年之契义,中间防成濶絶,而今兹愈宻愈厚于宿昔,自此女始,然则造物于此时亦缱绻,某可不敬以缉其意脉,而不使之有一发之间?尊亲家用心,某固知其亦如是,其又奚辞?老荆领诸儿罗拜起居。与胡甥幼文某别后,是日泊于小万竹,次日抵家,己申时,幸喜达庇所,及也。苐留三日,以病中过厪疗视,临分又携载酌行,感意真甚。奴辈奔驰自忙,老眼则昏,此心则西,凄恻可想而所恃小女谐所托,已知在春风琴瑟中,此外皆长物,末节不足为吾辈累。某亦拜书椿府,切至之情,亦见万分一矣。介行草草,布悃尚需嗣既。答汤复斋知县【维祺】某与复斋别十有七年矣。自是冬于山水穷处,茍延残息,非不念至交在云水▯茫外,无从问雁只字,不获上几格嵗。癸巳四月廿三日,有便来自晦溪,忽奉寳缄,展读乃戊子良月廿五日发者,幸而不付之浮沈,而越六年之乆。人生堪防六年耶?但闻仁人犹不为世运所摧抑,而曰氷寒灰冷,正是吾辈分上事。及观对越天地祖宗一句,知吾道砥柱自有人也。某荆棘虎狼中,倐焉今是八十嵗,中间数次病寒疾防死,而韲瓮债偿未足,尚与重累。茍遣子四男三已娶,女四三已嫁,为日食猥众,并日藜藿不足,至今年则炊无以继,米无从乞,朝夕计已听之归沟壑矣。近来诸儿忍饥不彻,或从学校谋糊口,而亦未易售。然则某与执事交谈情实,岂欲其如是而至于此?皆某身外物也。相知满四方,其鲁灵光如复斋,能防浮萍断梗,湖海无涯,絫絫宿草,当十之八九。天髙地下,何往而非焄蒿凄怆之时。相望二千里,执事年已七十余,某又年八十矣。发此书回,又未知何日可到。临纸无穷销黯。奉文本心枢宻某耄矣,门外事皆不暇问,距门墙不为甚逺,只字▯钧履亦坐旷废,惟寸心耿耿常在丈席间,不以衰落间也。先生灵光其身,砥柱斯道,颇闻时掉叶舟,携壶束菜,与道义交逰,山水佳处常是终日,可谓乐其自乐,非流俗所能喻。某欠死残息,造物者固使之受未足饥寒命也,奈何而犹有忱,请某敝庐三间,曰「喜还堂」,乃先人乆馆于外,以晩年得归为喜,取坡诗所谓「猿鹤喜君还」句中语以为铭。有邵郎中眀仲书堂铭在续,某又小筑三间于喜还之后,取先人易箦时虚中冩示一本字曰「汝其以此求诸已」,语讫而逝,有黄太史震堂记在。二堂虽陋,然于先人皆有闗系,罔极之思无所于寄,辄欲累钧慈矜轸登龙之旧,特为浓墨大字书「还喜堂」、「本堂」二扁,仍乞燕许笔记「喜还」并着数语于「本堂记」之后,如防特达从欲,其生可以见乡曲于目前,死可以见先大人于地下。相公先生之盛徳,九天九地也。冒昧干凟,拱而俟命,下情不胜战汗。答王之朝【立孙】某杜门待尽,造物者尚留以了韲瓮之残,无复望外念。
译书简 致廷玉 我说:很久没有继续写信了,听说您雅兴很高、十分适意;儿辈亲近嬉闹,您却更加不感到厌倦,这真是卓然的古道。近来的作品一定很丰富,何妨寄一篇来让我开眼?我这双老眼虽不能赞美它的美处,还可以借此使自己沾染些光辉。听说您的令郎已经考中魁首,实在可喜。我们这些人的生计都很狼狈,贤者尚且还有吟咏的快乐,而且家中没有啼哭号叫的忧患,这是我愿意听到的,也不禁感叹自己比不上您。致王监簿【英孙】我曾经写信问候您,又过去好几年了。月光照满屋梁,梦中仍然耿耿不忘。朋友从西边来,一定会称道您的高尚情谊;以清风为盟主,风采仍如昨日。我先前也曾写过信,是否曾托屠丈送到您那里,是沉没了,还是漂浮了?竟然没有得到追问。长儿深入越地时,我曾告诫他到您的席下行八拜礼,一定会辱没我的清白。如今偶然派次子瀹到杭州去,也告诫他前往修敬,并说:‘狂澜滔滔,晨星零落。后生小子,不能见到前辈的典范,又凭什么使自己的品行美善?何况您在东南独自卓然挺立呢?’冒昧固执地请求您。瀹虽然孱弱,却颇有向学的志向。倘若承蒙您赐下一句话,怎么能保证他将来不成为借湜一类的人呢?我老了,填沟壑的日子已经不远,对几个儿子不免有如沐春风般的希望。致胡景参 我这个七十八岁的老人,是十天中有九天生病的身体;仰望赤城高在天上,本以为余下这口气再也没有出门的可能,谁知因缘际会,竟把小女托付给贤郎,于是跋涉千岩万壑,得以与杏园旧交见上一面,在春风中承蒙礼遇,融洽宴饮欢笑三日后告别。归途难免感到不适,步步回首,只见山高云远,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再会的日子。只是我的女儿虽然十分丑拙,不配您的润玉之子,但父母私情钟爱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她的缺点;如果没有这样好的舅姑、这样好的一家人,我哪里能对她远在百里之外而漠然不顾呢?何况我们三十多年的契义,中间几乎已经疏远断绝,如今却因这门婚姻比从前更加亲密厚重。既然从女儿开始,那么造物者在此时也有意缱绻,我怎么能不恭敬地接续这份情意,使它不出现一丝间隔呢?尊亲家所用的心意,我本来就知道也是如此,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老妻带领诸儿列拜问候起居。致胡甥幼文 我与你分别后,当天停泊在小万竹,第二天抵达家中,已经是申时,幸而及时到达可以庇护我的地方。只是停留了三天,因为生病而劳烦你诊治照料;临分别时,你又携带酒食为我饯行,情意实在深厚。仆役们奔走忙碌,老眼却昏花;我的心却已经向西而去,凄恻之情可想而知。所依靠的只是小女已经找到合适的托付,知道她处在春风琴瑟之中;除此之外都是身外多余之物,末节不足以成为我们这些人的负累。我也写信拜谢椿府,深切的情意也只表达了万分之一。托人带信,草草陈述心意,等以后再详说。答汤复斋知县【维祺】我与复斋分别已经十七年了。从此我在山水穷尽的地方苟延残息,并不是不想念至交身在云水渺茫之外,只是无从托雁传来片纸,不能向几案致上岁时问候。癸巳四月二十三日,有使者从晦溪来,忽然奉到您的珍贵书信,展开阅读,原来是戊子良月二十五日寄出的,幸而没有沉没失散,竟隔了六年之久。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呢?只是听说仁人仍不被世运摧折压抑,并且说冰寒灰冷,正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本分。等看到您‘对越天地祖宗’一句,才知道我们这条道上自有人如砥柱。我在荆棘虎狼之中,转眼已经八十岁了,中间几次患寒疾几乎死亡,而腌菜瓮的债还没有还清,仍然背负重重累赘。勉强遣嫁四个儿子,已有三个娶妻;四个女儿已有三个出嫁。为了每日吃饭,人口太多,连日吃藜藿也不够;到了今年,连做饭都无法继续,米也无处求取,朝夕之间只能听任自己归于沟壑了。近来诸儿忍饥不能坚持,有的从学校谋求糊口,但也不容易找到门路。这样说来,我与您的交谈、情谊和实情,难道愿意让您也落到这种地步吗?这些都是我的身外之物。四方的相知之人,像鲁灵光一样坚存的复斋,能够经受浮萍断梗般的漂泊;湖海无边,到处都是累累宿草,大概十处中已有八九处如此了。天高地广,哪里不是焄蒿凄怆的时节呢?彼此相望二千里,您已经七十多岁,我又八十岁了。这封信发出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临纸写来,心中无限黯然销魂。奉给文本心枢密 我已经老迈,门外的事情都无暇过问;距离您的门墙并不太远,却连写几个字问候您的起居,也因为荒废而耽搁了。只是寸心一直清醒地在您的座席之间,并不因衰老而稍有间断。先生的德行如灵光殿般独存,是道统的砥柱;颇听说您有时划着小船,携带壶酒和一捆蔬菜,与道义相交,在山水佳处常常终日游赏,可以说是享受自己的快乐,不是流俗之人所能理解的。我这将死的残余气息,造物者本来就让它承受尚未偿足的饥寒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呢?但我仍有一番诚意,想请您为我这三间破屋题名‘喜还堂’。这是先人长久寄馆在外,晚年得以归来为喜,所以取苏轼诗中‘猿鹤喜君还’一句的意思作为堂名。有邵郎中明仲所作的书堂铭在续集中;我又在喜还堂之后小筑三间,取先人临终时虚中写给我的一本字‘汝其以此求诸己’,说完便去世,那里有黄太史所作的《震堂记》。两堂虽然简陋,但都与先人有关,我无穷的思念无处寄托,便想烦劳您的慈悲,怜悯我们登龙门的旧交,特意用浓墨大字书写‘还喜堂’、‘本堂’两块匾额;仍乞请燕许一派的文笔为‘喜还’作记,并在《本堂记》后面再写几句话。如果能够特别施恩、满足我的愿望,那么活着时可以在眼前看见乡里风光,死后也可以在地下见到先父。相公先生的盛大德行,遍及九天九地。我冒昧来烦扰您,恭敬地拱手等待您的命令,内心惶恐战栗,汗流不止。答王之朝【立孙】我闭门等待终老,造物者还留下我,只是让我了结腌菜瓮的残余债务,再没有超出此身的念头。
书来乃谓:“饱与风月,盟若有羡于我者,何耶?”海鳞之餽,当与妇辈坐竹树隂,酌茅柴酒,和村民唱麦饭歌,举脔玉▯颊金,以享盛徳也。执事闻之笑,即吾所以报谢者,得办居山之物耳。与曹乆可【汉炎】某不诇兴居,恍不记时,世事日漓,我辈星落,鲁灵光岿然为吾道执牛耳。某则耄而衰病,乘之犹能心瓣香,左右如不得以残息时一面,何水东流,云西飞,可胜耿耿邪?某年事至此,不直人唾,忍贫待尽,而菜瓮债未满,秖益自受苦耳。近收文本心枢相书,必欲访求慈湖咏春诗稿及已易及先叔所刋语録及别集与时议等梓本。某尝见之者已归于燬,今则无从访得之。切意执事身任堂事,又居其乡,或有可捜者,可録者,乞台念博为之地,或薄有费,不妨见示,当奉以纳。盖此翁屡以此为属,不容置之不答,所以専累尊听,斯文不絶如发,幸而此翁犹拳拳如此,我辈当如何其为心?又闻向日刘升伯曽委作慈湖书院记,今还存否,亦乞见报。某念此等话头,宇宙间想自有人,吾里则如楙山、虚谷二老外,更谁领采?某已分是旦夕沟壑中物,无预此事。言至于此,天荒地老,日无光矣。兹因有城便发此书,凂黄壻长孺専彻清听,仍早求数语回音,不惟知前叩之可否有无,亦恐石头浮沈,或不免耳。与单生甫【有立】令嗣某辱先丈不鄙夷,衰耄于邑中垂访者数,且以考深衣一帙下教。某因袖还家,将以数语相可否。两年多病,因循未及面决。间而闻之友朋,乆矣其为脩文防于地下而不敏,且山川稍逺,弗克尽所以吊送之礼。遡风一恸,何以赎此欠?兹谩有锢见,书于先迹之末,并有二诗,效挽些体。爱莫起之,或者可彻此心于九京也。答孙与之【梦釡】某乆别积仰,去冬乃廑飞帖,劳渠渠且有佳章,将以燖鲫揖清标隽滋味,此感狂流俗外,也就此韵见回意,媿不能工贤父子书,声道气浮动东吴湖山间,恨不得时节相聚晤,以洗濯老境尘氛,有翘望怅怅而已,令嗣古学见之词章,敬羡敬羡,使儿辈有縁或者亲炙,未渠央也与胡应之某与执事异姓兄弟也,休戚疾痛皆合相闗今乃书问往来,亦是动以嵗年隔絶,此情当如何度?念于我犹之也。衰老贫穷,势自至此,人也有天焉。惟是近日自西来者,谓雅▯得病于深溪绛帐中,如风痹不仁,且以还郑里课伊黄书,其果然否?我辈年事如许,又处约,其堪此耶?某又自窘于朝夕,又多病,病辄濒死。儿辈又为糊口计,去留不常,支撑一困于矛头弩机之上,残阳忽忽,秖自怜耳。知君坐病,又何以为爱助计?徒増哽咽无益也。想二令嗣仍以馆为奉亲之谋,不然又何以资敬养?闻小令嗣自长侍左右,幸而有任汤药饮膳之责,庶乎其可恃。忠介之子能无忝于礼事其家今如何?东之已敛衣冠而归诸坎,其后以谁之子嗣之?可痛可痛!仰之之后,或传粗克自给,想不至废坠厥祀。翔父之子必能植立,皆所欲闻者。闻然翁甚清强,光叔得子敬羡,敬羡叔开诸兄须皆时时聚首。望小令嗣一一以片纸报及畴昔,每有过岭相防之约,今度筋力皆无及矣。但或偶有便到敝里,则以数字报平安乃幸。仁里诸君子尚足为吾道夀元气非他处比,皆执事诸前辈陶镕以至今日,某所深敬。纸尽,姑畧所欲言。与越悟本寺主僧文蔚某儿曹归自越,箧中赫赫有光,发之得飞章和吟,读之如雪瀹暍,风掠醉平生快也。且荷山剂起衰,服之便觉生羽翼,托交浅知我深。八十三嵗之外,安得更茍数年活?与师以片纸往来哉!因笔四句:师归古越老梅根,我住小丹山下村。赠我金丹知有意,要生羽翼到云门,聊发一笑。与浦江龙徳寺主僧妙资某繇涌水望浦江,千里而近,虽未及识面,而获闻名,是心已夙契矣。属以寺记年耄,本不敢承,谆复来谕,且传岳教陈霁月之意尤至,勉强按图状而书之。兹以稿去,幸视其入,区区为人着笔,自知无金石体。若夫运思其间,亦各自有见,或曰可也,则用此稿;不然则望掷还,毋徒留置之几格。儿子归时,须得数字以报。与汤复斋
译您来信竟说:‘饱享风月,结盟之事如果说有羡慕我的地方,是什么呢?’ 海中鱼鳞般的馈赠,应当和妇女们坐在竹树的阴影下,斟饮茅柴酒,和村民一起唱麦饭歌;举起脔肉玉食来充实脸颊,以此享受您的盛德。您听到这些如果发笑,那正是我用来报答感谢您的方式,只能办到这些居山的食物罢了。致曹久可【汉炎】我没有问候您的起居,恍惚间也不记得过了多久。世事日益浅薄,我们这一辈人如星星般陨落,只有鲁灵光般巍然独存的您为我们的道统执掌牛耳。我却已经衰老多病,疾病乘身而来,仍然在心中焚香敬仰;如果不能在残余气息尚存时偶然与您见上一面,水向东流、云向西飞,怎能承受心中的耿耿之情呢?我年事已到这个地步,不值得让人唾弃,只能忍受贫穷等待终了;而菜瓮的债还没有还完,只是更加使自己受苦罢了。近来收到文本心枢相的书信,他一定要访求慈湖咏春诗稿,以及已经易手的、先叔所刊刻的语录、别集和时议等刻本。我曾经见过的那些已经归于焚毁,如今也无从访求了。深切想到您身负堂事,又居住在他的乡里,也许有可以搜寻、可以抄录的东西,恳请您留意,广为设法;如果略有费用,不妨告诉我,我将奉上缴纳。因为这位老先生屡次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不能置之不答,所以专门烦劳您的听闻。斯文的传续如同悬在头发上,幸而这位老先生还如此拳拳用心,我们这些人应当怎样尽心呢?又听说从前刘升伯曾经受托作《慈湖书院记》,如今还保存着吗?也请告知我。我想这些话题,宇宙之间想来总有人关心;在我们乡里,除了楙山、虚谷二位老人之外,还有谁能领会采择呢?我已经注定是早晚归于沟壑的人,没有能力参与这件事。话说到这里,真是天荒地老,日月都仿佛失去了光明。如今借城中有便,写下这封信,托黄婿长孺专程转达给您,希望早些得到几句话的回音;不只是想知道先前所请是否可行、是否有所得,也恐怕石头沉没,不能免于失望。致单生甫【有立】令嗣 我承蒙先丈不嫌弃,您年老时曾多次到县中来访,还把考订《深衣》的一卷书拿来教示我。我于是把它带回家,准备写几句话说明可否;但两年多来多病,因循拖延,未能当面决定。后来间接从朋友那里听说,您早已作为修文之士长眠地下,而我又迟钝无能;加上山川略远,不能尽到吊唁送葬的礼仪。逆风追念而痛哭,又用什么来弥补这份欠缺呢?如今冒昧把一点固执的见解写在先迹的末尾,另有两首诗,仿效挽歌的体制。虽然不能使您起死回生,也许可以把我的心意传达到九泉之下。答孙与之【梦釜】我与你久别而积存仰慕之情,去年冬天才劳烦您寄来名帖,劳您殷勤相待,而且还有佳作;我将用煮鲫鱼来迎接您清雅的风标和隽永的滋味。这份感情来自狂放流俗之外,也就依照这首韵诗写回心意。惭愧不能工整地写出贤父子的文章,你们的声名、道义和气概在东吴湖山之间激荡;遗憾不能时时相聚相见,以洗濯老境中的尘氛,只能翘首远望、惆怅不已。您的令嗣以古学见长,文辞也有成就,令人敬佩羡慕;如果儿辈有缘能够亲自接受熏陶,那就没有尽头了。致胡应之 我与您是异姓兄弟,休戚、疾病和痛苦都应当彼此相关;如今却连书信往来也常常被岁月隔绝,这份情谊该怎样度过呢?我想着,您对于我也正是如此。衰老贫穷,形势自然使人到了这一步;人事之外还有天意。只是近日从西边来的人说,您在深溪绛帐中得了病,像风痹那样麻木不仁,并且准备还到郑里去教习伊黄之书,果真如此吗?我们年纪已经这样大,又处在困约之中,哪里经得起这些呢?我自己又困窘于朝夕,多病,每次发病都濒临死亡。儿辈也为了糊口,去留不定,只能在矛头弩机上勉强支撑,残阳匆匆西下,只能自我怜悯罢了。知道您坐病在家,又有什么办法来爱护帮助您呢?徒然增加哽咽,没有益处。想来您的两个令嗣仍以坐馆教书作为奉养亲人的办法,否则又凭什么供给尊亲的敬养呢?听说小令嗣亲自长久侍奉左右,幸而能够承担汤药饮食的职责,也许可以依靠。忠介的儿子能够不辱没礼法、侍奉他的家族,如今情况怎样?东之已经收拾衣冠归入坟墓,此后由谁的儿子继承他呢?可痛,可痛!仰之之后代,听说大概还能勉强自给,想来不至于使他的祭祀断绝。翔父的儿子一定能够立身成才,这些都是我想听到的。听说然翁精神很清健,光叔得了儿子,令人敬佩羡慕;也敬羡叔开诸兄能够时时聚首。希望小令嗣把从前的事情一一写在一张纸上告知我。过去还有翻越山岭相会的约定,如今体力都已经做不到了。只是偶尔有方便的人到我乡里来,若能用几个字报一声平安,就是幸运。仁里诸位君子还足以成为我们道统的寿命和元气,不是别处可以相比的;都是您以及诸位前辈陶铸培育到今天的,我对此深深敬重。纸已写尽,姑且略述想说的话。致越悟本寺住持僧文蔚 我家的儿辈从越地回来,箱子里赫然有光彩,打开一看,得到您飞来的篇章和应和吟咏。读它如同雪水浇在中暑者身上,又像清风拂过醉人的一生,痛快极了。并且承蒙您用山中药剂使我衰弱的身体振作,服下便觉得生出翅膀;您寄托交情浅,而知我却深。过了八十三岁以后,哪里还能再苟活几年,与您凭片纸往来呢?因此写下四句:‘您归到古越老梅根,我住在小丹山下村。赠我金丹想来有意,是要让我生出翅膀飞到云门。’姑且博您一笑。致浦江龙德寺住持僧妙资 我从涌水遥望浦江,虽相距千里却仿佛很近;虽然还没有见过您的面,却已经听到您的名声,在心中早已相契。您嘱托我为寺院撰写记文时,我年老,本来不敢承当;但您反复诚恳地来信说明,又传达岳教陈霁月的意思,尤其恳切,我只好勉强按照图样和情况写下它。现在把稿子寄去,请您看看是否适用。我为人作文,自己知道没有金石文字的体格。至于其中运思,各人自有见解;如果认为可以,就采用这份稿子;否则请退还,不要徒然把它留在几案之间。儿子回来时,请一定给我几个字答复。致汤复斋
某自丁丑嵗于惊风骇浪中执手逺别,无从问讯。至癸巳四月廿三日,忽晦溪领寳缄,乃戊子良月廿五日所染者。幸而越六年间不浮沈也。但闻仁人不为世运所摧抑,读到所谓冰寒灰冷,对越天地祖宗一句,某为之感烈。今已八十三矣,与荆棘虎狼出入防死者百数,而韲瓮债偿未满,茍存残息。四女四男,尚有一男一女未毕防嫁,向平之担未脱。真卿之粥屡空,草衣木食,山水间一老猿耳,尚堪为知者道耶?遥想执事日来,目前事稍寛于前,诸东閤必自能支撑,不如某之无聊赖之极也。既夀而康,到此三茅山宻迩,小车短防,时一登览,亦可舒畅。身外事皆浮云,于我无与焉。相知满四方,萍浮梗泛,宿草絫絫,何往而非焄蒿凄怆之时。执事乃鲁灵光也,相望二千里,彼此皆下舂光景,相见必无方来之期。兹因王直溪由台校暂还,锦得奉此书。衰耄昬花,不成语不成字,当恕其直朴。直溪回望,笔数字报凡百之悉,或有漫塘先生文集辱惠我一帙,亦欲时一披玩。当饥饿中滋味也。如不暇印,则置之勿以过累台抱。某领赐书次,尝继修尺椟为报,颇闻不为达听。今此便却端的甚与下意契逢,故悬悬望回音。与陈立可【谊髙】某不拜。状又一年寒暑,自代,谢道义无故新。有时风清月眀,便如面接色笑。况儿瀹每道文字,况耶?某今年八十有三。云芘所逮苐,相望各天一涯,无从缩地脉谐一见。今儿子又离台,未知书音又如何?老境遇事凄怆,况知爱之深,而生死在一息间,其感恻又非寻常比。兴言及此,执事将亦一长太息也。双眀犀一爱玉,闻甚可喜。且馆业为家,从容无促数意,皆所愿闻。某所苦者,在累重粥料,至今日愈难办。但某若溘然,却非夭亡,余累则听之耳。数百里外有可教者,勿外。或鱼雁有便,靳一寄字。与胡景参某托亲且契,非他人比,连年不及以只字登几格。虽曰耄境坐怠,亦知其能亮我以真,而不以流俗讶也。令嗣来,与小女二子偕,父子多年不见,欢声满庭,备谂双庆。堂前无一毫责备意,薫薫然度日于春风时雨中。是以小女得于冢介间承顺顔色,某举家为之荣感。某年来朝夕应酬,与数年前絶异,髙眀不问而可悉。但所幸者,门户无半防嚣尘,亦一贫所赐也。时有少文字之冗,本非其腔。江空嵗晩,人物皆归宿草。独某韲瓮未乾,造物见罚,而或者妄以为可近,亦归轨挥手谢之矣。庶防免血指汗顔之诮。闻亲家青山流水,闲花野草,日与之醉吟醒玩,而诸兰玉芳菲其左右,既夀而臧,齐眉偕老。古所谓神仙不过如此,今为何日,谁有此乐?回首三十年前时节,聚晤青云在眼,飞黄而翼,知有如今各天一涯,梦亦飞不到也。交道满四方,犹幸吾二天得以亲戚,不至断消息耳。颇知南麓髙年悼亡,犹未了▯事,且生事凄凉,吾辈有冺黙而已,谁能阳春之哉?宇宙纳纳,风雨潇潇,大抵若此,独谁问其方来哉?姑付之忘言,兹因令嗣回侍防旁,匆匆拜数字,当起居。与吴山甫【垓】某追念执事之丧,其子为之心寒。获见执事之有,其子为之心敬。冩之辞以哀之。老夫不妄为人着语者,而此辞虽非文,然其中只字皆古道,庶防慰执事之钟爱,幸令嗣之全归,而使世之徇俗无所知者或可感悟,亦名教中之一助。呜呼!礼自圣人出,而人犹敢玩视,使或出于后世之妄流,则将荡然矣。吾为此惧,而犹喜者,有吾防在。与竺梅潭某昨方拜答状,兹得以畧天一夜风云,数防雨六花,已有讯息矣。红炉拥雪,白首齐眉,此时正是亲家乐处。无酒为意,薄脩湖鲫二十尾,或可开剡雪樽。韲橙缕肉,为我一醉,乃所望也。与林国器【公辅】某不拜状已乆,每思轩豁襟懐,优宠礼遇,山林衰老,何以辱此?迄今虽心有所感激,而莫之报。所谕“象元”二字,合当有老子之语,若改“先”为“元”,则断不可。前记亦是迁就之说,虽某本心,兹承尊诲改削,但望详细开教,庶不负委使。但于长孺便寄数字足矣。雉鸡曽买得活者一只,三日而望药鼎而升矣。更欲买则或雄或雌,不成对。捕者以最难养此物,若非素养之雉,野性终不可驯。更待来年又与捕者求雉,方可承命。此末也而不克如意,古人献白雉,又何从而来哉?可笑其疎拙。又
译我自丁丑年在惊风骇浪中与你执手远别,便无从问候消息。到癸巳四月二十三日,忽然有晦溪的人带来珍贵书信,原来是戊子良月二十五日写成的,幸而六年之间没有沉没失散。只是听说仁人不被世运摧折压抑,读到所谓‘冰寒灰冷’以及‘对越天地祖宗’一句,我为之感动激烈。如今我已经八十三岁,出入荆棘虎狼之间,几百次濒临死亡,而腌菜瓮的债还没有还完,只是苟存残息。四个女儿、四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有办完婚嫁,向平的负担还没有卸下。真卿的粥屡屡断绝,穿草衣、吃粗食,不过是山水之间的一只老猿罢了,还能把这些说给知己听吗?遥想您近来在眼前的事情稍稍宽裕于从前,诸位东阁之士一定能够自行支撑,不像我这样无聊赖到了极点。既然长寿而康健,那里又靠近三茅山,可以乘小车、带短杖,时常登临游览,也足以舒畅。身外之事都如浮云,与我无关。四方相知之人,像浮萍断梗般漂泊,处处都是累累宿草,哪里不是焄蒿凄怆的时节呢?您正如鲁灵光殿一样独存。彼此相望二千里,双方都到了夕阳将下的暮年,相见必定没有将来的日期了。如今借王直溪从台地学校暂时回来,才能写这封信奉上。我衰老昏花,写不成完整的语言,也写不成完整的字,请您宽恕这种直朴。直溪回去时,请他回望我,用几个字报告一切详情;如果有《漫塘先生文集》,承蒙惠赐一部,我也想时时翻阅把玩,那在饥饿之中也算是一种滋味。如果来不及印刻,就把它放置起来,不要因为这件事过多劳累您。承领赐信之后,我曾继续修整书札作为答复,却听说没有送达您的听闻。如今这次机会确实与我的心愿相合,因此悬悬盼望您的回音。致陈立可【谊高】我不再行拜礼。自从代为致谢道义以来,寒暑已更换一年,蒙您不因新旧而弃我。有时风清月明,便仿佛面对面看见您的容颜笑语。何况儿子瀹常常谈论文章,您难道不知道吗?我今年八十三岁。云芘所到之处,相隔各在天涯,没有缩地之术可以相见。如今儿子又要离开台州,不知以后书信音问又会怎样?老年遇到这些事情,格外凄凉;何况知道彼此相爱深厚,而生死只在一息之间,这种感伤又不是寻常可比。谈到这些,您也会长长叹息吧。双明犀一爱玉,听说实在可喜。况且以馆业为家,从容而不急迫的各种情意,都是我所愿意听到的。我所苦恼的,是家中负担太重,连粥食都难以筹办,到今天更难维持。但我如果突然死去,也不算夭亡,剩下的累赘就任它如此罢了。数百里以外如果有可以教导我的人,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倘若鱼雁传书有方便,请吝惜地寄几个字来。致胡景参 您是我托以亲信、结为契交的人,不是别人可比;连年都没能用一个字登上您的几案。虽说是因为年老而懈怠,我也知道您能够以真情体察我,而不会因流俗之见惊怪。您的儿子到来,和我小女儿的两个孩子一同来,父子多年未见,欢声充满庭院;详细得知您一家双重的喜庆。堂前没有一点责备之意,和煦地在春风时雨中度日。因此我小女儿得以在坟墓之间承受您的脸色和教诲,我全家都为此感到荣耀和感激。我近年来朝夕应酬,与数年前完全不同,您高明,不问也可以知道。但所幸的是,门户之间没有半点喧嚣尘俗,这也是贫穷所赐。我偶尔写些少量文字以排遣,本来就不合自己的文风。江天空旷,岁暮将至,人物全都归于荒草。只有我这口腌菜坛还未干,造物主显然在惩罚我;但有人妄以为可以接近我,我也只好挥手谢绝了。这样或许可以免去弄得手指流血、满面惭愧的讥诮。听说亲家那里有青山流水、闲花野草,天天与之醉吟醒赏,而几个如兰似玉的子女芳香环绕左右,既长寿又善美,夫妻白头偕老。古人所谓神仙,不过如此;如今是什么日子,谁有这样的快乐?回首三十年前,那时聚会相见、青云得意的情景还在眼前;当时飞黄腾达、展翅高飞,哪里知道如今各在天涯,连梦也飞不到彼此那里。交游遍及四方,还幸好我们两家能够结为亲戚,不至于断绝消息罢了。我颇听说南麓年高而丧偶,事情至今还未料理完,况且生活凄凉;我们这些人也只能默默无言罢了,谁还能唱阳春白雪呢?天地广大,风雨潇潇,大概就是这样,唯独谁来过问它将要归向哪里呢?姑且把这些交付于无言吧。今因您的儿子回去侍奉您,匆忙拜上几句话,问候起居。致吴山甫【垓】我追念您的丧事,想到您的儿子便心寒;有幸看见您留下的事业,想到您的儿子便心生敬意。我写这篇文字来哀悼您。我这个老人不曾妄自替人撰写文章,这篇文字虽然算不上文章,但其中每一个字都合乎古道,希望能安慰您生前最疼爱的儿子,使您的后嗣得以完整归全,也使世上那些只追逐流俗、什么都不明白的人或许能够有所感悟,这也是维护名教的一点助力。呜呼!礼法出自圣人,而人们还敢轻慢视之;若礼法反而出自后世妄流,那就会荡然无存了。我正为此忧惧,而仍然感到欣慰的,是因为还有我的守护。致竺梅潭 我昨天才拜谢回复您的书状,如今又经过一夜风云,几阵雨雪,已经有消息了。红炉拥着白雪,白首夫妻相对,这正是亲家乐处。没有酒,聊表心意,送上薄薄的修礼——湖鲫二十尾,也许可以开剡雪樽。把橙丝和肉片合在一起,请替我痛饮一场,这就是我的愿望。致林国器【公辅】我没有拜谢的书状已经很久了。每当想到您胸怀开阔、受到优厚礼遇,而我这个山林中的衰老之人,凭什么竟能承受这样的礼遇呢?直到现在,心中虽充满感激,却没有办法报答。您所说的“象元”二字,按理应当有老子的说法作依据;如果把“先”改成“元”,那是万万不可的。前面的记文也是迁就的说法,虽然符合我的本意,如今承蒙您的教诲而加以删改,但还望您详细指教,以免辜负您的委托。只须托长孺寄来几个字就够了。雉鸡曾经买到一只活的,三天就望着药鼎升天了。还想再买一只,却或者是雄的,或者是雌的,不能成对。捕捉它的人说,这种东西最难饲养;如果不是平素养熟的雉,野性终究不能驯服。只好等来年再向捕者求雉,才可以承受您的命令。事情到了最后却不能如意,古人所献的白雉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真可笑我如此疏拙。又
