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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义山诗集注》，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李义山诗集注》共三卷。本朝朱鹤龄作注。朱鹤龄字长孺，是吴江人。李商隐的诗过去没有注本，所以元好问《论诗绝句》中有“诗家总爱西昆好，只恨无人作郑笺”的话。明末和尚道源才开始为它作注，王士祯《论诗绝句》所谓“獭祭曾惊博奥殚，一篇锦瑟解人难。千秋毛郑功臣在，尚有弥天释道安”，就是为道源这部注作的。但是他的书虽然征引繁多，实际上杂乱而缺乏要领，大多不能领会古人的本意。朱鹤龄删取其中十分之一，补辑十分之九，写成这部注，扫除各家穿凿附会的说法，繁简相当得当。因此后来注释《商隐集》的人，如程梦星、姚培谦诸家，大多以朱鹤龄的注为蓝本。只是商隐因为娶了王茂元的女儿，受到令狐绹排挤，终身沉沦，这不过是文士轻率选择立场、苟且顾目前的常态。朱鹤龄却一定认为王茂元是李德裕一党，而李德裕、令狐绹父子是牛僧孺一党；认为商隐投奔王茂元是择木而栖的明智，且说这是公开显然的事。那么令狐楚势力正盛时，商隐为什么还要跟随他学习？令狐绹与商隐结仇以后，为什么又多次上表陈述心情？《新唐书》《旧唐书》的记载都清楚存在，朱鹤龄的论述未免是为商隐回护的言辞。至于他说商隐的诗寄托深远，大多寄寓忠心和愤懑，不同于温庭筠、段成式绮丽香艳的诗句，这一见解尤其深刻，是历来评论者所没有达到的。他所作的年谱排列时事，与商隐的诗相互考证，也很有条理。只是他在乙卯年《有感》二首中，咏写文宗甘露之变时，引钱龙惕的笺注，说李训、郑注是奉天讨伐而死，所谓国难则是触及时党祸，有所激愤而发言；这与诗中“如何本初辈自取屈牦诛，临危对卢植始悔用庞萌”等句明显相冲突，实在失去了商隐的本意。又有《重有感》一首，所谓“窦融表已来关右，陶侃军宜次石头”，竟解释为称兵侵犯宫阙，并认为是希望刘从谏有所行动，十分乖谬。朱鹤龄又引用钱龙惕的话来附和这种说法，不加以驳正，也未免不明事理。然而，像根据《房中曲》判定《锦瑟》是悼亡诗；对于《无题》诸作，注家们争论不休的地方，他也能承认自己有所不知，不主张牵强的说法；他排除谬说、廓清疑义的功劳，本来就超过各家。乾隆四十五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原序 申酉年间，我在红豆山庄为杜工部的诗作笺注。完成后，有位朋友对我说：“玉溪生的诗深沉博大而极其华美，王介甫称他为善于学习老杜的人，可惜从前没有人为他作注。元遗山说：‘诗家总爱西昆好，只恨无人作郑笺。’您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也完成，以嘉惠后来的学习者呢？”于是我翻检考核《新唐书》《旧唐书》的本传，以及《文苑英华》《文粹》等所载的笺启、序状等作品，反复参考，才叹息说：“唉！义山大概是才华负人而性情傲岸，在朋党之祸中受到压抑；传记所说的‘追逐利禄、苟且迎合、诡诈刻薄而没有操守’，并不是他的实际情况。令狐绹憎恶义山，是因为他接受了王茂元、郑亚的征辟；令狐绹憎恶王茂元、郑亚，是因为他们受到赞皇公李德裕的赏识。赞皇入朝为相，是晋公李德裕推荐的，功劳流布社稷，史家的评论往往曲意抑牛而伸李。王茂元等人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令狐绹怎么能因为私人的恩怨，就把义山牢牢控制住，使他终身不能得到任用呢？令狐绹不过是因为仇恨李德裕，连带憎恶他的党羽，于是也一并憎恶义山。李德裕一党并不是真的对义山有所怨恨。太牢与正直之士为仇，令狐楚却曾与太牢相交，并深深结交李宗闵、杨嗣复；令狐绹的继父更加阴险深沉。太和年间，李德裕提拔令狐绹进入台阁；一旦李德裕失势，令狐绹便同那些不得志的小人竭力排挤陷害他。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依附而离间，成为死党吗？义山投奔王茂元、郑亚，未必不是择木而栖的智慧，也是涣丘那样的公正。若把这说成追逐利禄、苟且迎合、诡诈刻薄而没有操守，那么一定要像八关、十六子那样朋比奸邪、专擅朝政，才可以说不是苟合、不是无行吗？况且我看他为弘农平反案件，便触犯了廉察使；在重阳题诗，便触犯了宰相；对于贬斥刘蕡一事，他怀抱痛苦而哀告巫咸；对于乙卯之变，他含冤而追念晋石。太和年间东征，他怀有尸骸堆积成草莽的悲哀；党项兴兵，他发出穷兵黩武会酿成祸患的警戒。至于《汉宫》《瑶池》《华清》《马嵬》等诗，无不讽刺方士荒诞不经，警戒沉溺女色而导致亡国。这些诗指涉时事、怀抱忠心，情绪郁结而激切，直可以同曲江老人相视而笑，哪里能用‘追逐利禄、苟且迎合、诡诈刻薄而没有操守’来讥笑挑剔他呢？”有人说：“义山的诗有一半涉及闺房，读者把它同玉台、香奁诗一类看待；先生认为他善于学习老杜，这是什么道理？”我说：“男女之情，可以通向君臣、朋友之情。《国风》中‘螓首蛾眉、云发瓠齿’之类，辞句很是隐约，圣人却仍然有所取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离骚》借芳草寄托对王孙的怨恨，借美人比喻君子，于是成为汉魏六朝乐府的祖源。古人不得志于君臣、朋友之间，往往把遥远的情思寄托在柔婉之物上，把深沉的怨恨结聚于美好修洁之物，以表达忠愤无聊、缠绵往复的情致。唐代到了太和以后，宦官横行，党祸蔓延；义山困顿于权贵当道之时，沉沦为掌书记。他自身处境危险，就不能显露直说，只能曲折地说；他的思虑痛苦，就不能用庄重的语言，只能用戏谑的语言。没有什么办法，不如在瑶台琼宇、歌筵舞榭之间说出来，这样可以不获罪，而听到的人也足以受到触动。《梓州吟》说“楚雨含情俱有托”，早已亲自作过笺释了。所以我说：义山的诗，是《国风》遗留下来的余音，是屈原、宋玉留下的回响，大概是得到杜子美的深意而变化发展出来的，难道只是凭借征引事典的深奥博大、采撷辞藻的妍丽华美，来同飞卿、柯古争一时的高下吗？学者不考察本末，往往把义山看作有才华的浪荡子；即使喜爱他的诗，也不过认为是闺帷房室间亲昵狎亵的言辞罢了。这是因为不能论世知人的缘故。我因此广泛考察时事，推求其中最深的隐意，借笺注完成之际把这些发明出来，回答朋友，也告诉世上阅读《义山集》的人。顺治己亥二月，朱鹤龄写于猗兰堂。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诗集注》卷一上 吴江朱鹤龄撰写 锦瑟 锦瑟无缘无故有五十根弦【《周礼乐器图》：雅瑟有二十三根弦，颂瑟有二十五根弦。用宝玉装饰的叫宝瑟，绘有如锦般花纹的叫锦瑟。《汉书·郊祀志》：秦始皇让素女弹五十弦瑟，悲声使秦始皇无法禁止，因此把瑟破为二十五弦。另一说《吕氏春秋》说：朱襄氏制作五弦瑟，以调和阴气、安定众生；瞽叟于是把五弦合并制成十五弦瑟，命名为大章；舜即位后又增加八弦，成为二十三弦瑟。这首诗的“五十弦”应倒置字序为“十五弦”，与下句“思华年”相照应。又一说“五十”疑为“廿五”，正是采用素女的故事。“廿”读“入”切，音近“入”。古人书写“二十”字常合并省写为“廿”。颜之推《稽圣赋》：“中山何伙，有子百廿。”但诗家很少这样使用】一弦一柱，都使我想起美好的年华。庄周清晨梦见自己化为蝴蝶，梦境迷离【《庄子》：从前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翩翩然就是一只蝴蝶】望帝把春日的心事托付给杜鹃【《水经注》：来敏《本蜀论》说，望帝就是杜宇，从天上来到人间的女子朱利自江源出，成为宇的妻子，于是称王于蜀，号望帝。 《蜀王本纪》：望帝让鳖灵治水，鳖灵却同望帝的妻子私通；望帝惭愧，认为自己的德行不如鳖灵，便把国家交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人〕 望帝离去时，子规正开始鸣叫，所以蜀人悲伤子规鸣叫而思念望帝。《成都纪》：望帝死后，他的魂魄化为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沧海月明时，鲛人的眼泪化作珍珠【《文选》注：月圆则珍珠完整，月缺则珍珠残缺。《郭宪别国洞冥记》：珠勒国在日南，当地人乘象潜入海底取宝，住在鲛人宫中，得到泪珠；泪珠就是鲛人哭泣所成的珍珠，也叫泣珠。《博物志》：南海以外有鲛人，住在水中，形状像鱼，却不废止纺织；他们哭泣时，眼睛能够流出珍珠】蓝田日暖，良玉仿佛生出烟霞【《长安志》：蓝田山在长安县东南三十里，山中产玉，也叫玉山。《困学纪闻》：司空表圣说，戴容州叔伦认为诗歌中的景象像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只能远远望见，不能放到眉眼之间仔细观看；李义山“玉生烟”这句，大概就是本于此】这样的感情哪里等到后来才追忆，只是当时就已经感到惘然了。【按：义山《房中曲》说“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这首诗的寓意大致相同，所以是借“锦瑟”起兴，并不是专门吟咏锦瑟。缃素杂记引用苏轼“适、怨、清、和”的说法，我认为不对，恐怕是伪托。刘贡父《诗话》说：“锦瑟，是当时贵人宠姬的名字。”后来有人于是把它落实为令狐楚家青衣的说法，更是诬妄，应当赶快订正。】重过圣女祠【《水经注》：武都秦冈山悬崖旁边的石壁上，排列着神像，形状像妇人，上身红色、下身白色，世人称它为圣女神。凡有福应或灾异，当地风俗便向她祈祷。按：武都，就是今天汉中府略阳县一带。】白石山岩的门扉旁碧绿的苔藓滋长，上清仙界被贬谪的人回来得很迟【《灵宝本元经》：四人天之外叫三清境，即玉清、太清、上清，也叫三天。《太真经》：三清之间各有正位，圣人登玉清，真人登上清，仙人登太清。道源注：上清有蕊珠宫，大道玉宸君居住在那里】整个春天梦中的细雨常常飘打屋瓦【梦雨用巫山神女的故事，《九歌》说：“东风飘兮神灵雨”】一整天灵风吹拂，也不能使旗帜完全飘展【陶贞白《真诰》载英王夫人歌：“阿母延轩观，朗肃蹑灵风。”道源注：《云笈七签》说“灵风扬音，绿霞吐津”】萼绿华来去没有固定的地方【《真诰》：萼绿华自称是南山人家的女子，年约二十岁，上下身穿青衣，容貌极其端正。晋穆帝升平三年十一月夜里降临羊权家，从此往来，一个月中总要六次到他家，给羊权尸解之药，又隐去身形、变化形体而离开】杜兰香离去还没有多久【《墉城仙录》：杜兰香，有渔父在湘江岸边听到哭声，四处看不见人，只见一个一两岁的女孩。渔父怜悯她便把她抱回去，养到十多岁；她天资奇伟，容貌美丽莹洁，是天上的人】忽然有一个青童从天空下来，聚集到他家，带着女孩离去；临升天时对渔父说：“我是仙女，因有过错被贬到人间，如今要离去了。”后来她又降临洞庭包山张硕家。《搜神记》：汉代有杜兰香，自称是南康人，建业四年春天多次到张硕那里，说自己本来要做他的妻子，只是情缘还没有到，因为年命不合，暂时有些不合；太岁在东方卯位时应当回来求取你】玉郎也曾经这样往来，通达仙界的名册【《真诰》：北元中玄道君太保玉郎李灵飞的小妹妹。道源注：《云笈七签》：登上天命九天司命、侍仙玉郎，打开紫阳玉笈和云锦囊，取出九天生神玉章】回想当年曾登上天宫台阶询问紫芝之事【《茅君内传》：句曲山有五种神芝，其中三种为紫色，形状像葵叶，光明透彻，服食后可拜为太清龙虎仙君】寄给罗劭兴【一作“舆”】棠棣、黄花开放【棠棣疑即唐棣；《本草》没有说花是黄色，待考】忧愁少了，碧绿的叶子齐整生长【《博物志》：合欢能消除忿怒，萱草能使人忘忧】人间稍微有些醉酒的毛病，燕子飞得低，又远又带着泥。混沌怎么能够被凿开【《庄子》：混沌被凿了七天便死去】青天还没有登临的云梯【《楚辞》：凭依青冥而舒展彩虹；注说青冥就是青天。《谢朓诗》：共同登上青云梯】高阳旧日的酒友们【《史记》：郦食其斥责使者说：“进去告诉沛公，我是高阳的酒徒。”】时常还会彼此携手相伴。令狐舍人说：“昨夜在西掖观赏月亮，因而戏作赠诗【《唐书》：令狐绹字子直，是令狐楚的儿子。大中三年任中书舍人，袭封平阳男。《初学记》：中书省在右边，所以称中书为右曹，又称西掖】昨夜月轮明亮【一作“门”，误】

译听说它靠近太清之境【《世说》：会稽王道子在斋中夜坐，当时月色明净，一点云翳也没有，感叹景色美好。谢景重说：“您的意思是，难道不如几片云彩点缀吗？”王道子于是戏谑谢景重说：“您的内心不清净，竟然还想强行把尘滓污秽带入太清之境吗？”】清凉的月光如水波冲映着碧色的屋瓦【《汉书·郊祀志》：“月穆穆以金波”；刘騊駼诗：“缥碧以为瓦”】清晨的月晕落在承露的金茎上【《广韵》：晕是日月旁边的光气。《汉武故事》：汉武帝制作金茎，托举玉杯承接云表的露水，与玉屑调和服食，以求成仙。《西都赋》：“擢双立之金茎”；注说金茎就是铜柱】露水沿着绳索流过秦宫的井【《广韵》：绠是井绳；古乐府有“桃生露井上”；曹植《述行赋》有“濯予身于秦井”】风吹汉殿的筝弦作响【杜甫诗：“风筝吹玉柱”；《丹铅录》：古人宫殿楼阁檐棱之间有风琴、风筝，都因风吹而发声，合乎宫商音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绵竹颂》，可以仿照《子虚赋》的名声献上【《汉书》说绵竹县隶属广汉郡。蔡梦弼《杜诗》：绵竹产于汉州绵竹县的紫岩山。扬雄《甘泉赋序》：孝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的文章，说像司马相如；翰注说扬雄曾作《绵竹颂》，成帝时值宿郎杨庄诵读这篇文章，成帝说像相如的文章，杨庄说不是，这是臣的同乡扬子云；成帝立即召见扬雄，任命为黄门侍郎。按扬雄《答刘歆书》说，先作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和成都四隅铭，蜀人杨庄任郎官时在成帝面前诵读，成帝认为像相如；后来又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成帝喜爱，才得以充分施展，不涉及《绵竹颂》。翰注所说不知依据何书，《五臣注》极受苏轼讥评，但间或也有可采之处；义山也引用了这个故事。】崔处士 真人充塞在他的内心，先生进入了万物变化的机关【《庄子》：“万物出乎机，入乎机”】不肯放下钓竿起身，只有欢公背着米回家【《孔子家语》：从前仲由为了奉养父母，曾经背米走百里】雪中东郭先生的鞋子破旧不全【《史记》：东郭先生在雪中行走，鞋子只有上面没有底，脚完全踩在地上】堂上老莱子穿着彩衣娱亲【《列士传》：老莱子七十岁时还装作婴儿逗父母高兴，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读遍先贤的传记，像您这样侍奉亲人的人很少。自喜 我自得于这间蜗牛般的小屋【《古今注》：蜗牛就是螺；乡野人把圆形房舍造得像它的外壳，称为蜗舍。《魏志》：焦先自己建造一间蜗牛庐，把里面打扫得很干净】还容得下燕子的巢。碧绿的竹子遗下白色的笋箨粉末【《韵会》：筠是竹子的青皮；白居易诗：“筠粉污新衣”】红药花绽放出芳香的花苞【谢朓诗：“红药当阶翻”】老虎经过，远远就能知道有陷阱；鱼游来，姑且可以帮忙充作菜肴。慢慢行走直到酩酊大醉，邻墙那边有松醪酒【《本草》：松叶、松节、松胶都可以酿酒，能够治病；裴铏《传奇》中有酒名叫松醪春】题写在僧人墙壁上 舍弃生命以求佛道，前人已有先例；乞求头脑、剜割身体，用来成就重大的誓愿【道源注：知玄《三昧忏》说，舍弃头、眼、目、髓、脑，就像丢弃鼻涕唾沫。《报恩经》说，有婆罗门来乞求国王的头，国王答应后，婆罗门随即砍下国王的头，带回本国。《转轮圣王经》说，转轮圣王为了求得佛法，有婆罗门说：如果能在大王身上剜出一千个疮，灌满膏油，安放灯芯，点燃供养，我就为您讲解佛法】大到极处，就应当欺凌一粒粟中藏有世界的说法【陈启源说：佛偈有“一粒粟中藏世界”，就是这句的意思】小到极处，也可以隐藏针尖【道源注：《维摩经》说，拿一根针尖举起一片枣叶而不使它受到损伤；《涅槃经》说，针尖可以容纳无量众生】蚌中珍珠还没有充满，便思念新月中的桂树【《吕氏春秋》：月圆时蚌蛤充实，阴气盈满；月晦时蚌蛤空虚，阴气亏缺。《吴都赋》：蚌蛤的珠胎随月亮亏盈而变化。《虞喜安天论》：民间传说月中有仙人和桂树；如今观察月亮初生时，能看见仙人的脚逐渐成形，桂树后来才生长。《李贺诗》：“新桂如蛾眉”】琥珀刚刚形成，便追念旧日的松树【陈藏器《本草》：旧说松脂埋入地下千年化为琥珀，如今焚烧它也会散发松树的气味。】【按：新桂、旧松，是未来与过去的比喻。】若相信贝多叶上所写的真实佛语【《酉阳杂俎》：贝多树产于摩伽陀国，西方用它的叶子书写佛经，树叶长六七丈，冬天也不凋零。】《齐民要术》说：《嵩山记》记载，嵩高寺中忽然有一种思维树，就是贝多树，一年开三次花。《翻译名义集》说：贝多树形状像北方的棕榈，树干直而且高，长八九十尺，花像黄色的小米。《西域记》说：云南印建那补罗国北面不远处有多罗树林，绵延三十多里；叶子长而宽，颜色光润，各国书写经书没有不用它的。《般若经》说：如来是真实语者、实语者】三生共同听一座楼上的钟声【道源注：过去、现在、未来合称三生】霜月 刚听见南飞大雁的叫声，已经听不到蝉鸣；百尺高楼上，水天相接。青女和素娥都能耐得住寒冷【《淮南子》：秋季三个月，青女于是出现，降下霜雪。高诱注：青女就是青腰玉女，主管霜雪。谢庄《月赋》：“集素娥于后庭。”注：嫦娥偷食仙药奔向月中，月色洁白，所以叫素娥】在月光和霜色中争相展现美丽。异俗二首【原注：当时任职岭南。】【本传：给事中郑亚任桂州廉察使，请他担任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每天早晨都躲避鬼疟，夜夜春寒增加；还没有惊动雷霆劈破柱子的气势【《世说》：夏侯太初曾倚柱写字，当时大雨雷电把柱子劈破，衣服也被烧焦，但神色毫无变化】水涨却没有报到齐檐；虎箭的毒刺侵入肌肤【《桂海虞衡志》：蛮人把毒药涂在箭头上，中箭的人立即死亡，毒药用蛇毒草制成】鱼钩般的尖牙刺入骨头【《岭表志》：鳄鱼大得像船，牙齿像锯齿，尾巴上有三根极其锋利的钩；遇到鹿、猪，就用尾巴刺击】鸟语夷言成为文书诉状【一作“诈”。韩愈文说：十多家小吏都说鸟语、长着夷人的面孔。《北山移文》有“牒诉倥偬”；注说：牒是文书，诉是告状】大多是在怨恨红色车帷【一作“襜”】【《周礼·巾车》：有容盖。郑司农说：容指幨车，山东称为裳帏，用帷帐遮挡车旁，像衣裳一样作为装饰；上面有车盖，四边垂下来的叫幨。】【《职原》：黑色车盖与它分映光辉，红色车帷显出鲜明色彩。】

译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秦朝的罗网【《地理志》：桂林郡本是秦朝设置的，网罟之利由秦朝开发，所以叫秦网】各家多事奉越地巫师【《汉书·郊祀志》：命越巫设立越祝祠，安置在台上而不设坛；又祭祀天神、上帝、百鬼，并用鸡来占卜】却从未容许水獭祭鱼【《月令》：孟春之月，水獭祭鱼，然后渔人才能进入泽中捕鱼】只是一味放纵猪都【《酉阳杂俎》：伍相的奴仆有时扰乱人，许多人在伍相庙中祭祀。旧说有姚姓、王姓、汪姓三类；过去遇到洪水，吃树皮而饿死，死后分别化为鸟都、猪都、人都：猪都以树皮为食，妇女化为人都，住在树根处的叫猪都，住在树中部、可以攀爬到的叫人都，住在树梢的叫鸟都。南方多吃它们的巢，味道像木芝；巢表可以做鞋底，治疗脚气】点着连钓六鳌的鱼饵【《列子》：龙伯国有巨人，一钓就连着六只鳌】搜寻捆缚老虎的符箓【《抱朴子》：道士赵昞能禁制老虎，老虎伏地低头闭目，便可以捆绑。《真诰》：道家有制虎豹符；南方多虎，所以寻求这种符来禁制老虎】贾谊还要处理鬼神之事【《汉书·贾谊传》：汉文帝正在宣室接受神灵赐福，因感慨鬼神之事而询问鬼神的根本，贾谊详细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却不相信世间有天地的大熔炉【《庄子》：如今把天地一同看作大熔炉；贾谊《鵩鸟赋》说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杜甫诗说“汨没听洪炉”】归墅【按：诗中有“逾南极”一句，当时一定是从桂林归来。】行李越过南方极远之地，十天左右便到了旧乡。楚山的紫芝应当已经遍地生长【《十道志》：商洛山在商州东南九十里，也叫楚山。《高士传》：四皓躲避秦乱进入商洛山，作歌说：“明亮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邓州的橘子还没有完全变黄【《唐书·地理志》：邓州属山南东道南阳郡。王维诗：“商山包楚邓。”张衡《南都赋》：“穰橙邓橘”】渠水浑浊，村中舂米声急促【杜甫诗：“村舂雨外急”】酒旗高挂，社日的酒香飘来【《广韵》：青帘叫作酒旗。张载《酒赋》：“拟酒旗于玄象。”白居易诗：“青旗沽酒趁梨花”】故乡山色进入归梦，令人欣喜，先一步进入读书的厅堂。商于【《唐书》：商州为上洛郡，属关内道，就是古代的商于地区。】商于清晨的雨停了，归途中满是秋日的光彩。背阴的山坞中猿猴收取果实，投入山岩的麝鹿退散了香气【《埤雅》：麝极爱惜自身的香，若被人追逐，就自己跳下高岩，举起爪子剔出香囊】兵势如从高屋上倒水，确实占尽优势【《汉书·高帝纪下》：向诸侯用兵，譬如居于高屋之上倒下水来】横据险要，哪里能抵挡割地给张仪的欺诈谋略【《史记》：张仪游说楚国，说楚国如果闭关绝齐，他愿献出商于六百里土地；楚国果然同齐国断交，向张仪索地，张仪只给了六里】绮季谋求自身安危，长期隐居【《三辅旧事》：汉惠帝为商山四皓立碑，第一是东园公，第二是绮里季，第三是夏黄公，第四是甪里先生】清渠在州城外映着月光，庙前黄叶上凝着秋霜。今天看着云彩，心意依依不舍地进入帝乡。和孙朴、韦蟾的《孔雀咏》【《唐诗纪事》：韦蟾字隐珪，是下杜人，韦表微的儿子；大中七年进士，任徐商的掌书记，咸通末年任尚书左丞。】【按：义山《樊南乙集序》说，大中二年从桂府归来，任盩厔尉，与孙朴、韦蟾同官，这首诗应当作于此时。】这里离三梁还很远【三梁在桂管；本集载郑亚《桂州谢上表》说“三梁路阻，九峤山遥”】如今从万里之外带回了西施，因为落网而得到她【《西谿丛语》：吴越《春秋》说，吴国灭亡后西施被杀；杜牧诗说“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后人便说范蠡带西施离去。我曾怀疑此说，没有别的依据。杨慎说：《文选·御览》引用《吴越春秋》逸篇说，吴国灭亡后越国把西施漂入江中，让她跟随鸱夷一起沉浮；这其实是反说。“随鸱夷”是因为伍子胥被谗害而死后装入鸱夷，西施有功；如今把她沉入江中，是为了报答伍子胥的忠诚】秦地来的客人被花迷住了【秦客一词无详考；本集《赠人》诗说“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宫苑内花”，疑即指此秦客】难道是那只可供玩赏的青鹦鹉【《山海经》：黄山有一种鸟，青色羽毛、红色嘴，能像人一样说话，名叫鹦鹉。《南方异物志》：鹦鹉有三种，一种青色，大如鹩鸟；一种白色，大如鸱鸮；一种五色，比青色的还大；交州、巴南都有】并不是虚幻难凭的碧野鸡【《汉书·郊祀志》：秦文公在陈仓北坂得到像石头的神物，建城祭祀；神从东方来，像雄雉，声音震响，说“野鸡都鸣叫”。又说宣帝时有人说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通过醮祭招来，于是派王褒持符节去求】【按：说孔雀像青鹦鹉一样可供观赏，并不像碧野鸡那样形状、声音都恍惚难明。】眉毛约略像翠鸟的羽毛，令人怜爱它的翠色【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眉毛像翠鸟羽毛】刮开眼膜【一作“目”】想象其中的金箆【《涅槃经》：有盲人拜访良医，医生便用金箆刮去他的眼膜】瘴气笼罩着远飞的孔雀，蛮地的花朵向着它坐落的地方低垂【《续汉书》说西南夷的滇池出产孔雀，孔雀是从蛮地瘴气中来的。《埤雅》《博物志》说孔雀尾羽多种颜色，带有金翠之色，初春生长，三四月后又凋落，和花萼一同盛衰；杜甫诗有“翠尾金花不辞辱”】它比赵飞燕还轻盈【《西京杂记》：赵皇后体态轻盈、腰肢柔弱，擅长行走进退。《白帖》：赵飞燕身体轻盈，能在掌上起舞】尊贵得如楚国的悬黎美玉【《战国策》：梁国有悬黎，楚国有和氏璧】都护在罗幕前夸耀矜持【《杜氏通典》：汉代设置西域都护，唐高宗永徽年间才在边地设置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大都护府】佳人炫耀着绣花的袿衣【“袿”读作圭】