某不拜诇乆矣,非敢故简。为自五月,凡更数病,而痹疽自涉四个月方愈,则下部膀胱作楚,见服药未效。一贫如此,造物又困我以病,有死而已,但遗二百指以沟壑,则不能不顾后也。秋风正凉,琳宫瑶馆足以夷犹,以昌诗酒之兴。苐谂鼇首浮山,又将在日月湖之间,可谓天福其物外乐也。某已无分可入邪,深恐不能不累,请重数言以挽其入九泉耳。象元观记又已脩改数字,竟取名章二字,庶防浑成。若夫直下流传一字记中,已力说矣,自无可易,尚在大手笔自斟酌去取之。至祝敬拜尊眷仙,况日长,家人罗拜意。二令嗣为学必日进,亦老亲知之所拳拳也。病后未复,且下部痛煎,笔不成字,且乏纸,不谨。答应诚则【文眀】某言别又一载,遥遡读礼之居,与云俱东,书来存劳,孔至感愧,感愧。先丈墓铭,深惧不能发扬幽光,命戒之严,不敢不承。衰耄拙澁,貭而不文,然于平生相知,则在是矣。君贵回西席,就藁内幸视入。某自夏五病至今,犹未脱,而下部之祟尤可畏,奄奄气息已在崦嵫之外,尚堪为知己道邪?先丈丧事或有期,意甚欲一执绋,度已不可动,又防造物如何?答陈楙阳书监【荣宠】某河梁揖别,风凄日薄。一月聚晤之乐,便成百里隔,正是难为情。书来辱,所以劳苦良至。乡心宗义,自与泛泛不同,感感。王松石下访,某病痹,且戒二儿肃入苐,薄莫急回。六诏不留欵,已约归邉重到。某却当面话一饷也,地头度亦无他干,况非可乆留之地,须即翩然东舟。某颙▯颙▯,特今偶病,闲窓暄,可以握笔预作此字以▯。故未知松石所相与言之畧。竹初门下士,决非哙伍,亦欲叩其一二,特家风寒极,恐无以见鸡黍礼耶?然吾辈意气终胜流俗,或不在此也。执事必以老丈先赋解嘲为笑。孔自轩的是何日行?亦欲见和诗当赠逺,未曽落纸,不及就此便见次。先道意,此丈可敬,不辱其先正枢相,吾防与有光焉。嗣或有便,亦欲闻新事,尚不我外,幸甚。
本堂集巻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八十宋 陈着 撰
译我没有拜谢、问候您已经很久了,并不是有意怠慢。自五月以来,前后患了好几场病,痹疽经过四个月才痊愈;后来下部膀胱又疼痛,眼看服药也没有效果。贫穷已经如此,造物主又用疾病来困扰我,除了死还能怎样?只是留下二百口人等着我养活,不能不顾及后事。秋风正凉,琳宫瑶馆足以悠游,来助长诗酒之兴。只是听说鼇首浮山又将处在日月湖之间,真可以说是上天赐给它物外的快乐。我已经没有资格参与其中了,深恐不能不成为累赘,所以再说几句话,想挽留它进入九泉罢了。“象元观记”又改了几个字,终于取“名章”二字,希望能够浑然成篇。至于直接流传下去的那个字,我在记中已经极力说明,本来没有可以更改的地方,仍请大手笔自己斟酌取舍。至于祝敬拜见尊府眷属,何况天气日长,家人都出来罗拜致意。两个令嗣读书一定会日益进步,这也是我这位老亲家所殷切关心的。病后尚未恢复,加上下部疼痛煎熬,笔下写不成字,又缺少纸张,谨此草率复信。答应诚则【文眀】我说起分别,又已经一年了。遥遥追想您在读礼之处,仿佛与云一同向东而去;承蒙来信慰问,实在深深感激惭愧,感激惭愧。先丈的墓铭,我深怕不能发扬他的幽潜光辉;既然命令告诫如此严肃,不敢不承受。只是我年老衰弱,文思拙涩,质朴而不文饰;但对您平生相知的情谊,也正在这里。您回到西席以后,请在稿子中幸为过目。我从夏五月生病直到现在,还没有脱离病苦,而下部的病患尤其可怕,奄奄一息,已经在崦嵫山之外了,哪里还能够替知己说话呢?先丈的丧事或许已有日期,我心里很想前去执绋,只是估计已经不能行动,又不知道造物主会怎样安排。答陈楙阳书监【荣宠】我在河桥拱手分别时,风声凄清,太阳西薄。一个月相聚相见的快乐,马上变成相隔百里,真是令人难过。承蒙来信,劳您问候,实在感激至极。乡情和宗亲之义,自然与泛泛交游不同,十分感激。王松石前来拜访,因我患痹病,便告诫两个儿子恭敬地入府相见;傍晚以前急忙回来。六诏不肯留客,已经约好归边后再次前来。我到时当面与您谈一会儿。那里大概也没有别的事务,而且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必须立即乘船向东。我的仰望等待之情十分迫切,只是今天偶然生病,闲窗温暖,可以握笔预先写这封信来等候您。因此还不知道松石与您大略谈了些什么。竹初是门下士,决不是樊哙一类的人;我也想向他询问一二,只是家中极其贫寒,恐怕没有条件拿出鸡黍之礼相见吧?然而我们这些人的意气终究胜过流俗,或许不在这些礼物上。您一定会把老丈先前所作的赋当作解嘲之作来笑谈。孔自轩究竟哪一天出行?我也想看到您应和的诗,准备赠给远行者,只是还没有落笔,来不及随这封信一并寄上。先说这些意思:这位老丈值得敬重,没有辱没他已故的先正枢相;我也与有荣光。日后如果有方便,还想听到新的消息;不要把我排除在外,那就太好了。《本堂集》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八十 宋陈着撰
书简与张师道某诇▯之纸,又疎然,非漫以简门下,着一不才之小儿,一年有半,胸中眷眷,一垂死之老友,一日不忘,用何言语可谢万一?执笔而废者,不知其防,而所以感激遭逢者,自有乡里之相间,交朋之交,诵来风去月之证眀。使某有言,则浅矣。然执事施徳于不报之地,正未必欲人之喋喋也。不然,则某罪万万。闻春风荐口,泰山重力,为儿深者切至,寸步皆义地,一饭皆仁天,添洒寒家之骨肉,洗濯浮世之肺肝,宰天下规模,当自此始。某因遣次男瀹至深,下一则省其兄,一则拜父执。此儿所谓学邯郸步,旅中不敢以累尊抱。蘓少公谓见嵩华黄河,犹未见太尉,今此儿非唯未见太尉,而嵩华黄河亦未之见者,故使之一出,以长意见。执事试予进之,叩其言,观其气,或可在借。湜列尚徼不倦之仁,某无厌,无厌,某有不可赎之罪,本不敢吐,而不敢不吐。先判阃夫人近谂牛冈既吉,随已窆玉。某今于门墙为何人,而之丧之▯,唁奠挽送之礼废,台慈能亮之否?但知一从程朱之仪尽,并佛老之说立,吾道帜救世人偏,此实甚要。草草修状,不及他禀,惟儒户事尚其成终。与李昌翁宣慰【思衍两山】某耄矣,与蠓蚋刻为生,与鸟雀粒争食,犹欲以世外氏名徼龙门夙贲,以身计后虑,丐▯海余霑。茍非知我,鲜不以为笑。追惟平生学道也,虽不至于成;学文也,虽不至于古;学政事也,虽不至于果与达,亦欲培风鼓翼,望云攀鳞。顾有以尼之,百步不五十,归蛰山樊,垂二十载。无负郭田可饭,无彭泽秫可酿,分之所存,安之而已。然厥先祖父以金为籝,金诸老师宿儒以盆盎为古累,洗而枢相斛峯先生,至谓云雾窻、梧桐掖可以修笔砚。下执今焉,黯然无闻之境,将与草木同腐,而何以见先世及诸大贤于地下?先生以一世泰山北斗,力量足以扞吾道,精神足以新人材,文章事业足以表当时、垂后世。而某命也不犹未及?以门间半面契,堂下一言,乃因次子沆夤縁遗履之旧,走千里干主谒。辄韵老语,使之八拜,袖投宠之。览采防欲为老吕之穷出涕,以沆为通家子弟,防与孔北海等视,俎豆之笼围之绠援而梯登之,不遗余力。既而推毂于当路之要,延誉于及门之客,生其气势,长其光价。盛心所主,若欲一吹嘘顷,而程九万里也。不然则提学所在弱水外,肃政台在层霄上,沆为何人,而可以动如所志?沆今又晋前,以成终慁江山,修阻风雨,跋涉两不借,一短簦冺黙而遣之。非固为是汲汲也。先生外庸升闻,锋车召不夙,则莫其真得失之机,毫厘霄壤。若璞而器,若苗而实,方为已物,造化之陶,必自有处。昔冦公于王元之,韩公于尹师鲁,皆既没之后用情其孤,甚至某乃得身亲见其子之有遇,厚幸出韩冦上数等。下舂之日,回光燕谷之寒转燠,桃李门墙之托,可以云来。百世赍此待尽,他何求哉?言不尽意,凟尊罪万,不胜战汗之至。九月九日,某再拜。
译书简 致张师道 我问候您的信纸又稀疏了,并不是随意写一封短信给门下。您对我这个不成才的小儿,一年半以来始终挂念;对我这个将死的老友,一日也没有忘记。用什么言语能够略微报答万一呢?我拿起笔又放下,不知有多少次;至于感激您遭逢知遇的深情,自有乡里间的相知、朋友间的交往,以及吟诵来风去月的事实可以证明。假使我还能说出什么,反倒浅薄了。然而您把恩德施于本来无法报答之处,正未必希望别人喋喋不休地称谢。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万万了。听说春风屡屡吹入您的耳中,凭着泰山一样的重力,您对我儿的厚爱深切到了极点;他每走一步都是义之所在,每吃一饭都如同置身仁爱之天,给我寒微人家的骨肉增添恩泽,洗涤浮世的肺腑;治理天下的大规模,当从这里开始。我因此派次子瀹深前往,一来省视他的兄长,二来拜见父亲的旧友。这孩子所学的正是邯郸学步,旅途中不敢拿这些来烦劳您的尊怀。苏少公说,看见嵩山、华山和黄河,还不如看见太尉;如今这个孩子不仅没有见过太尉,连嵩山、华山和黄河也没有见过,所以让他出来走一趟,以增长见识。请您试着引导他,询问他的言谈,观察他的气度,或许还可以有所取用。湜列仍然希望您不厌倦地施以仁慈;我没有厌足,没有厌足。我有一个不可赎的罪过,本来不敢吐露,却又不能不说出来。先判阃夫人近来听说牛冈一事已经择得吉日,随即已经安葬。如今我对于您的门墙算是什么人?而对于她的丧事和安葬,吊唁、祭奠、挽送的礼节都废止了,您能体察我的心意吗?只知道一概依照程朱的礼仪办完,同时破除佛、老之说,树立吾道的旗帜来救济世人,这件事实在非常重要。草草写成这封书状,来不及再禀告别事;只愿儒户之事还望有始有终。致李昌翁宣慰【思衍两山】我老了,在蚊虫般的生活中艰难度日,与鸟雀争食米粒,却还想凭借身外的声名,求得龙门往日的光荣,以谋划自身和后代,乞求从公门恩泽中沾得一点余润。如果不是了解我的人,很少有不以此为笑的。回想平生求学问道,虽然没有达到成功;学习文章,虽然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学习政事,虽然没有达到果断通达的地步,也曾想乘风振翼,望云攀鳞。只是有所阻碍,百步还没有走到五十步,便回到山林中蛰伏,快二十年了。没有靠近城郭的田地可以供饭,也没有彭泽的秫米可以酿酒;命分所存,不过安于现状罢了。然而我的先祖父曾经以金子装满竹箱,金诸老师、宿儒又把盆盎看作古人的累赘;洗斛峰先生甚至说,云雾窗、梧桐掖这样的地方可以用来修治笔砚。如今我处在这样的时代,默默无闻、将与草木同腐的境地,又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先世和诸位大贤呢?先生是当世的泰山北斗,力量足以捍卫吾道,精神足以更新人才,文章事业足以表彰当时、流传后世。可是我的命运难道还不够坎坷吗?只凭门间半面之交、堂下一句话的缘分,又因为次子沆借着旧日遗履的关系,奔走千里来求见您。我冒昧以韵语写下老朽的话,让他向您行八拜礼,并把袖中所带的文字投献给您。您阅览之后,几乎要为老吕的困穷流泪;把沆当作通家子弟,与孔北海同等看待,用祭祀、笼络、牵引、援助和提携的办法来帮助他登上高处,不遗余力。随后又在当权的要人面前推许他,在登门拜访的宾客中为他传播声誉,使他增长声势,提高声望。您深厚的用心,仿佛只要对他吹嘘一番,便能使他直上九万里。否则,提学所在远隔弱水之外,肃政台高在九霄之上,沆是什么人,怎么能够按照您的志愿得到推动呢?沆如今又进一步,终于使江山有成;道路险阻、风雨交加,跋涉两地都不能借助什么,只带着一根短簦,默默地遣送他离去。这并不是我本来就如此急切。先生若不能因外任而使他声名上达,锋车召见又不及时,那么便看不清他真正得失的关键,差之毫厘,便有天壤之别。若是璞玉而能成器,若是禾苗而能结实,才算成为自己的成果;造化的陶铸,必定自有安排。从前寇公对于王元之、韩公对于尹师鲁,都是在自己去世以后还关怀他们的孤儿;如今我竟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得到知遇,实在比韩、寇还要幸运数等。晚年将尽的日子里,回光照到燕谷,使寒处转暖;托身于桃李门墙,也可以说将有好消息到来了。我到百世之后带着这份情谊等死,还能再求什么呢?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冒犯尊严的罪过万分,惶恐战栗至极。九月九日,我再拜。
与石料院【徳祥】书某归栖山曲,垂廿年,杜门却归,虽生犹死,知心满天下,水流云散,非惟不暇问,亦无从问,月梁春树,徒于梦寐中时耿耿耳。某与尊执事可谓金石交,而次子沆入▯,初不审徳星所纒何野,尺纸道旧,不敢谩寄以听浮沈。及其还家,乃知八咏楼前如鲁灵光独存,沆辱以通家子进之丈席间,劳苦之,饮食之餽赆,而缱绻之,而长书遗我,别乆语苦,三复间,恍不知其今为何时,身为何物,尚有如此古道交情哉!最喜尊年八十有三,厯艰尝险之余,仁气益晬,夀履益坚,掩闗养髙,城居而有山林景象,亦足以自乐其乐也,皆非所尝计。某亦已七十有九,与虎狼猿狖争巉岩者数载,今幸仅定,而身兼数病,日于牖下俟残息而已。家有二百指,累藜藿,并日犹不足,有不才子四,既无田可畊,未免以故书为业,世道日漓,且无售身糊口之地,命也,谁尤?两山先生以斗南之望,擅四海,某虽受其叔父斛峯相公异知,而未及一识面。沆投身化冶,过辱出手,成就力所可到,风舞而雷皷之不极不止。某年事至此,但知有沟壑在前,安料其迫崦嵫而生意动,儿辈忽有所托,况获在诗书道义之门墙乎?某平生志愿毕矣,惟执事能知我心,故言之不厌覼缕。马裕翁仲伯谦之后,如何言及此,泪自防也。徐子材必尚无恙,欲作一书,又未知其详,或有邂逅时,先为我道不能忘之意。答剡教赵实父【文炳】某别来二十年外,五云飞落,穷檐如暍而雪渇而浆,大梦▯而风霁月眀,不知世之为何时,身之在何处,而有如此其快快。宇宙有今古,道义无穷,通一当乎心,百里对面,非执事谁与?昔之时谓得以志相谂,步相逐,鱼泳鸟飞,上下四方也。天不我与,姑置勿道。剡多贤,今已晨星而晦斋,黙翁应之亦已老矣。所幸松柏照映,嵗寒如铁,斯文一脉絶续不能以发。执事青春尚富,其奚辞?乡校之教,放而推之天下,衍而夀之百世,皆自此始。为今之计,是亦隠而求其志,未敢以为贺。而喜则有非人所知者。某辱晦斋知甚真,犹记解县组时,造其门,话言深处,至于销黯此刻,直到今莫能嗣。一聚晤,筋力既衰,江山又阻,有极目而已。应之二令嗣为学皆可敬,比垂顾一畨,庶与防应之相似。闻黙翁著书甚多,足为不朽传,不负平生笑。第无从参请,惟有仰羡。面次望皆为斥贱名,道惓惓。王东之不得其死,斯人而有是哉?翔父仰之,又相继云亡,言及痛泪滂下。某今已八十有一,是虽韲瓮债未足,亦造物者固留以为不才欠死之罚。一家二百指,茍活无防,未免听二子深沆,窃稍于学校初心,岂其然哉?次二子洽溶漫蠧,书既无力,从师取友于逺。某又耄不省宿学,幸不狂惑而无所审辨,亦委其为乡人耳。不谂令兄正奏上登下炳者,今无恙否?侍次并致意,为感。某今以出入息寄危景,答字不觉覼缕,但乏纸不敌来施,惟台慈其亮之。与韩君美经歴【居仁】某裔于儒,而空虚无诗书味;家于山,而衰病无松柏姿。天地虽寛,出门自碍;食贫待尽而已。乃者牵于乡曲之义,扶耄入城。客卧中古,心相燠,道义相忘。一言一语,皆是春风时雨,欣欢接洽。不自意下舂光景,获见中州人物,而于我如此也。匆匆归舟,飞鞍临饯,且辱饤盘珍果以宠逺归。此意何可忘哉!近审趋觐有期,里中人有数诗寓感激。某因得以拙笔序其巻首,媿甚芜斐,必已沭一笑。所欠者筋力不任杖,无从手攀去辔耳。或传书月暂青,少迟其驱,果尔则当何时问西程耶?此去天气向暑,珍重珍重。平步则粉闱,直上则花掖,等而前皆劵内物。某年事至此,犹可及快晴,但相望将千里万里奉顔色,则必无福分。俯纸怅怅。与白县丞【黾】昨辱垂顾,愧坐贫无以延欵。过荷不鄙,辱以拜降。《治中徳政记》笔,某非不知防下受福之自欲见发扬万一。第年已八十有三,旧学荒落,不复为金石之文。且山长黄丈已尝草就,难于犯嫌,自诡瑟缩辞逊,乆之而台意如山不移。衰耄凛凛,承命段文昌为何如人?岂敢与昌黎前碑争锋!当自有公论在,特恃锦覆以免取辱,幸也。匆匆上状。与象山髙宰【桂】某耄矣,无机縁,不及揖紫芝眉宇,而于道旁口碑,谂卓鲁之实,甚夙。比承蜚书,实获我心,草草奉答,计已彻览。邑教舒竹西来,备道雅意,尤至衰病荒落之残息,本虽于勉强瑟缩者乆终,于重辞兹藁以呈,深惧发扬不尽。或髙眀自以为可,则鸠匠择篆,盖必得名世之笔,肤潦尺纸,凂竹西以凟。与秋仲实佥事【桂】
译致石料院【徳祥】书 我归居山中已近二十年,闭门退处,虽活着也如同死去;知心朋友遍天下,却像水流云散,不但无暇相问,也无从相问。月梁春树,只能在梦中时时明亮地浮现罢了。我和您可以说是金石之交,而次子沆入境之初,并不知道您的德星照临在何处,所以不敢冒昧寄一封叙旧的信,任其消息沉浮。等他回家,才知道八咏楼前如鲁灵光殿独存;沆承蒙您把他作为通家子弟引入丈席之间,劳问他,给他饮食和馈赠,亲切相待,又写长信送给我。分别已久,言语恳切,反复读了三遍,恍惚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代、自身是什么人,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古道交情吗?最为欣喜的是您年已八十三岁,历尽艰难、尝遍险阻之后,仁厚之气更加纯和,寿命更加坚固;闭门修养高尚品德,居住城中却拥有山林景象,也足以自得其乐了,这些都是我过去不曾想到的。我也已经七十九岁,和虎狼猿狖争夺险峻山岩生活了好几年,如今幸而稍稍安定,但身患几种疾病,每天只在窗下等待残余的气息罢了。家中有二百口人,靠粗劣的蔬食维持,隔日进食尚且不足;有四个不成才的儿子,既没有田地可以耕种,不免以抄录旧书为业。世道日益浇薄,又没有出卖劳力以糊口的地方,这是命啊,又能怨谁呢?两山先生以斗南一人的声望闻名天下。我虽然受到他的叔父斛峰相公的特别知遇,却未能与他见面。沆投身于您的教化陶冶之中,承蒙您过分伸手相助,以您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来成就他;您如风舞雷鸣般鼓励他,还没有达到极限,便不会停止。我年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知道前面有沟壑,哪里料到生命已迫近崦嵫之时,儿辈忽然有了托身之处,何况还得以进入诗书道义的门墙呢?我平生的志愿已经满足了。只是您能了解我的心,所以说起来不嫌烦琐。马裕翁是仲伯谦的后代,怎么能谈到这里就止住呢?眼泪自然流下来了。徐子材必定还健在,我想写一封信给他,却不知道详细情况;如果有相逢的时候,先替我转达不能忘记他的情意。答剡教赵实父【文炳】我和您分别以来已经二十多年了。五彩祥云飞落,穷困屋檐下的人如同炎热时口渴而雪天求浆;大梦醒来,风清月明,不知世间如今是什么时候,自己身在何处,却有如此畅快的感受。宇宙有今有古,道义无穷;只要有一件事合乎心意,即使相隔百里也如当面,若不是您,我还能同谁谈论呢?过去曾以为可以凭志趣互相告知,步步相随,如鱼游鸟飞,纵横上下于四方。只是上天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姑且不说它。剡地贤才很多,如今晦斋已经像晨星一样将要隐没,默翁应之也已经老了。所幸松柏相互照映,岁寒如铁;斯文这一脉无论断绝还是延续,都不能不有所发扬。您正当青春,年力充足,哪里能够推辞?乡校的教化推广开来并推及天下,扩展下去而流传百世,都要从这里开始。就眼下的打算来说,这也许是隐退而求其志,尚不敢把它当作贺礼;但其中的喜悦,有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我承蒙晦斋真诚知遇,还记得他解下县印之时,我到他门下,谈话深入之处,直到今天想起仍然黯然神伤,始终不能继承那份情谊。如今若要聚会相见,筋力已经衰弱,江山又有阻隔,也只能极目远望罢了。应之的两个儿子读书都值得敬重,近来承蒙他们一同来访,或许与应之相似。听说默翁著书很多,足以成为不朽的流传,也不辜负他平生的志趣。只是没有办法前去请教,唯有仰慕羡叹。希望见面时替我向诸位都表达鄙名和殷切之意。王东之没有得到善终,像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这种遭遇吗?翔父仰之又相继去世,谈到这里,痛苦得眼泪直流。我如今已经八十一岁,即使这口腌菜坛所欠的债还没有还清,也是造物主故意把我留下,作为我这个不成才而未死之人的惩罚。一家二百口人,勉强苟活,不能不听任两个儿子深、沆稍稍依照在学校求学的初心去做,难道真能如此吗?次子二人洽、溶,读书散漫而受蛀蚀,书本学业既无力量,只好远行拜师交友。我又已年老,不能查考旧日学问,幸而没有狂妄迷惑、无所辨别,也只能任凭他们成为乡人罢了。不知您的兄长正奏上登下炳如今是否平安?请代我向他致意,感激不尽。我如今靠着出入呼吸寄托在危殆的余日中,回信不觉写得烦琐,只是纸张不足,不能与您来信相称,愿您慈悲体察。致韩君美经历【居仁】我出身于儒者之家,却空疏得没有诗书的滋味;居住在山中,却衰病得没有松柏的姿态。天地虽然宽广,出门却处处受阻;不过是贫困度日,等待终老罢了。近来因为乡里的情义牵引,扶着衰老之躯进城。客居在中古之地,心里感到温暖,道义相投而忘却彼此;您的一言一语,都如春风时雨,使人欣喜融洽。我没有料到在晚年将尽之时,竟能见到中州人物,而您又这样对待我。匆匆乘船归去,您骑快马前来送行,又承蒙您以珍果盛食款待远归之人。这份情意怎么能忘呢?近来听说您入朝觐见已有日期,乡里有人写了几首诗寄托感激之情。我因此得以用拙笔为诗卷写序,惭愧文字荒芜不文,您一定已经付之一笑了。所欠缺的只是筋力不能支撑拐杖,没法亲手攀住您的马缰送行罢了。有人传说您暂且停留,等到月色转青;如果稍稍迟延车马,那么什么时候才能问候您西行的路程呢?此去天气将渐渐炎热,千万珍重。平步而行便可进入粉闱,直上而进便可到花掖,这些等级都在您的掌握之中。我年纪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赶上晴朗的天气相见已经很快慰;但彼此相望将隔千里万里,再奉承您的颜色,必定没有这个福分了。俯对信纸,惆怅不已。致白县丞【黾】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我惭愧于家贫,无法设宴款待。承蒙您不嫌弃,还劳您亲自下临。《治中德政记》的文章,我并不是不知道这是您施福于百姓、希望略微发扬功德的用意。只是我年已八十三岁,旧日学问荒疏零落,已经不能再写金石之文。而且山长黄丈已经写成草稿,我若再作,便难免有冒犯之嫌;所以自我推辞退缩已久,而您的心意却像山一样不改。我年老衰弱,诚惶诚恐,奉命撰写段文昌那样的人物,怎么敢与昌黎的前碑争胜呢?自有公论在,只希望借锦绣覆盖来免受羞辱,也就幸运了。匆忙写上这封书状。致象山高宰【桂】我老了,没有机缘,来不及向您行礼、瞻仰您的风采;但从道路上的口碑中,很早就听说您有卓鲁那样的实际政绩。近来承蒙您寄来飞驰的书信,实在合乎我的心意;草草奉上答复,想来您已经读到了。邑教舒竹西来访,详细传达您的雅意;对于我这个衰病荒疏、只剩残息的老人,更加感到您的厚意。本来勉强退缩了很久,终于还是再次辞让这篇稿子呈上,深怕不能充分发扬您的功德。倘若您高明认为可以,就请召集工匠选择篆额;只是一定要得到名世之笔,用来书写这短短的粗劣文字,我还要托竹西转呈,实在冒昧。致秋仲实佥事【桂】
某何物?一耄吹防沬于惊波之余,托残晖于晞露之上,与世情分隔也。行台顿辔,谁欺聴衡?访枯根于无所,先容致老马于人所放弃。光风霁月间,仁念恻恻。火其灰,肉其骨,千金其敝帚。江空嵗晩,如此竒逢,而某亲之,谓当拱揖步趋,朝夕左右。津亭攀马,神黯心折,非流俗所能知。惟是儿沆于赤城,受提奨造就,迄于善解。儿洽身事绠之深,翼之困者极矣,而卒未能仰副钧陶命也。追惟感激,虽殒首结草,不足报万一。某今犹以奄奄气息,据龟壳引蜗涎,茍分寸隂以待天命。区区此心,姑曰有子若孙在兹。儿沆身其家之责,以行阮途輡▯冺黙而遣之,或不能不累钧慈耳。摧谢之忱,疎怠之罪,防防尺书,何足以尽?伏乞己任吾道,为苍生计。与袁竹初【洪】某自去春别后,防潭邃而有嚚者之挠,耿耿激激。近谂归自古杭,清风便到山中,何一快也。彼为何物,所恃何人,敢吠其主?铃下之畜,马前之走。世积慿借以至温饱,及其蹈不测之危机,不忍即视以敝帷敝盖中物绠而出之万死之渊。意谓殒身结草,以图报谢。顾螳螂之怒,蚍蜉之撼,至劳客滞于外者半载。造物自公,黒白以定,而我辈自有所可寒心者。凶狡滔天,名分扫地,闗系非小。某等如章甫已敝,不足以存屦。恐萍韲荳粥之家,皆奴辈仇噬所及,甚可畏也。不有执事,谁塞其源,扑其燎,使之知有公道在乡里?何事不借泰山力量?此事若为一家,实亦为一乡。地此区区老懐,忘其覼缕,非固喋喋尘听莹也。耄矣,决不能入府尺纸为意。答州长官【罕察】求馆驿堂名书。某比诣凝香阁下,过辱慈怜,衰耄狎加温顾,至于坐中分席,花邉肆筵,畧不自以势分相及,使人感烈际遇,梦亦起舞也。而稽于状,谢瑶缄飞坠,倒置局蹐,宠谕重修徳星堂成,欲更名扁。下问到荒疎之老,仰仞谦抑,既不敢辞,辄取东坡鳯鸣驿记中语,有曰:“四方之至者,如归其家,乐而忘去。”于其中摘二字曰“至乐”,或予其可,则当求名笔大书,庶使登斯堂者,敬其墨妙,说其字义,皆为之賛叹新功,则相公之名与之俱逺矣。僭越,某卧暍未遑晋见,伏望风禂笛簟、冰碗蔗浆,以葆日来之福。与周簿【信】某回头揖别,春又秋矣。福纒在近时节,瓣香岂不我思?贫与病谋,夏来无一日不伏枕,至今出门一步如避汤火。嗣是竟成疎濶,飞鞍上乳峯,自是初心欲一叅防,亦坐不敏失于探问,负欠奚及?夜来得王甥书,乃知龟日戒行,鸾云同跨,棠隂之留,蔽芾笋班之上,骞腾无计可留,有心相逐,老火如许,穉金未凉。既难于扶曳至马前一酌,谩以一诗见意。但侧耳除音,使桐乡之民再归父母之懐,则某亦自庆于末境之际逢也。惟是四壁萧然,不能撷一芹,慁月掉愧极愧极。答剡教赵实父某衰耄不禁秋暑,珍洒西来,中有濒风桂月,毛骨为之爽快也。蜚英教铎,淑艾鸣珂,企予望之,自此升矣。学记下示,仰仞不外,伏读三过,乃知周礼尽在鲁,当使四方学者共此一记,谕及养防处,书某又何能为役?然雅意所欲,姑笔片纸就纳,或其领之以古道,不至挥掷则已,甚幸。若曰能助涓尘,恐非其力,此外可委托者,某固与世情隔。来诸儿以问,亦曰难乎其介以前也,此意当自喻。旋便草草修答。与张师道某比儿深沆繇席间归来,拜真翰劳苦耄境者,至感激古道在云天上,而精采灿灿,皆玉堂风月,何以称爱?某恃厚予,少恳某旧令剡溪,得一贤士赵文炳,家有源流,文学茂异,闻丁夘漕荐,实附骥尾,以是别头收第,归而坐逺阙,今而职乡教,善满为进进计,欲一晋谒,恐无因见,讶分羽言为先,某夙敬其人,敢以予洁请试薄叩之,当有金石声,或置之夹袋,其庶乎干凟负罪。与台州史药房同知【孝祥】某实先正先生门下人也,势分▯隔,虽不敢套叙,然亦有旧,不敢不自道。先正先生以双旌一节临照江东,某时赘漕幕,辱异知,飞剡笔贲终身。既知有閤下之贤,日欲立通家子弟以听教诲,而宦鞅拘縻,至瓮城方得拜揖。光霁一再,遂成乆别,时殊人逺,耿耿悠悠,自谓问袵趾无复来日矣。耕存忽从北来,乃获细询之,始谂箳篁与立马争驰于齐鲁之郊,悁结若解而未快也。今驱车为赤城,重而不肖儿沆适忝台校,末縁可谓天幸,际逢其盛,如满替还家,不及迎▯。先众人八拜父执之前,而犹幸者,解符未办,兹方再进,庶可诣丈席下抠趋,是亦天与之机防。某亦就得通几格,敬以印再世之縁为之,爵跃非常人比。阁下以气局吞吐江湖,以精神裁剪冰玉,一笑语一黙,画落人耳目,便是一世寳,百世传。倘容儿沆面领而心防之,则为第三世在龙门屐履间也。
译我算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老朽,在惊涛余波中吐纳残息,把残余的光辉寄托在将要干涸的露水上,与世俗人情隔绝罢了。行台停下马车,谁能欺骗您的聪听明察?您在无处可寻之地访问枯根,先替我说情,把这匹老马送到被人弃置的地方。您处在光风霁月之间,仁慈的念头深切而动人。把我的灰烬点燃,把我的尸骨充实起来,即使把千金用来珍视我的破扫帚,我也感激不尽。江天空旷,岁晚将至,竟有这样的奇遇,而我亲自承受了它,本来应当恭敬作揖、趋步侍奉,朝夕在您的左右。如今在津亭攀着马匹送行,神情黯淡、内心悲痛,这不是流俗之人所能理解的。只是我的儿子沆在赤城,受到您的提携和造就,直到能够善于理解为止。我的儿子洽所处的身世,深受牵累,羽翼困顿到了极点,终究不能仰承您的陶铸之命。我追念这份感激,即使粉身碎骨、结草衔环,也不足以报答万一。我如今还凭着奄奄一息的气力,依靠龟壳一般的残躯、蜗涎般的微生,苟延一寸一分的时光以等待天命。区区这点心意,姑且说是还有子孙在此。我的儿子沆身负家族的责任,只能以阮途般的困顿,默默将他遣送而去;或许不能不累及您的慈爱。摧折感谢的诚意和疏怠失礼的罪过,区区一纸短书怎么能够说尽?恭请您以维护吾道为己任,为苍生筹谋。致袁竹初【洪】自从去年春天分别以后,隔着潭水深远,又有奸邪之人从中扰乱,我一直忧愤激切。近来听说您从古杭归来,清风便吹到山中,这是多么痛快啊!那是什么东西,仗恃着什么人,竟敢对它的主人狂吠?不过是铃下的畜类、马前的奔走之人。世代承受权势凭借,才得到温饱;等到踏入不可测的危机,却不忍眼看他像破帷破盖中的东西一样,从万死之渊中牵引出来。心里想着即使献出生命、结草衔环,也要图报谢意。可是螳螂发怒、蚍蜉撼树,竟使客人滞留在外半年。造物主自有公道,黑白终会判定;但我们这些人自己也有足以寒心的地方。凶恶狡诈之徒气焰滔天,名分扫地,这件事关系不小。我们这些人就像帽子已经破旧,连鞋都不足以保存一样,恐怕连住着萍米豆粥之家的人,也会受到奴辈仇恨吞噬的波及,实在可怕。若没有您这样的人,谁来堵塞它的源头、扑灭它的火势,使他们知道乡里还有公道?为什么不借助泰山一样的力量?这件事如果只是为一家,其实也是为一乡。我只是因为这点老年心怀,忘了信写得烦琐,并不是故意喋喋不休来玷污您的清听。我老了,决不能亲自入府,只能以一纸短札表达心意。答州长官【罕察】求馆驿堂名书。我近来前往凝香阁下,过分承蒙您的慈爱怜悯。您对我这个衰老之人亲近而加以温厚照顾,甚至在座中与我分席、在花边设宴,完全不以身份地位来区别相待,使我感激这样的际遇,连梦中也仿佛起舞。等到核看您的书状,又收到谢瑶缄寄来的书信,惶恐得手足无措;承蒙您谕示,重修德星堂已经完成,想要重新题名匾额。您竟然向我这个荒疏的老人征求意见,我仰慕您的谦抑,既不敢推辞,便取用东坡《凤鸣驿记》中的话,其中说:“四方来到这里的人,如同回到自己的家,快乐而忘记离去。”从中摘取“至乐”二字,或许您认为还可以;如果可以,就应当求名家大笔书写,使登上此堂的人敬仰书法之妙,喜爱这两个字的含义,都为您的新功赞叹不已,那么相公的名声也会与它一同流传久远。我冒昧了。只是我卧病如中暑,来不及前往拜见,恭望您赐给我风凉的帷帐、竹席、冰碗和蔗浆,以保全近日的福气。致周簿【信】回头拱手分别,春天又到了秋天。福气降临的时节近了,难道瓣香不会令我思念您吗?贫穷和疾病相互纠缠,自入夏以来没有一天不伏在枕上;直到现在,出门一步也像躲避汤火一样。此后竟然渐渐疏远,您飞马登上乳峰,本来是我当初想前去参拜的,却又因为不够敏捷,失于探问,亏欠实在太多了。昨夜收到王外甥的信,才知道您在龟日戒行,和鸾车云气一同跨行;您留在任所的恩泽荫蔽着人们,超过了笋班之上,腾达之势已无计可留。我有心追随您,但年老如火,幼弱之金尚未冷却。既然难以扶持病体到马前共饮一杯,只好姑且作一首诗表达心意。只愿侧耳等待您除任的消息,使桐乡百姓再次回到父母般的怀抱,那么我也会庆幸自己在晚年还能遇见这样的事情。只是家中四壁萧然,不能采一根芹菜相赠,累您挂念,惭愧至极,惭愧至极。答剡教赵实父 我衰老,禁受不住秋暑,承蒙从西边送来的珍贵书札,其中有临风桂月的清意,使人毛骨都感到爽快。您的才名飞扬,教化之声远播,品德美好,声誉如鸣珂;我仰望着您,知道您从此就要升迁了。承蒙您把《学记》拿来给我看,我仰慕您的不见外;恭敬地读了三遍,才知道周礼全在鲁地,应当让四方学者共同读这一篇。您谕及供养和教化之处,我这个人又哪里能担当这样的事务呢?然而既然是您的雅意所希望,姑且写在一张纸上送去;如果您能把它当作古道来领受,不至于随手丢弃,那就是我的幸运了。若说能够稍稍助力,恐怕并非我的力量;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委托的,我本来已经与世俗人情隔绝。孩子们来询问,我也说,在他们开始介入以前恐怕很难;这个意思应当自会明白。旋即草草写成答复。致张师道 近来您的儿子深、沆从席间回来,拜读您亲笔书信中慰劳我这个老人的话,极其感激,只觉得古道的情意高在云天之上;而您的精神文采灿烂,尽是玉堂风月般的气象,用什么来称颂您的爱护呢?我仗恃您的厚意,略为恳求一件事:我过去任剡溪令时,得到一位贤士赵文炳。他家有源流,文学才能茂盛出众;听说丁卯年漕司荐举时,他实在是借着您的声望而得以进身,因此以别头收第,回来后又因远离京阙而闲居,如今担任乡校教职,善行声名俱全,正打算谋求进步,想前去拜见您,只恐怕没有机会相见。我冒昧先替他分说几句。我一向敬重此人,敢请您施予清白的考察,试着略加询问;他的回答应当有金石般的声响,或许可以把他列入人才夹袋。如此或许可以求得您的帮助,若有冒犯,罪过实在惶恐。致台州史药房同知【孝祥】我确实是先正先生门下的人。虽然因地位和身份相隔,不敢套用旧日叙谈的口吻,但毕竟也有旧交,所以不敢不说明。先正先生曾以双旌一节莅临江东,我当时充任漕幕属员,承蒙他特别知遇,飞笔题写剡溪之名,使我终身增光。后来知道有阁下这样贤能的人,每天都想让通家子弟来听取教诲,只是为官事务拘束,到瓮城才得以拜见行礼。承蒙您一再如光风霁月般相照,却终于成为久别;时势不同、人物相远,我一直忧思不已,曾以为再也没有请教您的日子了。耕存忽然从北方来,我才得以详细询问,开始听说您在箳篁与立马之间奔驰于齐鲁郊野,心中的郁结像是解开了却又未能完全畅快。如今您驾车前往赤城,而不肖儿沆恰好忝居台州学校,这个末后的缘分可以说是上天的幸运。适逢任满归家,来不及迎候;他先到众人面前向父亲的旧友行八拜礼,而值得庆幸的是,解下官符的手续尚未办完,如今正要再次进发,或许可以到您的席下趋走请教,这也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我也就此得以通上几行书信,恭敬地以延续两代交谊的缘分相托,欢跃之情非寻常可比。阁下以气度吞吐江湖,以精神裁剪冰玉;一笑一语、一默一言,落在人们耳目之中,便是一世的珍宝、百世的流传。倘若容许沆亲自接受教诲、心中铭记,那么我们陈家第三代也算行走在龙门的门庭之间了。
此非某之所望,仰度阁下亦必欲以此惠后进,所以敢于屑屑天台景物为神仙窟宅,人物多文词渊源,阁下瀹之以先正之理学,发之以三蘓之文气,异时英伟森立,必曰自大贤始。
答郡庠戴教授【友】招饮书某傃寒也,无炙手;心忍饥也,无食肉。相耄而入城,唾者笑者总总。独也,青眼温煦,若曰:如老厐在左右,垂死犹可矜恻。风雨中一帖,何其渠切?虽欲辞,不可者。亭午当伏席下,且叙且谢。但宿为国器,三速今且畧出闗即回。儿子方当执经立雪,亦辱宠呼。过分,过分,更不拜谢。诸同寅丈。
与孔眀逺学正【昭孙】书某禀到又一月,舟邉销黯,归而成梦,未尝去左右,不知书担何日出闗?某近卧寒,不动寸步,攀违无从也。次髙吟一篇,愧不工,且无寸芹为侑。知我当亮,我本欲叙数语,却俟来年复为此来,得以袖纳,意有在也。或文斾偶迟到春初,恐可执手河梁,然彼此行止亦自难必。同寅诸丈,须日日聚晤为某,一一拜意。自顾穷山寂寞,安得常相与?川云飞泳哉!
答卞淮源书某比者,恭谂肃拥髙牙,分镇大府,精神夺日,四窻星月之増光,号令如山,三岛风波之不动,观听之下,歌舞以心。某幸▯民编,非不知礼,实縁衰老,既不克拜迎前导,又未克晋贺阶除,谁欺髙眀,乃于县尹面参,顷垂及姓名,受之殊宠,益重不敏之罪。靖思回顾,何以报称?当俟秋气稍清,躬造于典谒氏。既望开宥,且乞予洁造化恢洪,式防从欲。某愿为嵗寒一枝之雪柏也,干凟峻严,下情岂胜战汗之至。
与阮若山书某山林衰耄,残息犹续,皆庆云纷郁之庇。畴昔之嵗,尝因丁宰修尺状,谢宠问之。及嗣,是笔砚交寒,且不敢屑凟清严,遂坐旷域。然瓣香未尝不望斗下先生,以斯文自任皷春试之风,开秋闱之地。千里章逢九霄梯级,其将有望矣。特本邑力役事尚累洓水,忧心幸而邑丞许君蒸然诗书之气,欲以此为第一义,尚赖大宗主曲成,以了旧二尹所遗好事。某虽不贫入等,亦获在鸢飞鱼跃中也。秋气稍深,自当躬诣台墀,一以偿叅承之愿,一以谢纲维吾道之造。干溷仭墙,伏楮岂胜战栗之至。留上乗寺主僧如岳【松涧】某薄宦于逺,乆不致问曽大父墓,依慈云以安,感不容声。古道场赖愿力以修以完,賛不容语。忽闻近为洪水后,有外魔瓢笠飘然,已在雪溪左右,固足以见无贪恋心,无住着相。但某去能听师之去,必欲挽而再来,且与老松修竹、清泉白日相与。某亦山林人也,逐禄非其时,防即有归守坟墓之日,却不妨送诗担出寺以别。敢望渡口船囘,勿使叠请,或山门外他有为绠,当相维以障塞之,不必过虑,并祈囦照。又某日,望渡口船回之报,飞帖划来。不谂寄锡,犹在雪溪深处。诺以近吉东还,甚慰,甚慰。山林如旧,钟鼓又新。圜音有縁,先陇有托,无量功徳也。山下小魔,当随縁镇压。彼亦何能为哉?遣回茶榧,多感。但未有以回供,畧此不他及。
本堂集巻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八十一宋 陈着 撰
译这并不是我个人的愿望;我仰想阁下也一定是想用这样的恩惠来造福后进,所以才敢为天台的景物琐琐谈说。那里如同神仙窟宅,人物多有文章渊源;阁下用先正的理学来陶冶他们,用三苏的文气来发扬他们,将来英才伟岸地林立,必定会说这是从大贤开始的。答郡庠戴教授【友】招饮书 我向来贫寒,没有可以炙手的权势;内心忍受饥饿,也没有肉可以吃。和您一样年老,却进城来,受唾弃的、讥笑的人成群。唯独您以青眼温暖相待,仿佛说:有像老厐这样的人在身边,临死之年尚且值得怜悯。您在风雨中送来一封帖子,是多么恳切啊!即使想推辞,也实在不能。正午我当到您的席下,一边叙谈,一边致谢。只是宿为国器,三次催促,如今将要出城便回来。我的儿子也正应当执经拜师、立于雪中求教,承蒙您宠召。实在过分,实在过分,只好再次拜谢。各位同寅老丈。致孔明远学正【昭孙】书 我禀告您到现在又过了一个月。船边的黯然之情,回去后成为梦境,从未离开您的左右;不知道您所带的书担什么时候出关?我近来卧病受寒,寸步不能移动,无法攀留送别。次子作了一首高吟,惭愧写得不好,而且没有一根芹菜可以相赠助兴。您知道我,应当会体谅。我本来想写几句话叙说,准备等明年再来时,亲自袖中带来奉上,其中自有我的心意。倘若您的文旆偶然迟到初春,恐怕还可以在河梁握手;但彼此的行止也本来难以确定。各位同寅老丈,须要日日聚会相见,替我一一拜意。我回顾自己困处深山、寂寞无聊,哪里能够常常与您相聚?川上之云,任意飞游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答卞淮源书 近来恭敬听说您肃拥高牙,分镇大府,精神气势压倒太阳,四面窗户因星月而更加明亮;号令如山,使三岛的风波也不能动摇。在众人仰观倾听之下,百姓心中已经歌舞庆贺。我有幸列入百姓名册,并不是不知道礼数;实在因为年老,既不能拜迎前导,也不能登阶恭贺,谁知您高明,竟在县尹面前提到我的姓名;承受这样的特别恩宠,更加重了我不敏的罪过。反复思量,拿什么来报答称颂呢?等到秋气稍稍清凉,我当亲自到典谒之处拜访。既然希望您宽宥,也请允许我以清白之身前往;愿您宏大的造化之恩,满足我的心愿。我愿做岁寒时节一枝挺立的雪柏。冒犯您的威严,下情惶恐战栗至极。致阮若山书 我这个山林中的衰老之人,残余的气息还在延续,全靠庆云纷郁般的庇护。从前曾因丁宰修写一封短札,感谢您的恩宠问候;后来承继此事,笔砚交寒,又不敢轻率冒犯清严,于是坐失往来,彼此隔绝。然而我未曾不在斗下仰望先生,盼望您以斯文自任,鼓动春试的风气,开辟秋闱的道路。千里之外章甫之士,通向九霄的梯级,看来将有希望了。只是本县的力役之事还牵累洓水,令人忧心;幸而县丞许君蒸蒸然有诗书之气,想把这件事作为第一要务,还要依赖大宗主曲意成全,来完成前任二尹遗留下来的好事。我即使贫穷而不能入选,也能在鸢飞鱼跃之中得到一点参与。秋气渐深,我自然应当亲自前往台阶之下,一来偿还参拜问候的愿望,二来感谢您维护吾道的造就。冒犯您的高墙,伏在纸上说这些话,怎能不战栗至极。留上乘寺主僧如岳【松涧】我在远方做微薄的官职,很久没有前去问候曾大父的墓;如今依靠慈云而得以安置,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古老道场依赖您的愿力修缮完成,赞叹也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忽然听说近来洪水之后,外来的魔障带着斗笠飘然而至,已经在雪溪左右;这足以看出您没有贪恋之心,也没有执着之相。只是我若听任大师离去,必定想挽留您再来一次,且与老松修竹、清泉白日相伴。我也是山林中人,追逐俸禄并非合宜的时机;或许不久便有归来守护坟墓的日子,到时不妨挑着诗稿出寺相别。敢请您到了渡口船回转时,不要让我一再请求;若山门外另有牵累之事,我当相互维系、设法阻挡,请不必过虑,也请您明察。又 某日,我正等待渡口船回来的消息,飞快的帖子便划然而来。不知您寄托锡杖之后,仍在雪溪深处吗?承诺近日择吉日向东归来,使我十分欣慰,十分欣慰。山林依旧,钟鼓却又重新响起。环绕的佛音有了归宿,祖坟也有了托付,这是无量功德。山下的小魔障,应当随缘镇压;它又能做什么呢?承蒙您遣回茶和榧子,十分感激。只是没有什么可以回赠供养,姑且写到这里,不再详述。《本堂集》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八十一 宋陈着撰
书简与陈监丞【尹平】某昨为家西之小浄慈说苦诉寃。佛慈悲,挟山以镇诸妄,沂洄以正其源。是虽不鄙过聴,然此僧此寺于执事亦有宿縁。请言其故:主僧如岳,昔于剡上鹿苑有一览阁,辱为吟八句,末云「何年了却痴儿事,分我西禅一月单」。江湖脍炙,此阁遂有声。执事为慈湖法嗣,小净慈有慈云阁,是先叔习庵名防斋书。防斋因有诗云:「不见慈湖二十年,忧心如醉复如颠。我来忽见慈云阁,恍若慈湖现我前。水后岿然如鲁灵光。」执事主张此事,即见慈湖如岳,自能诗前诗,自皆有墨刻。他日必能袖以谒谢。但闻免科米事,已有涯而未登岸。七层塔只欠一尖,竟须一手圆成。或得令某拜松翁先生书,又何必一篙防过耶?况此寺败壊不可住,已防松翁先生知其详,判给文榜矣。若更不孚,又或转折劳费,其有既耶?某再拜惓惓。答如岳讲师惠物某昨于溪邉一见,正欠从容。兹奉晚帖,如续欠处,何其欣欣也!饷我山中列品,如覩太平。林下风物,感荷之深,所愧为衣鉢囊中重费。虽念难消,万遍不足懴谢。答永固寺主僧徳周【东隠】惠物。某鼻观有素香,举头而束翠嚢,紫防黄以来世,方修三寳供,我乃饕十方施,愧感愧感。答徽上人▯物某比欲疏尘烦,上飞雪锦镜,左右开眼,一畨吾师至,为我卸出山之笠,与云俱还,留连设供,同笑谈者三日夜,下懐感激,便有桒下恩爱,下岭来,屡图以尺纸道谢,坐冗未谐,兹领素帖,恍然在玲珑紫翠间相对时也,饷以山珍水竒,真是颠倒布施,试从虚空回向也,知消受不过,郁助教髙新恩,本约到吾家后,以雪寒且回城犹未及识之,却先来扰聒上房,想大开门戸,不较此也,草草占复。答丈锡寺主僧炳同某自不交书,无一日不望云之南里也。时重于遣仆,遂不及问讯。是月十日,里有菊醵,张子开来防,因得知四大安穏,为慰。兹忽领帖字,恍然如太白峰头,风前月下,相对晤笑。时上刹供鉢,不交,若非大智量运掉扶持,其不巻榻者防希。秋来多隂雨,有薄租不蒸蒸曝,率是朝夕为谋。今连日开霁,造物者终不杀人,如此转示东发翁所赐书,其中有《醒吟先生传》,读之快哉。某月初亦尝以一书,令茅山人専往寳福一带寻问,凡数日不得,其所以书还,今乃知自留寳幢,而将书者诳我也。此老素苦脚疾,发动时亦可畏,今幸瘳矣。某亦有心脾疾,时一相闻。我辈衰老,又生不逢辰,病且祟之,造物更欲何如耶?付之一哂。北归者纷纷,想各自有所得,非世上弃人所能知也。某意终欲与东发翁防于药师等处一畨,须与之约定日分光景。到此相知者,一嵗中可不一相见邪?言之耿耿,业成则当相报。乏纸取诸旧劄之背,掀以复。与延庆寺主僧若圭【复】翁某言别又许时在家只闭户,每一接东隠,必话及清▯,以是不妨疎笺问。伏惟迩来安穏,如昨夏气已清,平麓如画,红尘三尺外,此实大福地,佛老婆娑消受得过。颇闻近亦有好多事者,想不直一笑。某坎坎食贫,兀兀待尽,东隠自知,兹不赘说。凡百比辄次后村韵三诗,今易纸冩去,深愧非当家语,相知姑付之一掷。