译【《释名》：妇女的上衣叫袿；《广雅》说是长襦；沈约诗说“先表绣袿香”。】屏风靠近烛火，环佩发出叩击声【《说文》：扣，是器物口部的金饰】手捍拨倚着香脐【《乐府杂录》：琵琶以蛇皮作槽，厚二寸多，鳞介纹理也都具备；以楸木作面，捍拨用象牙制成。《海录碎事》：金捍拨在琵琶面上横在弦旁，有时用金涂饰，用来防护拨子。《说文》：麝像小麋，脐部有香】旧日的思绪牵引着云彩般的花叶【陆机《云赋》：“金柯分玉叶”；简文帝诗有“云开玛瑙叶”】新的忧愁等待着雪泥【卢纶《送张少府》诗：“判词花落纸，拥吏雪成泥”】喜爱它，足以进入梦寐；描画它，却难以看清端倪。地面织锦般排列着青苍色的大雁【郑嵎《津阳门诗》：“锦凫绣雁相追随”；注说温泉汤中缝缀锦绣，做成野鸭、大雁】帘钩上雕镂着白犀角【李贺诗：“玳瑁钉帘薄”；《东观汉记》：章帝元和元年，日南进献白雉、白犀；《广志》：上好的犀角称为鸡昩白】晨曦在星斗之外，清凉的月亮落在露盘西边【《三辅故事》：汉武帝在建章宫立铜柱，高二十丈，上面有仙人掌承接露盘】不要因爱美而夸耀舞姿【《纪闻》：孔雀自爱尾羽，却非常嫉妒；遇到衣着漂亮的妇女、儿童，必追逐啄咬；听到管弦笙歌，便舒展翅尾，顾盼而舞】经历寒冷，暂且少些鸣叫【顾有孝说：北方寒冷，要告诫它少鸣叫；这就是杜子美《花鸭诗》中“作意莫先鸣”的意思】红楼共有三十级台阶【《酉阳杂俎》：长乐坊安国寺有红楼，是睿宗为藩王时的舞榭。李白诗：“紫殿红楼觉春好”；王建《宫词》：“禁寺红楼内里通”】稳稳地登上丹红色的台阶【谢灵运诗：“躧步凌丹梯”；注说丹梯就是宫殿的台阶】【后面四句全都是寄托寓意。】人欲 人的愿望竟然顺从天意，最终没有受到怀疑。不要说圆形的苍天就没有偏私【刘氏《正历问》：黄帝以天象像车盖，所以认为天是车盖。宋玉《大言赋》：方形的大地是车，圆形的天空是车盖】秦地长期以来乌头已经变白【《艺文类聚》：燕丹子说，秦国扣留燕太子丹做人质，说乌头变白才可以回来；太子丹仰天叹息，乌鸦于是头白】只是君王始终没有完全了解。华山题王母祠 莲花峰下锁闭着雕饰的屋梁【《华山记》：山顶有池，生长千叶莲花，服食它便能羽化成仙，因此称为华山】这里到瑶池，天地共同长存【《穆天子传》：周穆王在瑶池上设宴款待西王母】最好请麻姑到东海去，劝它多栽黄竹，不要栽桑树【《神仙传》：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接受召见以来，见过东海三次变成桑田；刚到蓬莱时，海水比过去浅了一半左右，难道将来还会变成陆地丘陵吗？王方平笑着说，圣人都说大海还会反复变成扬尘之地】《穆天子传》：周穆王游览黄台之丘，在苹泽打猎；遇到阴雨，天子便停下来休息。正午时分天气极寒，北风夹着雨雪，有人被冻僵，天子作诗三章哀悼他们，说：“我到黄竹，背负着寒冷……”】华清宫【《唐书》：天宝六载，把骊山温泉宫改名为华清宫，修治温泉为池，环山排列宫殿。】华清宫受到的恩宠，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唐书》：杨太真得到宠幸，被册立为贵妃；她的三个姐姐都很美丽，皇帝称她们为姨。皇帝幸临华清宫，贵妃和三位夫人都随行；遗落的簪子、鞋子，瑟瑟、玑琲散落满路，香气传到数十里】还担心蛾眉之美比不上别人，免不了被那个褒姒【一作“褒氏”】讥笑，只能让天子暂时把尘土掩盖【意思是说褒姒能够使周朝灭亡，而唐玄宗不久便返回国都，杨贵妃的倾城之美仍然在褒姒之下；这两句深深表现了对沉溺女色、导致亡国的警戒，意味最为警醒】楚泽 夕阳下踏上归路，霜后的荒野万物声音干涩；群鸟聚集翻动着渔船，残虹【一作“红”】拂过马鞍。刘桢元来就抱有重病【刘桢诗：“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虞寄多次辞官【《南史》：虞寄字次安，性情冲淡宁静，有隐居的志趣。大同年间闭门称病，只以书籍自娱。陈宝应被擒后，文帝命章昭达派遣他回朝；衡阳王出阁，亲自下敕书任他为掌书记，后来授为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昭戎将军。虞寄以有病推辞，王于是命他长期停止公事，有疑难的事情便去向他请决】白色夹衣穿了多年仍未更换【《说文》：袷是有夹层而没有棉絮的衣服，也写作裌。《真诰》：许长史穿葛帴单衣和白袷。李贺诗：“白袷王郎寄桃叶”】自西边来又赶上早寒。蝉 本来就因栖居高处而难以饱腹，徒然辛苦地鸣叫，白白耗费声音。五更时分，稀疏的鸣声仿佛将要断绝；一树碧绿对它却无情。卑微的官职如断梗仍在漂泊，故乡的荒草已经被踏平。烦劳你最能给我警醒，我也同样是全家清贫。江亭散席后沿柳树小路吟诗回到官舍 春日作诗，怎敢轻率删裁；含着诗句进入半杯酒中。已经遭受江水映照柳色，又被雪意遮藏梅花。唱和稀少，真是徒然；深重的忧虑一动便会到来。从诗中能得到什么回报？只有感叹【一作“看”】两鬓白发催人衰老。潭州【《唐书》：潭州为长沙郡，属江南西道。《元和郡国志》：隋朝平定陈国后，把湘州改名潭州，取昭潭为名。】潭州官舍的傍晚，空楼把古往今来的景象无端收入眼中。湘妃的泪水深浅不一，使竹子增添斑斓的颜色【《博物志》：舜的两个妃子叫湘夫人，舜死后，二妃哭泣，泪水挥洒在竹子上，竹子于是尽成斑点】楚歌反复叠唱，怨恨着兰草丛【《楚辞·九歌》中称说澧兰、秋兰等不止一种，所以说“重叠怨兰丛”】陶公当年的战舰只剩空滩上的雨【《晋书·陶侃传》：刘弘任荆州刺史，让陶侃任江夏太守，又加都督之职，使他和各军合力抵抗陈恢；陶侃于是把运输船改作战舰，所向必破。后来讨伐杜弢，攻克长沙，封为长沙郡公】贾谊故居庙宇里，承尘破败，任风吹拂【《西京杂记》：贾谊在长沙时，有鵩鸟停在承尘上；民间认为鵩鸟到人家中，主人就会死，贾谊于是作《鵩鸟赋》。《释名》：承尘，是设置在屋顶下承接尘土的东西。《寰宇记》：贾谊庙在长沙县南六十里，庙就是贾谊旧宅，宅中有一口上圆下方的井】极目远望，故园的人始终没有来；只能同松醪酒一起醉倒，又能和谁同饮呢。赠给刘司户【蕡】【《唐书》：刘蕡字去华，是昌平人。】太和二年举行制科考试，刘蕡在贤良策试中痛切地论说宦官过于专横，将要危及国家。考官不敢录取刘蕡；在考生名册中的人读到他的文章，甚至有人相对流泪。令狐楚在兴元，牛僧孺在襄阳，都征召他为从事。宦官嫉恨他，诬陷他有罪，把他贬为柳州司户。

译江风吹动江浪，撼动云根【张协诗说“云根临八极”，注说云根就是石头，云气碰到石头而生，所以叫云根】沉重的锚和危险的桅杆使白日昏暗【《韵会》：碇是镇船的石头】燕子和鸿雁初起的气势已经被截断，又惊动了骚客迟迟归来的魂魄。汉廷紧急下诏【一作“召”】，有谁先进入楚地的道路？我想高声歌唱，自会使天地翻转。相隔万里而相逢，欢喜之后又哭泣；凤凰巢在西边，隔着九重宫门【《帝王世纪》：黄帝时凤凰停在帝王东园，有时巢居阿阁。《九辨》说“君之门兮九重”；道源说，苏轼诗“九重新扫旧巢痕”本于此。】哭刘司户二首【刘蕡死在贬谪之地】离别居住已经经过星霜岁月，容易失去音信和希望，生死从此分开。酒瓮中的余酒已经凝结着桂香【《楚辞》：“奠桂酒兮椒浆”】书签旁旧日芸香也冷落了【杜甫诗：“书签映夕曛”；鱼豢《魏略》：芸香可以驱除纸鱼蛀虫，所以藏书台叫芸台】江风吹得雁声急促，山林树木带着昏暗的蝉声。一声哀叫，千次回头，天高路远，苍天却听不见。您有美好的品德，足以扶助皇帝的国运，却没有人推荐您的正直言论；已经像商君门下被秦国驱逐的客卿，又成为楚国的冤魂【指屈原；杜甫诗说“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湓浦应当分出一道支流【《庐山记》：江州有青盆山，所以其城叫湓城，水浦叫湓浦。《一统志》：湓浦在今九江府城西；《江赋》说江水在浔阳分为九派】荆江也有九曲支源；愿把这些一同增添为怨恨的泪水，洒下一场来问苍天大地。悼念伤感之后赴东蜀接受征辟，到了散关遇到雪【《本传》：柳仲郢镇守东川，征召他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方舆胜览》：大散关在梁泉县，是秦、蜀之间的交通要道。《通志》：在凤翔府宝鸡县城南，向南通往褒斜大道，属汉中府。】在剑阁以外远行从军【剑外，就是剑阁以外。杜甫诗：“草木变衰行剑外”】无家可归，也没有人寄来衣服。散关积雪三尺，梦中回到旧日织鸳鸯的织机旁。乐游原【《两京新记》：汉宣帝的乐游庙，一名乐游苑，也叫乐游原。地势最高，四面望去宽阔开敞。】傍晚时心情不舒畅，驾车登上古老的原野。夕阳无限美好，只是已经接近黄昏。北齐二首 只要博得美人一笑而相互倾心，国家就会灭亡；何必等到荆棘丛生，才知道悲伤？小怜玉体横陈的夜晚，已经报知周军攻入晋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五日、七年、十二月〕 她巧笑嫣然，知道足以抵敌万机；倾覆一国的美色，最在于穿上戎装。晋阳已经陷落，就不要回头看了；还请君王再围猎一场。街西的池馆。将来在白阁山分别，今夜经过朱门；稀疏的帘子留住月光，珍贵的竹席仿佛接连烟波。太守曾梦见三把刀，将军唱着一箭取城的歌。国家的租税容许客旅运送，香气成熟的，是玉山的禾苗。南朝。玄武湖中的玉漏催促着时光，鸡鸣埭口宫人穿着绣襦回转。谁说琼树能够天天相见？还不如金莲花步步迎来。敌国的军营中，漂浮着伐船的木片；前朝的神庙被烟尘锁住。满宫学士都具有美人般的姿色，江令当年只是耗费才华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三年、六里〕 收复京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月、元元年、二月、五月、七月〕

译胡虏的骑兵和军队，一战便被摧毁；万方神灵回首，庆贺轩辕台。上天使李令公的心光明如太阳，难道还要昭陵的石马来到河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六月、一千户、六十里、六匹〕 贞元十五年去世。九庙没有尘埃，八骏马回来了；奉天城的城垒上长满长春苔。咸阳原上，英雄的遗骨，有一半将被你家拿来养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在鄠杜之间骑马时怀想《汉书》。《汉书》说，宣帝尤其喜欢鄠、杜一带。注释说：杜县属于京兆，鄠县属于扶风。他是世间苍龙的后代，人间武帝的孙子；年轻时只喜欢射箭打猎，兴致尽后便取得了天下。渭水之旁，天子开辟了苑囿；咸阳土地上，原野仿佛自行献出。英雄的英灵并没有消歇，丁氏、傅氏渐渐乘坐华车显贵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柳。春风吹动柳枝，究竟有多少；清晨叶片摇撼，又有多少枝条？它既能使人懂得相思的苦楚，应该也没有不随风起舞的时候。柳絮飞舞，藏着洁白的蝴蝶；柔弱的柳带沾着露水，黄鹂在其中，整株柳树美得足以倾国。谁来独自欣赏它如眉的柳叶？巴江的柳树。巴江的柳树实在可惜，柳色碧绿，仿佛侵入江水。最好把它移到金銮殿，树荫映入华美的窗子。咸阳。咸阳宫殿楼阁高大险峻，如同画成的美景；六国的楼台也曾以华美的衣饰和色彩争艳。原来当时是天帝醉了，并不是秦国土地本身有山河险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我们共同承受了征南将军这一不按常格授予的恩典。报答恩情，只能如此，许多感受反而无从言说。岩花涧草之间，通向西林寺的道路；没有见到高僧，只见到猿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听说温庭筠去世的凶信而哭泣，寄给飞卿。过去感叹谗言足以销蚀人的骨头，如今悲伤得眼泪充满胸膛。徒然剩下两把玉剑，再也没有一壶清澄如冰的酒。江水的气势翻涌着银色碎石，天上的星象显露出玉绳。凭什么才能带着庾信，一同前去哭吊徐陵呢？《说文》说：“砾”是小石头。《梁简文帝雪诗》说：“晚霰飞舞，如同银色碎石。” 听鼓。城头传来一阵阵鼓声，城下傍晚的江水清澈。我想问一问《渔阳掺》，可是此时没有祢正平那样的人。送崔珏前往西川。

译年纪轻轻，为什么竟有羁旅的愁苦？想要先向东而下，随后又向西行。巫峡中一条雪白的浪涛怒吼，益州上空千里火云燃烧。卜肆直到今天仍多半寂寞，酒垆自古以来便以风流著称。浣花溪的笺纸如桃花般的颜色，正好在上面题诗，吟咏玉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代人赠诗。杨柳路的尽头，芙蓉湖的上方；虽然同样有锦绣的步障，却独自映照着镶钿的箜篌。鸳鸯实在令人羡慕，双双都白了头；在烟雨迷蒙的秋天飞去又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五十里〕 桂林。《山海经》说：“桂林有八棵桂树，在贲隅的东面。”注释说：八棵桂树形成一片树林，是说它们十分高大。《旧唐书》说：江水源头多桂树，不生杂木，所以秦代设置为桂林郡。武德四年设置桂州总管府，后来又设置桂管经略观察使，治所在桂州。城池狭窄，山势仿佛要压下来；江面宽阔，大地仿佛与水一同浮动。东南方向通往遥远的边域，西北方向有高楼。神灵守护着青枫岸，蛟龙移居到白石湫。身处异乡，究竟要祈祷什么？箫声鼓声从未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夜雨寄给北方的人。你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还没有确定日期；巴山夜里的雨水，涨满了秋天的池塘。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在西窗下剪烛，到那时再谈起巴山夜雨的情景呢？陈后宫。茂苑的城池美如图画，阊门的瓦片仿佛将被水光冲刷流走；仍然依傍着水光殿，又建起月华楼。夜深时鸾鸟对着镜子开屏，迎接冬天时野鸡进献羽衣。随从大臣全都喝得半醉，天子却正自称没有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三年〕 卧病。许靖还在羁旅中做官，潘安仁又在悼念亡妻。今天姑且抱病，什么时候才能免于身处异乡？秋蝶无缘无故地美丽，寒花的香气却只能短暂留存。多情之人实在命薄，轻易便会愁肠百结。石榴。石榴枝条婀娜，榴实繁多；果膜轻薄而明亮，榴子鲜红可爱。瑶池的碧桃树上，碧桃像红润的面颊，千年才成熟一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明日。天上的参旗星已经西斜，人间的烛焰渐渐熄灭。谁说整理好一双鞋便能越过三桥？黄金锁所在的门，不知是否曾来到碧绮窗前。倚栏遥想明日的情景，只见池面空阔，雨声萧萧。宴席上戏赠同舍友人。

译洞中响起木屐声，令人省悟即将分别；不是花朵迷住了客人，而是客人自己迷恋珠树，反复怜爱翡翠。玉楼上两只舞动的鹍鸡令人羡慕，兰花回绕旧日花蕊，屏风边泛着绿色；椒泥墙上缀满新香。唱尽了《阳关》的无穷叠唱，半杯松叶酒在颇黎杯中冻得清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四石、四斗、九升、五斗、七日、三章〕 西溪。城郊附近的西溪，有谁能够共同欣赏？我带着酒壶苦苦吟诗，惭愧自己不如柳恽；泪水太多，害怕像杨朱一样在歧路上哭泣。野鹤随着君子而行，寒松向五大夫作揖。身在天涯，常怀疾病般的愁意；这样的寂寞反而胜过欢乐。忆梅。长久地停留在天涯，依依不舍地面对万物的春光。寒梅最令人遗憾，总是成为去年的花。赠柳。章台的柳色时而掩映，郢路的柳枝更加参差。听说它风流至极，正赶上枝条婀娜的时候。桥道曲折，行人仿佛要走断；长堤遥远，心意却一路相随。怎忍心让花絮像雪一样飘落，扑打着青楼前的酒旗？戏谑柳树。已经带着黄金般的柳丝，仍然飞舞着白玉般的柳花。枝条长时，常常拂过马背；枝叶茂密处，却很少有乌鸦藏身。柳眉纤细，任它自然收敛；柳腰轻柔，不要自顾倾斜。谁说玳瑁梁好？偏偏要仿效映照着卢家少妇的燕子。北方的鸟。因为留恋巴江的美好，所以不怕瘴雾蒸腾。即使每天早晨都能听到杜宇啼叫，怎能抵得上苍鹰？石头太小，徒然想填平大海；芦苇虽尖，却还没有刺破捕鸟的网。既然知道干鹊能预知将来，为什么不飞向雕陵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初起。想象太阳从咸池升起，天色将要放光；五更钟声之后，愁肠又一次回转。三年困于苦雾，巴江的水也不能为离人照亮屋梁。楚宫。《风赋》说：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重重夹壁交错着青琐纹饰，层层帘幕悬挂着紫色绳索。为什么一柱观竟不会遮碍九枝灯？扇面单薄，常常像月亮一样；发钗倾斜，只是雕镂得如冰。歌曲已经写成，却还没有唱出，秦军的火焰便烧到了夷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二十一年〕 柳。柳树倒映在江潭水底，有情地望去，频频使人心惊。巴山之外，千座山中传来隐隐雷声，更像章台上骑马奔驰的声音。石城。

译石城夸耀着莫愁般的窈窕，花县更显得风流。竹席冰冷，仿佛将飘到枕边；帘子被烘暖，却遮不住珊瑚钩。玉童收起夜里的门钥匙，金人守着更筹报时。我们一同笑看织有鸳鸯的绮罗，因为鸳鸯也已经双双白头。韩碑。元和天子具有神明勇武的姿态，他究竟是什么人？像轩辕、伏羲那样发誓，要登上高处洗雪历代圣人的耻辱；于是坐在法宫之中，使四方夷狄来朝。淮西的贼乱延续了五十年，封狼生出獾，獾又生出熊罴；他们不凭山河险阻，而是占据平地，长戈利矛，每天都可以挥舞。天子得到了一位圣明的宰相，宰相名叫裴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贼人砍击他，他却没有死，仿佛有神灵扶持；腰间悬着宰相印，担任都统。阴风惨淡，吹动天子的旗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六月、十二年、七月〕 李愬、李光颜、李文通等人作为爪牙和羽翼，仪曹外郎带着笔随军而行；行军司马韩愈既有智慧又有勇气。十四万大军仍如虎貔一般，攻入蔡州，捉住贼首，献于太庙。功劳没有人能够相让，恩宠也无法估量。天子说：“裴度，你的功劳最大；你所任用的韩愈，应当为此撰写碑文。”韩愈拜谢叩头，踏地起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十二月、十年、九月、二月、十二年、十月〕 金石上的刻画文字，我能够写成古体；世人称我是大手笔。这件事不属于职司范围，但见义之事自古就不应推让。话说完，他多次点头，触碰天子的面颊。退朝以后，他斋戒静坐在小阁中，蘸墨挥动大笔，文思何等淋漓！他修改润色《尧典》《舜典》，把字句涂改得如同《清庙》《生民》的诗文，终于写成一种突破当时文体的文字，落在纸上。清晨，他拜了两拜，把碑文铺陈在丹墀上，上表说：“臣韩愈冒死歌颂神圣功业，把它写在碑上。碑高三丈，字大如斗，背负着灵鼇，盘绕着螭龙。句子奇崛，语言沉重，能够理解的人很少。有人向天子进谗，说这是为裴度个人扬名。于是用百尺长绳把碑拽倒，用粗砂大石反复磨治。裴公的这篇文章，正如天地元气，早已进入人的肝脾。商汤盘、孔鼎上都有铭文记述，如今器物虽不存在，文字却还保存着。唉！圣明的皇帝和圣明的宰相，共同显赫，使淳厚光明的盛德流传。” 如果不把裴公的这篇文章传示后世，又怎能同三皇五帝相互比肩追踪？愿意抄写一万本，诵读一万遍，直到口角流沫、右手生茧，把它传到七十二代之后，作为封禅时收藏玉册、修建明堂的根基。令狐八拾遗令狐绹来招呼我，送裴十四回华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三寸、五寸、四年〕 二十岁的中郎还不足以令人羡慕。

译骊驹已经先自放出光辉。兰亭聚会结束，郄方回才回去；雪夜诗篇写成，谢道韫也归去了。汉苑的风烟吹入客人的梦中，云台的洞穴连接着郊外的门扉。可叹我长久以来怀有临邛司马相如般的消渴之病，正想借你之便，询问那垂钓的岩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九年、三月、三日、二人〕 按：郄愔并不在兰亭四十二人的名单中。王羲之娶郄鉴的女儿，郄愔又是王羲之的姐夫；裴十四是令狐氏的女婿，当时带着妻子回华州，所以有这两句。离思。前溪的舞曲已经使人气力耗尽，听《子夜歌》又使人心酸。峡中的云彩寻找不到，沟水又能怎么样呢？北去的大雁不再传书，湘江的竹子染满了泪痕。没有办法见到你的容颜，只能自己托付微波传达心意。夜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 竹林小屋没有尘埃，临水栏杆清幽。相思之情遥远绵长，中间隔着重重城池。秋日的阴云久久不散，霜降来得很晚。只留下枯荷，让人在雨声中聆听。风雨。《凄凉宝剑篇》【《唐书》记载：武后索取郭元振所作文章，其中有《宝剑篇》】长期漂泊，几乎要终此一生；黄叶飘落，仍遭风雨。青楼中的歌管自顾自地吹奏，新结识的人却受到浅薄世俗的排斥，旧日的交情又被美好的缘分阻隔。内心因新丰美酒而断肠，借酒消愁，不知要喝下几千斗【王维诗：“新丰美酒斗十千”】。《梦泽》【云梦是楚地两个湖泽的名称。《汉阳图经》说：梦泽在长江北面，云泽在长江南面】梦泽上悲凉的风吹动白茅，楚王死后，满城的美人也都被埋葬了。不知当年的歌舞还能剩下多少，竟白白地减少宫中防卫，只为成全纤细的腰身【《墨子》说：楚灵王喜欢细腰，他的臣子都以每天只吃三顿饭为节制；《后汉书·马廖传》说：楚王喜欢细腰，宫中因此饿死了许多人】。《赠歌妓二首》手持水晶如意，佩戴玉连环【《拾遗记》说：吴国孙和曾在月下舞弄水晶如意，误伤了邓夫人的脸颊；《战国策》说：秦始皇送给齐襄王后玉连环，齐后用锤子把它砸破】。下蔡城中的美人，千万不要破颜而笑【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嫣然一笑，能迷惑阳城、迷倒下蔡。注：阳城、下蔡都是县名】。樱桃般的红唇绽开，含着白雪似的牙齿；在令人断肠的歌声中，唱起《阳关曲》。白天相思，怎能忍受？森严的城门下，清冷的长夜里，来往的道路都断绝了。只知道说春天到来使人消瘦，却不知道春天到来时，独自一人的愁苦更多。

译《谢书》哪里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微薄心意？不过是空带着笔砚，奉上《龙韬》【太公《六韬》中的一篇，名为《龙韬》】。自从半夜传衣钵之后，我便不羡慕王祥得到佩刀【《晋书》记载：吕虔有一把佩刀，相工说：“它的主人将来会成为三公。”吕虔把刀赠给别驾王祥，王祥后来果然成为太傅】。《寄令狐学士》【《令狐绹传》记载：大中二年，令狐绹被召任考功郎中，不久掌管制诰，充任翰林学士】秘殿高耸入云，仿佛拂过彩虹；如今你我分处殿堂东西两侧。你在太液池应和歌诗，翻飞如黄鹄【《西京杂记》记载：始元元年，黄鹄降落在太液池，皇帝作歌道：“黄鹄飞兮下建章”】；又随皇帝到陈仓打猎，获得碧鸡【《唐书》记载：凤翔府宝鸡县原名陈仓，至德二载改名。晋代《太康地志》记载：秦文公时，陈仓人打猎得到一种像猪的兽，不知其名，牵来献上，途中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种兽名叫媦，常在地下，以死人脑为食；它正要杀童子时，童子拍打它的头。媦也说道：两个童子名叫陈宝，得到雄的便称王，得到雌的便称霸。陈仓人于是追赶童子，童子化为雌雉，登上陈仓北阪，变成石头，秦人祭祀它。】清晨饮酒，哪里知道仙人掌已在遥远的甘泉宫【《三辅旧事》说仙人掌在甘泉宫；《长安志》说仙人掌高大十围，用铜铸成】；夜里吟诗，应当惊讶玉绳已经低垂【谢朓诗有“玉绳低建章”】。即使钧天的仙乐允许人间听见【《史记》记载：赵简子病醒后对大夫说，他梦到天帝所在之处，和百神同游，听到钧天的盛大音乐，九次演奏、百般舞蹈，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动人心】，阊阖门前梦境迷离，还是常常自行迷失。《酬令狐郎中见寄》遥望你这位声望卓著的郎官身在古郡【“望郎”指才望兼备的吏部郎；本集此处为郑亚《谢上表》，说令狐绹在南省极有声望】，佳句如同挥洒丹青，应当仍经过丘迟的宅第【丘迟，字希范，吴兴人，丘灵鞠之子，八岁能写文章，历任中书郎，升任司徒从事中郎，后去世】，也经过柳恽的水汀【白居易记载：湖州城东南二百步到霅溪，溪水连接汀洲，洲名白苹；梁代吴兴太守柳恽曾在此作诗，因此得名】。按：丘迟宅、柳恽汀都在苕霅之间。这一定是令狐绹任湖州官员时作诗寄给李义山，李义山因此作诗酬答。【《唐史》记载：开成年间，令狐绹屡次升任库部、户部员外郎，出任湖州刺史】寄来的诗篇随江水浩荡而来，回信又在密集的雨声中寄去。我在句曲山听闻仙人的秘诀【《真诰》说句曲洞天与林屋、岱宗、峨眉、罗浮相通；陶弘景隐居句容句曲山，寻访仙药，得到神符秘诀，相信可以炼成神丹】，在临川得到佛经【《宋书·谢灵运传》说谢灵运任临川内史时，在庐山拜访慧远，心悦诚服，便在寺中翻译《涅槃经》，并把所在台称为翻经台】。清晨吟咏，支着客人的枕头；夜里读书，漱洗用僧人的水瓶。看不见衔芦的雁，只见腐草化成的萤火虫徒然流动【《月令》说腐草化为萤】。土地贫瘠，令人悲叹如坎井【“坎井”见《易经》】；上天震怒，才知道雷霆的威势【吴武陵信中说：雷霆轰鸣、电光飞射，是上天的震怒】。象和异草分隔在疆域之外，近在眼前却如远方【《海录》说鸟荒、象卉之地，早已隔绝于皇风之外】；蛟龙的涎沫浸染岸边，腥气扑鼻【《北梦琐言》说蛟形如马，涎沫腥而黏，能摇尾缠人，吸食其血】。为了补益羸弱，贪求紫桂【《拾遗记》注说暗河以北有紫桂成林，群仙以它为食；韩终诗说暗河的桂实大如枣，吃了可以比天长寿】；心怀傲气，凭借青萍剑自托【陈琳答曹植书说：君侯拥有青萍、干将那样的宝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里〕 相隔万里，离愁悬在心中；风铃在讼阁中摇响，声声都比离情更加危苦【一作“阁”】。按：从“句曲”以下都是李义山自叙当时的处境，说明他漂泊为官。桂管一带原有“象卉蛟涎”等诗句。七月二十八日夜里，和王、郑两位秀才一起听雨，梦醒后写成。起初，我梦见龙宫宝焰燃烧，祥瑞的霞光明丽，照满晴朗的天空；不久又醉醺醺地倚着蓬莱仙树，有个仙人拍着我的肩膀【郭璞诗有“右拍洪崖肩”】。过了一会儿，远远听见有人吹奏细管【一作“笛”】，只闻声音，却看不见人，仿佛隔着飞动的烟雾。过了一阵又经过潇湘的雨，雨点击打着湘灵的五十弦瑟【《楚辞》说：“使湘灵鼓瑟兮”】。忽然看见冯夷，不禁格外惆怅【《山海经》说冰夷人面，乘两条龙；注说冰夷就是冯夷。《搜神记》说冯夷是潼乡堤首人，八月上庚日死后，天帝任命他为河伯】。鲛人织的绡帕也不要再卖了，海水都快变成田地【《博物志》说鲛人住在水中，形如鱼，能够织绡，常到人家中出售；《说文》说绡是生丝织成的绢】。又遇见毛女，却极其无聊悲苦【“憀”音聊；《列仙传》说毛女字玉姜，住在华阴山中，身体长满毛，自称秦始皇宫人，秦亡后入山，道士教她吃松叶，从此不饥不寒；“无憀”即无聊，无所依赖】。龙伯巨人擎举着华山的莲花【《河图玉版》说昆仑以北九万里有龙伯国人，身高三十丈，寿命一万八千岁】。梦境恍恍惚惚，没有边际；时而明亮，时而昏暗；迷蒙不止，断裂又相连。醒来时，正是平阶上的雨声；我独自背对寒灯，枕着手臂睡去【一作“未”】。《寄令狐郎中》嵩山的云、秦地的树，见证我们长久的分离；远方寄来如双鲤般的一封书信【古诗说：客人从远方来，送我一双鲤鱼；叫孩子把鲤鱼煮了，里面有一封尺素书】。不要问我这个昔日梁园的宾客如今怎样，我正像茂陵秋雨中的司马相如一样抱病在家【《史记》说司马相如客游梁地，梁孝王让他与诸生同住；后来任孝文园令，因病免官，居住茂陵】。《漫成三首》