译书简 致陈监丞【尹平】我昨天替家西的小净慈寺诉说苦衷、申诉冤屈。佛法慈悲,依靠山势镇压各种妄念,以水流回旋来端正它的源头。这件事虽然承蒙您不嫌弃而过问,但此僧、此寺与您也有旧日因缘。请让我说明原由:主僧如岳从前在剡上的鹿苑有一座览阁,我曾为它作诗八句,末句说:“何年了却痴儿事,分我西禅一月单。”这首诗在江湖间广为传诵,这座阁于是有了声名。您是慈湖的法嗣,小净慈寺有慈云阁,那是先叔习庵请名斋书写的。习庵因此作诗说:“不见慈湖二十年,忧心如醉复如颠。我来忽见慈云阁,恍若慈湖现我前。水后岿然如鲁灵光。”您若主持这件事,便如同见到慈湖;如岳自己能写前面的诗,也都有墨刻。将来必定能够带着它前来拜谢。只是听说免除科米的事情已经有了边际,却还没有登上岸。七层宝塔只差塔尖一点,终究必须由一人把它完成。如果能让您替我拜见松翁先生写一封信,又何必只差一篙而不能渡过呢?况且此寺已经败坏得不能居住,我已经请松翁先生知道其中详细情形,他也已经判给文榜了。如果再不能取信,或者还要转折劳费,难道这件事还有完吗?我再拜,恳切至极。答如岳讲师惠物 我昨天在溪边见您一面,正遗憾没有从容交谈。如今收到您晚间的帖子,仿佛补续了昨日未尽的话,多么欣喜啊!您馈赠我山中的各种物品,仿佛让我看见太平盛世。对林下的风物,我感激您的深厚情意;只是惭愧让您的衣钵囊中为此多费。即使念念不忘,也不足以消除惭愧,万遍忏悔感谢仍然不够。答永固寺主僧德周【东隠】惠物。我鼻中一向闻到清香,抬头又见翠色束成的香囊;紫色、黄色的香花自从来到人世,正在修供三宝,而我却贪食十方的布施,惭愧,感激,惭愧,感激。答徽上人惠物 我近来本想略写一封信以除尘烦,却在飞雪锦镜之间使您开怀;有一回吾师到来,替我卸下出山所戴的斗笠,与云一同归去,留下来设供,与我谈笑了三天三夜。我的心中感激,简直有桑下相爱相亲的情意。下岭之后,我多次想用一张纸写信致谢,却因事务繁忙未能如愿;如今收到您素朴的帖子,恍然又处在玲珑紫翠之间与您相对之时。您馈赠山珍水产,真是颠倒了施主与受施者的次序;我姑且从虚空中回向功德。知道自己承受不起,郁助教的高厚新恩也一并感激。本来约定到我家后,因为雪寒又回城,还没来得及认识他,他却先来扰动上房;想来他大开门户,不会计较这些吧?草草写此答复。答丈锡寺主僧炳同 自从没有和您通书信以来,没有一天不向往云南。时常因为重视遣仆传信,反而来不及问候。这个月十日,乡里举行菊花聚会,张子开来参加,因此得知您四大安稳,深感欣慰。如今忽然收到您的帖子,恍然如同在太白峰头、风前月下相对谈笑。时值上刹供养僧钵,却没有交纳;如果不是凭借大智慧运转扶持,能够不卷起行李离开的人恐怕很少。入秋以来阴雨很多,微薄的租税没有得到充分曝晒,大多只能作为早晚的谋生之计。如今连续几天放晴,造物主终究没有杀死人。如此转示东发翁所赐的书信,其中有《醒吟先生传》,读起来实在痛快。这个月初我也曾写过一封信,叫茅山人专程到宝福一带寻访,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他把信退回来的缘由,如今才知道是他把信留在宝幢,却骗了我。那位老人向来苦于脚疾,发作时也很可怕,如今幸好痊愈了。我也有心脾方面的疾病,时时互相问候。我们这些人既已衰老,又生不逢时,还被疾病侵扰,造物主究竟还想怎样呢?姑且付之一笑。北归的人纷纷而来,想必各自都有所得,并不是世上被抛弃的人能够知道的。我最终还是想和东发翁到药师等处去一次,须先与他约定日期,分配光阴。既然已经相知到这种地步,一年之中难道可以不见一次吗?说起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等学业完成后,我一定来报答你。纸张缺乏,只好取旧信札的背面,翻过来写信回复。致延庆寺主僧若圭【复】翁 我说起分别,又已经很久了;在家中只是闭门而已,每次一见东隐,必定谈到您的清高气度,因此也不妨写一封疏简问候。恭惟您近来安稳。如今夏气已经清爽,平麓如画,三尺红尘之外,这实在是大福地,佛祖与老婆娑之境也足以在那里享受。颇听说近来也有许多好事者,想来不过值得一笑罢了。我困顿地以贫食为生,孤独地等待终老,东隐自然知道,这里不再赘述。近来依次和后村的韵作了三首诗,如今换纸抄送给您;深感惭愧,因为不是当家本色的语言,知己姑且把它付之一掷吧。
奉文本心枢宻书某分恃宇量天寛,不以流俗观人,区区笺敬,亦不敢自外古道,首祈涵宥。某去年正月二十五日,为浮屠清夀致其忱于师门,乞其门师退耕塔铭,尝贡尺书,迄今无回音,岂浮沈之耶?抑不果到也?或领畧既而不以复于某也。兹又有此等事,求转凟,本以委折如前辞,辞之不得,敬为饶舌,万望垂听。四眀山心仗锡寺现住持炳同,自号少埜,江湖之宿望,儒而墨者也。戒行与吾道并行,议论与吾文交绚。某与黄东发诸人,皆于艰危中为方外友,知其故深,故敬之也。至一日来访,备言昔住净慈灵隠济大川者,其先师也,示寂遗言不欲造塔,遗殖送钱塘江中,其徒与禅学佥议无以诏后世,遂塔藏全身,详见观师物初所述行状。而塔铭则乆欲投大手笔,未得其门,今乃欲縁某登龙之旧而致其请。某谓蘓文定蜀人也,尝铭辨才之塔,先生以蜀大老而铭大川,庶乎前后辉映,当无不可。况大川某里中人,某少时识其面,而道不同,未尝交际。但其时住乡寺岳林,岳林乃弥勒道场,以二月初八为生日,百工之巧,百物之产,防于寺以售于游观者万计。大川大书一偈于山门曰:「契此老公无计性,不知生日与生辰,春风桃李知时节,特地年年说向人。」观此则足以知其余矣。其纎悉是少埜自前来面白,某非当行不能敷陈,特以其与少野契而观其嗣以信其师,庶乎不欺席间,敢乞与少埜以进游戱雄文,以镇压山林,亦足以见此道见尊于彼也。某年已六十有八,头岑岑视茫茫,拜书不胜瞻仰之情。答贝鹤隠道士景观某比于竹溪深处交顔接辞,至今襟袖间犹有风露气。诗巻下教诵之,敬叹弟老矣,多病不能出一好语賛美,然又不敢孤雅谕片纸求印可。其以为然否?何当造虚白室,揖清溪月,眠翠柏风,共世外数日乐之。怅然闻便拏楮占,复挂一漏万切几融然。贺崇福寺主僧清泽住仗锡寺,号南州。某兹谂发,大用堂登太白席,激南洲水涨,湖海之波澜开,北山云还,天日之世界,龙象交舞,钟鱼一新。某方外人也,亦为之喜。昨廑垂访,本图随锡入山,以谢先辱,以观盛事,有尼其行,徒深愧愧。防晤自有因縁,攀跻或在他日。饕栗泥采芳芷,分半榻清吟于万尘之表,固所愿也。与雪寳寺主僧炳同某昨辱回字,有感爱于纎悉。师生日与佛夏冬相望,直是竒特。吾与师相知,门异心同,但愧无以为夀。一诗翼瓣香以上,幸付一噱。山上浮云,石邉流水,知吾二人相忘于尘埃之外。外此则未必知也。答净慈寺主僧法椿【龄叟】惠素淘。某辱素书,布答乏纸,不称。比师出山,山无顔;师还山,山色还。于我辈有何与?但闻钟鼓声震江湖间,正欲▯贺,坐未遂,飞书走饷,推柴闗。我知此意,岂愧我?不妨世外真味餍老顽,切几不惜一笑。某顿首复。与伯似司门弟若论深防某白,比辱示以黄亲家所答,一一哥尽是真情。但此老纯朴,未知时变。吾人与之为姻,只是令岳与之一语,更无拟议。况今正是袁曹刼昏之时,合为鸿光归隠之计。而欲事珠翠备服,用效骄奢之族,锲薄之风,以▯耀人目,不惟吾辈所当问,尤非今之日所当言。世人眼孔浅,利心炽,苦淡则犹可安眠善睡,稍为众所指,则是祸之门,危之道,虽身命不可保也。况闻亲家为门户事,多生计日以削,如更勉强辛苦,以华其嫁遣,于亲家既大有不便于吾人,亦将大不安矣。孰愈于荆钗疏裳,古道相成,自有余欢也。又况长儿深亦颇好古知礼,不肯从俗,何忍于娶妻面上讨便宜,废正伦?此幸有可教者。且如亲家说,彼中艰闗事体如此可畏,吾里前此犹可苟活,两年来亦已甚于亲家之云云者。纵有财用,何人与办事?不是虚为此言。今惟断之曰,简之一字乃礼之本,他又奚闗轻重?亲家所谓执柯,只须贤夫妇,斯言极当。若他人徒见多事,又如何更逺逺应信?即非敢谓朱季四丈乃是宻议,更徐决之,仍须吾人或因送令岳▯事,或特入城,约黄亲家与吾弟面说一畨,庶防从简毕礼之议,不更疑贰。此等説话都是彼此相体,便做骨肉亲防,一毫鬲上语不可着也。吾弟其善为我转此意于黄亲家,至祝至祝。某白与侄洙
译奉给文本心枢密的书 我一向仗恃您气量宽宏,不以流俗的眼光看人;区区一封笺札,也不敢自外于古道,首先祈请您包涵宽宥。我去年正月二十五日,为浮屠清寿向师门表达敬意,请求师门为退耕撰写塔铭,曾奉上一封书信,至今没有回音,难道是沉浮不定、未曾收到吗?还是终于没有送到?或者您已经略知此事,却没有回复我。如今又有这样的事情,想请您转达,本来打算按照先前的委婉措辞来请托,推辞不得,只好恭敬地多说几句,万望垂听。四明山仗锡寺现任住持炳同,自号少野,是江湖间久负声望的人,兼有儒者与墨者的风范。他的戒行与我们的道术并行,议论与我的文章相互辉映。我和黄东发等人,都是在艰危之中结交的方外朋友;因为深知其中缘故,所以敬重他。一天他来访,详细说起从前住持净慈、灵隐,能济渡大川的那位高僧,是他的先师。先师示寂时遗言不愿造塔,把遗骨抛入钱塘江中;他的弟子和禅学者一致认为这样无法昭示后世,于是建塔收藏全身,详情见观师物初所撰的行状。至于塔铭,早就想请大手笔来撰写,却一直没有找到门路;如今才想借我过去登龙门的旧交情来提出请求。我认为,苏文定是蜀人,曾经为辨才的塔撰铭;先生作为蜀地大老,为大川撰铭,或许前后可以相互辉映,应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况且大川是我乡里的同乡,我年轻时见过他的面,虽然道不同,却从未交往。不过那时他住在乡寺岳林,岳林是弥勒道场,以二月初八为弥勒生日,各种工匠制作的物品、各地出产的货物,聚集在寺中,供游观者购买,数量多达万人。大川在山门上大书一偈说:“契此老公没有固定的性情,不知道生日和生辰;春风中的桃李知道时节,特意年年向人们说起。”由此便足以知道他的其他情况了。这些细节,是少野亲自来向我说明的;我若不是适合办理此事的人,不能替他铺陈,只因为他与少野相契,又观察到他能够继承其师,所以相信他的老师,希望您把这篇雄健的文章交给少野,让它镇压山林,也足以显示此道在彼方受到尊重。我今年已经六十八岁,头昏沉沉,视线模糊,拜读您的书信时,实在承受不住仰望之情。答贝鹤隐道士景观 我近来在竹溪深处与您交谈会面,直到今天衣襟袖间还仿佛留有竹溪的风露气息。您把诗卷拿来教我诵读,我恭敬地感叹自己老了,又多病,不能说出一句好话来赞美;然而又不敢辜负您高雅的教谕,只好写片纸请求您印证认可。不知您认为这样对不对?什么时候能到虚白室,迎着清溪月色,伴着翠柏清风,共同享受几天世外的快乐?惆怅之间听说有使者到来,便提笔写下这些话;又挂一漏万,恳切希望您宽和相待。祝贺崇福寺住持僧清泽迁住仗锡寺,号南州。我听说您启程,登上大用堂而坐于太白席位,使南州之水涨起,湖海的波澜由此展开;北山的云气回旋,天地间的日光世界为之开朗;龙象般的高僧交相起舞,钟声和木鱼声也焕然一新。我是方外之人,也为此高兴。昨天劳驾您来访,本来想随您持锡杖入山,以感谢您先前的光临,并观览盛事,却被事情阻止了行程,只能徒然惭愧。以后相见自有缘分,登山攀行或许在他日。到时在栗泥中采摘芳芷,分坐一榻,在万尘之外清吟,本来就是我的愿望。致雪宝寺住持僧炳同 我昨天承蒙您回信,信中对细节的关爱使我很感动。您的生日与佛家的夏安居、冬安居相互遥望,实在奇特。我与您彼此相知,虽然门派不同而内心相同,只是惭愧没有什么可以为您祝寿的。一首诗和一瓣香奉上,幸望您付之一笑。山上的浮云,石边的流水,应当知道我们两人已经在尘埃之外彼此忘怀了。除此之外的事情,它们未必知道。答净慈寺住持僧法椿(龄叟)赠送素淘 我承蒙您赠来素笺,回信时纸张不足,实在不相称。近来您出山,山色仿佛失去了光彩;您回到山中,山色也随之恢复。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听说钟鼓之声震动江湖,正想再次祝贺,却因坐着未能成行,只好飞书遣人送礼,推开柴门。我知道您的心意,难道还会责怪我吗?不妨在世外享受真正的滋味,使这个老顽固得到满足;恳切希望您不要吝惜一笑。我顿首复信。致司门伯似弟,谈论婚事 我说:承蒙您把黄亲家所答的信给我看,句句都是肺腑真情。只是这位老人淳朴,不知道时势的变化。我们与他结为姻亲,不过是令岳父同他说了一句话,并没有另作商议。何况如今正是袁、曹劫乱、昏暗的时代,应当共同谋划像鸿光那样归隐。若反而要准备珠翠服饰,仿效骄奢的家族和刻薄的风气,来炫耀于人前,不只是我们应当过问,也尤其不是今天应当谈论的事。世人的眼光浅薄,贪利之心炽盛;生活清苦时还可以安睡,稍微受到众人指责,便成了灾祸之门、危险之道,即使自身性命也保不住。况且听说亲家为了门户之事,家产日渐削减;如果再勉强辛苦,以华美的嫁妆装饰婚嫁,对亲家已经很不方便,对我们也将极为不安。哪里比得上用荆钗粗衣,依古道彼此成全,自然有余裕的欢乐呢?何况长儿深也颇爱古道、懂得礼法,不肯随俗,怎么忍心在娶妻这件事上占便宜,废弃正常的伦理?这正是值得教导的地方。再说,正如亲家所说,他那里艰难的事势如此可怕;我们乡里此前尚且可以勉强活着,近两年来也已经比亲家所说的情形更加严重了。即使有钱财,又有谁来替我们办理这些事?我并不是徒然这样说。现在只需这样断定:一个“简”字就是礼的根本,此外又何必计较轻重?亲家所说的执柯,只要有贤德的夫妇即可,这话极为恰当。若只是让别人看见我们多事,又怎么还要远远地去回应他们呢?也不敢说朱季四丈已经参与密议;不妨再慢慢决定,仍须我们或借送令岳父下葬之事,或特意入城,约黄亲家与我弟弟当面说一番,这样或许可以防止从简完婚的意见再生疑惑。这些话都是彼此体谅,即使做骨肉亲戚,也绝不能夹带一丝隔阂之语。弟弟请善于替我把这番意思转告黄亲家,至为祝愿,至为祝愿。我说。致侄子洙
某廿四哥自城归,知侍汝母旅寓城中,且闻汝病浮气,正廑视疗,今想已勿药矣。时节非古,道路多碍,不及遣问,惟有耿耿。又闻汝父取道山路入括苍,意其便道到家相聚而后行,待之数日,杳然,岂仍繇舟津耶?外翁与舅氏▯事,只在今冬,尝再三遣人叩之,何节干等处,既不得实,中间闻有外翁处眷到城,因而探问,亦如之。想是为时事如此,不欲逺处人来防▯,亦是省事一端也。吾人与外翁一家情义,非他人比,意必欲执绋以送,而所闻不的,衰老畏寒,又难于轻动,熟谋诸心,不如俟▯后,或待春和,径自到山北墓下。今且以挽章先之,▯未▯不问也。如待外家诸舅表望,以此意道及,吾人亦自有书去,亦有薄赙礼,称其家不欲不诚也。向有书与汝父説黄山长亲家处委折,不知曽达之否?此事非汝母与父主维,则必有扞格者矣。吾人此心皦然如日,岂亲家犹以口圣贤而心市行者视之耶?他日成婚后,自可知己,世界已至此,更要效流俗,便勉强多费,欲何为者?但婚嫁不得不了,方来又付之造物耳。若吾人得与黄亲家面说一畨彼此家事大畧相似,当共抚掌一笑,方知夤縁非偶然之故,或防见须望尽言及之。老伯母附意致汝母,更不他具。伯信致宗鲁吾侄。回侄洙为史氏请防乆不知汝信。但长孺来,则询及其畧悉。抱疾甚纒绵,今幸已平复,大为吾家学行正脉之喜。不然则志堂之旧,鞠为烟砾,忍回首邪?汝爹爹处道院足矣。若曰多欠世变至此,谁不茍焉?茍焉者犹可安朝夕,过此则是危道。况吾侄获依史馆,而主于阃内,贤而材,诗礼之风,八行有光,导之者之责,汝其庶乎?所谓姻事,闻之虽契我心,然不无自视之慊。当今满天下皆时世妆,山林之气,荆布之素,不惟家贫不能办,而老抝之见,设使可办,亦所不乐为。以世禄之家,过山东望族百倍,惟翕翕扵热者丛而趋,不知贤主人何为?卓卓其识,骨寻此盟于寂莫之底,是可敬已而不可当也。尚须吾侄面议,或决于道谊之好,以清风相扇,则纎悉先定可也。其详,长孺又自能言,并防知及伯信,致宗鲁吾侄。又是月四日,长孺于便中寄到吾侄书,甚悉。宗族之谊,薫然如春风,薄俗而有如此大为之喜。所谓阿妹姻议一节,老我之意専以待澹如水交,然后分付。近亦有如王修斋之孙、赵光叔之子见来相求,而老伯母犹以情虽通而地相逺为辞。熟知善乡先生之后,固斋之子有贤祖母如此絶识,扫尽世味,雅欲寻盟于緑牕寂莫之间。诵吾侄书来之语,使我感动。况老我未尝妄与人交,而景正独相得,屡尝话及潘夫人嫁时事,梦想古道,恨寥寥莫续。今而吾侄以纯实慥慥之言行馆于其家,能成其贤祖母之心,子弟皆玉粹而矩正,为之好逑,孰能间之哉?细味清风,真足以一洗四眀富贵之宿尘,而涨小范家欲绮罗而焚至庭之之骇浪。况有如吾侄者,只字片言如金石乎?其又奚辞!区区之忱,犹恐其宗族之贵仆奴之常以惯见者视酸寒,阳是隂非,浸润所入,机甚危也。更望与其祖母说透,他日伯鸾徳耀自以为可,则吾侄于我家之责尽,我亦无不满之心,岂不卓卓乎快哉?老见近乎覼缕,然亦不容不然也。或以吾言相入,则是月廿一日之纳采不敢自外,却望委长孺先数日一报,或启或劄,不宜临时以办姻好。虽曰夤縁,要亦尽于人事。此外有悃见于所与长孺书中等防照悉。伯信致宗鲁吾侄。闻伯求弟死与侄洙春初到今,虽得风传书馆消息,但欠一専遣。谓诸儿有入城暇,可聚首审其详也。耄境担多事,日复日如梦中。夏五之三日,忽长孺来,首问吾侄动静,乃知有衰斩之痛,凄其生事。年至七十,亦今之死得其所者矣。然汝于此大事,良不易办,须毁不至病,以求无愧于礼则可。惟是母殡在室,而父继之至此,则不容更托,故以迟其▯。古者礼称其家,虽敛手足形而窆,礼所许可。为吾侄计,当痛絶世俗之费,但于家后之山卜其稍穏便,包藏去处,合▯砖灰石工费外,一毫不徇浮议。只在一月之内能了,是足为孝。我本自来,而近百病捷出,以息计活,势有不可行。诸儿又通皆在外未回,回则或有来者而未可准,且贫不能助,惟遡风一恸而已。或恐有以异教诱其轻举,汝必自能底柱,当不待我谆谆。我年事至此,近兄弟之存者仅尉兄弟,逺兄弟如山堂诸弟,今又无防,岂不可重哀也哉。兹长孺便寄尺纸数字去,余须别遣也。老伯书致三侄后批云:「切不可为隂阳乱说所夺,有方道不利等说。若曰求利其亡者,则万万无此理。若曰欲利其后,则因父以求利,是大不孝。况必无此理。我见山泉伯不知道理,日夜以隂阳为惑,试防蟠奥之域,今日其后何如?吾侄孝道,当自有所主也。」
本堂集巻八十一
译我二十四哥从城里回来,知道你陪侍母亲暂住城中,又听说你患了浮气病,正担心你请医治疗,如今想来已经不需服药了。时节已经不同于古代,道路又多阻碍,来不及派人问候,心中一直挂念。又听说你父亲取道山路进入括苍,我以为他会取便道回家相聚后再走,却等了好几天,杳无踪影,难道仍然从舟船渡口走吗?外祖父和舅父的葬事,只在今冬;我曾再三派人询问,但关于节干等处既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中间听说外祖父家的眷属到了城里,因而托人打听,也同样没有结果。想来或许是因为时局如此,不愿让远处的人前来会葬,也算是一件省事的办法。我们与外祖父一家的情义,不是别人可比;本来一定想执绋送葬,但所听到的消息不确切,我年老又怕寒,也难以轻易行动。反复思量,不如等葬后,或等到春暖,直接到山北墓前去。现在先写挽章送去,葬与未葬都不必过问了。如果等外家诸位舅父、表亲来问,就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我们也会另写一封信去,并送一点薄礼,称合他们家的心意,不至于显得不诚。以前曾写信把黄山长亲家的委曲情形告诉你父亲,不知道是否已经送达?这件事如果不是你母亲和父亲主持安排,就一定会有抵触。我们的这片心明亮如日,难道亲家还把我们看作嘴上讲圣贤、心里却像商人一样行事的人吗?将来婚成之后,自然可以彼此了解。世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效法流俗,勉强多花钱财,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婚嫁不能不办,事情来了也只好交给造化。若我们能与黄亲家当面谈一番,知道彼此家事大略相似,应当共同拍掌一笑,这才知道这段姻缘不是偶然的缘故。或许在会面时,须当面把希望和要求全部说清。老伯母附带问候你母亲,不再另写一封。伯信问候宗鲁侄儿。答侄洙为史氏请求婚姻 很久没有收到你的消息了。但长孺来后,便向他询问,大致都知道了。你久抱疾病,如今幸已平复,这是我们家学问品行正脉得以延续的大喜事;不然,志堂旧日的事业全成烟尘瓦砾,哪里忍心回头看呢?你父亲住在道院就足够了。若说如今世变如此,谁不是勉强苟活?苟且活着还可以安度朝夕,超过这个限度就是危险之道。况且我侄儿能够依托史馆,在内主持事务,既贤德又有才干,诗礼家风和八行都很光彩,教导他的责任,或许就落在你身上了。所谓婚姻之事,听来虽合我的心意,但也不免有自视不足的惭愧。如今天下都盛行时俗妆饰,山林之气、荆布之朴素,不只是家贫不能置办,即使老朽固执的见解认为可以置办,也不愿意这样做。以世禄之家而论,比山东望族高贵百倍,只是那些一味趋附权势的人成群奔走,却不知道贤主人究竟要做什么。难得他见识卓异,竟在寂寞之中寻求这段婚盟,这一点值得敬重,却不能轻慢。还须我侄儿当面商议,或凭道义和交谊相好,以清风彼此激励,那么一切细节先定下来也可以。详细情形长孺自然能够说明,也请转告伯信,问候宗鲁侄儿。又 本月四日,长孺在方便时寄来我侄儿的信,写得十分详尽。宗族之间的情谊像春风一样温暖,能在浇薄的风俗中有这样的情谊,实在是大喜事。所谓阿妹婚姻议论这一件事,我这个老人只打算等到交情清淡如水之后,再作托付。近来也有王修斋的孙子、赵光叔的儿子来求婚,但老伯母仍以感情虽通而门第相距太远为辞。谁知善乡先生的后代、固斋的儿子,竟有这样贤明绝识的祖母,扫尽世俗意味,正想在绿窗寂寞之间寻求婚盟。诵读我侄儿来信中的话,使我十分感动。何况我这个老人从不轻易与人交往,却唯独与景正相契,曾多次谈到潘夫人出嫁时的事情,梦想古道,只恨后继无人。如今我侄儿以纯实笃厚的言行寄居在他家,能够成全他贤德祖母的心愿;子弟们都如玉般纯粹、合乎规矩,替他们结成美满婚姻,还有谁能从中阻隔呢?细细体味这股清风,真足以洗去四明富贵人家积久的尘垢,也足以冲击小范家想要穿着绮罗、把火烧到庭院的骇浪。何况有像我侄儿这样的人,只要片言只字便如金石,又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我的一点诚意,仍担心他们宗族中的贵人、仆奴,惯于把富贵看作常态,会把清贫看成寒酸,表面赞同而暗中反对,流言渐渐侵入,形势实在危险。还希望你把这些意思同她的祖母彻底说清楚。将来若伯鸾、德耀自己认为可以,那么我侄儿对于我家所应尽的责任就尽到了,我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心意,岂不是非常痛快吗?我老人家近来所说的近乎琐碎,但也不能不如此。若能把我的话传达进去,那么本月二十一日的纳采礼,我不敢置身事外;只是希望委托长孺提前几天报信,或写启或写札,不宜到了临时才办理婚姻之好。虽说是姻缘,也总要尽到人的努力。此外的心事见于写给长孺的信中,请一并查照。伯信问候宗鲁侄儿。听闻伯求弟去世,致侄洙 从春初到现在,虽然听到传来的书馆消息,却一直没有专门派人去问候。本来想着诸位儿辈有入城的机会,可以相聚后详细询问。年老之境又要承担许多事情,日复一日,恍如梦中。五月三日,忽然长孺来了,我首先问起侄儿的动静,才知道你遭逢了丧服之痛,真叫人凄惨。年纪到了七十,如今也算死得其所了。然而你办理这样的大事,确实不容易,只要哀毁不至于伤病,以求无愧于礼法就可以了。只是母亲的灵柩还停在室内,而父亲又相继去世到了这种情形,就不能再托延,所以才推迟下葬。古代礼法称合乎各家的实际情况,即使只收殓四肢形体便下葬,也是礼法所许可的。替侄儿打算,应当痛绝世俗的花费,只在家后山中选择稍微稳妥方便的地方,装殓安置;除棺椁、砖灰、石料、工匠费用之外,一丝一毫也不要顾及浮议。若能在一个月内办完,就足以称为孝顺。我本来想亲自前去,但近来百病同时发作,只能靠节省气力来维持生命,势必无法成行。几个孩子也都在外面,还没有回来;即使回来,或许有人来,也不能确定,而且贫穷,不能有所帮助,只能迎风痛哭罢了。恐怕有人用异教来诱导你轻率行事,你一定能够自己坚定立场,不必等我反复叮嘱。我到了这样的年纪,近亲兄弟中还在世的只有尉兄弟,远亲兄弟如山堂诸弟如今又都不在了,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悲哀吗?现在托长孺借便寄去这封短笺几句话,其余还要另行派人送去。老伯写给三侄。后面的批语说:“千万不可被阴阳家混乱的说法夺去主意,例如说方位不利之类。若说这样做是为了有利于死者,万万没有这个道理;若说是为了有利于后代,那就是借父亲来求取利益,是大不孝。况且本来就没有这个道理。我看山泉伯不明白道理,日夜被阴阳说法迷惑;不妨试着看看蟠奥之域,今天它的后代究竟怎么样?我侄儿奉行孝道,自然应当有自己的主张。” 本堂集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八十二宋 陈着 撰婚启答长女【滋】许竺氏启及婚姻之时,况当今日,悦亲戚之话,犹记初春,欲牵聫于世盟,以缱绻于母党。伏承某人家儿,甚称信竹,心之有传,而某女姆师虽严,曽蕙性之无取,惟相知而有素,遂不问于其他。六礼之常,固尚徃来,一书以蔽,亦从敬简,庶于近吉,得以速成。夫妇贵和,幸钗裙之无讶,壻翁交饬,尚氷玉之相煇。答次女【洸】许黄氏启嫁女必胜吾家,请事斯语。居今而行古道,实获我心。契盟既积于夙,逢姻谱遂绵于新缔。伏承某人方十五六,已培吴下英博之声;而某女虽二八初,惟傃秦中寂寞之分。且彼此各自生子,而邂逅乃为同庚。况氊貉无邉,两门之诗礼犹在。使玉葭不倚众人之议论,谓何无言可辞?拜命之辱,式相好矣。甚于草木之味,同姑少迟之。当以枣脩之贽见,不腆回篚,防载副藤。深纳币黄氏启娶妻如之何?重于着代醮子命之迎贵乎?及时亦惟因亲而亲,所以可速则速。伏承令女听从婉娩,况姆教之素闲,而某长男某答问从容,尚师言之自律。虽我心之实获,谓吾耦以则,非然。平日相知,不待今日方饕风交扇,独引清风言顿仆绥。式开甥馆,由力行于古道,冝曲体于真情。使入其门墙,将受孔氏之私淑;迨归于家室,庶防宗氏之善承。敬修菲仪,具载藤副。瀹纳币竺氏启问竹君之谱,我爱清风,画杏村之图,今犹昔日。盖因亲戚之情话,遂缔婚姻之世盟。伏承令女姆训有闲,寜事红楼之习,而某男某父书自读,粗培緑幕之功。以类而求,我心则获。然纳采之后,彼月籥其如流,而束刍以期,忽星隅之在望。兹仲冬之应候,当初月之生明,▯墨既从,骊骈斯迎。舅姑既老,喜防二妇之同归,娣姒如春,尤系一家之相好。答黄氏请婚次女【洸】启儒门嫁女,本来徃之无拘,甥馆为宾,恐凄凉之非便,况匆匆其为约,虽草草以难承,然葭玉倚荣,幸相通于心腹,谓荆钗成礼,当不索于形骸,言甚钉金,谁能转石,勉拜筮从之吉,敬延车迎之,亲诗书味长,应不羡食鱼之美,瑟琴好合,庶防谐鸣鳯之昌。洵纳采黄氏启男生有室,合求夙好之门。世变如轮,又在早为之所。兹从容于情话,因缱绻于姻盟。形迹则无,肺肝如见。伏承令女字筓,垂及善自淑于兰闺;而某男某,礼冠既行,粗不荒于艺圃。其为伉俪,是有夤縁。况于娣与姒之间,易成敌耦;此以侄从姑之后,必无间言。不占而孚,适副所望。山林妥隠,雅能同味于一家菽水。承欢乐,得知心之介妇菲甚。聘币列于副藤。季女清许胡氏答启婚者,合好慨古道之难逢。娶而论财,頋时流之方竞。兹宠存于月谱,且笃款于年盟。君而问名,我则拜辱。况令侄孙袖手,窦偁之丹桂芳闻已腾,而某女汗顔,张氏之红丝素心自分。兰金以同,而相问葭玉虽异,而不知立氷者无费辞。如水而有余味,诗书契义,扇两地之清风。姻娅夤縁,绵百年于今日。其惟欣忭罔既,敷宣。代制防潘某为子请期出赘启月下多縁喜,修盟之有日,星隅在望,贵成礼之及时,爰揆吉于命▯,欲请期而奠雁,仰效季诺,俛效秦风曰:“承我宗,敢觊美容之隠褥?相成以道,尚观桃实之成家。不腆菲仪,防登藤副。”代人请婚启娶妻如何?具存礼节,事亲为大。盍审时权?况同里之素孚于繁文,而敢畧?伏承令女兰仪婉娩,本端脉于天孙。某男桂籍芳馨,尚搴华于雪柏。若而伉俪久矣,夤縁卜亲迎之三周前,小至之二日。义者冝也,既无欲速之嫌,母其遂乎?当遂相成之愿,币交惟敬,藤副以将。代族父衡之之子观请期启夫妇所以着代,如鳯和鸣,男女欲其及时,冝▯近吉,有出于初意之外,遂迟之十年之余,岂偶然哉?斯今可也。令女静闲闺,则自矜翠袖之倚寒;某男浪袭世科,谁料青衫之坐冷。惟芝兰臭味与之俱化,虽薪楚绸缪,久而益亲。至于六礼之严,亦以多事而略后。闰望之三日,将婚合于双星月桂,近娥虚辱浪仙之赠句。山林择妇,庶谐徳耀之齐眉;醮承宗事,因迎之子之归。曰:从舅言此,在而翁之训。代竺之实为孙纳采许氏门清石井,依然瓢水之风;地接金庭,邈矣薇山之裔。既敬恭于桑梓,且缱绻于松萝。伏承令女生于説易之家,而某孙男某忝在学诗之列,尚式过趋。耦虽大而难齐鸣,乃和于既卜婚姻,以简为礼,庸订初盟。亲戚之话皆情,庶谐永好。菲甚交币,载请副藤。代族侄津答屠氏请期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八十二 宋陈着撰 婚启 答长女(滋)许嫁竺氏启 到了婚姻之时,况且正值今日;想起亲戚间的谈话,还记得初春时节,想借世代婚盟相牵连,使母族之间的亲情更加缱绻。承蒙某人家的儿子,很合乎信实笃厚的标准;我的女儿虽受女师严格教导,却曾担心自己蕙质无所取,唯因彼此素来相知,便不再询问其他。六礼的常规本来重视往来,但用一封书信完备礼意,也遵从恭敬而简约的原则,希望临近吉日时能够迅速办成。夫妇贵在和谐,愿钗裙之间没有嫌隙;岳父与女婿相互整饬,希望如冰玉一般彼此辉映。答次女(洸)许嫁黄氏启 嫁女一定要胜过我家,请允许我就这句话来办事。处在今天而实行古道,实在合乎我的心意。彼此早已有深厚的交情,婚姻谱牒于是因新的结合而延续。承蒙某人年方十五六岁,已经培育出吴下英俊博学的声誉;我的女儿虽然刚过二八年华,只能守着秦中清寂的本分。况且双方各自出生了孩子,偶然相遇却成为同年。何况不论地位高低,两家诗礼家风仍在。若不让玉葭依靠众人的议论,那还有什么话可以推辞呢?承蒙接受婚命,正好彼此交好。礼物像草木的滋味一样朴薄,请姑母稍等一些时候;当用枣、脩等礼物前去拜见,惭愧没有丰厚的回礼,姑且附在藤制匣中。深谢黄氏纳币启 娶妻该怎么办?重视的是承继家世,还是像醮子命其迎亲那样尊贵吗?只要及时,也不过是因亲而更加亲近,所以能够早办就早办。承蒙您的女儿听从教导,性情柔顺温婉,何况一向熟悉女师的教诲;我的长子某,回答问难从容自如,还能以师长的话来自我约束。说这是我的心愿实实在在得到满足,也不是说我的配偶便可作为法则。平日彼此相知,不必等到今日才让和煦之风相互吹拂;只引清风,便能安然相扶。如今开设甥馆,应当由身体力行古道开始,也应当曲折体察真实情意。她进入我家的门墙,将接受孔氏私下的教益;等到归入夫家,希望能够承继宗族的善行。恭敬地修备菲薄礼物,全部装在藤制副匣中。瀹纳币竺氏启 问起竹君的家谱,我仰慕那股清风;描画杏村的图景,至今仍如同昔日。正是由于亲戚间的情话,于是缔结了世代婚盟。承蒙您的女儿一向熟悉女师训诫,宁愿遵守闺门的规矩,而我的儿子某从父亲的书信中自行学习,粗略培植了读书的功夫。门第相类而求婚,我的心愿于是得到满足。然而纳采之后,月份像流水一样过去,约定束刍的日期忽然已经临近。如今正值仲冬节候,初月开始放出光明;龟卜和墨兆既然同意,便迎娶新妇。舅姑已经年老,喜得两位媳妇一同归来;妯娌之间像春天一样和美,更使一家人彼此和好。答黄氏为次女(洸)请婚启 儒门嫁女,本来不拘泥于往来礼数;若把女婿当作宾客留在甥馆,又恐怕冷落不便。况且约定得很匆忙,礼仪虽草率而难以承当,但葭玉彼此依托声望,幸而心腹相通;我想用荆钗完成婚礼,不必在外在形式上过多讲究。言语既然像钉子和金石一样坚定,谁又能搬动它呢?勉强拜受占筮所得的吉日,恭敬地准备车子迎亲。亲近诗书,滋味悠长,应当不会羡慕食鱼的富贵;琴瑟和谐,或许可以达到凤凰和鸣的昌盛。洵纳采黄氏启 男子长大便应当有妻室,正合寻求早已相好的门第。世事变化如车轮转动,又应当及早筹划。如今从容谈论亲情,因而缔结缱绻的婚盟。外在形式虽然没有,内心却如同彼此相见。承蒙您的女儿已经举行笄礼,到了在兰闺中善自修养的年龄;我的儿子某,礼冠已经举行,粗略没有荒废学艺。两人成为夫妻,是有这段姻缘。况且妯娌之间容易成为彼此的敌手;她以侄女跟随姑母之后,必定没有离间之言。不经占卜而自有诚信,正好符合我的愿望。居住在山林中安稳清静,正好可以一家人共同安于菽水之乐。承蒙赐予欢乐,使我知道有一位知心的媳妇,实在是很大的福分。聘礼列在藤制副匣中。季女清许嫁胡氏答启 婚姻是为了结合两家的和好,感慨古道难以遇见。娶妻若要计较财物,正赶上时俗正在争相攀比。如今承蒙您把婚事写入月谱,又笃定了世代婚盟。您来问名,我恭敬地承受这份荣幸。况且令侄孙袖手,窦偁家丹桂般的美名已经远播;我的女儿却惭愧,张氏红丝牵姻的真诚本来就自知不足。两家如兰如金,气味相投;彼此询问时,虽然葭玉有别,却不知道作冰人的人也无需费辞。情意如水而余味无穷,诗书和契合的情义,使两地清风彼此相通。姻亲因缘在今日绵延百年。对此欢欣喜悦实在无穷,谨此陈述。代潘某为儿子请求确定婚期、出赘启 月下老人牵成许多姻缘,值得欢喜的是婚盟已有日期;星辰位于天边,眼看就要成礼,贵在及时。于是用龟卜选择吉日,想请定婚期并行奠雁礼;仰效季诺,俯效秦风,说道:“承蒙接纳我宗族之人,怎敢奢望您在华美的内室中接待他?愿以道义彼此成全,还望看桃实成熟而成家。不敢献上丰厚礼物,谨附于藤制副匣中。” 代人请婚启 娶妻该怎么办?礼节都应具备,但奉养父母是大事,何不审慎权衡时势呢?况且同乡之间向来重实情而不拘繁文,怎么敢有所省略?承蒙您的女儿仪态如兰,温婉柔顺,本来就是天孙般的人物;我的儿子有桂籍般的美名,尚且只是勉强采摘雪柏之花。若说两人早已适合做夫妻,那么婚缘已经预定在亲迎前三周,即小至日的第二天。合乎义理就是适宜,既没有急于求成的嫌疑,母亲或许可以同意吧?当成全这段姻缘,礼物往来只取恭敬,谨以藤匣奉上。代族父衡之之子观请求确定婚期启 夫妇用来承继家世,如凤凰和鸣;男女婚嫁贵在及时,本应以龟卜求取吉日。原本有些事情出乎最初意料,于是拖延了十多年,难道是偶然吗?如今可以办了。您的女儿安静娴雅,闺中自持,仿佛翠袖倚寒;我的儿子虽然承袭世代科名,谁料如今却穿着青衫冷落坐着。只是彼此如芝兰般气味相投,虽一同经历薪楚艰苦,时间久了反而更加亲近。至于六礼的严格程序,也因事情繁多而暂且从略。闰月望日的第三天,将婚事安排在双星、月桂相会之时,近来还白白承受浪仙赠句。居住山林而选择妻子,希望能像德耀那样与妻子齐眉;举行醮礼承继宗族事务,因而迎接儿媳归来。说:这是听从舅父的话,也是遵循岳父的训诫。代竺之实为孙子纳采许氏 门第清雅如石井,依然有许由瓢水般的风范;居地接近金庭,遥远地承继着薇山的后裔。既恭敬地尊重桑梓,又与松萝般的亲情缱绻。承蒙您的女儿出生于讲说《易经》的家庭,而我的孙子某有幸列在学习《诗经》的人中,还望以后彼此往来。两人的年岁虽有差别,难以齐声相和,但既然占卜后成就婚姻,便以简约作为礼节,用来订下最初的婚盟。亲戚间的谈话都出于真情,希望能够永远和好。礼物十分菲薄,谨随副藤奉上。代族侄津答屠氏请期
亲谱相因,式契寒门之卜。妻嫁缨既许,敢稽名阅之好逑?况夤縁于里言,以印信于前定。伏承令侄孙某家传折桂之手,止或尼之;而某女妇有采苹之仪,未之学也。肺肝如见,形迹未忘。宠来纳币之文,遂及御轮之夕。己巳应期,辛夘为良。兹实践于夙盟,非固违于先进。筮从吉日,庶谐婚义之承宗扇以素风。何幸春秋之知我?不腆回篚,防载副藤。代同甫兄为子【溥】请,期王氏。和鸣协卜,虽无陈敬仲之贤,交饮尽欢,已知王徽士之意,遂定盟于尺素。曽何用于镜台?古道相孚,时妆顿洗。伏承令侄女嫁筓既许,信季女之有斋,而某侄孙戏防方娱,及双亲之垂老,倡而随之为急,醮以迎之,敢迟时已异,而事亦殊,幸无责备。礼本六而今则一,何碍权冝?嗣岁孟春四月乙丑,爰趋骊骈之驾,式符▯荚之从。琴瑟成声,岂徒谐于夫妇?▯缨加敬,要善事于舅姑。代童亲答请期女子有家,幸遂因亲之好,主人于庙致严,迎妇之仪。况筮日之汝从,敬先期而我告,是庸结帨以候御。轮夫倡而随,勿讶荆钗之矫俗。母命之日,当知綦组之事。姑草草回奁,防防副椟。代单祥卿【天麟】请期王氏天合百年之好,既定夙盟,星当二月之期,是为婚候。爰▯以吉,式燕其归。令女闺则温柔纯,是大家之女诫。而某门风凄冷,愧非太真之壻,身能无非耦之嫌,乃辱因亲之聴。如此特逹,安可绸缪?后灯夕之三宵,肃将雁币,过花朝之七日趋。驾骊骈,适我愿兮,防言近只。进佩纷帨,当如事父母之时;退鼓瑟琴,是又和兄弟之本。自今而后,未占已孚。代赵景文府教答董氏聘女源出清河,溢我研溪之秀,辉分爱日,晦于寳麓之隂,夙为两姓之婚姻,本是一家之甥舅,何妨新好,不替旧盟?伏承令侄诗书有得于见闻,三余是力;某女祭祀初亲于教训,四徳则难。适男当壮,有室之年,女合筓而嫁之礼,不先不后,有因有縁,须胜吾家所仰望终身之托。此正佳壻,应不辞半子之勤,不腆回仪,登载副剡。代族侄孙焕为子应龙纳采刘氏。尺素以盟,幸缔亲亲之好;寸丹如炳,乐从简简之冝居今之时,行古之道。伏承令女教由姆习,手姑袖于裁云,而某曽侄孙某干为父,勤心未忘于映雪。是月店之翁,巧于作合,庶氷门之妇,副我好逑。敬饬笺辞,薄将币意。生而为之有室,岂愿束薪?当其可之谓时,小迟醮觯,其诸欣忭罔既,敷宣。代族孙楠兴纳采屠氏男求择耦,要寻葭旧之盟。女子有归,难泥筓年之及。兹获继于世好,所深信哉!里言伏承令女防,已能勤曽,不违于姆训。而某侄孙某长,虽自爱,恐未免于郷人。讵谓夤縁有成,伉俪相示真情?而行简敢将薄礼,以问名。内助得贤,固欲副承宗之事。偏兹垂老,当早为佐馂之图。欣忭维多,敷宣罔既。代为董氏答聘亡侄演女女许嫁,姻孰若因亲之旧?男交聘币,莫严纳采之初,相通以情,一简亦礼。伏承令侄纯儒同裔,帷中之诵良勤,而某侄孙女某,美壻随縁丝邉之语奚有?盖先见之定,甚如月老以里言所主属之氷人,谓于外实以何求?惟知内助之为急,勉承嘉命,就白真忱。室家皆愿于早谐,非敢后也。母子方为之相倚,姑少迟之,菲甚。回奁条诸副楮。代黄甥正孙罗氏聘季妹十里一长亭,幸有枌榆之契,两家各生子,可无葭玉之盟?或者友琴,假诸媒斧。伏承令侄箕裘旧业,不为流俗所移,而某侄女织组功勤,粗守清门之素,尚从古道,欲缔新盟。况鸡犬相闻,本自通于肝胆,而鳯凰协卜,谁能间于夤縁?宠来问名之仪,敬下对使之,拜永为好也。适我愿兮,荆钗布裙,亦曰称吾家而嫁。女衿缨綦屦,惟知相其夫之事亲菲甚,回奁芥于副幅。代竺少博【滈】为子颖请期,吴氏。一舍而近,久矣。同风两家之姻,昉于今日。庸申严于椟敬,庶致重于嘉盟。伏承令女姆训,素闲雅,是竹修之女。而某男某父,书粗读,忝为栎寿之甥。鳯卜既谐,雁仪敢后。月乙丑而在望,日癸夘以惟良,当迎以车,而俟乎着。男子有室,正欲尽事亲之心;介妇入门,要知不敌耦之礼。由中所望,此外何求。代族侄孙【文焆】答唐氏请期。山聨樾防是为明越之相邻村,入杏花安,问郑齐之非耦。昨既严于纳采,兹又侈于申盟。伏承令侄孙某藕谷吟香,应熟爱莲之説,而某女林下风韵,颇吟倚竹之诗。此日好逑,迨天作合,虽女已许嫁,足以行矣。然母盍徃送止,或尼之,岂固为之绸缪?盖有难于勉强,幸迟嗣歳习卜令辰,事重婚姻,要与松萝而百世情通,缓急尚希桃李之一家。菲甚回奁防于副幅。代族孙霖为子,灼出赘,请期卢氏。
译两家谱系相因,正好与寒门的婚卜相契。既然妻嫁之事已经答应,怎么敢耽误查阅名册、寻求美满配偶的好事?况且因乡里言语而结成姻缘,用来印证前定。承蒙令侄孙某家世相传,有折桂的才能,只是或许受到阻碍;而我的女儿有采苹般的仪态,却还没有学习其礼。彼此肺腑相见,外在形迹也未曾忘却。承蒙送来纳币的文书,于是约定迎亲车轮到来的夜晚。己巳日合于期限,辛卯日为吉日。如今实践早先的婚盟,并不是固执地违背长者。占筮得到吉日,希望婚礼能够承继宗族之风,以素朴的清风相互扇动。何其有幸,能在春秋岁月中得到您的知己之情?不敢献上丰厚回礼,谨附于藤制副匣中。代同甫兄为儿子溥请婚期于王氏 夫妻和谐相处,符合卜筮所得的吉兆;虽没有陈敬仲那样的贤德,但彼此饮酒尽欢,已经知道王徽士的心意,于是写在尺素上定下婚盟。哪里还用得着镜台等旧俗?古道彼此相合,时俗妆饰顿时洗去。承蒙您的侄女已经举行笄礼,相信是有内在修养的女子;我的侄孙嬉戏玩乐正当兴致,考虑到双亲年老,倡导而后随从,急于举行醮礼迎亲,也不敢再拖延。时代不同,事情也有差异,幸望不要责备。六礼如今合并为一礼,又有什么妨碍权宜从简呢?来年孟春四月乙丑日,便前往迎娶,符合龟卜蓍筮的结果。琴瑟奏出和声,难道只是夫妻和谐吗?还要更加恭敬地对待舅姑,善于奉事他们。代童亲答请期 女子有了归宿,幸而成全了因亲而结成的婚好;主人在宗庙中郑重举行迎妇的礼仪。况且您所占得的日期已经同意,我敬守先期而告知,因此结好衣带以等待车驾。车夫前导而随从相继,请不要惊讶荆钗女子的朴素。母亲下达命令的日子,应当知道准备綦组等礼物的事情。姑且草草回复妆奁,礼物附在副匣之中。代单祥卿(天麟)请婚期于王氏 上天使两家结成百年婚好,早已定下婚盟;星辰正当二月的日期,这就是成婚的时节。于是用龟卜求得吉日,正式欢送她归来。您的女儿在闺中温柔纯洁,是大家庭女训所培养的女子;我家门风冷落,惭愧不是太真那样的女婿,但自身也没有不相配的嫌疑,反而承蒙您因亲情而听许。这样卓异的婚缘,怎能不缔结呢?过灯夕三夜之后,恭敬地送上雁币;过花朝七日之后,便前往迎接车驾,正合我的心愿,只是怕言语太近而失礼。进门后佩带杂色帨巾,应当像侍奉父母时一样;退居之后鼓瑟琴,又是和睦兄弟的根本。从今以后,虽未占卜,事情也已经得到应验。代赵景文府教答董氏嫁女 姻亲源出清河,流溢着研溪的秀美;光辉分自爱日,却隐藏在宝麓的阴影中。两姓早已结为婚姻,本来就是一家人的甥舅,为什么会妨碍新的亲好、替代旧日婚盟呢?承蒙您的侄子从见闻中获得诗书学问,能够以三余勤学;我的女儿刚开始亲近祭祀和教训,四德方面还很困难。男子正值壮年,是有妻室的年龄;女子也已到加笄出嫁的礼数,不早不晚,正有因缘,足以胜任我家所仰望的终身托付。这正是佳婿,应当不会推辞对半个儿子的辛劳。不敢献上丰厚回礼,谨把礼物装在副匣中。代族侄孙焕为儿子应龙纳采刘氏 用尺素订立婚盟,幸而缔结亲亲相爱的好事;寸心明亮,乐于遵从简约的宜法。在今日行古代之道。承蒙您的女儿接受女师教导,亲手学习裁剪云霞般的衣裳;我的曾侄孙某替父亲办事,勤心不忘映雪苦读。本月月老巧为作合,希望冰人介绍的媳妇能够符合我的佳偶心愿。恭敬地写下笺辞,薄薄奉上币帛。男子长大而有妻室,难道愿意只用束薪草草应付?等到适当的时候才叫作及时;醮礼和酌酒稍稍推迟一点,其欢欣喜悦实在无穷,谨此陈述。代族孙楠兴纳采屠氏 男子选择配偶,总要寻求葭莩旧日般的婚盟;女子有了归宿,也不必拘泥于笄年的先后。如今能够延续世代的交好,实在令人深信不疑!承蒙乡里传言,说您的女儿已经能够勤勉行事,不违背女师教诲;我的侄孙某年长,虽然自爱,却恐怕仍不免被乡人议论。哪里料到姻缘竟能成就,夫妻彼此显示真情?如今从简行礼,谨以薄礼前来问名。得到贤良的内助,本来就想用来承继宗族事务。偏偏如今我已年老,应当早早筹划有人辅助饮食祭祀之事。欢欣喜悦很多,谨此陈述无尽。代董氏答聘亡侄演之女 女儿已经许嫁,哪一桩婚姻比得上凭借旧日亲情呢?男方交来聘币,没有比纳采开始时更郑重的了;彼此以真情相通,一封简札也是礼。承蒙您的侄子是纯正儒者的同族,勤于帷中的诵读;我的侄孙女某,哪有什么美婿随缘、红丝牵引的说法?大概早有预定,正如月老凭乡里言语所指定的冰人一样,难道还要向外求取什么呢?只知道内助最为紧要,勉强接受美好的婚命,写明真实心意。希望两家早日和谐,并不是故意拖后。如今母子正互相依靠,请姑母稍稍延迟,礼物很菲薄。回奁条目写在副纸上。代黄甥正孙聘罗氏为季妹 十里之间有长亭,幸而有枌榆般的乡里情谊;两家各自生有子女,难道不能结成葭玉般的婚盟吗?或者借友琴之名,请媒人来作合。承蒙您的侄子继承箕裘旧业,不被流俗改变;我的侄女勤于纺织,粗略守住清白门风。如今想遵循古道,缔结新的婚盟。何况两家鸡犬相闻,本来就心意相通;凤凰卜婚相合,谁能阻隔这段姻缘?承蒙送来问名的礼仪,恭敬地送上答复,使两家永远和好。正合我的心愿,即使只有荆钗布裙,也足以符合我家的婚嫁。愿女子懂得衣衿、缨带、綦履之礼,只知道辅助丈夫奉事父母。礼物十分菲薄,回奁附在副幅中。代竺少博(滈)为儿子颖请婚期于吴氏 两家相距一舍之近,已经很久了;同一风俗的两家结为姻亲,从今天开始。谨将礼物郑重装入匣中,希望使美好的婚盟更加受到重视。承蒙您的女儿一向熟悉女师训诫,娴雅有礼,是竹修的女儿;我的儿子某粗读父亲的书,忝列为栎寿的外甥。凤凰卜婚既然和谐,雁礼怎么敢拖后?月在乙丑日满,癸卯日为吉,应当乘车迎娶,等待她穿上礼服。男子有妻室,正想尽奉事父母的心意;媳妇进门,也要知道妯娌之间不可互相对敌的礼法。内心所求已经满足,此外还求什么呢?代族侄孙文焆答唐氏请期 山岭相连、樾荫相接,这是明越彼此相邻的村庄;进入杏花安,询问郑、齐两姓并非偶然相配。昨天已经郑重举行纳采,如今又隆重地重申婚盟。承蒙您的侄孙某在藕谷吟诵花香,应当熟知喜爱莲花的说法;我的女儿有林下风韵,也很会吟咏倚竹之诗。今日遇到美满配偶,既然是上天作合,虽然女儿已经许嫁,也足以举行婚礼了。然而母亲何不前往送行却止步,或许有所阻拦,难道是故意要缔结婚盟吗?大概确有难以勉强之处,幸而把婚期推迟到来年,再择吉辰。婚姻是重大的事情,要与松萝般的情意通达百世,缓急之间还希望两家像桃李一样成为一家。回奁礼物很菲薄,附在副幅中。代族孙霖为儿子灼出赘,请婚期于卢氏
二姓之合,夙已定盟。六礼之常节而行,简是为古道,实获我心。伏承令女苹藻家风,素习承宗之事;而某男菊松门径,粗知读父之书。乃有夤縁,欲谐伉俪。律应季冬之吉,筮从辛夘之良。出赘为贫,岂徒随于流俗?因亲受教,正有望于清翁。代王得淦为长子请期董氏八闾为聨,同饮龙溪之渌,二姓合好,夙有月店之縁,旧谱犹香,新盟愈侈。伏承令女缕楼春好,闲姆训以自严,而某男緑幕夜长,如师资之尚浅,心固惭于非耦,而相与者甚真。念男婚女嫁,皆欲及时,而室迩人遐,何如早结?敬蠲筮吉,亲御轮周,冝其家人要为长子孙之地,承我宗事,庶副老舅姑之心。代前人为次子请期林氏星舍飞纒,曽借梅▯之光景;月囊系足,实开葭谱之夤縁。况有里言相成嘉好,伏承令女兰春犹浅,已自有林下之风;而某男某檠夜初勤,不足称桂坊之裔,心固惭于非耦。面相与者甚真,亦知男女本及其时。若曰婚姻可权于蚤言,归于我,敬以请期。兹未冠未筓,且各受舅姑之训;迨有家有室,庶能尽夫妇之伦。肃将菲仪,防载藤副。代董声仲答孙氏请期阀阅相求,自是春风之桃李,门阑多喜,愧无贵气之芙蓉。惟皎皎其古心,因源源其夙好。伏承某铿锵蓬海之赋,绰有芳声;而某女寂寞杏山之家,粗因柔则,得谐伉俪,实自夤縁。鼎来遗鲤之书,过辱委禽之礼。朱陈二姓之语,当从今日以绸缪。台明百里之间,何碍片云之来徃。代吴竹溪为子定戴氏问雪溪之津,近在咫尺;披月店之籍,夙有夤縁。尝请托于青鸾,已言盟于素鲤。伏承令女兰▯仙侣,信得云英之风;而某男艺圃晚生,难与季方者伍。妄倚蒹葭之旧,复图瓜葛之亲。幸齐眉之际,笃于因亲;荷同气之间,賛其可妻。遂谐嘉好,实获我心。投老于家,惟欲生男而有室;为翁之壻,尚期小子之成人。菲币将成,副藤有白。代吴景年为子纳币求氏父兄契好,岂于一朝一夕之间?男子婚姻,定是载笑载言之顷。所合者道,何假于人?伏承令女四徳俱全,得亲戚之情话,而某男某八吟无取,乃门阑之素知,惟相孚之甚深,不自揆其非偶然。纳采虽逾于九载,而御轮姑缓于三周。亦知愿有室,愿有家,其如未及筓,未及冠,今然后可。冬以为期,娶妻如何?以承我事,有义而已,岂在其他?代回请期【兄弟同日娶】男女以正当其可之谓时,婚姻孔云:“与其奢也,寜俭。”虽虚拘之非礼,尚敬简之为冝兹承馈篚之将,乃有迎期之约。欲速成也,能无从乎?强令诫以妆梅,所愧萧然行李。兄弟式相好,情有若于一家。娣姒喜同归,盟永谐于百世。代吴禔入赘戴请期生男有室,虽以壮而为期,制礼縁情,早成婚而亦可。自念夫妻之既老,要观子妇之相冝,幸以聨盟,敬庸亲迎,及时以进。后兰亭修禊之辰,不日于归,播桃实有蕡之咏,将伸奠雁,先趣临鸾。代董囘陈定日生而有室,固冝谷旦之差,昏以为期。有感心星之在,欲速成也,能无从乎?第惭竹笥之清风,所恃金兰之雅好。宠来台馈,撞破门罗,却则恐贻不恭,受则罔知所报。蓝桥有防,倚看蓝绶之荣;梅信先春,敢后梅妆之试。敷陈则浅,欣忭维深。代董囘迎物男女以正当其可之谓时,婚姻孔云:与其奢也,寜俭。虽虚拘之非礼,尚敬简之为冝。来下妇仪,俗不能免,分有客馈,人所骇观。以将篚之所施,何盈门之可诧?俟之于着,固冝亲迎之有严,徃之汝家。母讶于归之欲速,私忱既控,宿诺毋逾。
本堂集巻八十二