译何逊、范云都不妨算得上诗人【何逊八岁能作诗，范云见其策问文章后十分赞赏，与他结为忘年交】。只是还没有理解当年人们为何看重自然景物。我从千里之外把龙山的积雪寄来【鲍照诗说胡地的风吹着北方的雪，飞越千里的龙山】，将来打算把它同洛阳的花一起比较【何逊与范云联句说：过去离去时雪像花，如今归来时花像雪】。沈约怜爱何逊【《南史》记载：沈约曾对何逊说，我每次读你的诗，一天要反复读三遍，仍然不能停止】，颜延年却贬低谢庄【《南史》记载：谢庄七岁能写文章，宋孝武帝曾问颜延之谢庄的《月赋》如何，颜延之回答说：美是美，只是谢庄才知道“相隔千里共同面对明月”。皇帝召见谢庄，把颜延之的话告诉他，谢庄随即说：颜延之作《秋胡诗》，才知道活着是长久离别，死去是永远不归。皇帝拍掌大笑了一整天】。二人的作品都清新而各有所得，声名又何必彼此损伤？薄雾笼罩的夜晚吟咏芙蕖，正是何郎得意的最初情景【何逊诗有“雾夕莲出水，霞朝日照梁；何如花烛夜，轻扇掩红妆”】。此时谁最能欣赏他？是沈约、范云两位尚书【沈约曾任中书令、尚书令；范云曾任尚书右仆射。杜甫诗说“沈范早知何水部”】。《无题》【一说题作《阳城》】白色的道路曲折地通入晚霞【李白诗说：天天采摘蘼芜，上山走成白道】；斑骓马嘶鸣，声声惊断七香车【七香车是装饰华美的车】。春风自己又在对谁欢笑？白白地惊动了阳城十万户人家【一作“洛阳非”】。《槿花二首》【《说文》说：舜就是木槿，早晨开花，傍晚凋落；《广志》说：木槿又名日及】燕子的身姿因风而轻盈，鸡舌香般的芳香积聚在带露的花纹上【鸡香即鸡舌香，因形似丁香而又名丁香】。按：以燕子的身姿比喻枝条的轻柔，以鸡舌香比喻花色的艳丽。红黑相间的鲜艳色彩交织在一起【“殷”读乌闲切，指赤黑色】。木槿又名赤槿，花色很红，四时都茂盛开放【《罗浮山记》】。啼哭和欢笑两种神态都难以分辨【江总《木槿赋》说：女子的妆容像梁冀的妻子，像游荡子弟家的妇人；若手持花朵并且微笑，笑容反而比不上花的美】。月亮里面难道没有姐姐吗【《春秋感精符》说：君主以天为父，以月为母，太阳为兄，月亮为姐姐；宋均注说兄日居东郊，姊月居西郊】？云中也有君王【《九歌》中有云中君】。三清仙境和蓬莱仙岛，本来才是你的所在，为什么也离开群体，来到这里呢？珠宫中香气熏燃已久【《楚辞》说紫贝的宫阙、珍珠的宫殿；也有人说《江赋》记载鲛人住在悬流中的馆舍，鲛人能泣珠，所以称为珠馆】；玉房中梳理打扫也已经完毕【汉郊祀歌有“神之出，排玉房”；古诗中也以梳理鬓发、描画蛾眉比喻精心装扮】。刚刚烧兰膏作成蜡烛【《招魂》说兰膏明烛，即用兰花香气炼成的膏油】，却来不及把锦帛折叠织成书信【窦滔之妻苏若兰曾织锦写回文诗赠给窦滔，辞意十分凄惋】。本来因为你亭亭玉立而远望，反而嫌你含情脉脉却相隔疏远【《尔雅》说“脉”是相互注视；古诗说“脉脉不得语”】。回头去问夕阳的余光，余晖却更加空虚。《哭刘蕡》上帝深宫紧闭九重天门，巫咸不能下界询问，只能让含冤之情无处申诉【《初学记》引《世本》说巫咸创制筮法】。按：《招魂》中上帝告诉巫阳等话，随后便派他下界招魂。王逸注说：巫阳奉天帝之命，下界招回屈原的魂魄。因此这首诗中的“巫咸”恐怕应当是“巫阳”。广陵分别之后，春潮把彼此隔在湓浦两岸；秋雨翻飞之时，才收到你的书信。只有潘安仁能够写诔文【《潘岳传》说潘岳文辞华美，尤其擅长写哀悼死者的诔文，文集中有为夏侯常侍、冯汧督等所作的诔】，宋玉又哪里懂得招魂【《招魂》注说宋玉怜悯屈原魂魄离散、生命将尽，所以作《招魂》】？你平生兼具高尚的情义，是我的老师也是朋友；我不敢像哭老师那样哭在寝室里，只能像哭朋友那样哭在寝门之外【《檀弓》说孔子：老师，我在寝室中哭；朋友，我在寝门外哭】。《杜司勋》【杜牧，字牧之，太和二年考中进士，历任膳部、比部员外郎，出任黄、池、睦三郡刺史，升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又任湖州刺史，后升中书舍人，去世后有文集二十卷流传】高楼上的风雨使我感念这位才子，短小的羽翼参差不齐，不能追上群鸟。刻意伤春，又伤感人世间的离别，世上只有杜司勋最懂得这种情怀【杜牧诗中多有惜春、伤别之句】。向荆门西面而下【盛弘之《荆州记》说荆门在郡城西、沿江上溯六十里处；《水经注》说荆门山南高北低，形状像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二月〕 一夜之间，南风吹来，一片叶子也显得危险。回望荆门的云【疑当作“门”】，夏日的云彩正时时变幻；人生哪里能够轻视离别？上天的意志又何曾顾忌险峻艰难？骨肉之间的书信，怎能安然送到遥远的边地？蕙兰小径上，错失了美好的约期。洞庭湖水宽阔，蛟龙凶恶；反倒羡慕阳朱在歧路上哭泣。《碧瓦》

译碧瓦连接着珍珠树【碧瓦、珠树的注释见前】，红日映照着华美的楼阁【一作“红纶”】。汉宫中有无双的卫皇后般的鬓发【《史记》旧说卫皇后字子夫，因传衣得宠，武帝见她鬓发而喜欢，遂立为皇后；今本《史记》无此语】；又有楚宫中最纤细的腰肢【细腰典故见前】。雾气般的香唾久久不散，珍珠般的泪水却容易在寒意中消失。歌声向雍门人学习【《列子》说韩娥东去齐国，粮尽后经过雍门，以歌声换取食物；离去后余音绕梁三日，雍门人至今善歌，效法韩娥遗声】，美酒则是蜀城烧制的酒【萧子显诗说早晨买成都酒；《唐国史补》说剑南的酒叫烧春】。柳色幽暗，仿佛将要翻入小巷；荷花倾斜，正好环抱桥梁。装饰华丽的车辕开路驶入【《搜神记》中的钿车；白居易诗说钿车碾过草地】，金管乐声隔着邻家传来【沈约诗说金管玉柱声响于洞房；李白诗说玉箫金管分坐两头】。梦中来到这里，飞动的魂魄急切难安；写成书信，便只能隔席遥寄【一作“招”】。河水冲击砥柱而回旋【传说河水分流包围山体，山在水中像柱子，所以称砥柱】；海上浮沫近旁，木筏随波漂荡【《博物志》说海上有人每年八月都看见浮槎按时往来】。吴市中有蟕蠵龟甲【一作“蠀蠵”“跠”，《海录》作“蠀蛦”】；巴地人贡献的翡翠发簪【“賨”指巴人缴纳的赋税；翡翠翘指翠鸟羽毛制成的发饰】。以后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只好重重地赠给你娇美的礼物【一作“娇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鱼玄机诗说，偏爱多次抚玩蟕蠵龟掌，每每想起它的光泽可以映出玳瑁簪。按：蟕蠵是大龟，它的甲属于玳瑁一类，所以吴市中有这种东西；写作“蠀蛦”是不对的。巴地人进献翡翠发簪【“賨”指巴人缴纳的赋税；“翡翠翘”指翠鸟羽毛制成的发饰】。以后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只好重重赠送娇美之物【一作“娇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蝴蝶》树叶一片片翻动，斜桥正对着旁边的门户。芦花只有白色，柳絮难道也能带来温暖吗【一作“柳叶”】？西施寻找遗留下来的宫殿，王昭君寻找故乡的村庄【归州东北四十里有昭君村】。年年芬芳的景物都凋残殆尽，我来送别时只剩下衰败的兰草香荪。《蝇、蝶、鸡、麝、鸾、凤等成篇》韩凭化成的蝴蝶翻飞在罗幕间【传说韩凭与妻子何氏殉情，死后墓上长出梓树，树上有雌雄鸳鸯；又有人说他们化成了蝴蝶】；曹不兴画的苍蝇仿佛拂过绮丽的窗户【吴国曹不兴画屏时误落墨点，便改画成苍蝇，孙权以为是真的，伸手去弹】。斗鸡归来，马头系着玉勒【“勒”是马头上的络和衔】；麝香融化，温暖了金灯【“釭”既可指车轴中的铁，也可指灯】。玳瑁映亮书阁，琉璃酒缸中盛着冰镇的酒。彩绘楼阁大多各有主人，鸾鸟和凤凰各自成双成对。韩翃舍人即事。萱草含着红色的花粉，荷花抱着绿色的莲房【《鲁灵光殿赋》说绿房是莲子】。鸟儿应当为蜀帝悲鸣【典故见前】；蝉声正是齐王后的怨恨【传说齐王之后因怨恨齐王而死，尸体化为蝉，登上庭树鸣叫，齐王后悔，因称齐女】。通向内宫，那里有收藏珍珠的府库【传说江州有藏珠石，东海龙王第七女掌管龙王的珠藏】；应召入官，便能到解玉的作坊【解玉溪在成都华阳县大慈寺南，用其中的砂石解玉很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按：所谓“通内”，就是说那里有收藏珍珠的府库；所谓“应官”，就是说那里有解玉的作坊。因为韩翃任中书舍人，所以这样说，未必一定是在使用典故。荀令经过桥南，十里之外都送来他的衣香【荀令君爱香，曾到别人家中坐过，帷幕三日香气不散】。《公子》一盏新罗酒【新罗国在百济东南五百多里；新罗后来并入高丽，新罗酒当即以粳米酿成的酒】，到凌晨恐怕就容易消失。归来时应当冲过半途的鼓声，不必等笙歌调好；只是担心酒香太浓【《英华》作“多”】，哪里会舍得错过春日的游赏场？铺开艾叶帐幕【艾帐是打猎时遮蔽野鸡的器具】，下马时，诱雉的媒鸟显得娇媚【媒雉是从小饲养、长大后亲近人、能够引来野鸡的雉】。《子初全溪作》

译全溪之地无法到达，何况还要喝尽剩下的酒？汉苑中春水初生，昆明池却换来了劫火烧尽后的灰烬【传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时，挖得极深，尽是灰墨，没有泥土；东方朔说那是天地大劫将尽时劫火焚烧后留下的灰】。在蒲草间作战，知道雁正在啄食；月影被水波皱碎，便觉察鱼儿游来。清雅的兴致既然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谈论诗歌，我不敢推辞。杨本胜在长安谈起此事，见到了小男孩阿衮【本集《樊南乙集》序说：大中七年十一月，弘农杨本胜刚来到军中，恳切请求得到李义山所有的四六文；当时义山在东川】。听说您从京城来到这里【《世说新语》说抬头只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杜甫诗有“愿托长安日”】，见到了我最娇爱的孩子。他渐渐长大，哭声应当越来越频繁；家中长期贫困，只怕他的学业也会耽误。寄居在别人家的龙种，身形消瘦【李义山自称王孙后裔，所以称龙种】；失去母亲的雏凤，显得痴呆。话说到这里就不要再说了，边地号角声中，青灯照着两鬓的白发。《西溪》惆怅地望着西溪，溪水潺潺流淌，我又能把你怎样呢？并不是惊讶春天的景物太少，只觉得夕阳格外漫长。妖娆的色彩染上柳树，柳光含着窈窕的姿态。不要让人间的思念通向海天之上；不要让河汉隔开牛郎织女。凤女弹奏瑶瑟【弄玉随凤凰飞去，秦人因此在雍宫修建凤女祠，世间常有箫声】，龙孙摇动玉珂【龙孙指龙驹；珂是可作马饰的白色贝类】。今夜以后梦到京城，请好好把我的思念寄托给云波。【李义山《谢河东公和诗启》说：我先前因休假出游，来到西溪，既惋惜斜阳，便姑且写成短诗。大概是因为徘徊于美好景色，顾念美好时日，所以借芳草来哀怨王孙，借美人来比喻君子。我想把玳瑁拿来替逸少装饰书卷，愿把珊瑚送给徐陵架笔。文章写成，实在没有什么可观之处。不知通过什么人呈达尊长，竟然劳烦您来唱和，使我更加惶恐。这里所说的和诗，就是唱和这首诗。河东公是柳仲郢。义山任仲郢判官时，集内多有《西溪》诗，都作于东川。有人引用《放翁笔记》说是华州郑县的西溪亭，这是错误的】

译《柳下暗记》无奈巴南的柳树【庾信《枯树赋》说昔年杨柳在汉水之南】，千条枝条靠近吹台【吹台在开封县东南六里，相传梁王增筑列仙吹台而成】。再把黄色映在白色上，想把它们当作杏花的媒人。《妓席》乐府中有《桃叶歌》【桃叶是王献之的妾，王献之因为宠爱她而作歌】，在人前可唱出来，却不要劝我替君王写小字，千万不要称我为“官奴”【“官奴”是王献之的小字；王羲之有《官奴帖》】。《少年》外戚凭借平定西羌建立了第一等功劳，年仅二十岁便获得重重封赏【马防兄弟三人各有六千户封邑，马防为颍阳侯，又因曾侍奉医药、安定西羌，增加襄城、羹亭一千二百户，身佩三条绶带，宠贵达到极盛】。径直登上宣室殿螭头之上【宣室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丹墀台阶上称为螭头，唐代左右二史站在第二个螭首凹处，称为螭头】；横穿甘泉宫豹尾之间【甘泉宫在池阳县西甘泉山，汉武帝时扩建，周长十九里，距长安三百里；随从皇帝出行时，常站在属车的豹尾之间】。从别馆醒来，云雨之梦已经结束；回到门内，走进蕙兰丛中。夜里跟随田蚡、窦婴到霸陵打猎【汉文帝葬于霸陵，田蚡为武安侯、窦婴为魏其侯，二人都是外戚】，却不知道寒冷郊野中自己正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无题》近来知道那位有名的阿侯住在什么地方，那里临近小江流。她腰肢纤细，仿佛承受不起舞蹈；眉毛修长，却只是满含愁意【汉代京都妇女曾画细而曲折的愁眉】。黄金足以造屋，为什么不再建一座重楼呢？《玄微先生》仙翁的行踪没有定数，时时进入一只壶中隐藏【费长房遇见卖药的老翁，老翁收市后便跳入悬挂的壶中】。夜夜桂花上的露水湿润，村村都有桃花水的香气。醉中抛开浩劫【道教称浩劫为世界运行的大劫】，住宿之处升起神异的光芒【汉代祭祀甘泉、圜丘时，从黄昏到天明，祭坛上常有神光聚集】。药囊中装着丹山的凤凰【杜甫诗有“药裹关心”；《汉武内传》说仙药中有丹山白凤的肉脯】，棋匣里有白石仙人【“白石郎”既指白石山居的仙人，也联想到王质入山观棋、斧柄腐烂的故事】。能够把黄河的砥柱山移走【传说淮南王方士能在地上画出江河和砥柱】，吞下太阳，倚靠扶桑【道教说修炼者可在日出时面向太阳，吐出死气，吸入日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又说，太虚真人在每月初五半夜，存想太阳的形象在心中，使太阳从口中进入，照亮心内；扶桑生长在碧海中，树高数千里，树围一千多丈，两棵树同根互相依靠，所以叫扶桑。用龙竹削成轻便的手杖【壶公曾把竹杖给费长房，叫他乘着它出行；后来把手杖投入葛陂，便看见它变成龙；王绩诗说龙竹还没有骑过】，用鲛绡熨平下裳【鲛绡典故见前；何敬容曾穿着不整的衣服伏在床上熨衣】，树上栽着桃树，还嘲笑汉武帝【西王母给汉武帝桃子，汉武帝想留下桃核种植，西王母笑说此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不是下界能种的】，桥板也嘲笑秦始皇【秦始皇造石桥想渡海看日出，神人驱石入海；石头走得慢，神人鞭打它，石头便流血】。径直想随同关令尹喜而去，远行万里到龙沙以西【老子西游，关令尹喜知道真人将经过，寻找到他，二人一同到流沙以西，后来不知所终；龙沙指沙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两两〕 服食炼成的药物【仙药中上等的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在郁金堂北面、画楼东边【郁金是香草，郁金堂或因在堂中焚烧郁金而得名】，换骨的神奇药方，是上等药物相通的地方【《汉武内传》说服药可以逐年改变气、脉、精、肉、髓、筋、骨、头发和形体；上等药物可以养命，五石炼形，六芝延年】。露气暗暗连接着青桂苑【桂树冬夏常青，西王母坛所四面排列着青桂】，风声偏偏吹过紫兰丛【秋兰青翠，叶绿而茎紫；沅水、澧水一带的兰花春天黄色、秋天紫色，秋紫尤其芬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二年、三年、四年、七年、八年、九年〕

译厕所里的长筹未必就输给孙皓【长筹即厕筹；吴国时孙皓轻慢佛像，把它放在厕所，后来因污秽佛像而患病，诚心忏悔后病才逐渐痊愈】；香枣又何必去问石崇【石崇厕所中命婢女侍立，并备有香粉、沉香汁和干枣；王敦误以为干枣是厕所中的食物而吃掉，受到婢女嘲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八日、十人〕 又说，王敦起初娶舞阳公主为妻，入厕时看见漆箱里盛着干枣，原本是用来塞鼻子的；王敦以为厕所中也放着水果，竟把枣全吃光了，婢女们无不掩口而笑。《白帖》把这两件事合为一说，义山诗也这样运用，难道还有别的依据吗？回忆往事，怀念故人，同时得到诗句；盖着翠色被子，回到绣帘中躺下。《岳阳楼》【岳阳楼在岳州郡治西南，西面临洞庭湖，左边望见君山】想把平生积聚的愁绪一举排遣，便登上洞庭湖上的岳阳楼。可惜万里湖山本来足以乘兴游赏，却偏偏有蛟龙能够掀翻船只。《岳阳楼》汉水和方城相连，环绕着百蛮之地；四周邻国中，谁说天下没有混乱？周朝的班固又能怎样？只剩一场高唐梦雨【《高唐赋序》说楚王曾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从此再也无心进入武关【武关是秦国南关，楚怀王曾被劫持于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十里〕 《寄成都高苗二从事》家在红荷曲水旁边，全家女子穿着罗袜，踏起秋日尘埃【《南都赋》说罗袜轻踏、姿态从容；《洛神赋》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不要拿越地客人织的千丝网，网住西施后再另赠给别人。《越燕二首》【《酉阳杂俎》说：胸部紫色、体形轻小的是越燕；胸有黑斑、叫声洪亮的是胡燕。《格物总论》说：胡燕筑巢喜欢筑得高长，越燕筑巢像碗一样】在京城，春社时才看见它；到了这个乡里，秋社时却不归去。它为了夸耀皇后的舞姿，仍穿着羽人的衣服。掠过水面，斜斜的波纹纷乱；口衔花瓣，细小的影子隐约。卢家的文杏树很美，试着靠近些，莫愁便飞去了。○道源说：本朝袁海叟的《白燕》诗，似乎就是从这首诗翻写出来的。将泥带到红蓼岸边——《说文》说：“蓼，是辛味的菜，[原文疑有误]。” 《尔雅翼》说：蓼有紫、赤、青等种类，最大的叫“笼”，并且开花。白居易诗说：“水蓼的冷花红艳艳地簇拥着。”得到绿杨村的青草，呼唤同伴增添新的情意；重新筑巢，又留下旧日的痕迹。离去时应当会遇见阿母——“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阿母时相见”。来时不要伤害王孙——汉成帝时童谣说：“燕飞来，啄王孙。”记住丹山的凤凰，如今已成为百鸟之尊。杜工部《蜀中离席》——这里是仿作杜工部的诗体。人生哪里没有离群的时候？世路上战乱不断，只可惜暂时分别。雪岭还未归来，远在天外的使者；松州仍驻扎着殿前军。座中醉客把醒客招来，江上的晴云与雨云交杂。成都美酒足以借此终老，当垆卖酒的仍是卓文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元年〕 《隋宫》。紫泉的宫殿锁在烟霞之中。想把芜城建成帝王的家园。若不是玉玺归于有日角之相的太宗，锦帆想必已经驶到天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里〕

译如今腐草中再没有萤火，只有千古不变的垂杨树上栖着暮鸦。倘若在地下遇到陈后主，哪里应该再问起《后庭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三百里、一人〕 《二月二日》。二月二日我在江上行走，东风和暖，听见有人吹笙。花须和柳眼，都显得娇柔可爱；紫蝶与黄蜂，也全都含情有意。相隔万里，想起归隐时元亮的井；任职三年，想起周亚夫的细柳营。新滩似乎不能领会游人的心意，反而发出风吹屋檐、夜雨敲打的声音。《筹笔驿》——《方舆胜览》说：“筹笔驿在绵州绵谷县北九十九里，蜀地诸葛武侯出师时曾在这里驻军筹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三十里〕 猿鸟至今还疑惧，害怕军中的约束文书；风云也常常替它防守藩篱。○范元实《诗眼》说：“简书，是军中的约束文书；储胥，是军中的藩篱。”徒然让上将挥动神奇的笔，最终还是看见投降的蜀王乘传车逃走。诸葛亮有管仲、乐毅那样的才略，终究没有辱没他们；关羽、张飞却已无命，又能怎么样？后来我经过锦里的祠庙，想起那篇《出师表》；梁父吟已经写成，遗憾仍然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屏风》。六扇曲折相连的屏风接着翠色帷幕。高楼上半夜酒醒时，掩住灯火，遮住雾气，幽密竟到了这种程度；即使下雨、月明，也全然不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篇〕 《春日》。想要进入卢家的白玉堂，早春催促着换上舞衣舞裙。蝴蝶衔着红花蕊，蜜蜂衔着花粉，一同帮助青楼在这一天忙碌起来。《武侯庙古柏》。蜀相祠堂台阶前的柏树，枝干如龙蛇，护捧着幽深的宫殿。树荫形成在外江岸边，年老了仍向着惠陵的东面。看到大树，便想起冯异；看到甘棠，便忆及召公。叶子在湘地燕雨中凋落，枝条在海鹏风中折断。玉垒山的经营谋划已经遥远，刘氏王朝的气数也终于终结。谁能带着《出师表》出来，为此向上天询问一番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风》。风撩动发钗上的盘孔雀，恼人地拂动衣带上的鸳鸯。是谁让罗制的席褥靠近这里？斋戒时，洞房还被锁着。《即日》。一年一度的林花到了今天便要凋谢，我在江间亭下惆怅地久留。反复吟咏，细细把玩，实在无可奈何。[原文“重吟细把”疑有脱字]花已经落了仍想开放，尚未开放却已令人忧愁。山色正向着小苑涌来，春日的阴影只想依傍高楼。金鞍忽然散去，银壶中的漏水声响起；又醉在谁家的白玉帘钩旁呢？《李义山诗集注》卷一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诗集注》卷一下。吴江朱鹤龄撰。《九成宫》——《唐书》说，九成宫在凤翔府麟游县西五里，本是隋代的仁寿宫，贞观年间修缮后用来避暑，于是改名为九成宫。十二重城在阆苑以西。平日避暑时，轻轻拂过彩虹般的霓旌。云气随着夏后启所乘的双龙尾而行，风追逐着周穆王八骏的马蹄。清晨吴岳的光辉连接着青翠的山峰，傍晚甘泉的景色映上丹红的高梯。荔枝和卢橘都沾受着帝王的恩宠。鸾鸟和喜鹊衔着天书，紫泥封印也被沾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少将》。宗族地位仅次于齐国安陆王。汉武帝的威势高张。醉卧烟波间的别墅，赏花对月；后门传来退回青海的消息，又听说传箭报信，天山传来合围的军情。一旦携剑起身，上马便快如飞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四年〕

译《咏史》。纵览前代贤人治理国家和家庭的事迹，成功在于勤俭，败亡由于奢侈。哪里一定要用琥珀才能做枕头？难道非要用珍珠才配制作车子？时运衰败时，遇不到青海马；力量耗尽时，难以拔起蜀山中的大蛇。有几个人曾经参与过《南薰曲》？苍梧山下永远在为失去翠华车驾而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千里〕 《赠白道者》——一作《咏史》第二首，误。在十二楼前，拜了两拜告辞。灵妙的风正吹满碧桃枝。倘若壶中果真有天地，又怎么会在壶中再次为别离而悲伤？《无题二首》。昨夜有星辰，昨夜有风，画楼西畔，桂堂以东。身上没有彩凤那样的双飞翅膀，心中却有灵犀一般的一线相通。隔着座位传递酒钩，春酒温暖；分成两组玩射覆，蜡灯映得通红。可叹我听见报时的鼓声，必须去应官，骑马奔向兰台，像被风吹断的蓬草。按：义山初仕时任秘书省校书郎，王茂元征召他任掌书记，后来成为侍御史，所以这里使用“兰台”的典故。听说阊门的萼绿华，昔年彼此相望，远隔直到天涯；哪里知道有一夜，秦楼中的客人竟偷偷去看吴王苑内的花。《汉宫词》。青雀向西飞去，最终没有回来；君王却长久停留在集灵台。侍臣中最像司马相如那样口渴，却连一杯金茎露也不赐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按：唐宪宗服用金丹而突然死去；唐穆宗、唐武宗又重蹈他的覆辙。义山写这首诗，深有寄托和讽谏之意，与后面的《瑶池》诗相同。《无题四首》。说来只是空话，离去后便断绝了踪迹；月已西斜，楼上响起五更钟声。梦中因为远别而哭泣，想呼唤也难以唤醒；书信在催促中写成，墨还没有浓。蜡灯半遮映着金色翡翠，麝香的烟气轻轻飘过绣着芙蓉的帐子。刘郎已经怨恨蓬山遥远，谁知这里又隔着蓬山一万重。飒飒的东风夹着细雨吹来，芙蓉塘外传来轻轻的雷声。金蟾咬住锁口，焚香的烟气飘入玉虎装饰的井栏，牵着丝绳汲水而回。贾氏从帘后窥看，韩掾年轻俊美；宓妃留下玉枕，魏王才华横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魏王的心意后来终于醒悟，于是让太子留下宴饮，仍把玉枕赐给曹植。曹植回去经过轘辕山，在洛水边暂歇，忽然看见一个女子自称：“我本来把心托付给君王，但心愿未能实现。这玉枕是我出嫁时的物件，先前给了五官中郎将，如今又给了君王，于是便用它铺陈枕席，欢乐和情意交织在一起。”她又说：“难道我不想常常见到你吗？只是因为郭后用糠堵住我的嘴，如今披散头发、遮住面孔，羞于以这样的容貌再次见君王。”说完便不再出现。曹植在那里悲喜交集，不能自持，于是写下《感甄赋》；后来明帝见到此赋，改名为《洛神赋》。元稹诗说：“班女的恩宠转移给赵思王，赋因感甄而作。”春心不要和花一起争相萌发，一寸相思便是一寸灰烬。从窥帘、留枕看来，春心的摇荡已经到了极点。等到香消梦断、丝尽泪干，情感的火焰虽然炽烈，最终仍归于灰灭。若不到这一步，便不会知道有情之事全都是幻梦。白居易为元稹《梦游诗》作序，说要把其中的虚妄完全写尽，彻底知道它并非真实，然后返回真境，归于实际。义山这首诗正是这个意思，不能只把它看作艳情之语。

译含着情意的春日已近傍晚，夜将尽时才暂时相见。楼上传来声响，想登楼却胆怯；帘幕被灯火烘暖，想走过去却为难。头上钗的燕子使人多感羞惭，镜中的鸾鸟又令人真正惭愧。傍晚归去横塘，明亮的星辰送我到宝鞍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哪里传来哀筝伴着急促的管乐？樱花开在深长的宫巷，垂杨生长在岸边。东家的老姑娘白日当空，已到三月中旬，仍然嫁不出去；溧阳公主却年仅十四岁。清明后天气暖和，她同人隔墙观看，回来后辗转反侧直到五更。梁间的燕子听见她长声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赴职梓潼，留别畏之员外同年》——《唐书》说，梓州即梓潼郡，属剑南道。乾元以后分为东西两川，梓州是东川节度使的治所。当时义山任梓州节度判官；畏之是韩瞻，和李义山同年登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接连遇到凤凰般的吉兆。雕饰华美的羽帐，紫金制成的床。桂花飘香时，我们一同登科；柿叶翻动时，却独自悼念亡人。乌鹊失去栖处，长久不得安定；鸳鸯又为何偏偏成双成对？京城与蜀地相隔三千里，我送你直到咸阳，看见夕阳西下。《桂林路中作》。这里地气温暖，没有秋天的景色；江面晴朗，映着傍晚的余晖。空余蝉声嘒嘒，仍向着客人依依作别。村落虽小，狗儿彼此戒备；沙滩平坦，只有僧人独自归去。正想向西北眺望，又看见鹧鸪飞过。《无题》。阳光初照屋梁，她便含情脉脉；出水芙蓉，早已声名远播。小小的裙衩如芙蓉一般，钗上茸饰的翡翠轻盈。锦缎上的长信写得郑重，细细的眉毛显出分明的怨恨。不要靠近弹棋局，因为棋盘中央最高，最不平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五尺〕 《蝶三首》。起初飞入小苑，渐渐能够通到宫门。远远担心芳尘会断绝，轻轻忧虑艳丽的雪花消融。只知道防备洁白的露水，却没有察觉迎面而来的劲风。回头看那成双飞翔的燕子，趁着时机飞入绮丽的窗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丈、百人〕 长眉画好，绣帘打开；碧玉缓缓行走，来到白玉台。试问翠钗上那钗头的凤凰，它不知道芬芳的脖颈要为谁回转。这是寿阳公主出嫁时的妆容：眉毛画成八字形，额头上托着黄色花饰。她看见我，假装羞怯，频频照着影子，却不知道自己将属于那个喜爱游乐的郎君。《无题二首》。八岁时偷偷照镜子，已经会画长眉；十岁时出门踏青，用芙蓉做裙衩；十二岁学习弹筝，银制的护甲从未摘下；十四岁开始避开六亲，料想仍然没有出嫁；十五岁时对着春风哭泣，背过身坐在秋千下。幽居的人并不疲倦，欣赏秋日的暑气最为可贵；邀请我到竹色碧绿之处，却转而惆怅地望着清澈的池水，格外寂寥。带露的花始终湿润，迎风的蝴蝶勉强作出娇态。若能在这里与你携手，连你也不会感到无聊。王十二兄和畏之员外来访，并邀请我小饮；当时我因悼亡之日将近，没有前去，于是写诗寄给他们。

译谢傅家的门庭本来就是旧交之家；如今歌声乐管属于檀郎。更无人处，绣帘垂到地面；想要拂去尘土时，竹席却空空铺满了床。嵇氏留下的孤儿仍然令人怜悯，左家的娇女又哪里能够忘记？秋雨绵绵、心中郁结的疾病，都难以排遣；万里之外西风吹来，长夜正漫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岁〕 《隋宫》——一说《隋堤》。乘着兴致向南游玩，竟不设戒严。九重宫门之中，谁肯听取进谏的书函？春风吹拂，举国裁制宫锦，一半用来制作马鞍旁的障泥，一半用来制作船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落花》。高阁上的客人终于离去，小园中的花纷乱地飘飞。参差的落花连接着曲折的道路，遥远地送走斜阳余晖。令人肠断，却不忍心打扫；望穿双眼，仍盼着它归来。芳心随着春天一同消尽，最后得到的只是沾湿衣襟的花泪。《月》——《文苑英华》作《秋月》。池上和桥边都令人难忘而又可爱。帘子打开，正是最明亮的夜晚；竹席卷起，才知天气已经转凉。水流之处水花急促，吐纳之时云叶鲜明。姮娥没有脂粉黛色，只是尽情显露她的美丽。《赠宗鲁笻竹杖》。这种笻竹杖来自大夏，质地轻而坚韧；遍寻溪流，是在追问心中所思。静静怜惜它穿过树木而去得遥远，想象它滑过苔藓时缓慢无声。白鹤怨恨早晨归来仍需遥望，僧人悠闲，傍晚已有约期。风流之事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常想依傍着清瘦的你。《垂柳》。它在小苑中姿态修长，在曲池东边婀娜多姿。清晨佩饰都垂到地上，仙人的衣服全都随着风飘动。七贤难道能独占竹林？三品也姑且让松树享有盛誉。令人肠断的是灵和殿前的蜀柳，先皇的玉座如今空空荡荡。《曲池》。白日之下花香繁盛，却不能自持；月光之中流动着艳色，又将与谁相约？迎面而来的忧愁急促，鼓声稀疏，钟声断续；分别隔绝吧，灯灭烛残之时，张开帷盖，仿佛要划破江面上粼粼的水光。回头再望，只有柳丝一丝一丝地垂着。从来这里的人，到了黄昏便散去。还不相信河梁就是别离之处。《代应二首》。沟水分流，向西又向东；深秋的霜月，五更的寒风。离鸾别凤，如今在哪里？十二重玉楼空了又空。昨夜玩藏钩输了，今早斗百草又败了。关西那个狂放的小吏，只会围着床榻大喊“卢”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五日〕 《席上作》——原注：我任桂州从事时，故府郑公让家妓出来，命我作《高唐》诗；一本题作《席上赠人》，并注为“故桂林荥阳公席上出家妓”。○郑公，就是郑亚。注文见《迎吊桂府常侍》诗。淡云轻雨拂过高唐，玉殿入秋以后，长夜正深。我料想你也应该怜惜宋玉，因为他一生只侍奉楚襄王。《访隐者不遇成二绝》。秋水悠悠，浸着别墅的门扉；梦中来访的人数得清，醒来后却稀少。幽深的蝉声已经消失，黄叶纷纷飘落；只有一树冬青还在，主人却没有归来。不要经过城郭，认识我的人很少。悲猿啼叫的地方，有一扇柴门。苍江映着白日，是樵夫和渔人的道路；傍晚归来，雨水沾满衣裳。《破镜》。玉匣中的清光不再能够持有，菱花镜散乱，月轮也残缺。秦台镜中照出山鸡以后，山鸡便失去了舞蹈；这正是孤鸾停止起舞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四尺、五尺、九寸〕 《无题》。紫府的仙人号称宝灯，云中的仙浆还未饮下便凝结成冰。为什么偏偏在雪光与月光交相辉映的夜晚，还要处在瑶台十二层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步〕 《赠庾十二朱版》——原注：当时庾十二在翰林院。○《旧唐书》记载，大中三年九月，任命起居郎庾道蔚充任翰林学士，疑心就是这个人。

译关系牢固得像把漆投入胶中，无法分开；赠给你，请郑重珍惜，它价值可比美玉。君王清晨坐在金銮殿中，只等司马相如来起草诏书。《李花》。独自走在李花小径上，几番愁情彼此相伴；悬在无月的夜里，勉强含笑，正值欲起风的天气。花色减去脂粉，分出园中竹叶的香气，又沾染水洲上的莲花。徐妃早已出嫁，却仍以玉制花钿装饰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十二月〕 《柳》。曾经追逐东风，拂过歌舞筵席；乐游春苑里，正是令人断肠的时节。为什么偏偏到了清秋时节，既带着斜阳，又带着蝉声？杨慎说：这是描写先前荣耀、后来衰败的意思。《三月十日，流杯亭》——《方舆胜览》说，巴州西龛寺是唐乾元年间严郑公武创建的，水流曲折，可以用来流觞；《一统志》说，流觞亭在巴县西龛山上。我身在中军，少有机会归来。木兰花谢尽，错过了春日的约期；我偷偷随着柳絮来到城外，走过水西，听见杜鹃啼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游览招国里李家南园二首。招国里在京师，白居易传说是从皇子陂回来后到达招国里的。潘岳没有妻子，客居他乡而为此忧愁；新人已经来到，却坐在旧日的妆楼上。春风吹来，仿佛还在疑心有人要联句；雪花般的柳絮，像相如的文思一样纷纷飞舞，久久不止。用的是谢道韫的典故。长亭中一年将尽，雪花铺展如水波。此去秦关，路途还有多远？只有在梦中，我们才算相距不远。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又能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五里〕 留下赠给畏之。原注：当时将要赴梓潼任职，途中遇到韩朝回，作三首。第二首绝句，唐人选入《才调集》，注说：遇到韩朝回。清平时代没有政事可奏报，只有向明光殿进言；也不必让守门人来报告清晨的寒霜。宫禁中的词臣正在寻找机会引颈相望，东川归来的客人却独自愁肠百结。郎君落笔，惊动了鹦鹉；侍女吹笙，仿佛招来了凤凰。空把天上大罗仙境的事写寄下来，众仙同日吟咏《霓裳羽衣曲》。明光殿是汉代尚书郎值宿并奏事之处，明光殿昼夜明亮。这里“当关”用汝郁的典故；“中禁词臣”用杜甫诗意；“郎君”指韩瞻之子韩偓，韩偓小字冬郎，曾即席作诗，满座惊异；“侍女吹笙”用王母侍女董双成吹笙的典故。大罗天是道教所说最高的一层天，在玄都玉京之上，共三十六天，属于三尊统辖。传说大罗天在蕊珠宫张榜，故称“蕊榜”。《霓裳羽衣曲》相传源自唐玄宗游月宫所闻仙乐，后又吸收杨敬述进献的《婆罗门曲》声调而成；唐开成初年尉迟璋曾仿古制作此曲献上，诏令贡院以曲名为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八月〕 有人说，义山与畏之大概都是李肱榜中的进士，所以诗末才有这句话。那一年高锴权知贡举。按新、旧《唐书》，义山是开成二年进士；集中有《李肱画公诗》，却没有说他们是同年。等到郎君归来，月亮已经西沉；寒暄也顾不上说，醉得像泥一样。五更时分，又要到哪里去呢？“醉如泥”用后汉周泽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骑马出门时，听见乌鸦在夜里啼叫。门外阴云重重，昏暗得不能散开；含羞迎接夜色，又来到楼台。潇湘的水浪上烟霭迷蒙，哪里才能有一阵好风把你吹来？因为有。只因为有云母屏风，显得无限娇媚；凤城的寒意将尽，却害怕春夜漫长。无端嫁给了佩金龟的女婿，反而辜负了香衾，只顾早起上朝。云屏用赵飞燕的典故；凤城指京都；金龟婿指佩金龟袋、官居三品以上的丈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无题。相见本来就很难，离别更加难受。东风已经无力，百花也凋残。春蚕到死才把丝吐尽，蜡炬烧成灰烬，眼泪才会流干。清晨对着镜子，只忧虑云鬓已经改变；夜里吟诗，应当也会感到月光寒冷。蓬山从这里过去并不遥远，只请青鸟殷勤地代为探望。《碧城》三首。碧城有十二曲栏杆；犀角能辟尘，玉石能御寒。阆苑中的书信，大多由仙鹤传送；女床山上没有一棵树不供鸾鸟栖息。星星沉入海底，正好可以从窗前看见；雨过之后，隔着座位便能望见河源。若是清晨的明珠已经明亮而又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斗、十步、万年〕

译便一生都对着水晶盘。传说汉成帝得到赵飞燕后，因她身体轻盈，担心她被风吹走，特意制作水晶盘，让宫人托着她歌舞。对着身影，听着声音，已经足够令人怜爱。玉池里的荷叶，正一片片盛密铺展。若没有遇到萧史，就不要回头；若没有见到洪崖，也不要去拍他的肩膀。紫凤娇媚地舒展，佩带着楚地的玉佩；赤色鳞鱼狂舞，拨动着湘水之弦。鄂君在夜里的舟中惆怅远望，绣被焚香，独自睡眠。诗中分别用萧史吹箫、洪崖仙人、鸑鷟紫凤、楚辞佩饰、瓠巴鼓瑟使游鱼出听，以及鄂君与越人相恋的典故。七夕到来时，早已有了约期。洞房的帘幕至今仍垂着，月轮照着，月兔刚刚显出新月的光魄。铁网中的珊瑚还没有长出枝条；检取神仙的方术，教人留住光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三月、十六日〕 收取凤纸，写下相思之情。《汉武内传》记载，王母曾遣侍女郭密香向上元夫人问候，上元夫人也遣侍女答复；这里说，汉武帝内传中的事情清楚可考，不要说人间全然无人知道。《对雪》二首。原注：当时将要前往东边。寒气先侵入玉女的窗扉，清冷的光旋即穿透省郎的帷闱。大庾岭头梅花开放，章台街里的柳絮飞舞。雪花想要起舞，一定会随着曹植的马车；雪若有情，也应当沾湿谢庄的衣裳。龙山相隔万里，并不算太远，且留下来等行人二月归来。雪花旋即扑过珠帘，掠过粉墙，轻得像柳絮，却又重得像霜。它已经随着江令夸赞琼树，又进入卢家去嫉妒玉堂。夜深后也许会与月魄争辉，冒着严寒还想试试梅妆。关河冻结，东西道路都被封住，令人肠断，目送骑斑骓马的陆郎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正月、元日〕 蜂。小苑和华池相连，繁花灿烂，通向后门；面对前栏，思绪无穷。宓妃腰肢纤细，才足以承受露水；赵后身体轻盈，仿佛要倚着风飞去。红墙寂寥，崖蜜已经采尽；碧色帘幕遥远，雾中的蜂巢也已空了。青陵台上的粉蝶啊，不要再为离别悲恨；到了二月之中，我们终会长久相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公子。外戚封侯，自然有恩宠和平顺的待遇；明日便可凭通籍进入九华门。金唐公主年纪大概还小，二十岁的君王尚未允许她出嫁。金唐公主的具体事迹不详。《赋得鸡》。稻米和粱米还足以养活所有小雏鸡；它嫉妒敌手，独占场地，自得其乐。难道还要在五更时惊醒清晨的梦吗？即使风雪交加，也不推辞为太阳中的金乌报晓。鸡有勇敢等五种德性；曹植《斗鸡诗》说愿意用狸膏助战，常常独占这片场地。明神。明察的神灵掌管过失，难道会让冤屈暗藏在密室中吗？祸患之门自古就在那里，不要因为以为无人知晓便欺瞒。一件事将来总须谨慎，连石头都能够说话。

译钱龙惕笺注说：这首诗是为甘露之变而作。当时事情仓促发生，王涯、贾餗等人实际上并未参与。仇士良拘捕并审讯他们，施尽五毒，他们被迫诬认罪行，于是遭到灭族。当时人们没有认为他们冤枉，实在因为王涯等执政时揽权奢侈，和百姓结怨，所以诗说“明神掌管过失，决不会冤枉滥杀；暗室中的祸门，是自己招来的”。然而王涯等毕竟是国家大臣，一旦因无罪之事被一齐杀戮，专擅杀人的人自以为天下无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欺瞒，难道不知道自己取用精华太多、耗费物力太大，终会因石头能说话而有所忧虑吗？训注之乱在中国发生后，士大夫都怨恨愤怒。等到宦官败亡，又因为畏惧中官的势力，没有人为王涯等说冤，岂止不认为他们冤枉，反而还把他们的覆灭当作快事？杜牧诗所说“元礼去从缑氏学，江充来上犬台宫”，以及“其冬三凶败，涣汗开汤罟”，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只有义山在这件事上反复抑扬，表达不平之意，说明诛戮并非出自文宗。那些人虽有罪，仍然是被冤杀的。何况祸患如履霜而将结坚冰，事情的发展难道不值得深切警戒吗？但诗人仍不敢明说，只在诗中隐约寄托此意。由此可见，当时宦官暴虐横行，士大夫群体竟畏惧得屏息自保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悲。辛未七夕。恐怕是仙人喜欢别离，所以才让他们相隔遥远，把相会安排在佳期。自古以来，碧落银河之畔，偏偏要等金风玉露的时节。清冷的漏声渐渐移动，两相遥望已经很久；微云还没有接通天河，织女来得多么迟缓。难道能无意酬谢填河的乌鹊吗？她只向蜘蛛乞求织成巧妙的丝网。壬申七夕。已经驾起七香车，专心等候拂晓的霞光。风轻，只听见玉佩声；日光微弱，花朵也不显得娇艳。嫩桂把香气传到远处，高高的榆树送来斜斜的影子。成都的严君平经过占卜摊时，曾经嫉妒那位懂得辨认灵槎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丈〕 壬申闰秋题赠乌鹊。通鉴日录记载：宣宗大中六年闰七月乙未朔，八月一日甲子为秋分。绕树飞翔却无处可依，月亮正高悬。邺城新添的泪水溅湿了云袍。隔了几年才遇到闰秋，两次填平天河，也不要说辛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端居。远方的书信和归乡的梦都悠悠渺渺，只有空床独自抵挡素秋。台阶下青苔与红树相伴，雨中一片寥落，月下满怀愁绪。夜半。三更时分三次巡更，万家人家都在露气中沉睡，露水将要凝成霜，月亮坠入烟雾般的云气。巡更人登上厅堂，蝙蝠飞出；玉琴不时响动，倚窗拨弦。玉山。玉山高耸，与阆风山齐平；玉水清澈流淌，不容泥沙停积。到哪里还要另寻能使太阳车回转的神力？这里兼有通往上天的阶梯。价值百斛珍珠的宝物啊，骊龙不要沉睡；高达千寻的梧桐啊，正等待凤凰栖息。听说神仙中有才子，吹完赤箫之后，正好彼此携手相伴。张恶子庙。传说梓潼县的张恶子神，就是五丁拔蛇的地方；也有人说是巂州张生所养的蛇，因此立祠祭祀，当时人称它为张恶子。这位神灵非常灵验。《方舆胜览》说，张恶子庙就是梓潼庙，在梓潼县北八里七曲山。按图志，神姓张，名亚子，祖先是越巂人；因替母亲报仇，攻陷县邑，迁居此山，墓在隆庆府梓潼县东二十里。下马捧着椒酒，迎接神灵来到白玉堂。为什么只有铁如意，却独自与姚苌相对？传说张亚子曾与姚苌相交，并把铁如意借给他，挥动便能召集兵马；姚苌后来即帝位，便在此地为他建庙。庙先称九曲，后称七曲，隋唐以后灵验更加显著，封号加至八字王，庙号灵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雨。瑟瑟的声音穿过瓜园，依依地靠近竹轩。秋池本来并不寒冷，风吹叶动却共同喧响。窗外空旷，有时可以看见；高高的屋檐下，叶子接连翻飞。夜深时送来传书的大雁，它们应当是为了稻粱的恩惠而来。菊。

译暗暗淡淡的是紫色，融融冶冶的是黄色。那是陶令篱边的颜色，也是罗含宅中的香气。什么时候才能禁得住重重秋露？它实在害怕残阳。愿把它盛在金制的鹦鹉杯中，送入您的白玉堂。牡丹。锦帏刚刚卷起，卫夫人的绣被还堆在那里；越人和鄂君垂着手，纷乱地翻动雕玉佩饰。折腰争舞，换上郁金裙。石崇家的蜡烛哪里曾经剪过？荀令的香炉还等着熏香。我仿佛是在梦中传得彩笔，想写在花叶上，寄给朝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北楼。春天的景物哪里会妨碍什么？人生不过是勉强寻欢。花还曾经收敛在暮色中，酒喝到最后竟不知寒冷。异域的东风带着湿气，中华大地上空的天象却显得开阔。这座楼足以向北远望，我轻轻倚靠在高栏上。想起沈下贤。沈亚之，字下贤，吴兴人，进士及第，曾任柏耆行营判官，后遭贬谪，有集九卷。一千二百……轻盈的鸾鸟般的春衫显得身形消瘦，衣襟穿得宽松，倚着风走来，步子稍稍急促；含着雪意的话语，应当带着寒意和火气，留下金斗。又如珠子碎落玉盘。河阳观花归来，竟然不曾问候潘安。蝶。蝴蝶飞到绣户的阴影里，穿过深深的画楼。重新涂上秦台的粉，轻轻抹上汉殿的金。只有柳絮可以相伴；这花心可曾要凌辱孤客，邀请他作《子夜吟》？饮席上代官妓赠给两位从事。新人在桥上穿着春衫，旧主人在江边侧着帽檐。愿意化作红色的绶带，让一对凤凰同时把我衔走。代魏宫中人私下赠诗。原注：黄初三年，生者与死者已经相隔，追代她的心意，何必一定生在同一时代？也属于《子夜吴歌》一类。来时在西馆被阻隔，不能实现美好的约会；离去后又被漳河隔断了梦中的思念。知道宓妃有无限深情，春天的松树和秋天的菊花也可以同时共美。代替元城吴令暗中作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 背对着伊阙，归返藩国的道路将要分开；水边风光中，太阳已经西斜。荆王在枕上本来就没有做梦，不要徒然让阳台的一片云来相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丈〕 这首诗是为洛神故事辨明讹误，说明所谓思王感甄的说法并不值得深信。牡丹。它压着道路，又沿着沟渠攀生；在窗前开放，又映照着楼台。它最终足以倾覆一国，价值不止万金。车上有鸾凤嬉游于三神山，神仙居住在十洲之间。应当怜惜萱草颜色太淡，却还能得到“忘忧”的名称。百果嘲笑樱桃。珠玉般的果实虽然先成熟，像琼玉般的芦苇薄膜即使早早开放，流莺仍然在那里；怎么能忌讳它含来樱桃呢？樱桃古称含桃，因莺鸟衔食而得名。樱桃答。众多果实不要彼此讥诮。我天生就是名贵的品种，地位高贵又有什么缘故？古代乐府中，只有郑樱桃最为著名。石虎宠爱优僮郑樱桃，她因美貌专宠于宫中，乐府因此有《郑樱桃歌》。清晨坐着。一作“后阁”。后阁退朝后，躺在台阶前，思绪黯然。梅花应当还没有借雪显白，柳枝自然承受不住烟雨，泪水也随之有深有浅地延续。愁肠像井绳一样在高低之间绷紧，红颜没有定准，得失全在当年。

译咏史。北湖、南埭的水漫漫无边，一根百尺高竿上挂着一面降旗。三百年间都像清晨的一场梦，钟山又在哪里有龙盘踞呢？北湖即玄武湖，南埭是金陵的水闸；钟山旧名金山，后改称蒋山，诸葛亮认为它有龙盘之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一片。一片不是烟雾的祥云隔在九枝灯和蓬莱山峦之间。仙人的仪仗庄严，云旗飘扬；天齐泉水温暖，细细传来龙吟。露水滋润的兰圃春意繁多，凤凰舞动得迟缓。榆荚散落，星斗转移；桂花飘去，月轮移动。人间如桑田沧海，日日都在变化。不要让美好的约期又变成迟后的约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日光照射。阳光照在纱窗上，风摇撼着门扉。香罗帕掩住双手，春日的美事却被耽误。回廊四面合拢，寂寞也被掩藏。青色鹦鹉面对着红色蔷薇。题咏鹅。睡在沙上，卧在水边，自然结成群。曲折的岸边残阳斜照，遥远的水面上浮着云。哪里懂得用心怜惜孔雀和翡翠？孔翠就是孔雀和翡翠鸟。被羁留的雌鸟长久地与原来的雄鸟分离。孔雀、翡翠鸟孤独受羁，不如鹅群能够自在地睡在沙上、卧在水边。这是说孔雀和翡翠鸟被羁孤单，不如鹅群有睡沙卧水的自在。华清宫。朝元阁高远，杨贵妃新穿羽衣；论歌舞技艺，她是昭阳宫中第一人。当日若不来到高处起舞，天下或许就不会有胡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从梓潼远望长卿山，到了巴西，又怀念谯秀。长卿山在梓潼县西南，因唐明皇在山中见到司马相如读书的遗迹而改名；巴西是三巴之一，谯秀字元彦，是巴西人，曾拒绝李雄征召，桓温平蜀后上表推荐他。在梓潼见不到司马相如，便还想向南走去询问酒垆。走到巴西寻找谯秀，巴西却只有一片寒冷荒芜的草木。齐宫词。永寿宫的兵马到来，夜里宫门也没有关闭。金莲的足迹不再印在庭院中。梁台的歌声管乐在三更时停止，只有九子金铃仍自随风摇响。齐废帝萧宝卷曾为潘妃建神仙、永寿、玉寿三殿；萧衍兵入建康时，萧宝卷正在含德殿奏乐，遂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十一月中旬到达扶风境内，看见梅花。扶风郡属凤翔府、关内道，至德二年号称西京。梅花遍路亭亭开放，非时却散发出阵阵香气。素娥只与月亮相伴，青女也不肯让霜。想把梅花赠给远方的人，却只是徒然满握花枝；想到离别，正合断肠。它究竟为谁早早开放？还没有等到成为一年中的芳物。青陵台。青陵台边夕阳西斜，万古以来的贞魂依靠着暮霞。不要惊讶韩凭化作蛱蝶，随意飞上另一枝花。向东归还。自己本有仙人的才质，却自己也不知道；十年来常常在梦中采摘华芝。秋风震撼大地，黄云已到暮色；归去嵩阳寻找旧日的老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酬答崔八赠咏早梅之作，并以此诗给他看。知道你来访寒梅，经过野塘，久久停留，金勒也因回望而牵动愁肠。谢郎的衣袖刚刚翻起雪色，荀令的熏炉又换上新香。到哪里去拂拭胸前、借助蝶粉？什么时候才能借蜂黄涂额？维摩诘虽困居一室、身患多病，也还要让天花飘落，把这里作为说法道场。《维摩经》说，长者维摩诘以方便示现有病，借身体的疾病广泛说法。佛告诉文殊师利：你去维摩诘那里问病时，维摩诘室中有一位天女，她见诸位大人听闻佛法，便现身出来，把天花散在诸菩萨和大弟子身上作为供养。春风。春风虽然本来美好，春日万物却太过繁盛。如果让春天有自己的心意，它只会遣来一枝花香。我的心意与春天不同，还没有到春天，我就已经为春天断肠。蜀桐。玉垒山上的高大梧桐拂过玉绳星；上面含着非雾之气，下面含着冰霜。徒然使紫凤无处栖息，反而砍下来制成秋琴，弹奏《广陵散》。蜀桐。

译通灵台的夜间祭祀一直进行到清晨，承露盘上的露水已经干了，甲帐中正是春日。王母没有来，方朔也已经离去，还须重新见到李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判春。一树桃花接着一树李花，在井边占尽了年年芳菲。上面又说它与娇艳的桃花相邻。她笑时仿佛面对镜子窥看自己，身影没有隐藏在墙后。哪里敢说西施容貌有短处，又有谁能察觉宓妃的身姿过长呢？珍珠和美玉终究是相类似的，都可以同样称作夜光之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催促的漏声和远处的钟声，动静之间都能听到报时的声音；章奏重重叠叠，幽深得难以分辨。舞罢的鸾镜收进镜匣，残余的黛色也收拾起来；睡鸭香炉换上了夜里的熏香。她归去以后，难道一定知道还会回到月中吗？梦魂来到什么地方，也不过是梦中的云罢了。南塘的水渐渐暖了，蒲草正可以编结。成双成对的鸳鸯，防护着水上的纹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两两〕 高▯说：这首诗是模拟深宫中怨女的处境而作。江东。惊鱼拨刺，燕子轻快地飞翔；我独自一人在江东登上钓船。今日的春光过于飘荡，正如谢家的轻絮、沈郎的钱。读任彦升碑。任昉，字彦升，是乐安博昌人，素来擅长写文章，尤其长于起草文书；入梁以后历任御史中丞，出任新安太守，后来去世。任昉当年有美好的声名，可惜他的才华气度最为纵横。梁台刚刚建立时，他应当很惆怅，因为不能让萧公担任骑兵。梁书说：武帝与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从容地对任昉说：“我若登上三公之位，一定任用你为记室。”任昉也戏谑武帝说：“我若登上三公之位，一定任用你为骑兵。”这是因为武帝善于射箭。荷花。各种花都没有颜色可以相比，也都无法抵挡这种香气。瑶玉铺成的席子已经用来乘凉，骑着金羁装饰的马在傍晚经过；回到房中，锦绮的被子映着灯光，涉水时袜子沾湿了罗袜。预先想到前秋离别后独居的情形，只能在梦中划船唱歌。五松驿。按《白氏长庆集》有《望秦赴五松驿》诗，此驿在长安东面。独自走下长亭，想起《过秦论》。五松没有看见，只看见担柴的人。只应是五松已经被砍伐了，高后不久便被樵夫用斧头砍作柴薪。灞岸。山东今年频繁地点名征发役夫，多少地方有冤死的魂魄在胡虏的尘土中哭泣。我倚在灞水桥边的华表旁；平常的二月，皇帝还会东巡。送臻师二首。过去离开灵山时，并不是因为拂衣离席；如今来到沧海，是想寻求宝珠。楞伽山顶是清凉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道源注《阁笔记》说：梵语“楞伽”，这里解释为不可到达，只有具有神通的人才能到达。它的峰顶有夜叉城，佛曾在那里讲说《楞伽经》。善眼仙人是否还记得我？《楞伽经》说，大慧菩萨对佛说：“世尊，您曾在大众中这样宣告：‘我是过去的一切佛，也曾有各种受生之身。’那时您曾化作曼陀转轮圣王、六牙大象、鹦鹉鸟、释提桓因、善眼仙人等，经历过这样上百千种生命。”道源注说：善眼仙人，是用来比拟臻师的。

译苦海中的迷途，至今还没有找到离去的因缘。向东方走过这里，不知经过了多少微尘般的国土。什么时候才能登上百亿朵莲花，在每一朵莲花上都见到佛身？七夕。鸾鸟扇斜斜分开，凤鸟帷帐打开；鹊桥横跨天河，喜鹊飞过又回头。怎能把人世间没有期限的离别，换成年年只有一次的相会？谢先辈，您对拙诗多次加以记念，改日偶然有所得，便寄给您。国史补说：彼此互相推重敬称，叫作“先辈”。早晨借云气添成诗句，寒意伴着雪意构成篇章。美好的时辰常常使人自我感伤，作家难道都不是这样吗？熟睡时最初像鹤一样安静，含着的嘶声又想与蝉声相并。题写诗句时长久不能展开，得到佳句时必定偏爱它。南浦有无穷无尽的树，西楼的烟雾不停地飘。改写成诗后，只剩下寂寂无人的情景；寄出去的道路却绵延不尽。星辰的光势寒冷地垂到大地，河水的声音在清晨仿佛升上天空。您自己本来就有遗恨，姑且借这些诗句把它传达出来。马嵬二首。通志说：马嵬坡在西安府兴平县西二十五里。冀地的战马、燕地的犀甲震动大地而来。红粉之身自行埋葬，最终化作灰烬。君王如果真能说自己可以倾覆天下的国家，那么玉辇又怎么会经过马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海外不过徒然听说还有九州之外的九州。来世是否能够实现约定还不可知，而今生却已经结束。只是空听虎旅传来夜间的梆声，再也没有鸡人传报清晨的更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七月〕 王维诗说：“身穿红色头巾的鸡人传报清晨的更筹。” 按《仙传拾遗》说：玄宗思念贵妃，往往因此废寝，那么虎旅和鸡人也都会更加感到悲怆了。今天六军一同停住马匹。当时还在七夕嘲笑牵牛星。玄宗做了四纪天子，为什么还不如卢家拥有莫愁？可叹。幸而在东城设宴还没有回来，年华和忧愁一同被流水催促。梁冀住宅里有秦宫出入，赵飞燕楼中又有赤凤来到。暂且睡在冰凉的竹席上，以金丝镂刻的枕头为枕；在美玉般的筵席上不醉，举起玉杯交相饮酒。宓妃愁坐在芝田馆中，已经用尽了陈王曹植那八斗的才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一斗〕 秦宫、赤凤，是用来讽刺当时之事的。陈思王曹植对于宓妃，虽有感情相通却没有发展到淫乱，作者大概是借此比拟自己吧。望喜驿别嘉陵江水二绝。寰宇记说：嘉陵水一名西汉水，又名阆中水。周地图说：水源出自秦州嘉陵，因此称为嘉陵江。嘉陵江水向东流。站在望喜楼中，想起阆州。如果到了阆中，还要奔赴大海；阆中应该还有更高的楼。千里嘉陵江，水色含着烟雾，带着月色，比蓝草还碧。今天早晨送你向东流去以后，我仍然驱车继续向南方走。别薛嵒宾。天刚亮，清爽的气息将要拂过晨光；安静地坐着，仿佛想超越离别，却实在无法忍受。风物依旧如此，漫漫的水面任谁来照看那些衰败而浅淡的花？我自怜还要和你同流两袖眼泪，一同面对一窗灯火。桂树没有让我真正隐居，芸香也只是小小的惩罚。清正的规矩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姑且拿玉壶中的冰来相比。富平少侯。