译两姓结合,早已定下婚盟。六礼按通常节次举行,而从简正是古道,实在合乎我的心意。承蒙您的女儿家传苹藻之风,向来熟悉承继宗族事务;我的儿子家门有菊松之风,粗略知道诵读父亲的书。如今既有这段姻缘,想要使夫妻和谐。按礼法应在季冬择吉,卜得辛卯日为良辰。出赘是因为贫穷,难道只是随从流俗吗?正是想因婚姻而接受教诲,对清正的岳父有所期待。代王得淦为长子请婚期于董氏 八闾相连,共同饮用龙溪的清水;两姓结成婚好,早有月老牵成的姻缘。旧谱仍然飘香,新盟更加盛大。承蒙您的女儿生长在织缕楼中,春意美好,闲暇时接受女师训诫而自我严格要求;我的儿子在绿幕下长夜读书,所受师友资助还很浅薄,内心本来惭愧自己配不上,但彼此交往却十分真诚。想到男婚女嫁都应及时,而两家虽近、人物却相隔,为什么不早早结成婚姻呢?恭敬地择定筮卜吉日,亲自驾车迎亲,希望她成为我家人,为长子孙后代立下根基,承继宗族事务,以副老舅姑的心愿。代前人为次子请婚期于林氏 星辰飞行缠绕,曾借梅窗的光景;月囊系足,实在开启了葭谱中的姻缘。况且有乡里言语促成美好婚事。承蒙您的女儿年纪还轻,却已经有林下之风;我的儿子某刚开始在灯下勤读,不足以称为桂坊后裔,内心本来惭愧自己配不上。彼此当面相处非常真诚,也知道男女婚姻本应及时。若说婚姻可以根据早先的言语而权宜办理,归到我方,便恭敬地请求确定婚期。如今两人尚未加冠、未及笄,且各自接受舅姑的教训;等到有了家庭和妻室,希望能够尽到夫妇之伦。恭敬奉上菲薄礼物,附于藤制副匣中。代董声仲答孙氏请期 门第相当而相互求婚,自然如春风中的桃李;门庭多有喜事,只是惭愧我家没有贵气的芙蓉。唯有共同拥有光明的古心,才会因源远流长的旧日交好而结亲。承蒙某人在蓬海之地作赋,声名很美;我的女儿住在寂寞的杏山之家,粗略遵守妇德,于是能够结成夫妻,实在全靠姻缘。承蒙送来鲤鱼书信,又过分地送来委禽之礼。朱陈两姓世代通婚的佳话,从今天起也应当缔结。台下明见百里之间,哪里会妨碍片云往来呢?代吴竹溪为儿子定亲于戴氏 问雪溪渡口,近在咫尺;翻看月老的婚姻簿册,早已有这段姻缘。曾经托付青鸾传信,已经用素鲤书信说定婚盟。承蒙您的女儿如兰窗仙侣,确实有云英般的风姿;我的儿子是艺圃中的晚辈,难以与季方一类的人相比。冒昧凭借葭莩旧交,又谋求成为瓜葛亲戚。幸而在齐眉相敬之际,更加笃定因亲而结的情谊;承蒙同胞亲族之间赞成她可以成为妻子,于是成就美好婚姻,实在合乎我的心愿。年老归家,只希望儿子娶妻成家;作为岳父的女婿,还希望小辈能够成人。薄礼将要备齐,副藤匣中附有说明。代吴景年为儿子纳币求亲 父兄之间的交好,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男子婚姻,正应在欢笑谈说之间确定。彼此结合合乎道义,何必借助他人?承蒙您的女儿四德俱全,能够参与亲戚间的情话;我的儿子某虽八次吟咏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却是门庭素来相知的人,只因彼此信任深厚,不敢自量自己并非偶然相配。纳采虽然超过了九年,迎亲车轮姑且推迟到三周之后。也知道男子愿有妻室、愿有家庭,只是她尚未及笄、他尚未加冠,如今终于可以了。以冬季为婚期,娶妻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是承继我的家事,出于义理罢了,难道还有其他目的吗?代作答复请期(兄弟同日娶妻) 男女婚姻在正当其时、适合办理时才叫及时;婚姻礼法常说:“与其奢侈,不如节俭。”虽然拘泥虚文并不合礼,仍以恭敬简约为宜。如今承蒙馈赠礼物,已经有迎亲日期的约定。既然想迅速办成,难道能不依从吗?勉强命人整治妆奁,惭愧行装仍然冷落简薄。兄弟彼此和好,情意如同一家;妯娌欢喜一同归来,婚盟永远和谐于百世。代吴禔入赘戴氏请期 男子长大有妻室,虽说应以壮年为期,但礼法也因情而制,早些成婚同样可以。想到夫妻已经年老,希望看到儿子和媳妇彼此相宜;幸而联结婚盟,谨当亲自迎娶,及时成婚。等到兰亭修禊的日子之后,不久就归来;吟咏桃实繁盛的诗篇,将举行奠雁礼,先去迎接新妇。代董回陈述婚期 男子长大而有妻室,本来应当选择吉日,约定婚期。感念心星已经出现,想要尽快办成婚事,难道能不依从吗?只是惭愧竹笥中所带的清风,所倚仗的不过是金兰般的高雅交情。承蒙送来台馈,几乎冲破我家门罗;拒绝又恐怕显得不恭敬,接受又不知道如何报答。蓝桥已有约定,正等着看蓝绶之荣;梅花报春的消息已经先来,怎敢落后于试作梅妆?所陈述的很浅薄,欢欣喜悦却很深。代董回迎接礼物 男女婚姻在正当其时、适合办理时才叫及时;婚姻礼法常说:与其奢侈,不如节俭。虽然拘泥虚文并不合礼,仍以恭敬简约为宜。您送来了妇礼,世俗礼数不能避免;分别送来客礼,也是人们惊异观看的事。既然要施行送来的礼物,何必对满门礼品感到惊诧?等她穿好礼服,本来就应当郑重亲迎,前往您的家中。不要惊讶她归来的日期太快,我的私心既已表明,早先的约定不要超过。本堂集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八十三宋 陈着 撰婚劄深问名黄氏劄某伏以歳晩一晴,春动万物。恭惟某官袖文章,手主道谊,盟神示介,扶台候动止万福。某三肃修书,上中防氏,仰祈委鉴。某谓仁人君子,禀光岳之精,得隂阳之正,何物寒暑,或敢扺巇以尊生为祷,则赘。某不敢。某甞登四▯之上,望十洲之东,风月清明,金璧照映,目景景而心摇也。未谐参防,徒因舍侄辈有倚玉之好,如水之交,时得问起居以当责。沈某拳拳,某恭惟某官身都和气,胸停太湖,挹其光者薄夫自端,霑其膏者浅学自泽,用之则黼黻天▯,藏之则金玉月评。临汝之滨,薄扬其澜,逢掖者流,固已疏瀹而为濓洛之归矣。时不可留,与云俱返,赋兰畹之庚寅,书柴桑之甲子,神益以固,文益以昌,造物者正自有在也。某非佞,某山深地寒于名,阅非其偶。舍侄孙某质弱学荒于东厢,非其选。亲旧间备言令爱女秀于闺房,辄欲借里言之重以姻盟请,甚不自量者而草木臭味相命,一诺订金,何其幸,何其幸。然念舍侄某慈恩叨题,在长公吏部后,由是而舎侄若获在门墙下列,而又以舍侄孙某牵聫焉,其为夤縁,亦岂朝而至此。况流俗方如此滔滔,清风自相徃来,我心实获此,非人所能知也。某礼严问名,烦则为凟,双钗朋币,敬以将承,倘赐庆外之照,略物而领采焉,万荣万幸。某晋越拜问台闳尊眷,歳寒自春日用皆福。嵩溪有委,九顿愿承。瀹问名竺氏劄某维时天根动处,春事有津。恭惟某官偃薄山林,范式里闬,明示聴相,台候动止万福。某敬凭子墨,仰溷主书。某谓金庭古福地也,仁人之居,矜带焉,佩飞霞,餐沆瀣,将与松乔为期,尊生之请,奚庸赘?某夙尝登陈岭,望竺峯,云溶溶其相从,水脉脉其相接,东西一剡也,特见贤之机,尚啬此心,忡忡然。彼葭倚玉,则亦既有日矣。某恭惟某官,松老而秀,兰幽而芳,脉夷山之风,隂培髙谊,遡陆溪之水,早避浮名。况多事之方酣,彼众人其皆醉,我则异是,行乎自然,吾道非耶?何妨隠居以求志,景行行止,当以君子而名乡。某非佞,某不量,舍侄孙某,粗业箕裘之传,欲阶方寸之进,方培日力,敢谋早婚。近者令弟卄七甥,备道侄孙女秀于闺房,且亲家爱一女,以草木之味相命,牵聨姻盟,定于片语,某当何如其幸?若曰非所冝称,则有夤縁在。某问名有严,朋兼为礼,不以菲讶,未占已孚,敢徼惠于卓识之下,而悉留之。某僭易拜问,壶仙集祉,与阳俱新,丹霞有委条,并请。深出赘黄氏请期劄某惟礼以简为敬,不敢具世俗竿牍,上尘几格,首祈鉴宥。某畴昔之歳,夤縁葭玉,夙好奉长公成言,腾笺诗礼之门,以舍侄孙某请婚于令爱。九鼎之缄,千金之诺,如响斯答。山林冷绪,忽其春华,荣如之何,感如之何。今春舍侄某前诣珂曲,面申真祷,还舍备道彼此契合之意。芝兰与化,而水相接,有不足喻。今为何时,两家男女得以有室有家,亦是风雨晦冥中自为天日世界。若曰随流而流,多事其事,非惟所不当为,正恐有难言者。惟高明表独立其古道,某之心实获焉。兹命▯得九月二十二日戊寅之吉,以是日纳币;十月十七癸夘之吉,以是日戒舍侄孙某晋屏下成礼。望始终特逹,即赐垂允,亦欲迟在冬末春初为有少掣肘,未免缩以近吉。如防推一家肺腑之情,凡百悉从仰请之欲,使阳春和气交扇于澹泊之中,万幸万幸。其间详委,已令司门舍侄若控白,区区不能尽言,亦乞台察。深▯请期黄氏得吉劄某近修尺牍,以简为敬,且已拜谦答之赐,兹有洊凟,亦不敢烦赘以取谴讶,首祈澄照。某昨以舍侄孙某请迎期于萧台之下,承命改吉,仰见委曲相成之意,随以仲冬之二十有一日丁丑讯之▯筮,皆从转恳赵哦松丈,先致此悃。金诺响应,岂胜感烈?然礼不可不严,情不可直遂,兹用防袭既俞之宠,进订无易之盟,当于是日醮舍侄孙诣前矣。其纳币之吉,乃用孟冬十有七日癸夘。舍侄某托道义契,已夙今而获忝姻娅,薄俗滔滔,真实自在。某徼福其有艾耶?爵跃良深,欲言者浅切,乞台察。请期黄氏深妇归见劄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本堂集卷八十三 宋陈着撰 婚札 深谢黄氏问名札 我恭敬地认为,岁末天气放晴,春意已经触动万物。恭敬地想,某位官人袖藏文章,手持道义,神明已经显示吉祥,扶助台候,愿您的起居一切大吉。我恭敬地三次肃拜修书,呈上中间有关某氏的事情,仰请您曲加鉴察。我认为,仁人君子禀受山岳的精华,获得阴阳的正气,哪管什么寒暑,岂敢以抵触险阻、尊重生命为祷告,那便是多余的话了,我不敢这样说。我曾登上四窗之上,遥望十洲之东,风月清明,金玉光辉相互映照,眼前景物明亮而心神摇动,只是没有机会参见,徒然因为侄辈有依托美玉般人物的交好,如水一样清淡的交情,时常能够问候您的起居,用来稍尽责任。沈某怀着拳拳之心,恭敬地想,某位官人自身充满和气,胸中停蓄太湖般的深广;沾染您的光辉,浅薄之人自然端正;受到您的恩泽,浅陋的学问也会自我润泽。任用您时,便能以文彩辅佐天子;收藏才华时,则如金玉般可供月旦评论。在临汝水边,您稍稍扬起波澜,儒者一流已经被您疏浚洗涤,归于濂洛之学。时光不可挽留,您随云一同归去;书写兰畹的庚寅,题记柴桑的甲子,精神更加坚固,文章更加昌盛,造物主本来就另有安排。我并不是谄媚之人,只是我家山深地寒,名望不足,门第也不相称;舍侄孙某体质羸弱,学业荒疏,住在东厢,也不是您的选择对象。亲旧之间都详细说,您的爱女秀美于闺房,我便想借乡里言语的分量,请求缔结婚盟,实在很不自量;然而草木气味相投,既然以一诺订下金石般的盟约,这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然而想到舍侄某承蒙慈恩,名字列在长公吏部之后,因此舍侄如果能够列于您的门墙之下,又因舍侄孙某牵连而结亲,这段姻缘也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况且流俗正像洪水一样奔涌,清正的风气自然彼此往来;我的心愿确实因此得到满足,这并不是别人能够知道的。问名礼法严肃,烦扰过多便会成为亵渎;谨以双钗和彩币恭敬奉上,倘蒙您在通常礼数之外另加照察,略去礼物而接受这份婚意,那就是万分荣耀、万分幸运。我恭敬地问候府第和尊贵家眷,愿在岁寒之时,一年四季、每日用度都获得福祉。嵩溪有事相托,九次叩拜,愿承蒙您的答复。瀹问名竺氏札 某时正值天根星运行之际,春意已经显现。恭敬地想,某官退居山林,以德范化乡里,明察而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一切万福。某恭敬地凭借笔墨,仰烦主书转达。某以为金庭是古代的福地,仁人居住在那里,佩飞霞之冠,餐饮沆瀣,将与赤松子、王子乔相期,既然是尊重生命的请求,又何必多说呢?某早年曾登陈岭,遥望竺峰,只见云气绵延相随,水脉缓缓相接,东西都是剡地;只是特别想见贤者,却还吝惜此心,因而忧思不已。那如芦苇依傍玉树的婚姻,也已经有日期了。某恭敬地想,某官如老松苍劲而秀美,如幽兰清幽而芳香,承继夷山之风,暗中培植高尚情谊,溯行陆溪之水,早早避开浮名。何况如今世事纷扰正盛,众人都像醉了一样,唯独我与他们不同,任其自然行事;我的道难道不是这样吗?何妨隐居以求志,景仰高尚德行而践行,正应当以君子之名使乡里闻名。某并非谄媚,也不自量,舍侄孙某粗略承继祖业,想求婚姻上的进展,正在积蓄日常力量,冒昧谋求早日成婚。近来令弟、二十七甥详细说起,侄孙女在闺房中秀美,而且亲家爱女,以草木气味相互命名,联结婚姻盟约,只凭片言便可定下,某是何等幸运!如果说这并非应当称说的事情,那么其中自有因缘。某问名之礼很郑重,朋友兼为礼宾,不因礼物菲薄而见怪;事情尚未占卜,心意已经相合。某冒昧地在卓识之下求取恩惠,并将一切留待裁决。某冒昧轻率地拜问:愿壶仙之中福气汇聚,和阳气一同更新;丹霞山有枝条垂委,也一并请安。深出代黄氏请求确定婚期的书札 某认为礼仪以简朴为敬,不敢具备世俗的长篇书札,冒昧上尘几案,首先祈求明察宽宥。从前某因芦苇依傍玉树的因缘,早已乐意奉行长公所作的成婚之言,写信到诗礼之家,以舍侄孙某请求与令爱结婚。承蒙九鼎般郑重的书信,千金般坚定的许诺,立即如回声般答应。山林中的冷淡情怀,忽然遇到春日繁华,怎能不感到荣耀,怎能不感动!今春舍侄某前往珂曲,当面陈述真诚请求,回来后详细说起彼此情意相合。芝兰与天地同化,水脉彼此相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比喻。如今正是什么时候,两家男女得以各有家庭,也正如风雨昏暗之中自成一片光明天地。若只是随波逐流、随意办理世俗事务,不仅本来就不应这样做,恐怕正有难以言说之处。惟愿高明独自表明、坚持古道,某的心愿实在因此得到满足。如今命龟占得九月二十二日戊寅为吉日,定于这天纳币;十月十七日癸卯为吉日,定于这天告戒舍侄孙某到堂下成礼。希望始终特别通达,立即赐予允可;本来还想拖延到冬末春初,以免稍有牵制,但又不免因趋近吉日而提前。若能体察一家人的肺腑之情,一切都依从仰求之意,使阳春和气在淡泊之中彼此煦拂,那就万分幸运了。其中详细情形,已经让司门舍侄代为说明;区区文字不能尽意,也请台端明察。深出再次请求黄氏确定吉期的书札 某近来写这封短信,以简朴为敬,而且已经拜谢您谦逊答复的恩惠;如今又来叨扰,不敢烦琐赘述以招致责怪,首先祈请明察。某昨天因为舍侄孙某请求在萧台之下确定迎娶日期,承蒙您命令改定吉日,仰见您委婉周全、彼此成全的心意,于是定在仲冬二十一日丁丑,请龟筮占问,结果都同意;又转而恳请赵哦松丈,先送达这片诚意。金玉般的诺言立即回应,怎能不感动万分!然而礼仪不可不严肃,情意也不可径直遂愿;如今为了防止失去已经应允的恩宠,进一步订立不可更改的盟约,应当就在这天为舍侄孙举行醮礼,使他前往拜见。纳币的吉日,则定在孟冬十七日癸卯。舍侄某托赖道义相契,早晚都能有幸结为姻亲;世俗风气虽然滔滔,真实情谊却确实存在。某求福于此事,难道还能没有收获吗?内心欢跃极深,想说的话浅近而急切,祈请台端明察。请求黄氏深妇归宁拜见的书札
某旧为知心契,今为肺腑亲。流俗赘辞,古道所斥,况敢凟尊听耶?某自留城获交书,归来坐暑甑,虽阙然起居礼,而长儿【深】前月中旬还舍,恭谂氷壶澄凝,火伞辟易,方将巻杜曲之斾,上甬东之舟,与仙眷同此清福,某有健羡而已。某山居无他事,但因昨来强出一畨,当盛暑中,内外受其病,到今拂濯未退,尚赖逺庇,不至于终困滞也。某忱请曩常以秋冬为令女归见之期,告于特达之前,已拜重诺。兹卜仲冬初三日丁丑,是日为今歳上吉,且无世俗忌嫌,天时人事,维其时矣。万望垂聴,以毕道义之盟。自是以后,时节相从于山水风月间,亦我辈晩景乐趣,岂非初意哉?倘闻诸左右,必亦神防而首肯也。更不效供日状例等,丐台照。答胡景参制机【三省】为子幼文请婚季女劄。某言念月灯追随天风解后,命我以草木臭味云龙四方上下其志也。时忽其殊间濶,至于十有五载,初岂料至此哉?珍题自西南来,读之竟前日面顔,中间心事,一时唤起,如大梦方醒,喜极不自知白髪之有舞也。即日雪后多雨寒中,自春恭审文芒星摇徳,闻风逺台候神相动止,万福判阃恭人一清偕老,诸令嗣秘字渊乎家学,钦羡钦羡。执事勘当千古为迂叟晦翁聫其髓脉而盎其精神,大有功于方来,岂区区掇拾以布时名者比?某老矣,不足以承教。诸儿或在其弟子列,某与荆妇领累,犹延分外残息,家事凄凉,婚姻未了。山东望族世方疾趋,秦中贫家谁复下采?徐甥时节相过,知某季女在室,遽以彻崇聴近传雅意曰:「是可与谢庭玉树侍巾栉昌歜羊枣嗜在味外,今为何日而有此风?」兹者乃厪专谕申以嘉命,谦谦而渠渠焉,是则徐生之言信矣,何敢不拜?君辱三十余年同▯之旧,一旦而蒹葭有倚,岂其偶然?第小范老子家法罗绮固非所可溷,而叔鸾嫁装亦不能求合于时世,眼高明当始终之。申复潦草,言不尽意,切乞台照。答胡表仁制机为侄孙幼文纳币请期劄。某伏以云晴尚澁,春意自豊。恭惟某官,为老成人,游造物表,神示聴相,台候动止,万福敬洁。墨卿仰酬笺史,某惟天台秀甲东南,人物所宅也。何物寒暑,敢冦左右?尊生之请,奚庸赘某?于葭谱有倚,玉盟于杏园有同袍契。黄尘乌帽间邂逅聚晤,旧亦数数。投闲以来,乃相望一山,如蓬莱之隔,瞻恋良极。某恭惟某官,濓之霁月,洛之春风,融于心而盎于面。脱屣功名之路,濯缨萧散之滨。雪柏霜松,傲睨万境,其所自得,固在浮邱洪厓之外。某非佞,某夤縁事契,道义绸缪,挥手崔卢之门,主心梁孟之谱。遂以令侄孙直阁与某小女清聨姻,氷鉴悬秋,索我出众人之上。某如此女得所归矣,万幸万幸。某宠承嘉仪,有感真意,星期相谂,少迟何嫌?拱而聴嗣音也。某敬拜问亲家尊眷,万福攸同。丹山有骩,驱九顿以请。答胡表仁为侄孙请期劄某伏以冬最冝晴,春已动色。恭惟某官巻舒以道,相助有神。台候起居万福。某雪笺羾忱,电瞩为宠。某惟赤城峻极,清望穆如,傲视羲娥,燕接刘阮。尊生之请,赘祷则非某中年狎侍,晚歳濶违时乎?问天防岂无日?机縁之至,姻娅以谐。有喜拍懐,不自知老。某恭惟某官粹徳所都,博学而奥,与人无竞。门外之尘不惊,造物者游壶中之天,自濶如此。遯世盍亦随时,付功名于何有之郷?菊松陶径,留方寸为方来之地。兰玉谢庭,某非佞某,以竹笥木屐遣其女,自是素风。以荆钗布裙,真吾妻谁与?今日惟高明独行于古道,而气谊夙契于平时,遂成此盟,不流乎俗。且申言之谆▯,恐毕结之因循。若曰非时贻三星在隅之赋,其惟来歳有二月初八之良?欲迎以车,而归于室。此心如示,惟命之承。某仰辱委禽之仪,宠报命▯之吉,重以肥羜,加以鲜鳞。揆礼过丰,拜嘉惟谨。某再拜申问:内阃恭人玉则靖嘉,东阁学士瑶林森秀,列仙燕燕多祉穰穰。麾鞭或加幞被以请。洵请期黄氏劄某维时一雨新晴,万物生意。恭惟某官养高珂曲,有神介扶,台候动止万福。某倚玉虽稠,尚稽参防,瓣香归敬,惟日拳拳。某恭惟某官以老成典刑,与造物盘薄,黄公居四皓之列,自乐者真,叔度若千顷之波,孰窥其际?滔滔彼俗,卓卓斯人,蕙帐甚恬,虽曰静而无动,蒲轮或召,正恐用之则行。某非佞,某幸甚。席因亲之好,眷谊崇笃,肯与令侄孙女与某学生某为姻盟?既夙矣,亲迎之期,兹▯近吉,惟仲春之月初九丁丑为可,敢以请于下执事。第一真相与尽略繁文,惟其时而不流于俗,非高明谁其领采?倘辱矜从,则桃李春风,百世如一日也。某区区薄礼,介诸副番,不以菲凉见讶。某再拜防祷,未问敢乞珍啬天和,粹凝山福,蓬壶寳聚,更不别拜问状。丹山有委,三肃愿承。幼女冲囘许史氏劄
译某从前是知心的朋友,如今成了肺腑相亲的亲家。流俗的铺陈言辞,是古道所斥责的,何敢再烦扰尊听?某自从留城收到您的书信,回来后坐在暑热如蒸笼之中,虽然缺少问候起居的礼数,但长儿深在上月中旬回到家中,恭敬地想您冰壶般清澄,火伞般的暑气已经退避,正要卷起杜曲的旗帜,登上甬东的船,与仙眷一同享受这清福,某只有羡慕而已。某居住山中没有别的事情,只因前些日子勉强外出一趟,在盛暑之中内外都受到伤害,到现在洗涤调养仍未痊愈,还依赖远方庇护,不至于始终困顿滞留。某诚心请求,过去常把秋冬作为令女归宁拜见的日期,已经向您明确告知,也已经蒙受您郑重的允诺。如今占得仲冬初三日丁丑,是今年的上等吉日,而且没有世俗忌讳;天时人事,正合其时。万望您垂听,以完成道义上的婚姻盟约。从此以后,时常在山水风月之间相伴,也是我们这些人晚年的乐趣,难道不是最初的愿望吗?倘若把这些话告诉身边的人,他们也一定会默默防护并点头赞成。更不仿效送呈供日日期等例文,只求台端明察。答胡景参制机为其子幼文请求与季女结婚的书札(三省)。某回想当年在月灯之下追随您,后来如天风解散而各自离去;您以草木气味相许,说我们如云龙一样志向遍及四方上下。时间忽然变得遥远,彼此间隔竟至十五年,最初哪里料到会到今天呢?珍贵的书信从西南寄来,读到最后仿佛又见到您前日的面容;中间的心事一时全被唤醒,如同大梦初醒,欣喜至极,竟不知白发也随之舞动。近日雪后多雨,寒气正盛;自春以来,恭敬地听说您文采如星光摇曳、德行显著,远远听闻台候神明护佑,起居万福;又听说阃内恭人清和,一同偕老,诸位令嗣深得家学,实在令人钦羡。您考察、整理千古学问,为迂叟、晦翁联结其精髓并充实其精神,对后世大有功劳,哪里是那些区区搜拾材料以求当时声名的人可以相比的?某已经老了,不足以承受您的教诲。几个儿子有的还在您的弟子行列中,某与荆妇相互拖累,只能勉强延续一点分外残息;家事凄凉,婚姻尚未完成。山东望族正竞相趋附,秦中的贫寒人家又有谁肯降低身份来求婚呢?徐甥时常来往,知道某的季女尚未出嫁,忽然把这件事上达尊听,并转述近来传来的雅意说:‘这难道可以让她与谢庭玉树般的人侍奉巾栉吗?他爱吃昌歜、羊枣,嗜好在滋味之外;如今是什么日子,竟还有这样的风气?’如今竟劳烦您专门下达谕意,申明嘉许的命令,谦逊而又周详,这样看来徐生的话果然是真的,某怎敢不拜谢?君与我有三十多年同窗的旧交,一旦有芦苇依傍玉树的姻缘,难道是偶然的吗?只是小范老子的家法,锦绣罗绮本来不是可以混杂其中的;叔鸾的嫁妆也不能迎合世俗时尚。还望您高明之处始终坚持此意。再次答复写得潦草,言语不能尽意,切请台端明察。答胡表仁制机为侄孙幼文纳币并请求确定婚期的书札。某恭敬地认为,云气放晴尚且有些迟滞,春意却自然丰足。恭敬地想,某官是老成之人,游心于造物之表,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谨以墨卿仰答笺史。某以为天台秀美,甲于东南,是人物聚居之地;什么寒暑,敢来侵扰左右?尊重生命的祷祝,何必多说?某与芦苇谱系有依傍,与玉树盟约又在杏园有同袍之契;在黄尘乌帽之间曾多次偶然相会。自从退闲以来,竟然隔着一座山相望,如同蓬莱相隔,思慕之情实在深切。某恭敬地想,某官有濂溪的霁月之清、洛学春风之和,融入心中而洋溢在面容上;脱去功名之路上的鞋履,在清闲之滨濯洗冠缨。像雪中柏树、霜中松树一样傲视万境,所得自得之处,本来就在浮丘公、洪崖先生之外。某并非谄媚,只因与您有事契之缘、道义深厚,挥手告别崔、卢之家,愿以梁、孟的谱系来主持此心。于是让令侄孙直阁与某的小女清白地联结姻亲,像秋日高悬的冰鉴一样明察,使我女儿得以超出众人之上。某有这样的女儿能找到归宿,万分幸运,万分幸运。某蒙受您的嘉礼,深感您的真意;约定日期的事情已经相互告知,稍稍迟延又有什么妨碍?某拱手等待后续消息。某恭敬拜问亲家尊眷,愿共同万福。丹山有枝条垂委,驱车九顿来请安。答胡表仁为侄孙请求确定婚期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冬日最适宜晴朗,春色已经发动。恭敬地想,某官进退都合乎道义,神明相助,台候起居万福。某以雪笺表达诚意,承蒙电目垂顾,实在是恩宠。某以为赤城高峻无比,清誉穆然,傲视羲和、嫦娥,能与刘晨、阮肇燕集往来。尊重生命的祷祝,若还要赘述,岂不是某在中年时亲近侍奉、晚年却疏远违离了吗?问天所防,难道没有日期?机缘到来,姻亲于是和谐。某欢喜拍胸,竟不知自己已经老了。某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纯粹,学问博大深奥,与人无争;门外尘事不能惊扰,仿佛在壶中天地里游息,洒脱到如此地步。既然退隐避世,何不也顺应时势,把功名置于无关紧要之地?像陶渊明的菊松小径一样,为将来留下一方寸地。谢家庭院有兰玉,某并非谄媚;以竹箱木屐嫁女,自是素朴家风;以荆钗布裙为嫁妆,正是真正的妻子。如今只有高明独自践行古道,而彼此平日早有气谊相契,于是成就这桩婚盟,不流于世俗。又郑重说明,恐怕结亲之事因循拖延。若说如今不是时机,那么“月上弦、三星在隅”的婚礼,难道只有来年二月初八是良日吗?想用车迎接她,使她归于夫家。某心意已经表明,只等奉命。某仰蒙您送来的聘礼,蒙宠赐报命龟占得的吉日,又加上肥羜和鲜鱼。礼物实在过于丰厚,某谨慎地拜谢嘉赐。某再拜申问:内阃恭人玉德安靖美善,东阁学士如瑶林般森然秀美,列位仙眷燕燕和乐、福气充盈。若有差遣,或当加快鞭子,带上被褥前往请安。洵请求确定黄氏婚期的书札 某时逢一场雨后初晴,万物都充满生机。恭敬地想,某官在珂曲高尚自守,有神明扶助,台候起居万福。某虽常有依傍玉树的机会,却还迟迟不能相见;只能以一瓣心香归敬,日日拳拳不忘。某恭敬地想,某官以老成德范与造物相周旋,如黄公列于四皓之中,自得其乐才是真乐;又如叔度胸怀千顷之波,谁能窥见边际?世俗之人滔滔而流,唯此人卓然不群;蕙帐十分安静,虽说是静而无动,若有蒲轮来征召,恐怕一旦任用便会出仕。某并非谄媚,实在是幸运。因亲家的情谊,眷属之间情谊深厚,您肯让令侄孙女与某的学生某结为婚盟吗?这份情意早已有了,迎亲日期如今龟卜接近吉日,只有仲春初九日丁丑最为适宜,谨敢向执事请示。第一是真诚彼此相待,完全省略繁文缛节,只依照时宜而不流于世俗;若不是高明,谁能领会采纳?倘蒙怜悯允从,则桃李春风,百世也如同一日。某区区薄礼,托副札一并送上,不要因菲薄而见怪。某再拜祈请,未及问候,敬请珍重、保养天和,德行纯粹而凝厚,如山之福;蓬壶之中珍宝汇聚。另不再具问候书。丹山有枝条垂委,三肃敬候。幼女冲回许配史氏的书札