译七国和三边尚未到忧患的时候，十三岁便承袭了富平侯的爵位。不把金弹丸收回，任其抛落在林外；反而怜惜井边还留着银制的井架。灯树转动，灯珠错落有致；绣花檀木的枕头回旋，玉石雕刻精细。守门人不向清晨前来的客人通报，新的佳人名叫莫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百里〕 肠。心中有所怀念，并不是因为吝惜怨恨，只是无法承受这寸寸愁肠。即席回头，过了很久；回想从前，断肠的时候本来就很多。热气应该翻腾成急促的灼烧，寒冷却想穿透微小的水波。隔着树传来细细的雨声，通向池塘的水面上荷花点点。疲倦的旅程中，山势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远望国都的宫阙高大险峻，故国的思念催促我寄出书信，也把新的欢情带来。借梦越过染着泪痕的竹子，不要伴着眼泪去追和《白雪》相应的歌声。想问阳台相会的往事，只是年代久远，楚地的传说已经讹误了。赠宇文中丞。旧唐书记载：太和六年八月，任御史中丞宇文鼎为户部侍郎，主管度支。正急着寻找建造中天台所需的高大木材，却因为烟水而留恋平台。人间只有▯延祖最值得期待，山公的荐举文书也已经送来。《晋书·嵇绍传》说：嵇绍字延祖，是嵇康的儿子。因为父亲获罪，他隐居在家。山涛主持选官时，上奏武帝，请任命他为秘书郎。武帝对山涛说：“按照你的说法，他足以担任丞，哪里只是郎官呢？” 《山涛传》说，他奏请甄选提拔人物时，分别为每个人拟定题目，当时称为“山公启事”。晓起。准备举杯相对，清晨起身呵气照镜，帷箔外透来微微寒意。山樱已经成熟，卷起帷帐时桂木灯烛将要燃尽。长久等待书信来报，傍晚的梦很好，却还想再次寻找那难以捕捉的影踪；偏偏输给双双蝴蝶，让它们飞过旧日的兰花园。闺情。红露沾湿了花房，白蜜充满蜂脾；黄蜂和紫蝶，身影参差不齐。春日窗前一觉醒来，做了一个风流的梦，却是与同袍相会，别人并不知道。月夕。草下有阴冷的虫声，叶上凝着霜。朱红栏杆绵延遥远，压映着湖光。月中玉兔寒冷，蟾宫清冷，桂花一片洁白。今夜的姮娥，应该已经愁断肠了。杏花。从前在京城曾相逢，杏花亭亭玉立，仿佛要开口说话；如今在异乡暂且欣赏，默默无言，难道就没有少许恩援吗？风少而力量多，墙高而月光有遮蔽；为了含蓄地表达无穷心意，于是面对它，仍然禁不住繁多的感慨。仙子走在玉京的道路上，主人住在金谷园中；不知何时辞别碧落，又有谁陪伴着度过黄昏？镜子拂去厚重的铅华，香炉收藏着温暖的桂木灰烬。终究应该催促取来竹叶酒，先打算吟咏桃根。不要学杜鹃啼到口中流血，任凭梦魂寄托远方。走在吴王采香径上，却迷失道路，进入烟雾笼罩的村庄。这首诗借杏花寄托迷失道路的感受，玩味开头和结尾的语句便可以看出。灯。灯光明亮洁白，始终没有疲倦；灯油受到煎熬，也自愿燃烧。花开时随着酒意远去，雨后背向窗户休息。寒冷昏暗的黄茅驿，温暖明亮的紫桂楼。锦囊中名画被掩藏起来，玉制棋盘上输掉的棋局也收拾起来。哪里没有美好的梦，谁没有隐藏的忧愁？灯影随着帘押转动，光线仿佛沿着竹席的纹理流动。客人的才华本来胜过潘岳，而我如今一定就是莫愁。灯火本应留下半缕余焰，回光照见帷帐下含羞的身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清河。船很小，回望时仍觉得楼阁高危，倚靠着它也频频回头。燕子来时已经赶上社日，蝴蝶飞舞得太早。绛雪能在除烦之后使人清俊，霜梅可以取其滋味。新年里没有什么事情，只是独自伤感春天。汉武内传说，上等仙药中有玄霜和绛雪。袜。曾听说宓妃穿着袜子渡水，行走时仿佛要在水面生尘；多么希望借嫦娥的清秋之身，踏上月亮的轨道。代卢家人嘲笑堂内人。说她眼波横流，面对人时不要徒然害羞；她的情意应当像楚水一样绵长，最终长短都汇入淮河。代应。

译本来银河就像一道红墙，把我和卢家白玉堂隔开；有谁替我向王昌传递消息？我完全知道有三十六对鸳鸯。离亭赋得折杨柳二首。暂且凭借一杯酒送别，莫要损伤了愁苦的眉眼和纤细的腰肢。人活着直到死亡，只有离别最令人难受；春风怎会忍心爱惜这长长的柳条？杨柳含着烟、招惹着雾，总是柔弱低垂；千万条柳丝，拂过落日的余晖。请告诉远行的人不要把它们全都折尽，一半留下来送别，一半留下来迎接归人。寄永道士。我们一同登上云山，只有我独自下来得迟；阳台上的白色道路细得如同诗句。如今您一同倚靠在三株神树旁，不记得人间树叶飘落的时节。华州周大夫宴席。西铨。《旧唐书》说：周墀字德升，长庆二年考中进士，开成四年正式任中书舍人。武宗即位后，周墀出任华州刺史，兼任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海录说：唐代吏部有三铨，尚书主管中铨，两位侍郎分别主管东铨和西铨。郡斋中哪里需要多到像泉水一样的酒呢？承受您的恩德，早在先前就已经醉倒入睡了。假如按照门人的礼数来推论，戴崇怎么能争得过彭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荆山。唐书说：虢州湖城县有覆釜山，又名荆山。寰宇记说：荆山在鼎湖县南面，盛产美玉，也是黄帝铸鼎的地方。一统志说：它在陕州阌乡县南二十五里。这首诗被《一统志》收入富平的荆山条目，是不对的。山势压住黄河，与华山相连，形态高峻不齐；鸟儿隐没，云彩归去，都在一望之间。杨仆把函谷关向东迁移了三百里，难道全都是为了荆山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次陕州先寄源从事。唐书说：陕州陕郡本为弘农郡，隶属河南道。离别的思绪和羁旅的愁情，直到太阳将要落山。东周和西雍，这里正是分路之处。回銮之时，佛寺究竟有多高？望尽黄河的一道曲折，也没有看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十二月、百里、千里〕 经过郑广文的旧居。唐书说：玄宗爱惜郑虔的才华，特意设置广文馆，任郑虔为博士。长安志说：韩庄在韦曲东面，韩愈曾与孟郊在那里赋诗，也曾送自己的儿子到那里读书。郑庄又在韩庄东南面，是郑十八虔的居所。宋玉一生留下的遗恨很多，远道沿着三楚之地，来凭吊三闾大夫。可怜这里还留着临江的宅第，到了不同的时代，应该让庾信来居住。西溪丛语说，唐代余知古的《渚宫故事》记载：庾信因侯景之乱，从建康逃回江陵，居住在宋玉的旧宅。宅第在城北三里。所以庾信《哀江南赋》说：“在宋玉宅旁砍除茅草，在临江的府第中开辟小径。”杜甫说：“我曾听说宋玉的宅第，常常想去荆州。”李义山也说：“可怜还留着临江宅第，不同朝代应当让庾信居住。”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杜甫《移居夔州八宅诗》又说：“宋玉归州的宅第，云气通到白帝城。”还说“江山之间旧宅空留文藻”，大概归州也有宋玉宅第。向东行下三旬，苦于风土；在马上戏作。道路环绕函谷关，向东又向东。我骑着出征的马追逐受惊的蓬草，天池如此辽阔，谁来等待我？天天白白地乘着九万里的大风。莫愁。雪中的梅花下面，要和谁相约？梅花与白雪相互映衬，满眼都是一万枝。假如石城没有小船，莫愁也自然会有发愁的时候。梦见令狐学士。山驿荒凉，白竹门扉半掩；残灯将近天明，我梦见清晖。银台右边的道路上，积雪有三尺深。凤凰诏书已经裁成，值夜当班结束后便回去。渡过洛川。通谷和阳林，看不见行人。我来到这里，留下的却是古时春天的遗恨。宓妃徒然结下无穷的怨恨，不是因为君王杀死了灌均。灌均是陈王的典签，曾向文帝进谗，诬陷诸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魏志》说：曹植与诸侯一同前往自己的封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文帝，上奏说曹植醉酒傲慢，胁迫使者。有关官员请求治他的罪，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只把他的爵位降为安乡侯。有感。

译中途因循拖延，正是我所擅长的事。自古以来，才华和命运常常彼此妨碍。劝你不要勉强去画蛇添足，否则连一杯美酒也喝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宫妓。宫妓就是宫中的歌舞伎。《教坊记》说：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教坊多擅长歌唱，左教坊多精于舞蹈。妓女进入宜春院，称为内人，也叫前头人，因为她们曾经在皇帝面前侍奉。珠帘轻盈明亮，拂过玉石台阶；披香新殿中争相展示纤细的腰肢。不必把鱼龙之戏全部看完，最终只会使君王像周穆王面对偃师所造的木偶一样发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丈〕 柳。只是因为桥边的柳枝拂面而带来香气，什么时候竟敢独自占有流逝的春光？后庭的玉树承受着恩泽，不相信年华也会令人愁断肠。寄给在朝的郑、曹、独孤、李四位同年。往年曾陪同游览，旧日遗迹中有许多风光；如今却两相蹉跎。若不是醉中有兰亭在，也几乎忘了当年的旧事和永和年间。道源注说：《法书要录》记载，永和九年，王右军与亲友四十二人在兰亭修禊，挥笔写下《兰亭序》，兴致高涨而书，笔势遒媚劲健，仿佛有神灵相助。醒来后第二天又写了几十上百张，始终不能赶上原作。王右军自己非常珍爱，秘密收藏在家中。传了七代到了智永，智永是王羲之的后代，舍弃世俗出家为僧，住在越地永欣寺。后来传给弟子辨才，世人很少见到。唐太宗派御史萧翼用计骗取，太宗病重时，命人把这个摹本随葬昭陵。我认为：《南部新书》说，兰亭序在武德四年由欧阳询到越地诈取，开始进入秦王府。麻道嵩奉命摹写两本，一本送给辨才，一本由王本人收藏。贞观十三年，褚遂良请求将它收入昭陵。这种说法与这里不同。《李义山诗集注》卷一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诗集注》卷二上。吴江朱鹤龄撰。南朝。地势险要而绵延无尽，天险也长久存在。金陵的王气应合于瑶光星。不要夸说此地可以分割天下，到头来不过只能得到徐妃那半面妆容。题汉祖庙。承受天命就应当宅居八荒，男儿怎么能留恋池塘和城墙？君王自从在新丰兴起以后，项羽何曾回到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韩冬郎即席作诗为我送行，满座的人都大为惊叹。后来我才追忆吟咏他“连宵侍坐徘徊久之”这一句，觉得很有老成的风度，于是写成两首绝句寄给他酬答，同时呈给畏之员外。南部新书说：冬郎是韩偓的小字；他的父亲韩瞻字畏之，是李义山的同年。十岁时裁成诗篇，骑马便能写成；冷灰残烛触动了离别之情。桐花盛开的万里丹山路上，雏凤的清越鸣声胜过老凤。剑栈和风帆各自经历艰苦辛劳，分别时还是冰雪，归来时已经是春天。请凭借何逊不要再联句，免得东阳那个姓沈的人瘦得憔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评事翁寄来赐食的▯粥，疾笔写诗答谢。粥香而▯白，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省中面对着流莺，坐在华美的筵席上。今天寄来时，春天已经老去；凤楼遥远，令人想起秋千。东阿王。魏志说：明帝太和二年，曹植又回到雍丘；三年改封为东阿王。国事分明归属于灌均；西陵墓中魂魄已断，夜来之人也不再归来。（“邺中故事”说：魏武帝临终遗命诸子：“我死以后，葬在邺城西岗，嫔妃美人都安置在铜雀台。台上放六尺床，下设绣帐，早晚献上酒、肉、粮食等物；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到帐前奏乐歌舞。你们有时登台，向西眺望我的西陵墓地。”）君王终究不能成为天子。（《魏志》说：曹植才华出众，曹操很是器重，丁仪、丁廙、杨修等人都做他的羽翼，曹操多次犹豫，几乎几次都想立他为太子。但曹植任性而行，不加修饰；曹丕则用权术对付他，矫饰情态以自我装扮，宫人和近臣又都替曹丕说话，于是最终确定他为继承人。）其中一半缘由，只在于当时作了《洛神赋》。（注见上卷） 圣女祠。（注见上卷） 松树翠竹环绕着台殿，蕙草散发香气，笼罩着帷帐；龙形的玉窗，凤纹的门扉。没有固定形体，容易迷失在三里雾中。（谢承《后汉书》说，张楷有道术，居住在华山谷中，能够制造五里雾；当时关西人裴优也能制造三里雾。）不觉寒冷，长久穿着五铢衣。（《博异志》说：贞观年间，岑文本在山亭避暑，有人敲门，自称“上清童子”。岑文本问：“你的衣服又轻又细，是哪里产的？”答道：“这是上清五铢服。”又问：“我听说六铢衣是天人的衣服，为什么五铢衣反而不同？”答道：“更加细薄的，才是五铢衣。”童子出门忽然不见，只留下古钱一枚。）人间一定有个崔罗什。（道源注引《酉阳杂俎》说：长白山有一座夫人墓，魏孝昭帝时，清河人崔罗什被征召，夜间经过这里，忽然看见朱门粉墙。一名青衣侍女出来，迎上崔罗什说：“女郎想见崔郎。”崔罗什恍惚地下马，进入两重门，青衣在前引路说：“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侍中吴质的女儿。府君先走了，所以想见你。”崔罗什于是进去，在床边坐下；女子站在门东，和他寒暄，女子说：“近来见崔郎在庭树旁停马，欣赏你的吟咏长啸，所以想来一见玉容。”） 崔罗什和她谈论汉、魏时代的事情，竟都与《魏史》相合。崔罗什说：“尊夫姓刘，愿意请教他的名字。”女子说：“我的狂妄丈夫是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名叫刘瑶，字仲璋。近来因获罪被拘捕，离开后便没有回来。”崔罗什下床告辞，女子说：“从今以后十年，我们还会再相逢。”崔罗什留下玳瑁簪，女子拔下手上的玉环赠给他。崔罗什上马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原来只是一座大坟。十年后，崔罗什正在园中吃杏，忽然有人说来传达女郎的消息，顷刻间便离去了；他一枚杏还没有吃完就死了。天上应当没有刘武威。（注见上卷。）请问钗头那一对洁白的燕子，如今在哪里？（注见上卷。）每天早晨都在珠馆中，你什么时候回来？独居有感。麝香气浓，忧愁着风来逼近；罗衣稀薄，害怕月光侵入。怨恨的魂魄迷乱，仿佛将要断绝；娇柔的喘息细微，似乎渐渐沉寂。多次急切地抽动芙蓉带。（梁元帝《乌栖曲》说：“用芙蓉做带，穿石榴裙。”）频频拔弄翡翠簪。（《后汉舆服志》说，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宗庙时，用玳瑁制成的簪子插发，长一尺，顶端做成花胜，上面有凤雀，以翡翠作羽毛。《梁费昶诗》说：“阳光照着茱萸领，风吹动翡翠簪。”）温柔的情意终究没有远去，遥远的嫉妒却已经先深了。水边寒冷，鸳鸯飞走；园中空寂，蛱蝶还在寻找。蜡花长久传递着泪水，筝柱不断移动着心意。（傅玄《筝赋序》说：“筝柱十二根，象征十二个月。”梁王台卿《咏筝诗》说：“急促调弦时移动轻柱。”顾野王《筝赋》说：“既寄心于《别鹤》，又含情于《采莲》。”）寻找使者，只有嵩山上的云已入暮色。（道源注引《汉武内传》说，汉武帝夜梦和李少君一起登嵩高山，半路上有一名穿锦衣、乘龙、持符节的使者从云中下来，说太乙君召见。汉武帝醒后告诉近臣：“如果梦境是真的，少君将要离我而去了。”）回头看防陵岸边的树色阴暗。（王粲诗说：“南登防陵岸，回首望长安。”）只听见满院凄凉的秋叶声，露井旁传来寒夜捣衣声。经过景陵。（《唐书》说，宪宗服用方士柳泌炼制的金丹，中毒后多躁怒，于元和十五年正月突然驾崩，谥号圣神章武孝皇帝，葬在蒲城县金粟山的景陵。）

译武皇的精魂早已升入仙界，帷帐宫殿只剩凄凉，烟雾凝滞。（梁庾肩吾诗说：“曲折的河流进入帐殿。”《唐六典》说，天子出行时设置三部帐幕，帐幕都以乌毡为外表，以朱绫为覆盖。）这些都只是因为百姓挽留，使他不能离去；鼎湖之事和魏武帝的西陵又有什么不同？临行时经过崇让宅，紫薇……（《宣室志》说，崇让里在东都；《西谿丛语》说，洛阳崇让坊有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的宅第，李义山是王茂元的女婿。） 一树浓艳的姿态，只有我独自来观赏；秋日庭院的暮雨，仿佛轻细的尘埃。它若不先行凋落，应当是因为有所顾惜；既然已经要分别，就不要再开放。桃花色的绶带含情，依傍着露井。（应劭《汉官仪》说，二千石官员的绶带以青色为底，缀桃花色的三彩。张正见诗说：“竹叶在炉边铺满，桃花色绶带随身轻飘。”古乐府说：“桃树生在露井上。”）柳絮彼此相忆，却隔着章台。（陈祖孙登《咏柳诗》说：“飞絮纷乱地飘向天空。”）天涯地角同样有荣有枯，哪里一定要把它移到上林苑去栽种？（《西京杂记》说，最初修建上林苑时，群臣和远方各地献来三千多种名果奇花，栽种在其中。） 及第东归，经过防陵时寄给同年。当年我们各自取得桂林中的一枝。（《晋郄诜传》说，郄诜对策考取天下第一，称自己如同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中的一块美玉。）出行的日期尚未确定，却已经压过了春日的期限；江鱼和北归的大雁长久相互思念，秦地的树木和嵩山的云却自然不会知道。经过下苑，劳烦你遥想；在东门送别饯行，又一次错过。（《水经注》说，长安城东边向北第一座门叫宣平门，也叫东城门；外城门又叫东都门。）防陵的柳色本没有离别的怨恨。（《三辅黄图》说，文帝防陵在长安城东七十里，防桥横跨水面，汉人送客到这里，折柳相赠以示惜别。）不要徒然把长长的柳枝赠给所思念的人。野菊。（此诗又见于孙逖诗集，题作《咏楼前海石榴》。） 在苦竹园南面、椒树坞旁，微香缓缓飘来，泪水一点点流下。已经为节物和寒雁同样凋零而悲伤，哪里忍心把芬芳的心意托付给暮蝉？小路幽细，今夜我独自走来；清酒一杯相伴，也省得去回想往年。紫云新苑正是移花之处，却不把经霜的花栽到御席附近。板桥晓别。回头望着高城，晨曦映照着银河；长亭的窗户压着微微的水波。水仙仿佛要浮上水面，鲤鱼已经离去。（《列仙传》说，琴高是赵国人，修行涓彭之术，在冀州诸郡之间游历二百多年，后来进入涿水中取龙子，和弟子们约定：“明天都要洁斋，在水边等候。”第二天果然乘赤鲤而来，停留一个多月，又入水离去。）一夜之间芙蓉花上多了红色的泪珠。（《拾遗记》说，薛灵芸辞别父母时，用玉唾壶承接眼泪，眼泪全都变成红色。） 经过伊仆射的旧宅。（《唐书》说，伊慎是兖州人，擅长骑射；大历年间凭军功封为南兖郡王，历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右卫上将军，元和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 朱门府第正酬答他奋力作战的功劳，华美的宴席忽然感叹流水般的岁月已尽。回廊的屋檐断残，燕子飞走；小阁积满尘土，人声也空空荡荡。幽暗的泪水将被残菊上的露水擦干，残存的香气还随着败荷间的秋风飘来。怎么才能再渡过泷江而去，独自站在寒冷的水流边，凭吊楚宫？（《水经注》说，泷水向南流出峡谷，叫作泷口；又向南经过曲江县东面。《一统志》说，泷江在韶州府乐昌县。） 关门柳。永定河边，一行杨柳，依依不舍地长出枝条。往年春天，它们随人从东来又向西去；人情淡薄，却不肯为行路上的尘土减少一片清凉的树荫。酬答告别令狐补阙。（《英华》本题下注有八字。令狐绹传说，开成初年任左拾遗，开成二年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授原官，不久改任左补阙，兼史馆修撰。） 可惜分别时夏天还只过了一半，等到回程，秋天已经将至。哪里还能修撰直言进谏的奏章，更作赠别的诗呢？知道你赠我的锦缎无从报答。（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缎，用什么报答她？用青玉案。”）你难道肯怀疑我会像青萍剑那样按剑相向吗？（按：意思是说，我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令狐绹一定不会产生按剑相疑的心。）人生有通达也有困厄，诸位却关系着国家的安危。警觉的白鹤辞别同伴，吸着清风的寒蝉抱住树枝。弹冠而起，仿佛无人询问；又到了扫门求见的时候。（《汉书》说，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去帽上尘土，准备出仕。《史记》说，魏勃想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无法自行通报，便早晚替齐相舍人扫门；舍人见到他，曹参便任命他为内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银河吹笙。惆怅地遥望银河，吹奏玉笙。楼阁寒冷，庭院清冷，一直等到天明。重重被衾中的幽梦，往后恐怕要断绝；树旁被羁留的雌鸟，昨夜已经受惊。月下台榭因雨而重新散发旧日的香气；风中的帘幕和残烛，隔着霜色显得更加清冷。不必徒然生出缑山仙人的念头。（《列仙传》说，王子晋善于吹笙，七月七日乘白鹤来到缑氏山头，举手向世人告别后离去。）湘瑟和秦箫，自然各有各的深情。和同年李定言在曲水边闲谈，戏作。海燕飞行参差，沟中流水一同向前。你的身世正属于离愁忧患；相携来到花下，却不是秦人赘婿。（《贾谊传》说，秦人家贫，儿子长大后便出赘。颜师古说，这是说他不能离开妻家，好像人身上长了赘疣。）面对春日哭泣，仿佛楚囚相对而泣。（《左传》说，晋侯问：“戴着南冠而被拘禁的是什么人？”主管官员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囚。”《王导传》说：“何至于要像楚囚一样相对而泣呢？”）碧草悄悄侵入穿过苑墙的小路，珠帘不卷，倚枕江楼。不要惊动那埋在五胜之下的香骨。（《汉书·律历志》说，秦朝推演五行相胜，自认为得水德；注说，五行相胜，秦以周为火，便用水来胜火。《秦本纪》说，秦二世把始皇葬在骊山，后宫中没有儿子的妃嫔全都被令殉死，所以说“埋香骨”。）地下的亡魂即使为春光伤感，也已经白了头。

译彭城公去世后，赠诗给杜胜二十七、李潘十七两位，并且我也同他们出自已故尚书安平公门下。（“彭城”应作“彭阳”。《旧唐书·令狐楚传》说，元和十四年令狐楚拜同平章事；太和年间历任宣武、天平、河东节度使；太和七年入朝任吏部尚书；太和九年十月任尚书左仆射，进封彭阳郡开国公；开成元年四月出任兴元尹，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开成二年十一月死于任所。《新唐书》说，杜胜是宰相黄裳之子，宝历初年中进士；宣宗大中年间任给事中，升户部侍郎、判度支，原本要用作宰相，后来因萧邺罢相而被宦官中伤，改用蒋伸；杜胜以检校礼部尚书出任天平节度使，失意而死。李潘事迹不详。《旧唐书》说，崔戎字可大，裴度统领太原时，崔戎任参谋，后任剑南东西川宣慰使，回朝拜给事中，改任华州刺史，升兖海沂密都团练观察使；太和八年五月死，追赠礼部尚书。世系表说，崔戎封安平县公。本集有《为安平公兖州奏杜胜、李藩等充判官状》。） 梁山、兖水两地，本来都属于安平公的门下；如今两处参差相隔，一旦之间便都空了。谢公别墅和庾村，在相互凭吊之后，从此让我们在岔路上各自向西向东。（钱龙惕笺说：杜胜、李藩二人既然同出安平公门下，又同为彭阳公的属官，所以两位公去世后，才作诗追赠他们。诗中同时感念两位公，故以梁山、兖水和谢墅、庾村为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听歌。收起笑容，凝神注目，心里想要歌唱。高空的云不动，碧色山峰高耸。（“高云不动”用了秦青歌声响遏行云的故事。）望铜台的事情已经结束，归向哪里？（魏武帝西陵的故事，见前文。）玉辇忘了回去，其中有多少往事？（《拾遗记》说，周穆王乘黄金、碧玉装饰的车，车辙遍及四海；西王母乘翠凤车而来，和穆王欢歌。）青冢路边，南飞的大雁已经尽了；细腰宫中，北方来的人经过。（归州《图经》说，胡地多白草，只有昭君墓独自青青；乡人思念她，便为她立庙。香溪《一统志》说，昭君墓在古丰州西六十里。）这歌声令人肠断，却不是从今天才开始；香炉中的灰烬和灯光，又能把它怎么样呢？（《说文》说，“灺”是烛火烧剩的灰烬；《世说》说，桓子野听到清歌，总要呼喊“奈何”。） 赠给华阳宋真人，并寄给清都刘先生。（句容县句曲山名为华阳之天，详见上卷。《列子》说，清都、紫微、钧天有盛大的音乐，是上帝所居之处。） 被贬谪在尘世千年，离别了天帝的宫殿，至今还记得蕊珠宫中的仙人。（《英华》本作“识”。道源注引《黄庭内景经》说，太上大道玉宸君闲居蕊珠宫，作《七言秘要经》；仙宫中有寥阳殿、蕊珠阙。李白诗说“蕊珠宫”。）只是惊叹茅氏、许氏竟同列仙籍。（《英华》本作“多玄分”。） （《洞仙传》说，茅蒙字初成，是咸阳南关人，即东卿司命君茅盈的高祖。他拜北郭鬼谷先生为师，得到长生之术，入华山修道，白日升天。《集仙传》说，大茅君茅盈南行到句曲山，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以及众青童都随西王母降临茅盈的居室。天皇大帝命五帝君赐给他紫玉板、黄金刻书和九锡之文，任命茅盈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西王母又命上元夫人把《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四部宝经授给茅盈的两个弟弟茅固、茅衷，并命侍女张灵子拿着盟约信物授给茅盈。茅固、茅衷完成使命后升天而去。《十二真君传》说，许逊字敬之，祖父许琰，父亲许肃，世代仰慕大道；他拜大洞君吴猛为师，学习三清法要。太康二年八月一日，他在洪州西山举家飞升。晋尚书郎许迈、散骑常侍兼军长史许穆，都是许逊的族侄，后来也都得道。《晋书》说，许迈字叔玄，是丹阳句容人，立志求仙，在余杭悬霤山修建精舍，往来于茅山洞室之间。父母去世后，他便遣还妻子孙氏，遍游名山。）不要说刘琨、卢谌是世代姻亲。（刘、卢指刘琨和卢谌。《文选》有刘琨《答卢谌诗》：“深厚的是旧日恩情，亲密的是新结婚姻。”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刘琨的妻子是卢谌的姨母；卢谌赠诗给刘琨，说婚姻关系世代相连。这里“婚姻”是指卢谌的妹妹嫁给刘琨的弟弟。）玉制的检封中赐下的诏书，使人迷失在凤凰篆文之间。（《英华》本作“箓”。） （《汉书》注说，封禅时有金泥玉检，就是用玉制作检封并加以捆束。《御览》引《三元玉检经》说，三玄台的玉检中藏有紫文九天真书。《真诰》说，两名侍女拿着锦囊，囊中装着十多卷书，以白玉检封住囊口。古今篆书、隶书的字体中，凤篆是白帝朱宣氏因有凤凰祥瑞而仿照凤凰形象创造的文字；三洞经中的道家文字，称为云篆、天书、龙章、凤文。）金华山归来的车驾已经冷落，龙鳞般的光彩也已消失。（《神仙传》说，黄初平是丹溪人，十五岁时替人牧羊，有道士见他善良谨慎，便带他到金华山石室中，四十多年后才被找到。）黄初起起初寻找他却找不到，后来遇见一名道士，才得到他的消息。有人问：“羊在哪里？”黄初平说：“就在山东附近。”黄初起前去查看，只看见白石。黄初平呵斥道：“羊，起来！”于是白石全都变成了羊。黄初起便抛下妻子儿女，跟随黄初平学习修炼功德二十七年。忽然看见老虎驾着龙车，两个人手执符节来到庭中，回头对朋友说：“这是来迎接我的。”那名道士就是邓紫阳。不曾因为手杖和鞋履而遇见周朝的藏史。（《神仙传》说，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是楚国苦县赖乡人；周文王时任守藏史，周武王时任柱下史。）徐甲又何曾有过这样的肉身？（《神仙传》说，徐甲赶着老子的青牛出关西行，途中向老子索取工钱，想要离去。老子说：“你的寿命本来不长，我给你长生符吞服，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你还想离去吗？”徐甲不明白，执意索要工钱。老子用水喷他，他便变成一具白骨。众人替徐甲求情，老子又用水喷他，他恢复原形，便随老子成仙而去。） 楚宫二首。巫山十二峰前，夕阳的余光微弱；高唐宫中，幽暗地坐着，迷失了归路。朝云暮雨，长久相接；直到如今，君王还恨自己能见到她的机会太少。

译月中仙姊曾经乘着彩色蟾蜍相逢。（月姊的注释见上卷。）倾国倾城的消息，隔着重重帘幕传来。已经听见环佩声，知道她腰肢纤细；又辨认弦乐声，觉出她手指纤长。暮雨自行归入寂静的山中，秋河不动，长夜令人厌倦。王昌姑且还住在墙东。（王昌注见上卷；乐府说：“人生富贵有何可羡慕，只恨不能早早嫁给东家王。”）但未必就能免得金堂之中的嫌疑。（后汉桓帝时童谣说：“以钱作屋，以金作堂。”陈启源说，这里是指《东家王》为卢莫愁所作的歌。） 和友人戏赠二首。（《英华》本题作《和令狐八戏题》。） 向东望去，花楼旁的事情已经不同；向西飞来的两只燕子，也不再传递音信。（道源注引《开元遗事》说，长安人郭绍兰嫁给任宗，任宗到商州、湘中经商多年，音信不通。郭绍兰便对梁间的双燕说，想托它们给丈夫寄信；燕子飞鸣，似乎答应了，便飞落到她膝上。绍兰于是吟诗：“我的丈夫去了重湖，临窗哭泣写血书；殷勤托付燕子的翅膀，寄给薄情的丈夫。”任宗得到信后感动哭泣，便回来了，张说传述了这件事。）仙人掌上寒冷，沾满三霄的露水；玉女窗前空寂，吹过五更的风。（三霄指神霄、玉霄、太霄。）翠色衣袖随着回旋的飞雪转动；烛光照着的房间，寻看起来像外庭一样空旷。（谢庄《月赋》说：“离开烛房，便是月殿。”）千万不要让清香透出去，牢牢合上门，用鱼形门锁锁住桂树丛。（金鱼就是鱼形门钥；鱼眼不闭，取其彻夜守门之意。） 遥远的青门外究竟有几重关塞？从柳梢和楼角之间可以看见南山。明珠既然可以串联起来，就应当做成佩饰；白璧既然足以裁制，就姑且做成玉环。不要在子夜唱歌，新年正月尚未开始，剪刀还闲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新正未破”是说还没有进入正月；这种用字本于沈佺期诗“别离频破月”，又见杜甫诗“二月已破一月来”。）猿猴啼叫、仙鹤哀怨，整年如此，也抵不上熏炉香气中的一夜。（道源注说，这是说一年到头的相思，也不如一夜相会。） 两首诗题完之后，又作诗戏赠任秀才。一丈高的红蔷薇拥抱着翠竹，罗窗却不知街上的尘土。峡中寻找时常常遇雨，月光里依稀还像另有一人。徒然把错刀留下给远方来客。（汉书说，王莽改铸错刀，在刀身的黄金纹饰上写“一刀直五千”；《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白白因为书信而损伤文鳞。遥想你的小阁仍有斜阳照临，真羡慕那条卧在锦褥上的乌龙狗。（《搜神后记》说，会稽句章人张然长期留在京城，养了一条很健壮的狗，名叫乌龙。后来他的妻子和奴仆私通，便谋害张然。张然拍膝大呼“乌龙”，狗应声扑来，咬伤奴仆；奴仆丢下刀杖，张然于是杀了奴仆，又把妻子交给县吏处死。白居易诗说：“乌龙卧着毫不惊，青鸟飞来互相追逐。”） 有感二首。（原注：乙卯年有感，丙辰年成诗。） （《唐书》说：文宗认为宦官权势和恩宠过盛，后来终于成为祸根。） 元和末年，弑君叛逆之徒还在皇帝身边，文宗想铲除祸根、洗雪仇耻。李训因为郑注的引荐得到宠信，皇帝秘密把心意告诉他，提拔他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李训掌握权柄后，便谋划诛杀宦官，并任郑注为凤翔节度使。郑注先赴任，又任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王璠为太原节度使；在他们尚未赴任期间，大量征召豪杰。太和九年乙卯十一月二十一日，文宗驾临紫宸殿，朝班已经排列完毕。金吾街使韩约没有奏报平安，反而奏说：“金吾左仗院的石榴开了花，昨夜降下甘露，臣已经上表奏报完毕。”于是舞蹈再拜，宰相和百官都称贺。李训请求皇帝亲自到左仗观看，朝班退下后，皇帝乘软舆出紫宸门，登上含元殿，命宰相和中书门下官员先去察看。他们回来后说：“臣等恐怕不是真甘露，不敢轻易断定。”皇帝问：“难道韩约在胡说吗？”于是命左右神策中尉仇士良、鱼志弘率领宦官前去察看。仇士良等离去后，李训召王璠、郭行余说：“来接受诏令吧。”王璠恐惧惊惶，不敢上前；郭行余独自拜于殿下。当时两镇的健儿都持兵器在丹凤门外，李训已经命人召他们入内，但只有王璠的士兵进来，邠宁的士兵最终没有到达。仇士良等到了左仗，听见帷幕下面有兵器声，惊恐地逃出；守门人想关门上锁，却被仇士良呵斥，门没有关上。皇帝和仇士良等回奏说：“事情紧急了，请陛下立即进入内宫。”于是宦官抬着软舆迎接皇帝。李训呼喊金吾卫士说：“快上殿来，保护乘舆的人赏钱十万。”内宫凿开殿后的屏障，抬着舆车快速前进。李训攀住车舆大喊：“陛下不能进入内宫，金吾兵已经登殿！”京兆尹罗立言、中丞李孝本率领台府属员四百多人登殿，放开手攻击宦官，死伤数十人。皇帝的舆车进入宣政门，李训攀车呼喊得更加急切；宦官郄志荣奋力一拳击中他的胸口，李训倒在地上。舆车一进入宫门，门便立即关闭。不久，宦官率领五百名禁兵，刀刃出鞘，从东阁门冲出，遇到人便杀。李训、王璠、郭行余、韩约、罗立言、李孝本以及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等人全都被族诛。郑注被凤翔监军杀死，首级传送到京师。

译九服之地都归于皇帝的教化，天地人三灵共同符合圣明的图谶。（周礼所说九服，是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三灵”指天、地、人。）为什么何进一类的人，竟自己招来屈膝受诛的结局？（后汉袁绍传说，中常侍段珪等杀死何进，劫持皇帝和陈留王逃到小平津；袁绍发兵捕杀宦官，不分老少全都杀掉，死者二千多人。段珪等急忙逃走，最后都投水而死。）竟有比魏帝被迫出宫时还要悲泣的事情。（《魏志》说，嘉平六年，景王废黜皇帝，派使者授予齐王印绶。齐王将要出宫前往西宫，皇帝接受诏命，便让齐王乘车，和太后告别，流泪跟随太后从殿南门出来；群臣送行的有数千人，司马孚悲痛得不能自胜，其他人也多流泪。）因而劳苦地奔下殿阶。（梁武帝本纪说，大通年间谚语有“荧惑进入南斗，天子下殿奔走”。）哪里还能有奏报云气物候的从容之事？（《左传》说，冬夏至、启闭等时节必须记录云气物候；这里指金吾街使奏报石榴降甘露。）这简直就是消灭雈苻之盗。（《左传》说，郑国盗贼很多，聚集在雈苻泽中，子太叔兴兵攻打他们。）证据、拘捕、符书和秘密供词彼此牵连，连性命也一同被牵连。（《旧唐书》说，李训失败后，王涯等仓皇走出，被禁兵擒获，家属奴婢也一并关入狱中。仇士良审问王涯谋反，王涯其实不知道事情原委，但刑具逼迫很急，拷打极其残酷，只得亲手写下谋反供状，自诬与李训同谋，案件完结后被腰斩。）最终竟因为尊重汉相，才有这样的结局。（《汉书》说，王商容貌出众，匈奴单于很敬畏他，天子说：“这才是真正的汉相。”）为什么不早些辨认出那个胡人幼子？（《晋书》说，石勒十四岁时在上东门倚门长啸，王衍回头对左右说：“刚才那个胡人小子，我看他的声势和相貌有异志，恐怕将来成为天下祸患。”便派人捕捉他，但石勒已经离开。）鬼籍分列在朝廷官员之中，军中的烽火照亮了上都。（《魏文帝与吴质书》说，亲友姓名多已写入鬼籍；《唐书》说，至德元年把西京称为上都。）敢说还能承受这样的恸哭吗？却免不了要怨恨那冶炼万物的洪炉。（洪炉注见上卷。）丹陛之上还在陈奏政事，彤庭之中却忽然发生了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身临危急之时，面对的却是卢植。（原注：这天晚上，文宗单独召见已故的彭阳公令狐楚。） （《后汉书》说，大将军何进谋划诛杀宦官，于是召董卓入京来威胁太后。卢植知道董卓凶悍难以控制，必将留下后患，坚决劝止，何进没有听从。董卓到达后，果然凌辱朝廷；朝臣商议废立皇帝，没有人敢发言，只有卢植独自抗议反对。） 董卓大怒，罢免了卢植。（《旧唐书》说：“甘露之变发生的夜里，文宗召右仆射郑覃和令狐楚留宿宫中，商议拟定诏令。）这才后悔任用了庞萌。（《后汉书》说：“平敌将军庞萌为人谦逊顺从，皇帝信任宠爱他，派他和盖延共同攻打董宪。诏书只下给盖延，没有涉及庞萌，庞萌因此怀疑而反叛。皇帝大怒，亲自率军讨伐，并写信给诸将说：‘我曾经把庞萌看作社稷之臣，将军们难道不笑我说错了吗？’）御林军收取前殿的兵器，徒然加剧背城而战的局面；仓促之间，五色棒也无从阻挡。（《魏志》说，曹操任洛阳尉时，制作五色棒各十多枚，悬挂在左右，凡有犯禁者，不避豪强，一律用棒打死，京城因而收敛。）遮蔽、遏止了冬至一阳初生的时节。（甘露之变发生在十一月，正值冬至前后。）古来本有清除君侧奸臣的事，今日并不是缺少老成持重的人。即使本心不容易改变，这次行动也实在太没有名义。谁能闭眼含冤而死？难道宁可吞下将要断绝的声音？近来听说开成元年仍然大开寿宴，不能废止演奏《咸池》《六英》。（《乐纬》说，黄帝的乐曲叫《咸池》，帝喾的乐曲叫《六英》。道源说，《旧书》记载，开成元年上元节，皇帝赐百官在曲江亭宴饮，令狐楚认为新近诛杀大臣，不宜举行宴赏，独自称病不去，当时舆论赞美他。） 这首诗的结句，大概含有讥讽之意。（钱龙惕笺说：甘露之变是古来未有的事件。宦官横行，南司一片涂炭。当时士大夫深恨李训、郑注的奸邪，反而像是借宦官之手铲除了大奸。一时之间，郑覃、李石因为不触犯宦官而被任命为宰相；李德裕、李宗闵因为被李训、郑注驱逐而获得量移；令狐楚号称为仇士良所不喜欢的人，但皇帝询问王涯手书中的谋反供状时，他却回答说确实如此；节度使的兵器和军队参拜时，又请求停止罢免。人人急急忙忙，只怕得罪宦官而招致祸患。后世不责怪文宗谋划不密、失去大臣，却只痛恨李训、郑注狂妄躁进、误国误事。可是当时形势下，竟没有人为受冤者申辨，也真是奇怪。自古以来，宦官盗窃国柄，没有比汉朝十常侍更加横暴的了，所以何进等人谋划诛杀他们不成，反而被他们杀死。然而何进的谋划，是他自己首先发动的，并不是汉灵帝授意。李训在内和文宗谋划，在外联合藩镇诛杀宦官，说是奉天讨伐，也可以；假称甘露、暗中埋伏甲兵，说是有谋略有勇气，也可以；事情败露后仍然攀住车舆呼喊，投身虎口，说是为国死难，也可以。等到宦官得势，李训便身死族灭。这时候文宗稍稍想要救他，就会有阎乐在望夷宫逼死秦二世那样的灾祸。） 天道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追问了。为什么偏偏只把罪责归给李训呢？假使不是平日里那些倾险的君子还要同他一起承担谋划未成的责任，为什么要责怪得如此过分？当时如果国家有重臣，不畏惧强暴势力，公开说李训等人无罪，仇士良等凶徒也未必就敢把刀加到他们的脖子上。可是群臣都闭口不言，要求追究王涯等三位宰相的罪名，这种做法仅仅出自刘从谏，也实在可耻。义山诗说：“古来本有清除君侧奸臣的事，今日并不是缺少老成持重的人。即使本心不容易改变，这次行动也实在太没有名义。谁能闭眼含冤而死？难道宁可吞下将要断绝的声音？”诗中感愤激烈，与众人的议论不同，所以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重有感。

译将军在玉帐中，手持牙旗，占据上游有利之地。（《抱朴子外篇》说，军队在太乙玉帐之中，不可攻打。《唐艺文志》说，兵家有《玉帐经》一卷。张淏《云谷杂记》引袁卓《遁甲专征赋》说，有时凭借直使所在的游宫，有时居于贵神的玉帐。玉帐是兵家用来厌胜的方位，主将如果在这个方位设置军帐，便坚固得不可侵犯，如同玉帐一般；其法源自黄帝的遁甲，按月建前三位推取。《东京赋》说：“牙旗缤纷。”薛综说，牙旗是将军的旌旗。古代天子出行，竖立大牙旗，旗杆上用象牙装饰。《南部新书》说，诗句“祈父，予王之爪牙”中，祈父是司马；因为猛兽以爪牙作为护卫，所以军前的大旗叫牙旗。出兵时要建牙、祃牙，军中听取号令必定站在牙旗下，和府衙朝廷没有不同。近代风俗崇尚武力，通常把公府门称为牙门，后来讹写成衙门。）国家安危，必须和君主共同忧虑。窦融的表章已经送到关右。（《后汉书》说，窦融为众人推举，代理河西大将军事；远远听说光武帝即位，心中想向东归附，便派长史刘钧奉书献马，光武帝授予窦融凉州牧之职。）陶侃的军队应当驻扎在石头城。（《晋书》说，苏峻叛乱，温峤邀请陶侃共同赴朝廷，因而推举陶侃为盟主；陶侃穿军服登船，直指石头城。）哪里会有蛟龙忧虑自己失去水势呢？更没有鹰隼趁着高秋奋击。白天号哭，夜里痛哭，无论幽冥还是人间都如此。早晚有一天，星关之间收起悲伤的泪水。（道源注引《天官书》说，两河天阙之间是关梁；索隐引宋均说，两河六星可以察知逆邪，所谓关梁之限，就是察知邪伪；正义说，阙丘二星在河南，金星、火星守在那里，主管宫阙下的战争。） （钱龙惕笺说：太和九年十月以前，广州节度使王茂元改任泾原节度使，过了一个多月，李训之事发生。王茂元当时在泾原，所以说“得上游”。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三次上疏追问王涯等人的罪名，仇士良听说后惊惧，因此说“窦融表已来关右”。起初捕获郑注时，京城戒严，泾原、鄜坊节度使王茂元、萧弘都勒兵防备非常，所以说“陶侃军宜次石头”。仇士良等知道事情牵连到天子，彼此怨恨愤怒；皇帝恐惧，假装不说话，宦官便任意杀戮，正如蛟龙失去水势，所以说“岂有”，是有所避讳。王涯等死后，满朝官员屏息自保，各藩镇也都观望不前，谁是高秋中的鹰隼，能痛快地一击呢？说“更无”，既是悲伤，也是盼望。至于白天号哭、夜晚痛哭，在星关下洒泪，感伤之情更加深重，真是可悲。） 寿安公主出嫁。（《旧唐书·开成二年六月丁酉》记载，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为驸马都尉，娶寿安公主。《新唐书》说，镇州、冀州自李惟岳以来一向拒绝天子命令；到王庭凑时，更加凶悍悖逆、不忠不仁，即使夷狄也比不上。王庭凑死后，他的次子王元逵继承节度使之位，知晓礼法，按时进贡，尽职尽责。皇帝很高兴，下诏让他娶绛王李悟的女儿寿安公主。王元逵派人到宫阙纳聘，进献千盘食物和良马，公主则准备妆饰、嫁妆器具和奴婢。议论者称赞他的恭敬。） 沩水边听说有贤贞的女子。（《尚书》说帝尧把两个女儿嫁到沩水北岸。）常山却要搜求精锐的军队。（唐书说，镇州属常山郡，属河北道；原为恒州、恒山郡，成德节度使治所在恒州。）从前忧虑天下迷失于皇帝的恩德，如今却分别护送王室之女出嫁；事情和向强虏求和相同，但恩宠却不同于亲睦同宗。四郊多有营垒，偏偏在这种时候举行婚礼，恐怕没有合适的时机。夕阳楼。（原注：在荥阳，今天遂宁萧侍郎任荥阳长官时所作。） （按：萧侍郎是萧澣。） 《旧唐书》说，太和七年三月，任命给事中萧澣为郑州刺史。花色明丽，柳色幽暗，四周环绕着满天愁绪。登上重重城楼的最高处，还要再登上楼台。想问那只孤鸿将飞向哪里，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能这样悠悠飘荡。春雨。惆怅地躺在新春时节，穿着白色夹衣；白门一带寂寥冷落，心中有许多不如意。红楼隔着春雨相望，显得冷清；珠帘映着飘摇的灯火，我独自归来。遥远的道路应当悲叹春天已经将晚，残夜之中还能够做一个依稀的梦。把书札封在玉珰之中，怎么才能送达？（《风俗通》说，耳珠叫作珰；张正见诗说：“谁来谈论白玉珰？”“玉珰缄札”就是如今所说的把书信用玉珰封好。）万里之外云罗密布，只有一只大雁飞去。中元节所作。绛色的旌节飘摇着从宫国而来【一作“空”】。中元日上朝拜见上清神仙而回【《道经》说，七月十五日中元日，地官考校搜选人间众生，分别善恶；诸天圣众都来到宫中】。羊权终究得到金条脱【《真诰》说，萼绿华在晋升平二年十一月十日夜降临羊权家。羊权字道学，是简文帝的黄门郎，也是羊欣的祖父。萼绿华赠诗一首，并送火浣布手巾一条、金玉跳脱各一枚】。温峤最终徒然得到玉镜台【《世说》说，温峤的姑母刘氏之女很美，托温峤寻找女婿。温峤暗中有意娶她，回答说：“佳婿难得，只要有像温峤这样的，怎么样？”姑母说：“哪里敢希望有你这样的呢？”不久，温峤回报说已经找到女婿，于是拿出一枚玉镜台。姑母大喜。婚礼后，女子大笑说：“我本来就怀疑是这个老奴才的玉镜台。”温峤后来担任刘越石的长史，北征时被刘聪俘获】。曾经在梦中惊醒，听到雨声已过，却不知道是因花开而迷失了道路。有娀氏的美女也比不上瀛洲那样遥远【《离骚》说：“眺望高峻的瑶台啊，看见有娀氏的美女。”《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两个美女，建九层高台，饮食时一定要奏鼓】。青雀为何要以鸩鸟作媒【“青雀”注见上卷；《离骚》说：“我命令鸩鸟作媒啊，鸩鸟却告诉我这事不好。”注说，鸩是有毒、能杀人的恶鸟，以此比喻进谗害人的奸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鸳鸯 雌鸟离去，雄鸟飞向万里长空；罗网几乎遮满视野，令人泪流不止。不要长久结下风波，只愿把它们锁在金笼里，这样才可以两全。楚宫

译湘江的水波像眼泪，清深而幽暗【《水经》说，湘水发源于零陵始安县的阳朔山，向东北流经酃县西面，又向北到达巴江山，注入江中。《说文》说：“漻”是清澈深远。《庄子》说：“清幽而澄澈”】。楚厉的迷魂追逐着遥远的遗恨【《礼记·祭统》说，七种祭祀对象中有泰厉。疏说，泰厉是古代帝王死后无后代者；这种鬼魂无所依托，喜欢给百姓降祸，所以要祭祀它】。枫树旁夜猿的哀愁仿佛自行断绝【《招魂》说：“深深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目光穷尽千里啊，伤感春日的心情。”】。女萝缠绕的山鬼彼此低语相邀【《楚辞》说：“山鬼啊，仿佛有人在山的曲隈；披着薜荔，腰束女萝。”】。即使空归而尸体腐败，也仍然难以复生；更困于鱼腥之中，哪里容易招魂【屈原自比葬身鱼腹，所以说“困于腥臊”】。只要故乡还有三户人家在【《项羽本纪》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谁会怜惜包粽子的丝线，只怕长蛟来夺取【《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每到这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汉建武年间，长沙人欧回白天忽然见到一个人，自称三闾大夫，对欧回说：“听说您将要祭祀我，非常好。但往年送来的祭品都被蛟龙偷走了。今后若有恩惠，可以用楝树叶塞住竹筒口，再用五色丝带捆扎；这两样东西是蛟龙所忌惮的。”】欧回依照他的话去做，后世人制作粽子，也都系上五色丝带并裹上楝树叶，这就是汨罗江流传下来的习俗。在妓女的宴席上暗中记下此诗，送给同年进士独孤云前往武昌。重重叠叠的山峰之间，猿声哀叫着诉说怨恨；万里长江，冲洗着离人的魂魄。武昌如果有山头的石头，我愿替你拂去苍苔，检查泪痕。夜宿晋昌亭，听到惊飞的鸟儿【《长安图》说，从京城启夏门向北进入东街，第二坊叫进昌坊，“进”也作“晋”。《朱泚传》说，姚令言在晋昌里宅第迎接朱泚】。羁旅中的愁绪绵绵不绝，夜色清冷【《释名》说，忧愁烦闷不能入睡，眼睛常常鳏鳏然】。高窗没有关上，看见惊飞的鸟儿来到【《英华》作“行来”】。曲折水湾的烟霭正合拢，船驶过南塘后，树色更加深暗。胡地的马嘶声和着榆塞的笛声【《汉书》说，卫青向西平定河南地区，按榆溪旧塞；注说，长榆是边塞的名称，也有人称为榆中】。楚地猿猴的哀鸣夹杂着橘洲村落的捣衣声【《水经注》说，湘水向北流经南津城西面，正对着橘洲；龙阳有泛洲，是李衡种植橘树的地方】。失群的鸟挂在树上，不知有多少；相隔天涯，我们却怀有同样的心情。深宫 金殿中香烟消散【《鼓吹》作“香销”】，华美的窗棂紧闭【一作“笼”】；玉壶传来滴漏声【一作“响”】，铜龙口中咽下漏水【殷荛《漏刻法》说，漏器有三重，都是直径一尺，在器物下面铸金龙口吐漏水，使水转注】。狂风不怜惜藤萝的树荫单薄，清露偏偏知道桂叶的浓密。斑竹岭边有无尽的泪水，景阳宫里传来应时的钟声【南史说，齐武帝因深居宫中听不见端门的鼓漏，便把钟放在景阳楼上，按照五更和三更敲响，宫人听到钟声就早早起来梳妆；李贺诗说“今朝画眉早，不待景阳钟”】。哪里知道那成为云雨的地方【《鼓吹》作“意”】，只有高唐的十二座山峰。在明禅师院中酬答堂兄寄来的诗 我以守正自持而厌弃这个时代【“贞吝”见《易经》】，把心神驰向万物本源；人若不能进入四禅【《大宝积经》说，菩萨到了空处便修习四禅；《阿毗昙经》从初禅到四禅列为四地；沈约诗说“四禅隐岩曲”；《维摩经》说，贪恋禅味是菩萨的过失】，便与尘世相隔。这里远离一粒尘埃，喧声和霜露使高树倾斜，星河仿佛压向故园【一作“坠向”】。这次游览倘若称得上胜境，愿你到了九折坂也幸能回转车轩【《汉书》说，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视到邛崃九折坂，感叹道：“怎么能用先人遗留给我的身体去登临这样的险地呢？”于是称病归去】。寄给裴衡 离别之地萧条到了极点，你为什么还要独自前来？秋天本应化作黄叶纷飞的雨，却不厌弃青苔。沈约只能因此消瘦【沈约给徐勉的信说：“一百天、几十天过去，革带总要移换扣眼；用手握住手臂计算，最终每月要瘦去小半分”】，潘仁难道是靠才华取胜吗【《晋书》说，潘岳年轻时就以才华颖异著称】？离别的情怀可以寄托给什么？只有它冷得像灰。即日 小苑里试穿春衣，高楼上倚着暮色中的夕阳。娇艳的桃花只是含笑，翩飞的蝴蝶并非徒然飞舞。赤岭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唐书》说，鄯州鄯城县有天威军，原为石堡城，天宝八载改名；再向西二十里到赤岭，赤岭以西有吐蕃在开元年间立下的分界碑】，鸿门仍然处在合围之中【《汉书·地理志》说，鸿门在新丰县东十七里，位于旧大道北面的下坡口，是项羽屯兵的地方】。有几家女子因收到锦字书信而落泪，含泪坐在鸳鸯织机旁。淮阳路【《汉书》说，淮阳国由汉高帝十一年设置，明帝时改为陈国。《唐书》说，陈州为淮阳郡，属河南道】荒凉的村庄依傍着废弃的营垒，我投宿其中，旅居的魂魄为之惊惧。断群的雁飞得又高又急，寒冷的溪水到了清晨更加清澈。往年这里曾聚集盗贼，如今却很是分兵驻守。猜忌和叛乱究竟是谁先造成的？经历三朝之后，事情才得以平定【按地理志，陈州与蔡州接壤；吴少诚占据蔡州，传到吴元济，历经德宗、顺宗、宪宗三朝才讨伐平定】。在崇让宅东亭醉后怅然有作 曲折的江岸上风雷已经停息，东亭沐浴在雨后清凉的阳光中。新秋时节仍被酒意困扰【一作“困病”】，幽静的兴致暂且寄托在江乡。草木凋零为什么竟这样迅速，亲朋或许还没有忘记我。一叶帆船载着彭蠡湖上的月色，几只雁带着塞门外的寒霜。世俗的姿态虽然带来许多牵累，仙人的风姿却几乎使我发狂。美好的声名和佳句尚在，身世如玉琴张弦般清越。万古以来山色空自碧绿，却没有人使鬓发免于变黄。骏马担忧自己年老，鶗鴂嫉妒芬芳【《说文》说，鶗鴂在春分鸣叫，百花便生；在秋分鸣叫，百花便凋谢。《楚辞》说：“怨恨鶗鴂过早鸣叫，使百草因此不再芬芳。”】。幽密的竹林沉下虚空的声响【按《韦氏述征记》，崇让坊出产大竹和桃树，所以有“密竹”之句；又有“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宴诗”说：“风过寒塘万竹悲”】；孤单的莲花停泊着晚来的香气。这样的幽胜景色如何能舍得离开？长期卧病，竟像沉沦于清漳水畔【注见上卷】。晚晴 幽居之处俯临夹城，春天已逝而夏日仍然清幽。上天怜惜幽僻的小草，人间珍重雨后的晚晴。雨后更增添了高阁的高远，细雨微微映亮了小窗。越地的鸟儿等到巢干之后，飞回来时身姿更加轻盈。迎接并寄赠韩鲁州【瞻】同年 连日阴雨直到傍晚仍喧声不断，相思之情正深沉郁结。不知你身在万里之外，是否时时有成双的燕子飞得高高的。盗贼侵扰三辅【原注：当时兴元的贼寇起兵，三川出兵。】○按：兴元是山南西道的治所。《资治通鉴》记载，大中五年十月，蓬果一带的群盗依仗鸡山的险阻，劫掠三川。果州刺史王贽宏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胡三省注说：东川、西川和山南西道合称三川。莓苔使百牢关道路湿滑【《图经》说，百牢关旧址在今天兴元西县，两侧山壁相对，绵延六十里不断；汉江从中流过，这是进入金牛、益昌道路的地方。《寰宇记》说，在汉中郡西县西南，隋开皇年间设置，因为入蜀道路险要，称为百牢关；另一说是在百牢谷设置】。圣朝推重卫瓘、索靖【一作“索”；《晋书》说，尚书令卫瓘和尚书郎索靖都擅长草书，当时人称为“一台二妙”。】