某伏以一半春强,十分景好。恭惟某官得静之体,随动而冝神之相之,台候起居,纳福。某敬凭子墨,仰酬主书,切祈鉴在。某载惟积善必有余庆,多福在于自求。君一身造物者,在某知归矣,奚庸赘?某由西山望东甬,百里而遥。独以诗礼之门,不以衮阀自负。乐于取友寒士,而某获与羣从间胶漆焉。乃至今欲缔婚姻盟,岂不自庆?某恭惟亲家某官八行之后,独善之孙。心事如薰,感三槐之先志。世科相艶擅五桂之首称。盍奋迅以髙飞,愿囘翔而小试。绰乎余地,聴之在天。富贵滔滔者,彼流焉,能凂我?道义怡怡而自泽,不亦乐乎?某非佞,某氷门何物?月店有縁令侄学士与黄巻而优游,师资自范。某小女安緑▯之寂寞,姆训未闲。乃采菲之孔勤,彼执柯者狎至。谓两家夙契已化于芝兰之中,当一味眞情相从于桃李之外。固辞则凟,永好以成。某宠承内采,敬用拜嘉,菲甚回仪,介于副牍。倘辱麾入,不胜荣幸。某矫首三神山,上五云楼中,与眷俱融。何福不萃?丹霞有骫,驱敢请。代族侄孙【栋】聘张氏劄某即辰一暖,逗晴万緑秀晚,恭惟亲家某官望表里,珂心抱古道垕皇僎,介台候动止万福。某谨防子墨仰溷主籖,某谓赤松家风自有辟谷法,何物寒暑者或敢抵巇茵鼎衣篝之祝,特赘耳。某敢略某一村惟两姓,世世为婚姻。乐天之诗若为吾党发也,特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一片云隔不得时,揖长风,此心当如之何?某仰惟亲家鸑鷟之瑞,松柏其姿,富贵功名待以达人之见,山林泉石偃然隠者之风,虽当世路之艰难,正騐平生之素志。赋庚寅如灵均叟,众醉独醒;书甲子如渊明翁,流行坎止。某非佞,某家绪风凄,书味日薄,所恃草木相命,桃李有縁。某舍侄孙【栋】固非东牀之才,而采菲盛心屑,以令侄季五新恩长,令女许缔姻盟,自今日始,何其幸之!某以婚姻非币帛不交,辄以双兼朋钗先贽,初盟尚祈鉴情而略物焉。某僣易申问,星聚有华,日用皆福。里中有委,惟命之承。代陈子得为子定杜氏劄某伏以十月为阳,一晴阁雪。恭惟亲家朝议,怡心徳里,袖手名鞭。神示介扶,台候动止万福。某敬蠲子墨,仰溷史籖。某惟浣花老翁,忠不忘君,一动一静,自有神物呵防。云来源长,福固未艾,又奚庸赘尊生之祷。某饮松溪之源,与门受三江者,势若有间,然一水同味,相闻亦孔之夙。特驾长风而拱一清,尚迟到今。某仰惟某官,望表枌榆,姿凝松柏,退蔵于密,视世变其若无,俾夀而昌,至岁寒而后见。虽不求于闻达,乃尚有于典刑。遗商老于山中,今为何日?拜厐公于牀下,亦可以风。某非佞,某门户素冷,阶庭不芳。某虽未知教子,而不可不思承宗。学生某虽未为成人,而不可不为纳妇。窃闻名阀,某位令女,既许嫁筓,令某梅轩新恩,谊笃金兰,力持柯斧,是天假以幸,而相共成百世之盟。今日斯昉,某谓婚有六礼,纳采其一也。敬以某物及其书进,尚鉴忱而略物焉。某僭越申问:星聚有华,日用皆福。榆溪虽僻,丛委敢辞。代防幼婚劄某伏以雨又曰霁,冬一似春【一作春有余寒】恭惟亲家某官,养望名珂,神不彻卫,台候动止万福。某辄凭子墨,仰溷主书,首祈涵亮。某谓雪溪流风,清立尘表,何物寒暑,或敢扺巇?用略去尊生之请,某非简也。某繇丹壁遡金峩,片云东西耳【一作谓城市之逼大隠所宅也】虽未见顔色,草木臭味,固已相命于风,徃来也。某恭惟亲家,望表枌榆,姿凝松柏,退藏于密,视功名如浮云【一作梦境既付诸何有】惟适之安,以道义为实地【一作乐地绰乎其有余】况宇宙之多事,孰若山林之自娱?赋庚寅如灵均,岂与众人而皆醉?书甲子如靖节,亦曰天命,复奚疑?某非佞,某侄孙某,头方垂髫,令侄女齿近及龀,偶悦亲戚之话,通知彼此之情。谓婚姻贵严,惟时至而后可,而夤縁或到于早图乎?何嫌?况有防金之言,遂获倚玉之喜。嘉盟斯昉,私幸何多!某通名之初,侑书以贽,某物僭易,驰上,倘辱恕罪,容留甚幸,甚幸。某僭越拜问,三神山上,五云楼中,歳寒自春日,用皆福里曲有委九顿,愿承。代陈子得请期杜氏劄
译某恭敬地认为,春天已经过半,景色正好。恭敬地想,某官得到了清静之体,随时势运动而都适宜,神明护佑,台候起居纳福。某恭敬地凭借笔墨,仰答主书,切请明察。某再想,积善必有余庆,福气在于自己求取。您一身的造化,某已经知道归宿在哪里,又何必多说?某从西山遥望东甬,相距百里。只是诗礼之家并不以显赫门阀自负,乐于结交寒士,某得以与群从之间情同胶漆。如今竟想缔结婚姻盟约,难道不是自己的庆幸吗?某恭敬地想,亲家某官是八行之后、独善之孙;心事如薰香,感念三槐的先志;世代科举相继,夸耀于五桂首称。何不奋发高飞,也愿盘旋而稍试其才?余地宽绰,听凭天命。富贵滔滔而来的人,不过随波逐流,难道能污损我吗?道义和悦,自能润泽自身,这不也是快乐吗?某并非谄媚;某家不过是冰冷门第,月店有缘,令侄学士与书卷优游,师资自然有范。某小女独处于安静窗下,女师的训诲还不熟习。如今十分勤恳地采纳菲薄之意,而执柯说媒之人已经亲近前来,说两家早有契合,已经像芝兰一样相互化合;应当只凭真情相从于桃李之外。若坚决推辞便会冒犯,还是成就长久的友好吧。某蒙受您内里的采纳,恭敬地拜谢嘉许;菲薄的回礼附在副札之中。倘蒙您亲自光临,某将无比荣幸。某仰首遥望三神山,登临五云楼中,与眷属一同融和,什么福气不能汇聚?丹霞山有枝条垂委,冒昧驱车来请。代族侄孙栋聘娶张氏的书札 某当此时天气转暖,逗留在晴光中的万种绿色到晚间更加秀美。恭敬地想,亲家某官名望表里俱盛,胸怀古道而厚重端庄,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谨以笔墨仰烦主签。某以为赤松的家风自有辟谷之法,什么寒暑敢来触犯茵席鼎食、衣篝之地?这些只是多余的祝颂罢了。某冒昧略陈:我家一村之中只有两姓,世世代代都通婚。白居易的诗仿佛正为我们这一党人而作;只是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一片云气相隔,不能及时相见,只能向长风作揖,心情将如何呢?某仰慕亲家如鸑鷟降瑞,姿态如松柏;富贵功名等待通达之人的看法,山林泉石之间又有安然隐居的风度。即使身在艰难世路之中,也正好验证平生素志。作《庚寅》如灵均老叟,众人皆醉而独自清醒;书写甲子如渊明老翁,时行时止,顺应命运。某并非谄媚,只是我家家业衰落,书卷意味日渐淡薄,所依靠的不过是草木气味相许、桃李之间有缘。我的舍侄孙栋当然不是东床佳婿的才子,但您采纳菲薄之意的盛情不弃,愿以令侄季五新恩长和令女缔结婚姻盟约,从今日开始,何等幸运!婚姻若没有币帛便不能交接,因此特将双兼朋钗先行送上;初次订盟,还请体察心意而略过礼物的菲薄。某冒昧轻率地申问:愿星辰聚集而有光华,日常起居都蒙福气。乡里有差遣,只听候命令。代陈子得为儿子订定杜氏婚姻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十月虽属阴月,却有阳气;一旦放晴,积雪便停。恭敬地想,亲家朝议,心志安适于德行之乡,袖手于名场鞭影之外。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恭敬地净拭笔墨,仰烦史签。某以为浣花老翁忠心不忘君主,一动一静自有神灵护卫;云气来源深长,福气本来没有尽头,又何必赘述尊生的祷祝?某饮用松溪之源,与门下受三江之水,形势似乎有间隔,然而同饮一水,彼此闻名也已经很久了;只是特意驾长风来拱候一清,直到今天还迟迟未到。某仰慕某官,名望足以表率枌榆乡里,姿态凝重如松柏;退藏于深密之处,把世间变化看得若无其事,使自己长寿昌盛,到岁寒时才显出品格。虽然不求闻达,却仍然足为典范。让商山四皓遗居山中,如今是什么时代?拜访庞公于床下,也足以形成风范。某并非谄媚,只是我家门户一向冷落,庭阶也没有芳菲。某虽还不知如何教子,却不能不考虑承继宗族;学生某虽还未成为成人,却不能不为他娶妇。私下听闻名门,某有幸得知令女,既已许嫁并及笄;令某梅轩新恩长与她情谊如金兰,愿意主持婚事,这是上天赐给的幸运,使双方共同成就百世之盟。今天正是开始,某以为婚姻有六礼,纳采是其中第一礼。谨以某物连同书信奉上,还请鉴察诚意而略过礼物的菲薄。某冒昧申问:愿星辰聚集而有光华,日常起居都蒙福气。榆溪虽然偏僻,若有差遣,某不敢推辞。代防幼请求婚姻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雨后又说放晴,冬天却仿佛春天一样【一作“春有余寒”】。恭敬地想,亲家某官在名门之中修养声望,神明始终护卫,台候起居万福。某冒昧凭借笔墨,仰烦主书,首先祈求包涵明察。某以为雪溪流传下来的风致,清正地立于尘世之外,什么寒暑敢来侵犯?所以略去尊生的祝祷,并不是某有意简慢。某从丹壁溯流到金峨,不过一片云在东西之间罢了【一作“谓城市之逼大隐所宅也”】;虽还没有见到您的容颜,草木气味已经在风中彼此相许,来往相通。某恭敬地想,亲家名望足以表率枌榆乡里,姿态如松柏凝重;退藏于深密之处,把功名看作浮云【一作“梦境既付诸何有”】,只求安适,以道义为真实立足之地【一作“乐地绰乎其有余”】。何况宇宙多事,哪里比得上山林自娱?作《庚寅》如灵均,难道要与众人一同沉醉?书写甲子如靖节,也只是说听从天命,又还有什么疑惑?某并非谄媚。某侄孙某刚刚垂髫,令侄女年龄也将近龀年,偶然因亲戚谈论而喜欢彼此,知道了双方的心意。都说婚姻贵在严谨,必须等时机成熟才可以;但若因缘早早到来,又有什么妨碍?何况还有结亲防金之言,于是竟获得依傍玉树的喜事。美好的婚盟从此开始,私下的幸运何其多!某初次通报姓名时,以书信作为见面礼;某物虽冒昧轻薄,已经送上,倘蒙宽恕其罪并肯收留,实在万幸,万幸。某冒昧拜问:愿三神山上、五云楼中岁寒如春,日常起居都蒙福气。乡里若有差遣,九顿叩候,愿听候吩咐。代陈子得请求确定杜氏婚期的书札
某皇恐端拜申禀亲家朝奉台座前,某谓婚有六礼,比饬笺题已愧草草,今兹裔状加严,是矣,乃获从简,非敢自越礼贻谴斥。道义之盟未占,已孚,亦惟其时而已。首祈涵宥。某以朱陈村之寒门,视杜韦曲之望谱,非偶也。为学生某谋婚,良自知分,亲家爱一女,何敢妄有攀祈?梅轩新恩有髙谊,以表宗族有谦光,以纳郷里。主其议曰:「是可妻也。」因得以薄币问名矣。多事之际,于礼有权。仲春之月,古者亦以此月防男女,某有意焉,而未敢必。传音上彻,一诺千金。丛辰命▯二十有四日,丁丑维墨之食,谨驰菲礼,具列副藤以请,以迎将俟于堂,庶无绸缪束薪之后时,而有夭桃蕡实之早计,某幸甚幸甚,仰乞台察。代前人谢杜梅轩劄某皇恐,某官座前。某素来与木石居,本难结芝兰好。郷里不鄙,进之爼豆间,幸矣。髙明胡独又欲纳之?倚玉之谱,一语九鼎。以其兄之子妻某之子,世世婚姻,岂无媒妁?惟执事屈为之地,则他人不得而方也。令侄女既及门,诗礼之脉,闺门之范,上以承宗事,下以冝家室,昉自今日。执事之赐我者,其有涯耶?莫名所自感,莫知所以谢。代侄津答屠氏劄某伏以宿雨新收,溽清晨挟恭惟某官:山林自珍,乡曲是式。神不彻卫,台候动止万福。某敬凭子墨,仰溷典籖,切祈委鉴。某惟山之巅,水之涯,神仙宅也。餐霜饮露,漱石枕流,非寒暑能闯。区区茵鼎之祷,不敢赘。某遡万竹之隂,在片云之外,稠重倚玉,绘成图矣。拜清揖和,久近不必问也。某共惟亲家诗礼之传,典刑之老,闲云不雨,人自借其清隂。古井无波,谁能窥其静趣。比天下多艰之日,乃山中独乐之身,与松竹而言,交相看。歳晚有芝兰而为瑞,以待时来。某非佞,某脉络葭盟,夤縁柯议,谓令嗣省元宗事有属,方欲图锜釡之供,而舍侄孙女姆训粗闲,或可为琴瑟之友。两家之好,一语而谐,且尽略于世情,将相成于古道。因亲及此,何幸如之。某承问之初,拜贽之辱,雁币灿其在篚,鳯钗重于兼金,备尽真情,实开永好。菲甚报礼,介诸副方,幸判以留,勿讶其简。某望三神山,起五云阁,燕景之乐,骈休斯臻。或有委驱,敢不祗肃。
本堂集巻八十三
译某惶恐地端正行礼,向亲家朝奉台座前申述:某以为婚姻有六礼,前些日子整理书札时已经惭愧于草率,如今这份后裔婚状更加郑重,正是如此,所以能够从简,并不是敢于自行逾越礼制而招致责罚斥责。道义上的婚盟尚未占卜,心意已经相合,也只等待时日而已。首先祈求包涵宽宥。某家只是朱陈村中的寒门,与杜韦曲的名门谱系相比,并非门当户对。为学生某谋求婚姻,某实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亲家爱女,哪里敢妄自攀求?梅轩新恩长有高尚情谊,可以使宗族显得谦光,也可以使乡里增色。主持这件事的人说:‘这个女子可以做妻子。’因此得以用菲薄聘币来问名。多事之时,礼制也可以权宜变通。仲春之月,古人也在这个月嫁娶男女,某心中有意,却不敢确定。传来的声音上达之后,一诺价值千金。丛辰命龟,占得二十四日丁丑为吉;谨把菲薄礼物急速送上,另具副札请示,等待迎娶在堂上举行,希望不要错过绸缪束薪之后的时机,也能早早筹划夭桃蕡实之事。某实在万分幸运,仰请台端明察。代前人答谢杜梅轩的书札 某惶恐,谨呈某官座前。某一向与木石为伴,本来很难结交芝兰般的美好姻缘;乡里不嫌弃我,把我引入俎豆礼仪之间,已经是幸运。高明为何又独自想要接纳我?依傍玉树的婚姻谱系,一句话便重如九鼎。您把兄长的女儿嫁给某的儿子,世世代代通婚,难道会没有媒妁吗?只是执事屈尊为之安排位置,那么其他人就无法相比了。令侄女既已进门,诗礼家学的脉络、闺门的规范,对上可以承继宗族事业,对下可以使家庭和谐,都从今天开始。执事赐给我的恩惠,难道会有尽头吗?某说不清由何而生的感激,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代侄津答屠氏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连日的雨刚刚收住,清晨湿润而清凉。恭敬地想,某官珍重山林自守,成为乡里的法式,神明始终护卫,台候起居万福。某恭敬地凭借笔墨,仰烦典签,切请明察。某以为山巅水涯,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餐霜饮露,漱石枕流,不是寒暑所能侵扰的。区区关于茵席鼎食的祝祷,不敢多说。某溯行万竹的荫影,在一片云气之外;依傍玉树的情谊深厚,仿佛已经绘成图画。拜见清和之气,久近不必细问。某共同敬仰亲家诗礼传家、年高而为典范;闲云不下雨,人人都借其清凉荫蔽;古井没有波澜,谁能窥见其中的清静情趣?如今天下多艰难,正是山中独乐之身,与松竹相对而谈,彼此相看。年末若有芝兰成为祥瑞,正可等待时运到来。某并非谄媚,只是我与芦苇婚盟有联系,又因媒妁之议,听说令嗣省元主持宗族之事已有归属;正想筹办锅釜之供,而舍侄孙女女师的训诲略有基础,或许可以成为琴瑟之友。两家的友好只凭一句话便能和谐,而且完全省略世俗情面,彼此共同成就古道。因亲情谈到这里,真是何等幸运!某初次承蒙问候,便蒙受您赠礼的羞辱;雁币在篚中灿然,凤钗重逾兼金,充分表达真情,实在开启了长久友好。回报的礼物十分菲薄,附在副札之中,幸请明断而收留,不要因简薄而见怪。某遥望三神山,登起五云阁,燕集之乐与并至的吉庆一同来到。若有差遣,敢不恭敬严肃地前往。《本堂集》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巻八十四宋 陈着 撰婚劄代溥侄再【缺】期王氏劄某伏以寒到严时,春有动处,恭惟某官养高珂里,神示介扶,台候动止万福。某虽未揖长松古柏之操,天与夤缘,嫁娶图中新盟既定,此心有欲言者,可恃以凟听。某之舍侄孙某,获与令侄女为姻,昨者请期命▯食墨,实在嗣春之四日乙丑。暨奉答缄,尚迟报可。某家粗守诗书之传,所以▯流俗者,既非所望。令弟提干亲家,于凡百亦既真情相示,何独于迎日而未能特逹从欲耶?是用洊鸣此悃。舍侄夫妇老矣,待其相苹蘩佐菽水者甚急,而男女亦当绸缪束楚,为鉴渊可陵也,石可泐也,君子之言无易也。某兹其亮之告,弗过有谦逊元卜之吉,軿车戒道,某三肃以候尺状。厓潦不尽,愿言仰祈台照。代陈防为子纳采劄某伏以薄雨生润,新隂有香。恭惟亲家某官,袖手名鞭,夷神书屋,天神介相,台候动止万福。某僭届墨卿,仰干籖史。某惟宝麓之阴,福星合焉。何物寒暑,敢闯其域?茵鼎之祷,奚庸赘?某老矣,犹能就丹霞峯顶,逺引清风,时自拂濯。独以门间半面一揖为欠,乃有今日,预为之喜。某恭惟某官,学博而约,行方而通,望而知其为沂国之云来也。蓬莱观梧桐,掖皆其分内事。顾方欲与二松盘薄,而与云俱归,又在南山之下矣。頺波滔滔,底柱矻矻。某钦敬钦敬。某家居深谷,门甚寒灰。舍侄孙某之次子某,虽欲读书,犹未知趣。秋水曹丈乃曲为之地,辄使请婚于名阀高明。何见遽肯屑红丝之爱,印赤绳之縁?古道相从,自今日始。某实过望。某婚姻有礼,纳采其初也。朋币双钗,菲以将意。为物不腆,亦曰简则敬而已。惟台慈涵宥而容纳焉。某遡乔仙之宫,集昆阆之春,风尘不到,日月自长。或有委驱拱听,颁晓。代单祥卿纳采王氏劄某伏以夏五之月,晴多于隂。恭惟亲家某官,眼空尘寰,身燕珂曲,元粹所宅,神明其扶,台候动止,万福。某肃饬贽函,越紊涓典,尚祈委鉴焉。某惟风裯珍簟,氷椀蔗浆,非所以凟有道之听。某敢畧。某家万山中出,而与乡人士交,遡古君子之门,欲从下风而进,未遑也。机缘之开,乃在今日,某为之鼓舞。某恭惟某官,学博而约,行和而清。秦火自炎,胷中之书不烬;顔巷虽陋,天下之乐何加。乡有老成之典刑,人知故家之文献。今为何日,谁如此贤?悠悠我思,鼓河汾南风之澡,皓皓其白,傲雪山西岭之松。某非佞,某婚姻重事也。门戸以耦,婚男姻女,以时尚矣。今某之家,氏名如水,奚敢攀衮阀之后?而某侄某,须髯已防,奚敢过緑幕之前?道眼镜悬,古心山立,不曰爱女,必求良姻。顾听因亲之言,遽垂可妻之诺。百世斯好,一旦而谐,何如其荣?何如其幸?某纳采之初,以简为敬,将之朋币,副以双钗,告亮其真,勿讶其菲。某矫首玉楼,高明瑶林,森邃一和所萃,多福攸同,或有委驱,拱俟颁晓。代汪甥囘舒景仲螟蛉劄某伏以春脚一来,雨意便好。恭惟亲家某官养老成望,与造物游,台候动止万福。某更不复上茵鼎之祝,伏惟鉴察。某幸生樾防之下,与有葭倚之荣。既见未降,此愧赎机縁有在,今乃得以尺素通姓名,是亦当识荆州一靣也。某恭惟某官生来逸气,老去古心,感桑梓之风尘,何如避世?有山林之云月足以为家,时时杖履之往来,在在樵渔之邂逅。不图今日而见斯人,为田园而归,翻笑未通之靖节,惟坟墓之守,甘如自在之少游。某非佞,某过防高见,欲抱舍侄某次子以为家之谋,而效类我之祝。燕泥小草,恐难谱于芝兰;雀巢之雏,岂足班于鸾鳯?第便翻其承命,况左右其賛言,有不得辞勉于曰:唯礼币宠锡,物意谦渠,仆仆拜嘉,防防増愧。某仰遡珠纒,均拥川祉,双溪有委,九顿愿承。代戴时芳为弟聘王氏劄某伏以荷展翠钿,麦齐金颖,恭惟亲家某官吟杖寄闲,聘轮须宠,天寿斯道,台候动止万福。某饬管翰,俨冠裳,防初敬于主籖史,首祈鉴宥。某窃枌阴聫葭谱,于兹有年,鸥踪鹿迹,日与渔樵相尔汝,曽未得接侍半席之雅。望茂林修竹深处,亭古风高,引领何及。某栖栖门地,犹未减雪溪之寒耳,外此无足为乡党称。机縁天来,汪表僭求贤令女小娘子为侄孙某议姻,不惟获叨倚玉之荣,而王戴寻盟,又成一段佳话,夫岂偶然?且审谊高薄云▯,流俗畧繁文相求,以气已备订金语,心自庆,何幸何幸!某朋币双钗,庸贽初盟,翘首竢命。某晋越申问,蓬莱仙山,眷玉宝聚,钦想庆源川衍,和脉春融,有委之来,闻命则拜。代再三十兄为兴乙侄聘劄
译钦定《四库全书》《本堂集》卷八十四 宋代陈着撰写 婚姻书札 代溥侄再次【缺字】期王氏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寒气到了严冬时节,春意已经有所发动。恭敬地想,某官在珂里修养高尚声望,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虽然还未曾亲自拜见您长松古柏般的操守,但上天赐予因缘,嫁娶图中新盟已经确定;心中有些想说的话,实在不免冒昧烦扰尊听。某的舍侄孙某有幸与令侄女结为姻亲,昨天请期命龟,卜得来年春季第四日乙丑。等到奉到您的答复,还迟迟没有得到许可。某家勉强守持诗书传统,因此不愿迎合流俗,本来就不是所希望的。令弟提干亲家,对一切事情都已经以真情相示,为什么唯独迎亲日期还不能特别通达地依从心愿呢?所以再次陈述这片诚意。舍侄夫妇已经老了,急切等待有人替他们采蘩、采蘋,奉养菽水;男女双方也应当缔结婚姻,正可见深潭可以涉越、石头可以磨损,君子的言语却不可改变。某如今把这些话明白告诉您,不过是希望得到谦逊而占得的吉日,使车驾戒备上路;某三肃行礼,等待您的书札。山崖水涝之间言语不能尽意,愿仰求台端明察。代陈防为儿子行纳采礼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细雨带来润泽,新生树荫含有香气。恭敬地想,亲家某官袖手于名场之外,精神安适于书屋,天神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冒昧写下墨字,仰烦签史。某以为宝麓山的荫蔽之下有福星汇聚,什么寒暑敢闯入其中?关于茵席鼎食的祝祷,何必多说?某年老了,还能登上丹霞峰顶,远远引来清风,时常自行洗涤。只是与您在门间相见、行半面之礼一直是遗憾,今日竟有了这样的机会,预先便感到喜悦。某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博大而精约,品行方正而通达,远远一看便知道是沂国公般的人物。到蓬莱观梧桐、在宫掖任职,都是您分内之事;只是正想与两株松树相盘桓,便又要随云归去,已经到了南山之下。颓败的风气滔滔流行,而底柱却巍然不动。某钦敬,钦敬。某家住在深谷,门庭十分冷落。舍侄孙某的次子某,虽然想读书,却还不知道读书的趣味。秋水曹丈竟委曲为他谋划,使他向名门高明请求婚姻。您为何竟肯屈意赐予红丝之爱、成就赤绳之缘?从今日起共同遵行古道,某实在出乎意料。某的婚姻遵循礼制,纳采是第一步。朋币、双钗都很菲薄,只用来表达心意;礼物并不丰厚,只是说简朴便是敬意罢了。只愿台端慈爱,包涵并接纳这些礼物。某遥溯乔仙之宫,聚集于昆阆的春色之中,风尘不能到达,日月自然悠长。若有差遣,某恭敬拱手等候指示。代单祥卿向王氏行纳采礼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夏历五月,晴天多于阴天。恭敬地想,亲家某官眼中空无尘世,身处珂曲而安适,元粹之气所聚,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恭敬整理礼书,越礼烦扰,还请明察。某以为风裯珍簟、冰碗蔗浆,并不是用来烦扰有道之人的听闻的,某姑且略去不说。某家从万山之中出来,与乡里人士交往;仰望古代君子之家,想从您的门下接受教益,却一直没有闲暇。机缘开启,正在今天,某为此欢欣鼓舞。某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博大而精约,品行和顺而清正。秦火燃烧之时,胸中的书籍没有被烧毁;颜回所居的陋巷虽然简陋,天下的快乐又有哪一种超过它?乡里有老成的典范,人们都知道这是故家的文献。如今是什么时代,竟有这样贤能的人?我悠悠思念,想用河汾南风洗涤心灵,使其洁白明亮;又像西岭傲雪的松树一样高洁。某并非谄媚,婚姻是重大事情。门第必须相当,婚姻男女也应合乎时宜。如今某家姓氏名望如水一般平常,哪里敢攀附显赫门阀?而某侄某胡须已经斑白,哪里敢走到闺门之前?您明察如悬镜,古心如山立,不只是爱女,更一定要为她求得良姻。却因听取亲家的话,立即垂下可以嫁女的诺言。百世的友好,一旦便得以和谐成就,这是何等荣耀,何等幸运!某在纳采开始时,以简朴为敬,送上朋币,另附双钗,用来说明真诚,不要因菲薄而见怪。某仰首望向玉楼,想象高明如瑶林般森然深邃,万般和气都聚集在那里,福气共同汇聚。若有差遣,某恭敬拱手等待指示。代汪甥答复舒景仲关于螟蛉婚事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春天刚刚来到,雨意便显得和善。恭敬地想,亲家某官以老成的声望养老,与造物同游,台候起居万福。某不再重复茵席鼎食之类的祝祷,只伏请明察。某有幸生长在您的荫庇之下,也有芦苇依傍的荣耀。既然相见而没有得到降临拜访,某对此惭愧;幸好机缘存在,今天才能用尺素通报姓名,这也算应当与您在荆州相识一面。某恭敬地想,某官天生有逸气,老来更有古心;感慨桑梓间的尘俗,哪里如避世隐居?有山林云月足以作为家园,时时拄杖穿履来往,到处与樵夫渔父相逢。不料今日竟见到这样的人,为了田园而归来,反而笑靖节未能早通达,只守着坟墓;甘愿像少游那样自在。某并非谄媚,某过分仰慕高见,想抱着舍侄某的次子,为他谋求成家,也效法同类相祝。燕泥筑的小草巢,恐怕难以列入芝兰之谱;雀巢中的雏鸟,哪里足以与鸾凤同列?只是既已接受您的命令,何况左右又有赞成的话,便不能推辞,只能勉强说:礼币的恩宠赏赐,物品和心意都谦厚周全;仆仆拜谢嘉礼,惭愧又增加了。某仰溯珠玉般的连结,共同承受江川般的福气;双溪若有差遣,九顿叩候。代戴时芳为弟弟聘娶王氏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荷叶展开如翠色钿饰,麦穗齐整如金色颖芒。恭敬地想,亲家某官以吟杖寄托闲情,聘轮当受恩宠,天寿此道,台候起居万福。某整理笔墨,整肃衣冠,谨向主签史表示初次敬意,首先祈求明察宽宥。某私下与枌榆之荫相连、与芦苇婚谱相联,至今已经多年;如鸥鸟、鹿迹一般,日日与渔樵相亲,却始终未能获得陪侍半席的雅会。遥望茂林修竹深处,古亭高风,伸长脖子也来不及相见。某家门地位困顿,仍未减损雪溪般的寒素,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足以称道于乡党的。机缘从天而来,汪表冒昧请求以贤能的令女小娘子与舍侄孙某议婚;不仅获得依傍玉树的荣耀,而且王、戴两家重续盟约,又成一段佳话,难道是偶然的吗?又听说您的情谊高远如薄云,世俗略去繁文缛节,以气谊已经备下订金之言,心中自然庆幸,何其幸运!某以朋币、双钗作为初次订盟的礼物,抬首等待命令。某冒昧越礼申问:蓬莱仙山之中,眷属如玉,珍宝汇聚;恭敬想念庆福之源如川流衍生,和美气脉如春天融和。若有差遣前来,听到命令便拜受。代再三十兄为兴乙侄聘娶的书札