译归来之日便会震动仙曹【《白帖》说，各曹郎官称为仙郎，所以叫作“仙曹”】。武夷山【《方舆胜览》说，道书称武夷山为第十六洞天。过去有神降临此地，自称武夷君。《列仙传》说，这是籛铿炼丹的地方。籛铿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武，次子叫夷，因此用来命名此山。朱文公序说，武夷之名在汉代已经著名，以干鱼祭祀，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位神。《一统志》说，此山在建宁府崇安县南三十里】只得到一杯流霞酒【《抱朴子》说，项曼卿在山中修道，自称曾到天上游览紫府，遇到仙人，得到一杯流霞，饮下后便不感到饥渴】。空中箫鼓声几时才会回来【一作“当回”】？武夷洞里长出毛竹【《方舆胜览》说，毛竹洞在西溪上游，距离武夷山一百多里，到处生长毛竹，每一节另出一竿，粗细和竹根相等】。曾孙们都老尽了，却再也不来【陆羽《武夷山记》说，武夷君在八月十五日于山上设置幔亭，化虹为桥沟通上下，大宴乡人，并说：“你们都是我的曾孙。”】一片 一片美玉般的琼英，价值惊动天下【《诗经》有“尚之以琼英”之语；《说文》说，琼是赤色的玉；《礼记》说，玉的气色如白虹，属于天】。从前所传的连城十二【应为“五”】，原来都是虚妄传说【《史记》说，赵国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王请求用十五座城池交换】。良工巧匠耗费心力，反而成为累赘；即使把楮树叶雕刻成功，也不值一钱【《韩非子》说，宋国人雕刻玉石做楮树叶，三年才完成，混在真正的楮叶中不能分辨。《列子》说，假如天地要用三年才造出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植物就很少了】。寄给成都高苗两位从事【原注：当时二位公子在我的座主处任从事】红莲幕府下面紫梨正新鲜【《南史》说，王俭任用庾杲之，卫将军萧勔给王俭写信说：“庾景行泛舟绿水，依傍芙蓉，多么美丽啊！”当时人把王俭的府第比作莲花池。《蜀都赋》有“紫梨津润”之语。杨慎说：“《选》注没有说明紫梨的形状。按蜀地有一种梨树，秋天开花，花色红。唐代李遵有进献紫梨的表文，可以证明。”】。命运已使我这个湘南患渴病的人陷入困境【义山当时在桂管】。今日来问你，能否寄给我？两条江的风水相通，连接着天津【《水经注》说：“成都县有二江，在双流郡县城下。”所以扬雄《蜀都赋》说“两江像玉佩一样环绕城前”。《华阳国志》说，李冰任蜀郡太守时，筑堤壅江，开通郫江、检江，使分出的水流在郡城下分道流过，以便船只通行，灌溉田地万顷。《寰宇记》说，今天称为外江、内江。《尔雅注》说，箕宿、斗宿之间，是天河的渡口桥梁】。郑州献给从叔舍人褎【大中年间讨伐刘稹时，褎任郑州刺史；本集中有《为舍人绛郡公上李相公诸启》，可以作为证明】。蓬莱仙岛笼罩着烟霞，阆苑传来钟声。三官的奏章，附在金龙之上【《真诰》说，有上圣之德的人，死后接受三官之书，成为地下的主宰者，千年之后才转为三官之下的五帝。又说，每座二天宫设一官，六天合起来总为三官。三官如同今天掌管刑名的官职，主管各种考察和谪罚，常由真仙司命兼任总管。注《消魔经》说，岱宗还有左火官、右水官及女官，也称三官，都主管考察和刑罚。又说，受用金龙、玉鱼，这一点不可缺少。道源注《东斋记》说，道家有金龙、玉简，学士院撰写文辞，备齐一年中的斋醮仪式后，投到名山洞府。金龙用铜制成，玉简用石阶之石制成】。茅君一代代都是尊贵的仙曹【茅蒙、茅盈、茅固、茅衷，事迹见前】。许掾全家都充满道家的气息【道源注《神仙传》说，许翽字道翔，小名玉斧，被郡里举荐为上计掾、主簿；父亲许穆任长史，是上清佐卿。许翽住在方隅山洞的石坛上焚香礼拜，后来便不起身，第二天看去仍如活着。《真诰》说，他从张镇南那里接受了解脱尸身的方法。许逊、许迈的事迹见前】。红色简册还要参与黄纸案牍【道源注说，绛简就是赤章，凡是用朱砂书写的仙经也叫绛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沈约给陶弘景的信说：“正要把姓名写入绛简，身体游历玄阙。”冯鉴《续事始》说，贞观十年诏令用黄麻纸书写诏敕，高宗上元二年下诏说，制书诏敕施行既已成为永久制度；过去使用白纸，常被虫蛀，从今以后尚书省颁发给各州县的文书一律使用黄麻纸】。丹炉仍然要用紫泥封闭【《真诰》中紫微夫人的诗说“庆云缠绕丹炉”，王绩《游北山赋》说“拂拭丹炉而调和石髓”。“紫泥”的注释见上卷。○唐代制度规定舍人掌管诏书，所以这里用黄纸、紫泥的典故】。不知道将来的某一天，在华阳洞中【注见上卷】，我获准登上经楼时，究竟是第几层【道源注《神仙感遇传》说，陶贞白到兴世馆向孙先生请教经法和行道要诀，并上表请求解除官职，进入茅山登岩静修，自称“华阳隐居”，书信和奏疏也用这个称号。但皇帝的诏命和赏赐常常纷繁，于是建造三层楼居住，自己住在最上层，弟子住中层，在下层接待宾客，只让一个小童传达消息】。向西南行进后回寄送行的人 百里阴云覆盖着积雪和泥泞，行人只在雪云的西边。明天清晨惊醒了归乡的梦，想必已经到了陈仓青翠的野鸡山【注见上卷】。四皓庙【道源注说，庙在商县商雒山】辅助汉高祖建立特殊功勋，却被抛弃得如同遗弃之物【“羽翼”一语见《汉书》】。上天自有运数，我却没有自己的时运。庙前便连接着山门，路并不长；青松长青，紫芝常在。题咏白石莲花寄给楚公【道源注】。《续高僧传》说，楚公是闽地南部人，俗姓张，投到开元寺昙蔼法师门下，剃发后拜见黄檗山禅师；虽然问答很多，却顿时领会了机要。武宗废除佛教时，他深深隐入山谷。大中年间，裴公休出任宛陵观察使，请黄檗出山到南方，楚公随侍左右。昭宗听闻他的道法教化，赐给他鹿皮衣五件。他七十岁去世，著有《般若经品颂偈》一卷、《破邪论》一卷，流传于世。

译白石雕成的莲花，和谁共同享有？我长年在六时中捧灯供奉在佛前【道源注说，凿白石做成莲花台，用来在佛前捧灯】。空庭里苔藓沾满霜露，我时时梦见西山那位年老多病的僧人。大海龙宫有无边无际的土地【《法华经》说，文殊师利坐在千叶莲花上，从大海娑竭罗龙宫中自然涌出，停在虚空，前往灵鹫山】；诸天雁塔又有多少层【道源注说，佛经中有三界诸天，从欲界以上都称为诸天。《西域记》说，从前有个比丘看见群雁飞翔，心想若能得到一只雁就可以充作食物。忽然一只雁投下来自尽，佛告诉比丘，这是雁王，不可以吃，于是埋葬它并建塔】。不要空夸鹙子是真罗汉【道源注《法华经》说，舍利弗，此名译为鹙子，因连母亲之名而得名。他只取涅槃一日之价，所以不知道还有上乘，并不是真正的阿罗汉。佛为他授记，他才知道自己确实是佛子，能够得到佛法的一分】；不妨说牛车才是上乘【《法华经》说，长者在门外设置牛车、羊车、鹿车，引导众子离开火宅。《释迦成道记》注说，羊车比喻声闻乘，鹿车比喻缘觉乘，牛车比喻菩萨乘，都是以运载为意义。前两乘只是方便设置，只有大白牛车才是真实的乘法；它能承载重物、到达远方，不遗弃任何一件东西。《传灯录》说：如果顿悟自己的心就是佛，依照这一点修行，就是上乘禅。安定城楼【《唐书》说，泾州为保定郡，属关内道；原本是安定郡，至德元载改名。○按：《史》记载，太和九年十月，王茂元任泾原节度使，义山当时往来于他的幕府，所以写了这首诗】。遥远的高城上有百尺高楼，绿杨枝头之外尽是水边沙洲【一作“绿杨枝上”】。贾谊年少时白白地流泪【一作“涕”】，王粲到了春天又要远游【《魏志》说，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汉献帝西迁时，他迁居长安，后来前往荆州依附刘表】。我永远怀念江湖，直到白发时归去；想要挽回天地大势，乘一叶扁舟隐去。哪里知道腐鼠也能成为滋味？猜忌我的鸳雏竟然还没有停止【《庄子》说，鸱鸟得到一只腐鼠，鸳雏从它上面飞过，鸱鸟抬头看着它说：“吓！”】。隋宫守岁 东郊已经传来消息，木帝太皞回来了【《月令》说，立春这天，天子亲自率领公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又说，孟春之月，其帝是太皞。注说，太皞凭木德称王】。宫中举行宴乐，用新梅、沉香和甲煎【去声】作为庭院中的火炬【《法苑珠林》引《广志》说，甲香产于南方。范晔《和香方》说，甲香是煎制栈香。 《纪闻》说，贞观初年天下安定，当时正值除夕，太宗邀请萧后一起观灯，问她隋炀帝怎样过除夕。萧后说，隋炀帝每到除夕，殿前各院设置几十座火山，全用沉香木根；每座山焚烧数车沉香，火光暗了就浇上甲煎，火焰高达数丈，香气传到数里之外。一夜之间用掉沉香二百多乘、甲煎二百多石】。用玉液琼酥斟作祝寿酒杯【《山海经》说，峚山有丹水流出，其中多白玉，那里有玉膏，黄帝曾食用它。《汉武内传》说，上等仙药有风实、云子、玉液、金浆。陶潜诗说“白玉炼素液”。《南岳夫人传》说，设置琼酥绿酒、金杯四奏】。远望露盘，疑心那是月亮；远处听见鼍鼓，仿佛要惊动雷霆【李斯书说，树立灵鼍皮制成的鼓。注说：用鼍皮制作鼓。昭阳宫中第一等的倾城美人，如果不踏着金莲花般的步子，就不肯前来。在利州江潭所作【原注：感怀武则天出生于金轮之地。○《唐书》说，利州为义成郡，属山南西道。按武则天自称金轮皇帝，她的父亲士彟任利州都督；她出生后，袁天纲见到她，大为惊异，说：“她将成为天下的主人。”见《谭宾录》。神奇的宝剑飞来，难以销毁【道源注说，用延平宝剑化龙的故事】；碧绿的潭水珍重地停住了兰桡。自己携着明月移动灯火，速度飞快；想要追上流动的云彩，遥远地散开锦绣。河伯的轩窗通向镶嵌宝贝的宫阙【《楚辞》说：“紫贝做的宫阙啊，珍珠建成的宫殿”】；水宫的帷幕卷起了冰蚕丝织成的薄绡【用鲛人织绡的故事】。此时没有人寄来燕脯【《梁四公记》说，杰公派罗子春带着五百枚烧燕进入洞穴，到龙宫献给龙女；龙女吃后十分喜爱，罗子春乘龙载珠回国。道源注《南部新书》说，龙喜欢吃烧燕，食用燕肉的人不能渡海】。雨水洒满空城，蕙草的叶子也凋零了。即目【一作“日”】大地空旷，人已经遥远；人在楼上，显得比楼更加遥远。细细体会春日景物，反而因酒醉而感伤。暮色将临，愁苦的远望无边无际；特殊的断肠之恨，久久想要收住却难以收住。大势确实没有什么好处，多情又哪里能够自由？空园连同树木都已荒废，废弃的港湾拥着花朵随水流去。书信寄往青枫驿【《方舆胜览》说，青枫浦在潭州浏阳县，杜甫有《青枫驿诗》】，鸿雁归向杜若洲【《楚辞》说“采芳洲上的杜若”】。独自栖息或许是命中注定，借口有病又有谁来忧虑？更替林中乌鸦的怨恨，惊飞了又不断飞去。相思【一作“相思树上”】相思树上长着合欢枝【《搜神记》说，宋康王的舍人韩凭娶何氏为妻，她很美。康王强夺了她。韩凭怨恨而自杀。何氏暗中腐蚀衣服，随康王登台，便投台而死。左右拉住她的衣服，却没有拉住她，她于是死去。她在衣带上留下遗书说：“愿意和韩凭合葬。”康王不听，派乡里人把他们分别埋葬，两个坟墓遥遥相望。过了不久，有梓树从两座坟上长出，十天便粗到合抱，树身弯曲相向，根在地下交缠，枝在树上交错；又有一对鸳鸯，雌雄各一，常常栖息在树上，交颈哀鸣。宋国人哀悯他们，把这种树叫作“相思树”】。紫凤和青鸾共同展示羽仪，令人肠断的是秦台上吹箫的宾客【《列仙传》说，萧史是秦穆公时代的人，善于吹箫，能招来孔雀和白鹤。穆公的女儿弄玉喜欢他，穆公便把女儿嫁给他。凤凰停在他们的屋上，秦穆公为此建造凤台。《博雅》说，箫大的有二十四管、无底，小的有十六管、有底】。太阳西斜，春天将尽，你却迟迟不来。茂陵【《汉书》说，汉武帝葬在茂陵；注说，茂陵在长安西北八十里】汉家的天马从蒲梢而来【《史记》说，汉武帝讨伐大宛，得到千里马，名叫蒲梢，并作《天马之歌》】。苜蓿和石榴花遍布近郊【《汉书》说，大宛马喜食苜蓿，汉武帝派使者带着千金求取大宛马，又采苜蓿种子带回。《离宫》《尔雅翼》说，苜蓿像灰藋，秋后结实，黑色果房累累如黍米，可以做饭，也可以酿酒。陆机《与弟书》说，张骞作为汉朝使者出使西域十八年，带回了涂林安石榴】。宫苑里只知道含着凤嘴【一作“衔”】之物【《十洲记》说，仙人煮凤喙、麟角制成胶，名叫续弦胶，能连接弓弩断裂的弦。《仙传拾遗》说，汉武帝游幸华林苑，射虎和犀牛，弩弦断了，用灵胶接续，几名武士一起拉也拉不开】。随从车辆再也没有插着鸡翘旗【《后汉书·舆服志》说，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属车三十六乘。《蔡邕·独断》说，鸾旗编缀羽毛，列挂在旗幢旁，百姓有时称它为鸡翘】。可怜东方朔偷得了玉桃【《西王母传》说，王母在七夕降临汉武帝宫中，命侍女取来桃子，用玉盘盛着七枚，四枚给武帝，三枚自己吃。

译《汉武故事》说，东郡进献一个矮人，名叫巨灵；他指着东方朔对武帝说：“王母种的桃树三千年才结一次果，这个小子品行不好，已经偷过三次了。”杨慎说：“原本只是瑶池宴会结束后王母留下的桃子，民间写成‘玉桃偷得怜方朔’，实在像小孩子说的话。”我认为，《汉武内传》说王母降临承华宫，驾着庄严的车子要离去，武帝叩头恳切挽留，她才留下。如果说是瑶池西边的宴会，那本来是周穆王的故事，怎么可以混在一起？我遍查宋本，都没有这句话，不能因为出自杨用修之口就不核实事实】。金屋修建好了【一作“妆成”】，用来贮藏阿娇【《汉武故事》说，武帝还是胶东王时，长公主问：“你想娶妻子吗？”他说：“想娶。”又指着女儿阿娇问：“她好不好？”长公主笑说：“如果得到阿娇，就应当用金屋把她收藏起来。”】。谁料苏卿年老后才归国【《汉书》说，苏武字子卿，汉武帝天汉元年出使匈奴，到昭帝始元六年才回来；当初以壮年出使，回来时鬓发全白，昭帝任命苏武为典属国】。茂陵的松柏在萧萧风雨中摇动【按《史》说，武宗喜好游猎，后来亲自接受道士赵归真的法箓，又极宠王才人，想立她为皇后；这首诗全是借古讽今】。镜槛 镜槛中的芙蓉映入水中【镜槛就是水槛，水光如镜，所以称镜槛；另一说是北齐后主在宫中建镜殿，后来高宗时武后也建镜殿，四壁都安置镜子，用来白日秘密嬉戏；“镜槛”应当是镜殿中的栏槛】。翡翠从香台上飞过【《拾遗记》说，石虎把各种宝物和异香捣成碎屑，派数百人在楼上吹散，称为芳尘台】。拨动琴弦，惊起火凤【《春秋元命苞》说，火离是凤凰；《唐会要》说，贞观年间有裴神符，精通琵琶，创作《胜蛮奴》《火凤》《倾杯乐》三曲，声调清美，太宗十分喜爱】。交错的扇子拂动天鹅羽毛【道源注《通志》说，汉阳府出产天鹅，也用天鹅羽毛制作扇子】。默默忍受阳城的嘲笑【注见上卷】，喧闹传唱郢都的歌曲【“郢歌”注见别处】。仙人的眉毛像琼玉制成的叶子，佛的发髻像金钿制成的螺纹【《楞严经》说，世尊从肉髻中涌出百宝光。《法苑珠林》说，如来伸展头发，用尺量有一丈三尺五寸，放下后向右旋转，仍然成为螺纹；蠡就是螺。王勃《释迦像碑》说，发髻含着龙发，头顶秀丽如螺纹】。五里之内没有因张楷而出现的雾【《仙传拾遗》说，张楷喜好道术，居住在华山谷中，能制造五里雾；来学这种道术的人挤满门庭，如同集市，所以称为雾市】；三秋之中只能看见天河。月宫中供奉的仙药还有剩余【用嫦娥偷药奔月的故事，见上卷《乐府》；“白兔长跪捣虾蟆丸，奉上陛下一玉盘”】。海上得到的鲛绡很多【《北梦琐言》说，唐代朱建章任幽州司马时，前往渤海，遇到水仙，水仙送给他一轴鲛绡，卷起来像筷子；夏天展开后，满室都清凉】。玉片像胡沙鱼皮一样锋利【《尔雅翼》说，鲛鱼就是今天的沙鱼，大而长嘴、像锯子一样的叫胡沙，小而粗的叫白沙；《说文》说，鲛鱼皮可以装饰刀鞘。《孔丛子》说，秦王得到西戎利刀，切玉如同切木】。犀角留下来供圣水研磨【《抱朴子》说，通天犀能够杀毒。《水经注》说，圣水出自上谷郡西南的圣水谷。《旧唐书》说，宝历二年，亳州报告有圣水，饮用它可以治愈疾病】。斜门穿过嬉戏的蝴蝶，小阁锁住飞舞的蛾子；骑马时衣襜侵入马鞯而卷起【“襜”读昌艳切；《韵会》说，《说文》中襜是遮蔽前面的衣服，襜褕是遮蔽前后的帷衣，也有人说是单衣；郭璞说，就是今天的蔽膝。“韀”是马鞁具，也作“帴”。《晋书·张方传》说，乱军进入宫中，割下流苏和武帐，拿来做马帴】；车帷约束着车幰的边角【“鈋”读吾禾切】。○道源注《苍颉篇》说，张在车上的帛叫幰；《龙龛手镜》说，鈋是去掉棱角，把方形磨成圆形】。书信传来两行，雁儿取酒，一封信由一峰高起的骆驼驮来【《汉书·大月氏国传》说，大月氏出产一封橐驼；注说，骆驼背上有一处凸起，像封土一样，今天俗称犎】。桥远远地横着，凉风压过横斜的沟渠；夕阳和缓。等候乌燕和太子【注见上卷】，在魏东阿停马【《洛神赋》说：“在长满杜蘅的水岸卸下车驾，在芝草田里喂马。”】。想象着铺开芳香的褥子，依稀解下醉后的罗衣。散开时帘子隔着露水，躺下后帷幕仿佛生出水波。梯子稳固，任我攀登月中桂树【《酉阳杂俎》说，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弓调好了，任意射取莎草【道源注说，《北史》记载，后周豆卢宁悬挂莎草，在百步之外射它】。哪里能抛下断续的梦境，只听见鼓声便去办理早朝、佩响珂玉之事。送郑大台文南下朝见父亲【《旧唐书》说，郑畋字台文，十八岁考中进士，以书判授任渭南县尉，任直史馆，尚未赴任时，他的父亲郑亚出任桂管都防御经略使，郑畋随侍左右。按《北梦琐言》记载，郑畋出生在桂州，小名桂儿。当时监军西门思恭奉诏征召他赴朝，郑亚在北郊设宴饯行，把郑畋托付给他。考察旧史和义山此诗，才知道旧说有误】。黎壁滩水声轰响，五月仍觉寒冷【宋之问《下桂江县黎壁诗》说：“水沫翻涌，急浪跳跃，合流环绕险峻的滩头。”道源注《夷白堂便览》说，南雄府保昌县有九滩，黎壁是其中两滩】。南风没有地方寄托平安的问候，但愿你怀中带着一匹胡威绢【《晋阳秋》说，胡威从小有志向，操守严谨清白。他的父亲胡质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都前去省亲，告辞回京。胡质赐给他一匹绢，胡威跪下说：“父亲清高，不知这匹绢是从哪里得到的？”胡质说：“这是我俸禄剩下的，所以拿来给你作旅费。”】。我争相拭去酬谢恩德的眼泪，直到它干涸。风 回旋的风把归鸿吹得飞行急促【沈约《咏风》有“送归鸿于碣石”之句】，斜斜地催促离燕飞得更高【庾肩吾《风诗》有“湘川燕起余”之句】。既然已经寒冷，就不必再悲惨暗淡；前途更加遥远，仍然听见长声呼号。楚地的景色分隔着卤塞【《荆州记》说，郡城西面沿江六十里，南岸有山叫荆门，北岸有山叫虎牙，这两座山是楚地西面的关塞】，夷地的声音连接着下牢【《元和郡国志》说，下牢镇在夷陵县西二十八里；隋代在此设置峡州，贞观九年移到步阐垒，旧城于是设置为镇】。归来的船在天边，我要为它告诫风波。洞庭鱼 洞庭湖里的鱼多得伸手可拾，不必再垂钓【原文此字形疑误】。如果雨前蚂蚁很多，那么秋后苍蝇又岂会想到鳞片能做席子【《杜阳杂编》说，咸通末年，皇帝把佛骨迎入内道场，设置龙鳞席】？还打算把鱼腹做成灯【《史记》说，秦始皇墓中用人鱼油脂作灯】。天池的道路浩荡无边，鱼鸟翱翔，正想变化成大鹏【典出《庄子》】。天涯

译春天在天涯，天涯上的太阳又向西斜。黄莺啼叫仿佛带着眼泪，为的是润湿最高的花朵。为庆贺舍弟李羲叟考中进士，向礼部魏公献诗【本集《樊南甲集序》说，二弟圣仆羲叟特别擅长古文，在会昌年间参加进士考试，取得第一名。《旧唐书》说，大中元年二月，礼部侍郎魏扶奏称：“臣所录取的进士三十三人，其中封彦卿等三人，因为父兄身居要职，不让他们中选。”诏令翰林学士韦琮重新考核。 《唐诗纪事》说，大中初年魏扶主持礼部考试，进入贡院后题诗：“梧桐叶落满庭阴，销闭朱门试院深。曾是当年辛苦地，不将今日负前心。”榜单公布后，无名氏把它删改成五言诗加以讥刺。李羲叟是义山的弟弟，这年登第，义山因此写诗献给魏公】。国家因有这种文章而更加受人尊重，您又从内署而来【一作“相”】；您的风采如太华山般森然高峻【《山海经》说，太华山削成四方，高五千仞】。星象逼近中台【《汉书》说，上台司命对应太尉，中台司中对应司徒，下台司禄对应司空】。朝廷中满是像迁莺一样升迁的同伴【《刘宾客嘉话录》说，今人把登第称为迁莺，大概本于《诗经》“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但诗中并没有“莺”字；近来应试题目有《早莺求友》和《莺出谷》，却没有别的证据，难道不是误传吗？我按，唐人阳桢诗有“轩树已迁莺”，苏味道诗有“迁莺远听闻”，后来于是沿袭使用】；门下聚集了许多能写出吐凤文章的人才【《西京杂记》说，扬雄著《太玄经》，梦见吐出白凤凰，凤凰集在《太玄经》上，不久便消失】。难道能和鲁国司寇一样，只铸造出一个颜回【《纪事》作“只”】吗【扬子说：“人可以铸造吗？”回答：“孔子铸造出了颜回。”】哀筝 伸长的脖颈完全像鹤，柔弱的心肠一向害怕猿【《格物论》说，猿性情急躁而肠子狭窄，哀鸣时肠子全都断裂而死】。湘江水波中有无尽的泪水，蜀地杜鹃魂魄还有未尽的冤屈。轻轻的车帷长久没有道路可走【《籍田赋》说：“微风从轻车帷中生起”】，哀筝不走出门去，又凭什么询问香炉中的香炷？翠色帷幕独自面对黄昏。从南山向北归来，经过分水岭【南山就是终南山。《水经注》《汉中记》说，嶓冢山以东的水都向东流，嶓冢山以西的水都向西流，所以民间把嶓冢山称为分水岭。《通志》说，分水岭在汉中府略阳县东南八十里，岭下的水分向东西两方流去】。水流湍急，令人忧愁得无处安置；山势幽深，所以自有云气。哪里还能通向极目远望的地方？又造成断肠般的分别【一作“声”，疑误】。郑驿送来的书信虽已到达【《汉书》说，郑当时曾在长安各郊设置驿马，用来迎送宾客，昼夜不停】，燕台上的哭声却无人听见【《寰宇记》说，燕昭王的金台在易州易县东南三十里；又有西金台，俗称此台为东金台；还有小金台在县东南十五里，就是郭隗台。所谓“哭不闻”，是说死者听不见哭声】。尚且留下遗志，愿为你刻下镇南将军的功勋【《晋书》说，杜预任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平定吴国后，他刻下两块碑记录功绩，一块立在万山之上，一块沉在万山下的深潭中，并说：“怎知此后这里不会变成高山深谷呢？”】【按史书记载，开成初年，令狐楚任山南节度使，死于任所。山南治所在汉中，诗题说“北归分水岭”，诗中又有“燕台哭不闻”，可知一定是为令狐楚所作。义山曾替令狐楚撰写墓志，所以结尾说“愿刻镇南勋史”。令狐楚去世前一天，亲自起草遗表，并召从事李商隐帮助完成，这可以证明彭阳去世时义山正在他的幕府中。】旧日的行宫驻地【《增韵》说，“顿”是住宿和用饭的地方；天子出行住宿的地方也称顿。《唐书》说，安禄山反叛时，皇帝向西出行，命御史大夫魏方进任置顿使】东边的百姓盼望皇帝巡幸已经很久，叹息不已；如今四海已经成为一家。往日的行宫仍然锁闭着，却没有宫人，只有宫鸦【一作“宫花”，一作“飞鸦”】。代董秀才作《却扇诗》【《资治通鉴》说，中宗拿窦从一开玩笑，把年老的乳母王氏嫁给他，命窦从一吟诵几首却扇诗。注说，唐人成婚的晚上，有催妆诗和却扇诗】不要拿着画扇走出帷幕，遮掩春山般的眉色，使久负才华的人苦苦等待【何逊《看新妇诗》：“如何花烛夜，轻扇掩红妆”】。如果说团圆像明月【注见上卷】，那么这里就应当放开，让桂花绽放。有感 并不是宋玉含有隐约的讽谏之辞【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登徒子诋毁宋玉好色，宋玉说自己相貌娴雅俊美，口中多有隐约的言辞】，却是襄王从梦中醒得太迟。自从《高唐赋》写成以后，楚天上的云雨便都令人怀疑。骊山有感 骊山上飞流的泉水泛着温暖的香气【《寰宇记》：骊山在昭应县东南二里，就是蓝田山。温泉在山下。九龙呵护玉莲花房。按《唐实录》：玄宗生日，源乾曜、张说上表称“陛下凝聚阴阳二气而含神，九龙沐浴而呈圣”。骊山温泉东有龙湫，杜甫诗“初闻龙用壮，劈石摧林丘；中夜窟宅改，移因风雨秋”所咏即此。《津阳门诗》注：骊山华清宫内除供奉、御汤外，另有汤池十六所；长汤每次赐给嫔御，其修建规模比其他汤池大得多。用纹理美丽的玉石砌成，中央有玉莲花托着泉水喷出，汇成水池；又缝制锦绣鸭雁放在水中，玄宗有时乘雕镂小舟游玩。《明皇杂录》：玄宗在华清宫新建一汤，规模宏伟壮丽。安禄山献白玉雕成的鱼、龙、鸭、雁，又制成石桥和石莲花，雕刻精巧，几乎不像人工所为。玄宗十分高兴，命人陈列在汤池中，又把石桥横跨池面，莲花恰好露出水边。】天刚亮时，常到长生殿【《长安志》：天宝六载，将温泉改为华清宫；宫殿名九龙，供皇帝沐浴；名飞霜，供御寝；名长生，供斋戒祭祀；其他楼台殿阁多得无法记载。《长恨歌》：“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却不跟随皇帝的车驾，只有寿王【《恨赋》：“丧金舆及玉乘。”《唐书》：寿王瑁的母亲武惠妃屡次生女不育，瑁出生后，宁王请求把他养在府邸中，名义上作为自己的儿子，因此受封后待遇在诸王之上。又载：惠妃死后，宫中没有合玄宗心意的人。有人说寿王妃杨氏美貌，玄宗见到后十分喜爱，便让杨妃按自己的意思请求出家为女道士，号太真；又替寿王另娶郎将韦昭训的女儿，暗中把太真接入宫中，不到一年，宠遇就和武惠妃一样。】末句与“薛王沉醉，寿王醒”的意思相同。