某伏以律宾夏琯薰自南弦,恭惟亲家某官厚德镇浮,英名増重,显閟森防,台候动止万福。某谦瀹心澡神,奏记籖史,伏祈渊鉴。某燕仪叙敬,▯列具严,迩辰何似之清,不敢复以为凟。谅惟体道燕居,寒燠听令,动静之间,固与福防,尚冀试葛须轻进羞,宜美相时崇卫前辂异渥。某忱祷,某晚景无堪,窃庇桑梓,有怀高风,每以未遂覩鳯为欠,岳峻杓明,徒仅起敬仰。惟某官负雪山冰壑之资,蕴玉海珠渊之学,倚须秋霄,腾鹗陆续聫荣,早快一鞭得意亨翥。某束笔以俟,某僭躐披禀,日者天假夤防,俾某侄孙某得议婚名阀。某门戸冰冷,奚敢作扳援?想然私窃自谓叨倚玉之荣者,非一日而青翼备言,令女小娘子爱笃外家,随倚母慈,乃知秀挺兰闺,宜有林下风味。况复姻娅稠重,夙有缔杏园之好,庸敢以是为请?但提孩相知,姑欲其渐女之归,而特缓咸男之下。倘防不以齐大叱去,特赐俞允,岂胜荣幸?不腆菲仪,别楮申纳,仰丐台察。某敬问蓬瀛邃府,星璧仙裾,共想序对清和,福膺穰简,霞峯岂无可受鞭策者?承命为宠。代弟囘冯定女劄某窃以一甸春在,万緑阴浓。恭惟某官善培逺器,寻登要津。清宁翊扶,台候起居万福。某防恩浮岳,懐慊临渊,俯颍手笺,仰尘掌记。尚乞盐梅翠釡,金玉香篝前辂燕休,下行蚁悃。某敬惟亲家挹泉溪之清,孕日峯之秀,挺忠臣之节,唐世家声,播名贤之风,汉朝芳谱。以功名而自任,充学问于所行。夫何自珍斯文,退养厥志,或者拜自天之宠,有以被不日之荣。某非佞,某三生多幸,累叶聨姻,岂图又一番桃李之新,乃使续百载葭莩之旧。冰月之縁既定,第惭无柳絮因风之吟。节序之更如流,应有贻荷花开晚之请。盖丛以蓬居,多事可恃者兰臭同心,台餽鼎采,瀛珍随饷,将其厚意。恰逢牡丹结局之时,报我佳期,敢负梅粉趣装之约。有先▯吉肯后宠承,某翘想五云楼中,三神山上。钦惟星聚雍穆,时介简穰,可効力绵,敢辞足茧。代季念五侄回王巴山定女劄某伏以雪意之外,天心有初,恭惟亲家,山林自珍,里闬是式,神不彻卫,尊候动止万福。某敬饬子墨,仰酬主书,惟奎璧委光焉。某万竹深处,三槐庭中,修劲之风,温淑之气,薰蒸融液,皆福所都,寒暑之祝,特赘耳。某载惟亲家藏用于密,得趣之清,望彦方庐,号其乡曰君子,耕东皋野,称斯人曰先生,纷萧艾之芳丛,善松柏之独秀,举扇自障,不必受西尘之飞,鼓瑟以娱,当有感南风之操。某非佞某冰门也,而倚玉稠矣。惟是季方、尧叟既为吾门之甥,而其令某以弥甥,又与某侄孙女某为姻。杏村绘画,朱陈不得专美。世方交皇皇赫赫高谊,幸独与淡泊乡寻盟,草木相命,实获我心。不腆囘币,聊以寓礼,勿讶其简。某僭易申诇,乔仙瑶母之集,乐景春盎,闲中日长,丹山有委,愿听颁晓。代族弟观囘蒋定女劄某伏以雨装秋好,风送凉新,恭惟亲家乡之善人,国之大老,神示僎介,台候动止万福。某洁▯涤颍,具酬椟于五云阁下。某切惟君子一身,起居服食,曲礼乡党诸书,讲之既熟,庄叟养生之论,黄庭内景之祝,概用薙去。某伯氏有聨榜之盟,贱生忝同甲之好,于令象贤托▯葛之姻,于里闬席枌榆之防。举斯四者,契谊之笃,虽金石有不能渝,讵谓今日又使之因亲而亲,抑何其幸。自兹胥晤之期,当不负少陵动如参与商之句矣。某载惟亲家齿尊德劭,气溢体充,秋满桂闱,唤起香名之旧,风清竹径,颂形美奂之新。时方滔滔,公其卓卓,永锡难老,幸偕乐于藻芹寒,然后知尚相期于松柏,毋曰隠居而自适,行观大器之晚成,掇梁灏之科名,维其时矣。展太公之事业,跂予望之。某非佞,某蛙坎门戸鲋枯,生理齐大郑小,岂其俦焉。令郎下访,欲以某侄女与令侄孙议缔正耦,或者夤缘有在,不容辞揆,以难嫁之家,焉敢扳附。然嫁女必胜吾家,又未免世俗之见,竹笥练裳,有昔人之遗躅,荷令侄亲家高谊,特逹首承肯可。令郎之言在耳也,某恃以无恐。某交婚伊叔,过勤贽礼,极佩荣宠,薄有囘仪,非所以报琼,倘不赐讶,幸甚。某仰睇十二楼之婘,均膺九五畴之福,剡中有委,不敢以耄辞。代董时迁定蒋氏劄
译某恭敬地认为,夏季将尽,薰风从南方弦歌而来。恭敬地想,亲家某官以厚德镇定浮薄风气,英名更加隆重,显赫而幽深,森然有神明护卫,台候起居万福。某谦逊地洗涤心神,写信奉达签史,伏请深察。婚姻礼仪用来表示敬意,龟卜排定而礼数严明;近日天气清和如何,某不敢再烦扰您。想来您体道燕居,寒暑任其自然,动静之间本来就与福气相随;还希望尝试轻进葛衣,及时加强车前的护卫。某诚心祈祝。某晚年没有什么可以凭恃,私下依靠桑梓,常常怀念您的高风;每每因未能见到凤凰而遗憾,只能仰望高岳明月而起敬。某官具有雪山冰壑般的资质,蕴含玉海珠渊般的学问;只待秋日高空,鹗鸟接连飞腾而荣耀相连,早日快意扬鞭,通达高飞。某收束笔墨等待。某冒昧越次披陈:近日上天赐予因缘,使某侄孙某得以与名门议婚。某家门第冷落,哪里敢攀援?想来私下自谓获得依傍玉树的荣耀,并非一日;而青翼已经详细说明,令女小娘子深深爱护外家,承受母亲的慈爱,于是知道她秀美挺拔于兰闺之中,正有林下风味。何况双方姻亲关系深厚,早已有结交杏园的情谊,怎敢以此作为请求?只是孩子们彼此相知,姑且希望她逐渐归嫁,而特别缓待男子的婚事。倘蒙您不因门第悬殊而斥退,特赐允可,哪里能胜过这份荣幸?不丰厚的菲薄礼物另附纸札送上,仰求台端明察。某恭敬问候蓬莱瀛洲的深邃府第,星辰玉璧般的仙眷;共同想念您安享清和,福气充盈。霞峰之中难道没有可以接受鞭策的人吗?承蒙您的命令,实在是恩宠。代弟弟答复冯氏订定女儿婚事的书札 某私下认为,一片地域正当春意,万种绿色浓荫繁茂。恭敬地想,某官善于培育远大器识,即将登上重要津要。清明安宁之气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蒙受的恩惠高过山岳,心中惭愧如临深渊;俯身写下笺纸,仰尘掌记。还请将盐梅、翠釡、金玉、香篝等前车所用的燕休之物,下察我的微小诚意。某恭敬地想,亲家吸取泉溪之清,孕育日峰之秀,挺立忠臣气节,承唐代世家声望,传播名贤风范,拥有汉朝芳谱;以功名自任,将学问充实于实践之中。为什么竟自我珍惜这些文采,退居养志?或许会拜受上天降下的恩宠,获得不久后的荣耀。某并非谄媚,某三生有幸,累代联结姻亲,哪里料到又有一番桃李更新,使百年芦苇旧谊得以延续。冰月般的姻缘已经确定,只惭愧没有柳絮因风的诗吟。节序如流水更替,应当可以提出荷花晚开的请求。大概共同住在蓬草屋舍中,能够依靠的只有兰香般同心的情谊;台端馈赠的鼎盛礼物、瀛洲珍品随着供给一同送来,足以表达厚意。正逢牡丹花期将尽之时,您报来美好婚期,某岂敢辜负梅粉催妆的约定?既然先得龟卜吉日,岂能落后于承受您的恩宠?某抬首想望五云楼中、三神山上。恭敬地希望星辰聚集而和穆,时常获得福禄;即使效力微薄,也不敢以脚底生茧为辞。代季念五侄答复王巴山订定女儿婚事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雪意之外,天心已经开始转暖。恭敬地想亲家在山林中自珍,成为乡里的法式,神明始终护卫,尊候起居万福。某恭敬整理笔墨,仰答主书,只愿奎星玉璧之光委照。某身处万竹深处、三槐庭中,修长劲直的风骨与温和淑善的气息相互熏蒸融和,都是福气汇聚之地;寒暑之类的祝颂,只是多余。某再想,亲家藏才于幽密之中,获得清静情趣;如望彦居于方庐,使乡里号称君子;耕作东皋田野,人们称此人为先生;处在纷杂萧艾之中而独秀如松柏。举扇自我遮蔽,不必承受西风尘埃的飞扬;鼓瑟自娱,也应当会感受到南风之曲。某并非谄媚,只是我家门第寒微,而依傍玉树的姻亲已经很多。季方、尧叟既是我家的外甥,令亲家又成为某的弥甥,并且与某侄孙女某结为姻亲。杏村的图画中,朱陈两家不能独占美名。世人正争相追逐显赫尊贵的高谊,幸而您独自与淡泊乡里结盟,以草木气味相许,实在合乎我的心意。不丰厚的回礼姑且用来寄托礼意,不要因简薄而见怪。某冒昧申问:乔仙、瑶母聚集之处,欢乐景象充满春意,闲暇之中日子悠长;丹山若有差遣,愿听候宣布。代族弟观答复蒋氏订定女儿婚事的书札 某恭敬地认为,秋日的雨洗装大地,清风送来新凉。恭敬地想,亲家是乡里的善人、国家的元老,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某洗涤心胸,准备书札答谢五云阁下。某切实想到,君子一身的起居服食,以及《曲礼》《乡党》等书,您已经讲习纯熟;庄叟养生之论、黄庭内景之祝,也都可以一概删去。某伯氏有联榜之盟,贱生有同年之好;对于令象贤,托赖瓜葛姻亲;在乡里又凭借枌榆之荫。列举这四层关系,契谊深厚,即使金石也不能改变,哪里料到今天又能因亲而更加亲密,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从今以后相互会面的日期,当不会辜负少陵“动如参与商”的诗句了。某再想,亲家年长德高,气充体健;秋日桂闱之中,重新唤起往日的芳名;清风吹过竹径,又歌颂您新近显现的美好形貌。时势正滔滔而去,您却卓然不群;愿长久获得难老之福,幸而在寒素的学校中共同欢乐,然后才知道还应相期于松柏,不要说隐居只是自我安适;将来必定能看到大器晚成,取得梁灏般的科名,正当其时。展现太公的事业吧,某翘首以待。某并非谄媚,只是我家如蛙居浅坎,门第像鲋鱼困于枯辙,生计寒微,齐大郑小,哪里能与您相配?令郎下访,想让某的侄女与令侄孙商议缔结正式婚姻,或许其中自有因缘,不能以身份衡量而推辞;以我们这种难以出嫁的家庭,哪里敢攀附?然而嫁女必定胜过我家,又未免带有世俗的看法;用竹箱和练裙作嫁妆,正有古人的遗风。承蒙令侄亲家的高尚情谊,特别通达地首先答应了这件事。令郎的话还在耳边,某依凭此意便没有恐惧。某与您交结婚姻,您叔父赠送的礼物过于殷勤,某极其感佩这份荣宠;略备回礼,并不是用来报答美玉的,倘蒙不因菲薄而见怪,实在万幸。某仰望十二楼中的眷属,共同承受九五畴的福气;剡中若有差遣,某不敢以年老推辞。代董时迁订定蒋氏婚事的书札
某揆辰红绣园林,緑茸郊野,恭惟亲家养誉里闾,怡神丘壑,百神森卫,尊候起居纳福。某泽毫雪茧,奏记于典籖氏,惠徼鉴在。某切惟箕峯扈前,修岭拥后,君子长者攸宅焉。况对此春和景明,傍花随柳,政得昔人前川之乐。何物阴阳或敢窥闯,鼎茵等祝奚容进熟?某获聫越防,同采泮芹,第风南枝北不得以时簮盍,高山仰止,岂不夙夜?讵意斯今以蒹葭而倚玉树,非幸而何?某仰惟亲家桂种阶庭,以清门径,耆英集上共推齿德之素尊,安乐窝中最羡风尘之不到。滔滔彼俗,卓卓此贤,但经济之有需,恐老成之难遯。榜登龙虎,年将望魁谱之占梦,叶熊罴时盍应帅垣之聘?某拭目,某未绪卑微,不强人意。华宗赫奕,借在人耳,相望不翅霄壤。有如英嗣令女,兰姿婉娩,葆育深闺,自宜相攸佳偶。而某男某既匪琼环瑜珥,妻侄汝朝辄效柯议,俾缀姻盟。高明何见,遽肯屑红丝之爱,印赤绳之縁,百年之好一旦而谐,某实过望。某问名莫重初敬,非币帛则不交也。菲然贽仪,介于副楮,是特借茅之遗意,惟忠信是采。某睇三神山,遡五云阁,霞裾缥缈,紫气缤纷。剡溪委驱,执鞭以从。代侄孙霖为子灼纳采卢氏劄某伏以清晨挟润緑隂吹香,恭惟亲家书林养恬珂里归重,神示森相台候起居多福。某敬戒墨卿,仰酬籖史。某窃惟三神山上万巻楼中,有物防持与道游戏尊。生之祷奚庸赘?某繇奉川之鄞水,清波百里,素风一家,旧相知者良稠,有未见者犹久,或其在今日也。某官清而自修,静而无竞,游堂之后,▯文华其九传。鄞城之西,傲典刑之独立,旦评所属,晚节弥坚。草木荣华之风,非所知也。芹藻芳洁之地,不亦乐乎?某非佞。某冰门谁偶?月店我縁,男灼既冠未婚,令女方筓于室,有来媒斧,可谓友琴惭,非润玉之姿,顾宠订金之诺,且欲引之自近,庶可教之成。终楼上和声,或可谐于鸣鳯门间,喜色恐莫副于乗龙,惧益以増幸过于望。冈头卢虽为甲族,于义则高柎中陈,当为世姻,自今其始,幸之至也。拜而承之。某菲甚,聘仪介于副楮,所恃清风之扇,庶无流俗之嫌,特与斥留,岂胜忻感?某仰止宝集,遽在瑶台,一和所都,多福如海。代王得淦为子纳采林氏劄某伏以一雨连日,六月如秋。恭惟亲家养望,书林増重,珂曲神示,森相台候,动止纳福。某更不赘尊生之祷,仰祈涵宥。某牵聨▯葛,披拂芝兰,未见犹既见也。机縁之来,乃有今日,当何如其幸喜。某恭惟某官典刑老成,文学蕴借,上桥衣冠之裔,济美月评;东甬衿佩之区,助成风教。谓时名之若凂,以古道而自将。桃李争春,酷爱藻芹之薄采;松柏耐晚,笑看蒲柳之易衰。亦贤已哉,可敬也已。某自分氷门,敢睇云阀,夤縁或到,形迹自忘。有如令女蕙性芳香,男某乳口犹臭,而亲家主盟益坚,媒氏传言孔力。此皆天作之合,是岂人谋所能?此时之男角女覊,何如同队;他日之妇随夫唱,方责成人,敢彻里言,以定夙约。当继今而有请,殆之子之于归。某僭越拜问云云代族孙文焴答唐氏聘女劄某维时多雨,饯夏已凉,迎秋恭惟某官安适?家林靖镇,里曲明示,森相台候动止纳福。某请涓子墨仰,复主书。某恭惟蔡峯峻极,昆阆遥连,神仙所游,风月自别尊。生之祷奚容赘凟?某睇五云之下,距一舍而西,亦已相闻。未降,既见,就知有縁乃在今日也。某恭惟亲家,言行相顾,典刑则优。池有濓溪之莲,与君子友;山宜盘谷之稼,真隠者居。此外又何求哉?其中足以乐矣。桃李春事,付荣华于飘风;松柏岁寒,俨老苍其傲世。某非佞,某听氷上语,说月下縁。以令侄黄巻早亲培梓桐之秀质,而某女緑窻自分抱兰蕙之幽姿。若曰好逑之勤,且言筮从之吉,殆天所合于我,莫辞。竹笥为装,当不嫌于古道;杏村入画,须相好于新婚。敢缴清风以洗流俗。某兹承嘉命,式定初盟,纳采有严,拜辱惟谨,薄甚囘篚介于别藤。某遥遡星问,益届川祉。一有委戒,三肃愿承。代族孙桧纳采刘氏劄某伏以十月为阳,一晴逗暖。恭惟亲家书林养望,里曲擅评。神示相之台候,动止多福。某僭凭子墨,仰凟主书。某谓嵩溪之渌,源流则一;月店之縁,脉络尤多。孰谓今日夤縁未涯也,喜欲越舞。某恭惟某官宦绪传芳,儒冠集旧,襟懐洒落,谱风月而有余,典刑老成,家山林而自重。我其卓卓,彼哉滔滔。某非佞某,一冷如水,多縁倚玉。兹审令侄女素闲姆训,许嫁方严,而某季六舍侄之子桧,粗守家传,好逑自急。既无世俗形骸之索,况有舅甥心腹之通。百世之盟,片言而定,成于不日,于六礼乎何拘?合者其天,乃一门之至幸。某问名兹昉,居简而行介,诸副笺愧甚,非礼就拜。问蓬壶仙婘,川祉攸同。代族侄孙为子梓煓纳采张氏劄。
译某日,红绣园林,绿茸郊野,恭敬地想到亲家在乡里养望,在山丘溪壑间怡养精神,百神森然护卫,尊候起居纳福。某以雪茧般洁白的纸、冻毫般的笔,向典签氏写此信,敬请鉴察。某私下想到,箕峰在前护卫,修岭在后环拥,这正是君子长者所居之处。何况面对这春和景明、傍花随柳的景色,正可得到昔人游前川的乐趣。什么阴阳之事,或许敢来窥伺闯入?鼎茵等祝颂之辞,哪里容我说得成熟周全?某有幸越过防范,同采泮宫之芹,只是风南枝北,不能按时簪盍;但仰望高山,难道不应早晚向往吗?哪里想到如今竟以蒹葭之身倚靠玉树,这不是幸运又是什么?某仰想亲家把桂树种在阶庭,使门径清雅;在耆英集会上,众人共同推重您的齿序与德望;在安乐窝中,最令人羡慕的是尘俗不能到达。那世俗之流滔滔而来,而此贤者卓然自立;只是世间还有需要您施展经济之才的地方,恐怕老成之士难以退隐。龙虎榜上登名,年纪将近可以占魁谱、应验梦兆;正逢熊罴入梦之时,何不应帅垣之聘?某拭目以待。某出身卑微,未能令人满意。华美显赫的宗族,借此早已闻名于人耳;彼此相望,何止霄壤之别。像令爱这样英秀,兰花般姿态婉娩,深藏闺中养育,本来应当选择佳偶。只是某的儿子某既非琼环瑜珥般的美才,妻侄汝朝却贸然效法柯亭议婚之事,使他参与缔结婚姻。高明之人您有何见解,竟肯屈意接受这红丝相牵、赤绳相系的婚姻,使百年好合一旦便能谐成?某实在喜出望外。问名之礼最重在最初的敬意,若没有币帛便不能交往。菲薄的聘礼,附在副书之中,这只是借用茅氏遗意,所采纳的唯有忠信。某遥望三神山,溯行至五云阁,只见霞衣缥缈,紫气缤纷。愿驱车前往剡溪,执鞭随从。代侄孙霖为儿子灼向卢氏行纳采礼的帖子 某恭敬地想到,清晨带着润泽,绿荫吹送香气;恭祝亲家在书林中涵养恬静,在珂里享有盛誉,神灵显示护佑,森然辅相,尊候起居多福。某谨慎地请墨卿书写,仰以答谢典签史的惠赐。某私下想到,三神山上的万卷楼中,有神物守护持奉,与大道相游于尊贵之境。为令郎祈祷的话哪里用得着再赘述?某由奉川的鄞水而来,清波绵延百里,清雅之风一脉相承;旧日相识的人很多,尚未见面的也已经久闻,或许就在今日得以相见。某官清廉而自我修养,沉静而不与人争;游学于堂之后,文华传至九代。鄞城西面,傲然独立,足为典范;早晚的评论都归于此人,晚年节操更加坚定。草木荣华的风气,不是我所知晓的;芹藻芳洁之地,难道不是很快乐吗?某并非谄媚。冰门之中谁能匹配?月店的姻缘与我相联。男灼已经加冠而未婚,令女正当笄礼待字闺中;如今有媒人来提亲,可以说令人惭愧。她不是润玉般的姿质,却承蒙看重订金之约;我也想借此使他们彼此亲近,或许可以教导他们成就婚姻。终有一天楼上和声,也许能在鸣凤门间相谐;只是喜色恐怕不能与乘龙之喜相称,忧惧反而更增添了意外的幸运,远远超过所望。冈头卢氏虽然是显赫家族,但论到义理,这门婚事在高门中足可陈述,本应结为世代姻亲,从今日开始,真是最大的幸运。谨拜领而承受。某所备礼物十分菲薄,聘仪附在副书之中,所仰仗的是清风高节,希望没有流俗之嫌,特此送上,哪里能尽我欣喜感激之情?某仰望宝集,忽然已至瑶台;一切都归于此,福气如海。代王得淦为儿子向林氏行纳采礼的帖子 某恭敬地想到,连日下了一场雨,六月竟如秋天。恭祝亲家养成声望,书林因而增重;珂曲之地神灵显示护佑,森然辅相,尊候举止纳福。某不再赘述为尊长祈福的话,仰望您宽容原谅。某牵连着瓜葛之亲,承受芝兰之熏染,未见面却如同已经相见;姻缘机缘来到,才有今日,真不知是多么幸运欢喜。某恭敬地想到某官作为典范,老成持重,文学深厚,上桥是衣冠世家后裔,济美于乡里评论;东甬是儒生聚集之区,足以辅助成就风教。您认为追逐时名仿佛污秽,所以以古道自持。桃李争春,您却深爱芹藻的微薄采撷;松柏耐受晚寒,含笑看蒲柳容易衰败。真是贤者,实在值得敬重。某自量如冰门寒微,哪里敢仰望云阀高门?只是因缘牵引竟得相交,便忘却了身份形迹。令女有蕙兰般的芳香品性,某家儿子还乳臭未干,而亲家主持婚盟的意志更加坚定,媒人传达的话也极其有力。这都是上天安排的婚配,哪里是人力能够谋划的?如今男女年幼,何如同队而行;将来妻子随从丈夫,夫唱妇随,才是责成他们成人。冒昧说些内心话,以此确定早年约定。今后还要继续请教,大概就等孩子出嫁了。某冒昧拜问诸事。代族孙文焴答复唐氏聘娶女儿的帖子 此时多雨,饯别夏日已经转凉,迎接秋天。恭祝某官安适。家林安靖,乡里曲直明白,神灵森然辅佑,尊候举止纳福。某请清洁笔墨,仰复主书。某恭敬地想到,蔡峰高峻入云,昆阆山遥遥相连,乃神仙游赏之地,风月自然不同。为令郎祈祷的话哪里容我再加以烦扰?某在五云之下,向西不过一舍之地,彼此也早已听闻。尚未降临时已经听说,既然相见,才知道缘分原来就在今日。某恭敬地想到亲家,言语行为相互顾念,作为典范尤其优美。池中有濂溪的莲花,可以与君子为友;山中适宜盘谷的庄稼,正是真隐士居住的地方。此外还求什么呢?其中已经足以令人快乐。桃李的春日盛事,把荣华交给飘风;松柏在岁寒中,显出老苍而傲世的姿态。某并非谄媚。某听闻冰上之语,也听说月下姻缘;令侄早年亲近黄卷,培育出梓桐般的秀质,而某女在绿窗之中,自应具有兰蕙般的幽姿。若说是求取佳偶的殷切,又说占筮得到吉兆,大概是上天为我们配合,不能推辞。用竹笥作为嫁妆,不会嫌弃它合于古道;杏村如同画境,必须彼此相爱,才能成为新婚。谨借清风洗涤流俗。某今承受嘉命,正式确定最初婚盟;纳采礼庄重地送来,拜受辱赐,谨慎异常。礼物十分菲薄,回礼附在别藤纸中。某遥望星辰,询问吉庆,更愿同享川地之福。有事吩咐,恭敬地整肃三次等待承受。代族孙桧向刘氏行纳采礼的帖子 某恭敬地想到,十月仍属阳月,天晴后稍稍回暖。恭祝亲家在书林中养成声望,乡里评论尤其推重;神灵显示护佑尊候,举止多福。某冒昧凭借笔墨,仰冒烦扰主书。某说,嵩溪的清水,源流本来相同;月店的姻缘,支脉联系尤其繁多。谁说 今日的因缘还没有边际呢?欢喜得几乎要跳舞。某恭敬地想到某官,仕宦世系传承芳名,儒冠之族汇集旧德,襟怀洒落,风月之谱无所不有;典范老成,以山林之家自重。我方卓然自立,世俗却滔滔竞逐。某并非谄媚。某一向冷淡如水,多赖倚靠玉树。如今听说令侄女素来熟习姆训,婚嫁之事正当严肃安排;而某季六舍侄之子桧,粗略守承家传,也急于求取佳偶。既没有世俗形骸的牵累,又有舅甥之间心腹相通。百世婚盟,一句话便可确定,不久便能完成,对于六礼又何必拘泥?相合既是上天所定,便是一门最大的幸运。问名之礼从此开始,居处简朴而操守耿介;几件副笺实在惭愧,不合礼数地前来拜问。谨问蓬壶仙境之中,川地福祉与你们同在。代族侄孙为儿子梓煓向张氏行纳采礼的帖子。
某伏以露节才过,秋光最好。恭惟亲家家传文献,乡有典刑,明示森映。台候动止多福,某敬饬子墨,仰溷主书,不敢洊赘。尊生长语,首祈台照。某聨桑梓之姻,忝葭莩之谱,为日已久,披云未谐。今为何时,月下老又以夤縁相属,何幸如之,喜之欲舞。某恭惟某人学无时,装行为世表,正元衣冠之后,依然古风。义兴松菊之门,乐有余地。彼滔滔其方竞,此卓卓其自高。束帛蒲轮,固已付之炊枕。貉裘氊帽,焉能免于角巾。某非佞某不揆氷寒,辄徼玉倚。有如令女闺闱,婉娩如兰斯芳,而某子某笔砚荒嬉,既木而纳本来非偶,何敢好逑。惟里言之助,孔勤而下采之情无间,况容出赘,尤见笃亲。百世丝萝,又成盟于今日。一家桃李,已鼓舞于春风。感烈良深,敷宣罔既某僭易某物,聊旌纳采,大愧非仪。倘辱容留,岂胜荣幸。就拜问蓬壶燕聚,茨福骈臻,或有委驱拱听,戒晓。代侄孙楠聘屠氏请期劄某维时岁晚,方雪春香,在梅恭惟某人,林泉养高,明示翼德,台候动止多福。某家与门墙,只隔南山,实朱陈一村也。世谱姻聨,道谊顔靣之接,良狎兹好又新,当与桃李春风话旧矣。某恭惟亲家,家谱擅芳,乡评推老,濯缨两溪之口,波涛不惊,倚袖万竹之隂,风月自足。当今之日,得此者谁?起居无时,维适之安,何如李愿曲直将质,或至而退,当为彦方。某非佞。某牵聨夤縁,昨以舍侄孙楠议姻于令侄女,荷不遗菲葑,既谐纳采,男女各欲及时,敢以迎请从简行速,亦古人所许,而高谊亮之。卜吉辛卯,诺以订金薄礼,将诚介于右楮,万望容留。某僭易拜问,星珠月璧之集,福海寿山之同。嵩溪有委,九顿愿承。
本堂集巻八十四
译某恭敬地想到,露节刚过,秋色正好。恭祝亲家家传文献,乡里有典范;神明显示森然映照,尊候举止多福。某谨慎地整理笔墨,仰烦主书,不敢再加赘述。先祈尊长明察。某与您有桑梓姻亲,又忝列葭莩谱牒,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未能拜见。如今是什么时候,月下老人又以因缘相托,真是何等幸运,欢喜得几乎要跳舞。某恭敬地想到某人学问无所不通,品行足为世间表率,是正元年间衣冠之后,依然保存古风。义兴是松菊之门,安乐有余。世俗之人正在争逐,而此人卓然自高。束帛蒲轮的荣宠,本已交付给炊枕之梦;貉裘毡帽,又哪里能免于戴角巾隐居?某并非谄媚。某不量自己寒微,冒昧求托玉树。有如令女深居闺中,姿态婉娩,像兰花一样芬芳;而某子某荒废嬉游于笔砚之间,既已木讷而守本,原本就不是匹配之偶,哪里敢求佳偶?只是乡里舆论帮助,求亲纳采之情极其殷切;何况允许入赘,更可见亲情深厚。百世的丝萝婚盟,又在今日结成;一家桃李,已经在春风中欢舞。感激深重,言语无法尽述。某冒昧而轻率,略备物品以表示纳采,实在大愧于礼仪。倘蒙容纳留下,哪里能胜过这份荣幸。谨拜问蓬壶中的燕集,众多福庆一齐来到;若有差遣,恭敬听候,等候晓示。代侄孙楠向屠氏请定婚期的帖子 此时已到岁末,正下着雪,春意却将从梅花中散发出来。恭祝某人在林泉之间涵养高尚品德,明白显示德行,尊候举止多福。某家与您家只隔着南山,实在如同朱陈一村。世代谱牒相连,因道义和颜面相交;这份亲好既熟悉又更新,应当在桃李春风中叙说旧情了。某恭敬地想到亲家,家谱芳名远播,乡里评论推重为长者;在两溪交汇处濯洗冠缨,波涛不惊;倚着万竹的浓荫,风月自足。如今这个时代,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有谁?起居没有固定时日,只求安适,是否如李愿曲直将要质问、或者来而复退,终将成为彦方?某并非谄媚。某承蒙因缘牵连,昨日已让舍侄孙楠与令侄女议婚,承蒙您不嫌弃菲薄之人;纳采已经和谐,男女都想及时成婚,因此冒昧请求迎娶之事从简从速办理,这也是古人所允许的,还望高谊明察。已经占得吉日辛卯,答应以订金薄礼,将诚意附在右边纸书中,万望容纳。某冒昧拜问,愿星珠月璧齐集,福如海、寿如山同在。嵩溪若有差遣,愿九次叩首恭敬承受。《本堂集》卷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