译送别知玄法师【道源注：智玄应作知玄。《佛祖统纪》：太和元年，诏令僧人知玄入殿问道，赐号悟达国师。知玄五岁便能吟诗，出家作沙弥，十四岁讲经。李商隐赠诗说：“十四沙弥能讲经，看来师父年纪只带着一只瓶。沙弥讲法，僧众听讲，关键不在年高而在天性聪灵。”《佛祖通载》：文宗癸丑年十月，皇帝召法师知玄与道士到麟德殿论道。《稽古略》：匡宗大德，法名知玄，俗姓陈。咸通四年，诏命赐号悟达国师，总领佛教事务。皇帝驾临安国寺，赐给法师沉香宝座。僖宗中和二年，皇帝幸蜀，召法师到行在，后来法师辞别，回到九龙山。法师精通戒、定、慧三学，名声冠绝一时，世人称为陈菩萨。】你乌黑的鬓发无缘无故地怨恨离别，十年间居住山中的约期不断变动。东西南北都为此流泪，这正是杨朱真正的老师。赠给新近及第的孙绮 在长乐宫远远听见上林苑的钟声【《汉书·高祖纪》：高祖五年后九月，把诸侯迁到关中，修治长乐宫。《汉旧仪》：上林苑有离宫七十所，都能容纳千乘万骑。《西京赋》：上林禁苑跨越山谷、绵延丘陵，东到鼎湖，斜向横跨细柳。】红色衣服上称贺，桂花香气浓郁。陆机当初写《文赋》来夸耀文才【臧荣绪《晋书》：陆机精妙地理解情理，心中通晓文章体制，所以写作《文赋》。杜甫诗：“陆机二十作文赋。”】却不知云间还有陆士龙【《世说新语》：陆云与荀隐在张华座上相遇，陆云拱手说：“我是云间陆士龙。”】代秘书省赠给弘文馆各位校书郎【《唐六典》：秘书省设监一人、少监二人、丞一人、秘书郎四人。武德初年设置修文馆，武德末年改为弘文馆，校书郎二人。】你们供职的官署清要而严肃，靠近宫殿玉阶；近来又逢秋兴，情怀怎样？崇文馆里丹霜之后【“丹”一作“飞”】【《杜氏通典》：唐代设置崇贤馆，隶属左春坊，后来避皇太子名讳，改为崇文馆；馆中学士的员额和弘文馆相同。】满眼红梨，使我无限怀念校书郎。乱石 乱石像虎蹲龙踞，纵横交错；星光渐渐暗淡，雨意正在滋生。不必让它们一同阻碍东西通行的道路，真叫人痛哭那位掌管厨下的阮步兵【《晋书》：阮籍听说步兵校尉的厨师善于酿酒，储有三百斛酒，于是请求担任步兵校尉。】末两句写的是道路穷尽时的悲哀。日日【一作“春日”】日日的春光与阳光相争，山城斜路上杏花飘香。什么时候心中完全没有烦事，才能像百尺长的游丝那样自在舒展？经过楚宫 巫峡路途遥远，那里是昔日的楚宫，如今云雨仍使丹枫显得昏暗。微薄的生命都留恋人间欢乐，只有襄王还在梦中追忆。龙池 在龙池赐酒，敞开云母屏风【《雍录》：玄宗做诸王时，旧宅在京城东南角隆庆坊，宅中有井，井水溢出成为池。中宗时屡次出现云龙祥瑞，后来引龙首堰的水注入池中，池面更加宽广，这就是龙池。开元二年七月，把旧宅改作宫殿，就是兴庆宫。】羯鼓声高亢，其他乐器都停止演奏【南卓《羯鼓录》：羯鼓出自外族，是戎羯人的鼓，所以叫羯鼓。声音急促，能破空传远，特别不同于其他音乐。玄宗极其喜爱羯鼓，曾听琴尚未结束，突然制止说：“快让花奴拿羯鼓来，替我驱除烦闷。”】半夜宴饮归来，宫中漏刻声悠长；薛王已经沉醉，寿王却清醒【《容斋续笔》：唐代岐王、薛王都在开元年间去世，而杨太真到天宝二载才入宫；这首诗和元稹《连昌宫词》中“百官队仗避岐薛”一句，都似乎有不合。按：史书说，睿宗六年，王德妃生下李业，王赵二人降封中山王，李业进封薛王，开元二十二年去世，其子琄继位为薛王。这首诗和元稹的词，难道都指继承王位的薛王吗？古代作者用含蓄文字进行讽刺，不必一一拘泥于史实核对。】泪 长年幽闭在永巷的宫女，怨恨青春美貌被埋没；整天怀着离愁，思念着风波中的人事。湘江斑竹上不知洒下了多少泪水，岘首碑前又流了多少泪【《晋书》：羊祜死后，百姓在岘山为他立碑；望见碑的人无不流泪。】那人离开紫台，秋色进入边塞【《恨赋》：“紫台渐远，关山无极。”注：紫台就是紫宫。杜甫咏明妃诗：“一去紫台连朔漠。”】兵败的楚军帐中，夜里听见四面楚歌【《汉书》：项羽夜里听见汉军都唱楚歌，惊起后在帐中饮酒，悲歌慷慨，眼泪流下数行。】早晨来到桥边询问【桥的注释见前文】，还比不上穿青袍的人送别佩玉的贵人【古诗：“青袍似春草。”】十字水，约韦侍御、潘侍御同年相会而未能到达。当时韦侍御寄居在水边，所以诗题又作郭汾宁【一作“阳”】宅【道源注：王廷珪诗：“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伊水潺潺，与我背向而流【《水经》：伊水出自南阳县蔓渠山，向东北流到洛阳县南，注入洛水。】朱栏画阁之间，有几个人游赏？漆灯在夜里照耀，实在多得数不清【李贺诗：“鬼灯如漆照松花。”】蜡烛燃着，清晨还在做饭，始终没有停歇【《晋书》：石崇用蜡烛代替柴薪。】想到我心中怀有的情思，和大梦一样；盼望你却没有到来，使忧愁更加深重。西园的碧树如今由谁作主人【曹植诗：“清夜游西园。”《燕城赋》注：“旋渊碧树”，指玉树。】我只得靠近高窗，躺着听秋声。流莺 流莺漂泊摇荡，姿态参差不齐；飞过田陌，来到水边，自己也不能自持。巧妙的鸣啭难道会没有本意？美好的时辰却未必有美好的约期。在风吹的早晨、露降的夜晚和阴晴变换之间，在千家万户门扉开合的时候，我曾经苦于伤春而不忍听【一作“思”】，凤城何处才有花枝？出潼关住在盘豆馆，对着芦苇丛有所感触【关，指潼关。道源注：《甘棠志》：盘豆馆在湖城县西二十里。从前汉武帝经过这里，父老献上盛在盘中的牙豆，因此得名。】芦叶沙沙作响，夏日景色已深。驿亭中暂且想洒去衣襟上的尘土，从前我曾是江南客，今日才开始有了关外人的心情。思子台边风声正急【《汉戾太子传》：皇帝怜惜太子无罪，于是修建思子宫，又在湖县修望思台，盼望太子归来。师古说：台在今湖城县西阌乡东。】玉娘湖上的月亮想必也沉下去了【玉娘湖无考。有人说《嵩山记》载登封县有玉女台，汉武帝曾在这里见到两个玉女，因而名为玉娘湖，或许就在玉女台旁边。】清越的声音并不遥远，行人却已离去；一生只在荒城陪伴夜里的捣衣声。和韩录事送宫人入道【张籍、王建、戴叔伦、元稹、于鹄、项斯都写过同题作品。】

译星使奉诏追召回来，身不由己【《后汉书·李郃传》：和帝派两名使者到益州，李郃说：“有两颗使星进入蜀地的分野。”《晋天文志》：“流星就是天使。”】两个童子捧着绿色玉饰的车辕【《诗诂》：“车前横木上钩衡的部分叫辀，也叫辕。”】九枝灯下朝见金殿【九枝灯的注释见上卷。道源注：《金根经》：“黄金紫殿，是青要帝君居住的地方。”】在三色云彩中侍奉玉楼【《真诰》：“真人出行，就扶着华晨盖，乘坐三素云。”《艺苑雌黄》：“修真入道的秘传说法：立春清晨向北望去，紫、绿、白三色云彩就是三元君的三素飞云。”三元君这天乘八轮车到天帝那里。唐代科举考试时，士人也在立春日观望三素云从东方飞出。】凤女癫狂，因而长久离别；月中仙女孤独寡居，正好与你同游【月娥指月中的嫦娥。】当时如果爱惜韩公子【韩公子未详。有人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这里借指韩录事。】即使埋骨成灰，遗憾也不会停止。即景【一作“即日”】小鼎煎着茶，面对弯曲的池塘；白胡子道士在竹林间下棋。是谁在蒲葵扇上题写文字【《广雅》：栟榈就是棕榈。《玉篇》：蒲葵是栟榈的别名。《晋阳秋》：谢安的乡人中有一人罢任中宿县，去见谢安。谢安问他回乡的资费，他回答说只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又因时令不合，便取其中一把拿在手里，士人百姓争相仿效，扇价涨了十倍。又载：王羲之见老妇人拿着十多把六角扇叫卖，就在每把扇上写五个字。老妇人开始很不高兴，王羲之对她说：“只要说是王右军写的字，每把索价一百钱。”老妇人听从他的话，人们争相购买。】记下南塘移树的那段时光。李义山诗集注卷二上。钦定四库全书 《李义山诗集注》卷二下 吴江朱鹤龄撰写 圣女祠【注释见上卷。】幽深迷蒙之中遇到仙人的遗迹，苍茫旅途中滞留着行客。何年才能归返碧落？这条道路通向皇都。盼望青雀传来消息【注释见上卷。】，却遇见与紫姑不同的迎神者【《荆楚岁时记》：正月十五日夜，迎接紫姑神来占卜。《异苑》：紫姑本是人家的妾，被正妻赶走，正月十五日含恨而死，所以世人制作她的形象放在厕所中迎接，占卜时说：“子胥不在，曹夫已经离去，小姑可以出来。”子胥是女婿，曹夫是正妻。】楚国神女的梦使我肠回百转【用巫山神女的故事。】，汉宫巫女使我心如刀断【《汉郊祀志》：上郡有个巫女患病时鬼神降临，皇帝召她安置在甘泉宫为神祠。】随从骑着削成的寒竹【用费长房骑竹杖的故事，见上卷。】，车子行过白榆星【古诗：“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星中织女离去以后【星娥指织女。】，月中姐姐还会再来吗【月姊的注释见上卷。】孤独的天鹅迷失在苍山深谷【《列女传》：陶婴丈夫死后守义，作歌说：“悲哀啊，黄鹄过早失偶，七年不能成双。”鹤、鹄古代通用。】被拘系的凤凰哀怨着翠绿梧桐【《瑞应图》：雄鸟叫凤，雌鸟叫凰；羁凰就是被拘系的雌凰。】只有在碧桃树下，东方朔才是狂妄之人【东方朔偷桃的故事见前文。】七月二十九日在崇让宅宴饮作诗 露水像细小的霰粒落在门前池中，月亮【《西溪丛语》作“风”】越过回环的池塘，万竿竹子仿佛为浮世而悲鸣。人生本来就有许多聚散，红荷为什么也要凋零披离？悠长飘荡的归乡梦只有灯火看见，潦倒失意的生活只有酒知道。难道到了白头也只能这样吗？嵩阳的松树和白雪早已与我有心灵相约。赠给堂兄阆之 惆怅地遥望人间，万事都不如意。私下的书信和幽深的梦境，约定彼此忘却机心。荻花盛开的村里，鱼标还插在那里【道源注：鱼标用白色木板制成，插在水边，在下面投放鱼饵，鱼争相聚集，渔人便用笼子罩住它们。】石上长满青苔的庭院里，鹿迹若隐若现。幽静的小路一定要和僧人一同走入，寒塘正好与明月相依。城中的疯狗憎恶佩兰的人【《左传》：“国狗发狂，没有不咬人的。”杜预注：“瘈”是疯狗，今称猘犬。李贺诗：“唤犬汪汪相寻索，断掌最宜佩兰

译客。”】不要损伤幽静的芳草，我已经久未归来。吴宫 龙栏深沉，水上宫殿清幽。宫门深深掩闭，隔绝了人的声音。吴王宴饮结束，满宫人都沉醉。日暮时水面漂着落花，随水流出城去。嫦娥 云母屏风上映着幽深的烛影【云母屏风的注释见上卷。】，银河渐渐西落，晨星也逐渐沉没。嫦娥应该后悔偷吃灵药，如今独对碧海青天，夜夜心中孤苦。残花 残花带着露水，仿佛在啼哭，莫要留住春天。尖锐的发簪，谁不是怀着怨恨？别人若只是关门闭户，徒然让我独自入梦。宝钗什么时候不会蒙上尘土？向西眺望天津桥【《元和郡国志》：天津桥在河南县北四里，隋大业元年修建，用大船以铁索连接，南北两端各夹着两座楼。唐贞观年间又命石工把方石叠砌成桥脚。】胡虏的战马奔驰而来，忽然一阵狂乱；皇帝的车驾无处不到，东方直抵天津桥。向西眺望，愁肠实在断绝，满眼秋水从苑墙外涌来。西亭 今夜西亭的月亮正圆，稀疏的帘子陪伴着我宿在风烟中。梧桐啊，不要再翻动清冷的露水；孤鹤向来就不得安眠。忆念住在匡山的一位法师【一作“忆住一师”】多年未遇到事由，却与远公分别已久【《高僧传》：慧远俗姓贾，雁门楼烦人，因秦地战乱来到晋地，居住庐山三十多年，教化僧俗。】帝城的晓钟响起，想起西峰。炉烟已经燃尽，寒灯昏暗。童子打开门，松树上落满白雪。昨夜 不怕杜鹃嫉妒春日的芳华，只可惜流尘使烛房昏暗【刘铄诗：“堂上生起流尘。”】昨夜西池凉露满地，桂花被风吹断，月中的香气也随之飘散。海客 海上来客乘木筏升入紫色云气【刘桢诗：“奋翅凌越紫色云气。”】织女停止织布，终于彼此相闻。只应当不怕牵牛嫉妒，姑且把支机石送给你【《集林》：从前有人寻找黄河源头，看见一个妇人在那里洗纱，问她那是什么地方，她说：“这里是天河。”于是给了他一块石头让他带回去。他去问严君平，严君平说：“这是织女用来支撑织机的石头。”】初次吃笋，呈送给座中诸人 鲜嫩的笋箨包着芳香的笋苞，刚刚从竹林中长出；在于陵，人们论价把它看得重如黄金【《齐乘》：于陵在长山县二十五里，就是陈仲子居住的地方。】皇都的竹林如陆地上的海洋，竹笋应当多得数不清【《汉书》：秦地有鄠、杜竹林，南山盛产檀木，因此称为“陆海”。】怎么忍心剪下这凌云竹的一寸心芽？早起 风清露淡的清晨，我独自在帘间起身；人声、莺声、花间的啼声，又在欢笑，究竟谁才是春天？寄给蜀地的客人 你到了临邛，请问卖酒的卓文君旧居近来还有没有长卿？金徽琴却是无情之物，不肯让文君怀念旧日的丈夫。走到金牛驿，寄给兴元府渤海尚书【《元和郡国志》：梁州金牛县，武德二年设置，因五丁力士和石牛出金的传说而得名。《唐书》：兴元元年，将汉中郡升为兴元府，山南西道的治所设在那里。所谓渤海尚书，按李义山所作行状考察，应当是高元裕。高元裕在会昌年间任京兆尹，大中初年任刑部尚书。但新旧《唐书》本传及授官制词都说他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并非兴元。难道高元裕是由山南西道改任山南东道，而史书漏记了吗？留待以后再详考。】楼上的春云与水底的天空相映。五色云彩般的文章光彩，铺展在巴地笺纸上【道源注：《唐书》：韦陟让侍妾掌管五色笺纸，替他裁纸、答复来意并授予文意，他只署名，自称自己写的“陟”字像五朵云。杜甫诗：“巴笺染翰光。”】诸位学生个个都像王恭那样清秀如春柳【《晋书》：王恭仪容俊美，人们说他“洁净鲜明，如春日的柳树”。】属官人人都像庾杲那样洁白如莲【注释见前文。】六曲屏风外，江上急雨骤然落下【六曲屏风的注释见上卷。】九枝灯架上，夜里的灯珠圆润明亮【王筠《灯檠诗》：“百花照耀九枝。”】深深惭愧地骑马走在金牛路上，匆忙唱和陈王的白玉篇【《白玉篇》今本《子建集》没有收录，疑为散佚之作。】深树间看见还有一颗樱桃留在那里 高高的桃树留下晚熟的果实，我寻到庭院南边。它矮垂着，像绿色云髻【《古今注》：堕马髻如今已经无人再梳；倭堕髻，一说是堕马髻

译的变形。古乐府：“头上倭堕髻。”】，斜危着，像一支红玉簪。可惜它本来足以供凤凰食用，如今却痛心地已被黄莺衔去【注释见上卷。】越地的鸟夸耀香甜的荔枝，桃子即使与它齐名，也终究不甘心。细雨 帷幕飘动在白玉堂前，竹席卷起在碧色牙床上；楚女当年的心意，如同萧萧秋风，使彩发也感到清凉【“彩”一作“影”。】歌舞 歌声清亮高亢，响声足以遏止行云【《列子》：薛谭向秦青学习唱歌，一天告辞回家，秦青在郊外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止住了行云。】舞姿如回旋的飞雪，腰肢轻盈【“回雪”的注释见前文。】只要你投来一眼，君王便会倾国，你自己也会倾心。海上

译石桥向东，远望大海与天空相连【秦始皇修石桥的故事见上卷。】徐福徒然前去，终究没有成仙【《仙传拾遗》：徐福字君房。秦始皇时听说东海祖洲上有不死草，生长在琼田中，又名养神芝，于是派徐福和童男童女各三千人乘楼船入海寻找祖洲，徐福等人一去不返。】若能直接让麻姑来替我搔背【《列仙传》：麻姑降临蔡经家，蔡经见她的手像鸟爪，心想若能得到这双爪子搔背一定很舒服。王方平知道他的心念，使人把蔡经拖出去鞭打，说：“麻姑是神人，你怎么能忽然说她的手可以搔背？”只见鞭子打在蔡经背上，却看不见持鞭的人。王方平告诉蔡经：“我的鞭子不是可以随便承受的。”】也许还能留住生命，等到沧海变成桑田【“桑田”的注释见上卷。】在魏侯府第东北楼上，堂郢叔将要告别，我姑且把眼前所见写成一篇。幽暗的楼阁与连夜的楼台相接，本来不打算在黄昏时分写作；未必能截断离别的泪水，却何曾妨碍梦魂相会？仿佛穿过花丛曲折前行【“逶迤”叶上声。】渐渐靠近温暖而芬芳的火炉【“黁”读作奴昆切。】海底翻涌却没有水，仙人居处反而有村庄。金色屈戍锁着香气【道源注：梁简文帝诗：“织成屏风金屈戍。”李贺诗：“屈戍铜铺锁阿甄。”《辍耕录》：今人家窗户设置的铰链叫环钮，是古代金铺的遗制，北方称为屈戍。】玉制昆仑人形器皿盛着酒【《摭异记》：奇异物品中有龙脑香。《昆仑子记事》：宇文卓手拿昆仑玉杯，听左丞檀超高谈，不觉把杯掉在地上。按唐人小说常把奴仆称为昆仑，玉昆仑就是用玉雕刻成人形制成的器玩。】羽扇洁白，清风交相吹拂；冰一样清冷的月光映照着水盆【“映”一作“印”。】旧日的欢乐自然积满尘埃，新年时光仍像闪电一样飞驰。彩霞织成的绮缎徒然留下【谢朓诗：“余霞散成绮。”】云峰却没有连着山根【“云根”的注释见上卷。】想到你乘坐千里之外的船，江边草色漏进灯光。白云夫的旧居 平生错误地结识了白云夫，再次来到仙人般的屋檐下，不禁想起卖酒的酒垆。墙外有万株树，却已无人踪迹；夕阳只照着将要归巢的乌鸦。与同学彭道士参寥 不要羡慕仙家有上真仙人【《真诰》列举穿羽衣的上真仙人。】仙人偶尔遭贬，也要经历千年春秋。月中的桂树究竟有多高？请问那位在西河砍树的人【《酉阳杂俎》：月中桂树高五百丈，树下有一人常常砍它，树上的伤口随砍随合。此人姓吴名刚，是西河人，因学仙有过错，被贬来砍树。】到了秋天 扇子送来的风发出细碎声响，竹席的纹理流离闪烁【一作“漓”。】万里之外的南方云彩，使思念的人滞留在远方【陆机《赋》：向着南云寄托思念。】守候到清秋，仍然寂寞；红叶、碧苔之间，正是闭门的时节。华师 孤鹤不眠，云彩无心。身穿衲衣、手扶竹杖，来到西林【西林的注释见上卷。】白日里院门紧锁，回廊一片寂静。秋日照在台阶上，柿叶投下阴影。在华岳下题写西王母庙 神仙是否有缘分，难道还关乎人情？八匹骏马徒然随着落日奔驰【指周穆王的八匹骏马。】不要怨恨名姬在半夜死去【《穆天子传》：周穆王游历黄河、济水，盛国君献上女儿盛姬，穆王为盛姬筑台，用玉石砌成。穆王西行到玄池之上，奏乐三天，直到这天乐声终止，盛姬去世。穆王把盛姬葬在乐池南边的谷丘之庙。《元和郡国志》：濮州有璧玉台，是穆天子为盛姬修造的。现在旁边的土地仍有许多珉石。白居易《李夫人诗》：“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君王自己尚且不能长生。【按《唐书》：武宗的王才人善于歌舞，身材纤细修长，很像武宗。每次皇帝在苑中打猎，才人必定跟随；她穿着袍服骑马，服饰华美奢侈，旁观者竟分不清谁是皇帝。武宗被方士求长生的说法迷惑，想服药长生。后来病情逐渐加重，才人独自为此忧虑。等皇帝病危，她把平日收藏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分送给宫中人。确认皇帝已经死去，当天便在帷帐下自缢。李义山这首诗，难道是有所感触于这件事而写的吗？】经过华清宫内厩门 华清宫的别馆关闭着，黄昏时碧草悠悠。内厩门如今自然只是昔日的光景，已经没有皇帝巡幸。直到今天，青海仍有龙的后代【青海马是龙种，详细注释见上卷。】乐游原【注释见上卷。】万树上的蝉声隔着河岸传来，仿佛一道彩虹。乐游原上，吹起了西风。羲和自会赶到虞泉去住宿【一作“是”。】【《广雅》：驾日车的人叫羲和。《淮南子》：太阳迫近虞泉，这就叫黄昏。】不要放任斜阳再向东方升起。赠给荷花 世间的花和叶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花被栽入金盆，叶子却被弃作尘土。只有碧绿的荷叶和鲜红的荷花，卷舒开合都任其天然本性。这荷花和荷叶总是彼此映照；等到翠色减退、红色衰残，真叫人愁苦不已。丹丘【《楚辞》：“仍然让羽人居住在丹丘啊，那是不死者的旧乡。”】《拾遗记》：“丹丘每千年燃烧一次，圣明的君主把它看作大祥瑞。”】青女郑重地凝结夜霜，羲和辛苦地送来朝阳。丹丘远在万里之外，音信全无；面对几株梧桐，不知多少次忆念凤凰。房君珊瑚散【道源注：陈藏器《本草》：珊瑚生长在石岩下，刻刺它，汁液流出如血；投入金子便成为金浆，投入玉便成为玉髓，长期服用可以长生。《箧中方》：治疗七八岁小儿眼中的麸状翳膜。翳膜尚未坚硬时，不可随便敷药，应当用珊瑚散。研细如粉，每天少量敷用，三天就能痊愈。】看不见嫦娥的身影，只能在清秋守望月轮。月中闲置的杵臼，把桂子捣成了尘土【《南部新书》：杭州灵隐山多桂树，寺僧说那是从月中移来的，直到今天，中秋夜常常有桂子坠落。】小桃园 整日里，小桃园的花事暂歇，寒意仍在，天气也没有暖和。坐在莺声中对酒，又一次送别客人。花枝越过墙头，繁密的啼声传来；长久的艳色渐渐粉淡。舞动的花瓣翻起香雪，仍然怜惜尚未圆满的月亮，却已先出来照着黄昏。嘲笑樱桃 红色的果实都被鸟儿衔食尽了，青楼中的人还没有归来。南园有无数树，只有它独自把叶子展开如帷幕【陆机诗：“密叶形成翠色帷幄。”】和张秀才咏落花有感 天气晴暖，我感念残留下来的花香。红色花苞夹杂着深红花房，落下时还独自飞舞，扫过之后香气反而更浓。梦醒后收起罗席【罗荐的注释见上卷。】，仙人归去，留下玉箱【《汉武内传》：汉武帝葬入茂陵时，墓中先有一只玉箱和一根玉杖，是西域康渠王所献。《真诰》：侍女都穿青绫衣，捧着两只赤玉箱，用青带束缚联结。】九回肠断之后，仍然还有无尽的愁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译代越公房中歌妓嘲笑徐公主【《古今诗话》：陈朝太子舍人徐德言娶乐昌公主为妻。陈朝政局衰败，徐德言对公主说：“凭你的才华和容貌，国家灭亡后一定会进入豪门。如果我们的情缘没有断绝，希望将来还能再见。”于是打破一面镜子，夫妻各拿一半，约定将来正月十五日在都市出售。陈朝灭亡后，公主果然归于杨素。徐德言到都市寻找，有个苍头奴仆正在出售半面镜子，而且把价格抬得很高。徐德言把他带到旅舍，说明缘故，拿出自己的半面镜子与之合在一起，并题诗说：“镜子和人一同离去，镜子归来而人未归。再也看不见嫦娥的身影，徒然留下明月的光辉。”公主得到诗后悲泣不食。杨素知道此事，召徐德言来，把妻子还给他，又命公主作诗。公主即席吟道：“今日为何迁徙变换，新官面对旧官。笑也不敢，哭也不敢，这才知道做人艰难。”】笑也不敢，哭也不敢，几乎只能噤声；忽然又派人送来离琴的哀怨。都因为半面镜子的光明，应当防止哭声和笑声泄露心情，只微微显露出感情的深浅。代贵公主作 芳美的枝条正得意时，红花飘落，忽而向西，忽而向东，分别随着春风飘去。风回转时，它又回到原来的花丛；明朝金井【一作“含新”】上落下露水，才开始怀念春风。凤凰 飞过万里峰峦，归路已经迷失，还没有决定是否借山鸡来映衬自己的容色【“拚”同“判”。《南越志》：曾城县多有鵕䴊，鵕䴊就是山鸡，光彩鲜明，五色耀眼。】新春一定会有凤凰带雏鸟嬉戏的快乐【《晋书·乐志》：吴歌杂曲中有《凤将雏》。】阿阁和华池两处都可以栖息【《帝王世纪》：黄帝时凤凰巢居阿阁。《韩诗外传》：齐景公出猎于昭华池。】阿阁和华池两处都可以栖息【《帝王世纪》：黄帝时凤凰巢居阿阁。《韩诗外传》：齐景公出猎于昭华池。】昭肃皇帝挽歌辞三首【《唐书》：武宗会昌六年去世，谥号至道昭肃孝皇帝，葬在端陵。】九州百姓怀念皇帝的雄才武略【《后汉书》：“九县飙回。”】三种神灵仰望皇帝的睿智文章【三灵的注释见前文。】周王传位给叔父【《唐书》：武宗名瀍，起初封颍王；开成五年立为皇太弟，废太子成美为陈王。】汉代皇后尊崇神君【《汉郊祀志》：汉武帝寻求神君，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的宛若馆。神君是长陵女子，因为乳汁不通而死，显灵于先皇后宛若。宛若祭祀她，后来皇帝把神位安置在宫内祭祀，能听见她说话，却看不见她本人。按《通鉴》：会昌三年在宫禁中修望仙观，会昌五年又在南郊修望仙台，所以借用此事。】玉律在早晨因露气而惊动【《后汉·律历志》：候气的方法是，殿中使用十二支玉律，只有冬至、夏至才在灵台用六寸竹律。】金茎在夜里仿佛切断云彩【金茎的注释见上卷。《楚辞》：“冠高耸得能切断云彩。”】胡笳、洞箫的声音凄凉得几乎断绝，再也没有人吟咏横渡汾河的歌【汉武帝《秋风词》：“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玉门关外夜里惊闻战事【出塞经过玉门关，所以称玉塞。王勃《赋》：“金山之孤鹤，玉塞之惊鸿。”《唐书》：会昌三年正月，河东节度使刘沔在杀胡山大败回鹘，迎接太和公主归来，所以说“惊宵析”。】金桥停止点举烽火【按：这句话指平定刘稹叛乱。李义山《李卫公集序》说：“天井雄关，金桥故地，横跨震动河北，倚靠威胁山东。”当时正有军书，又果然听闻戎狄骚扰，可以证明金桥在上党。吴融有《金桥感事》诗，写的就是此地。注家把鼓吹解释为洛阳桥名，大错。】凤凰刚刚在阿阁筑巢，旋即又驾着鼎湖之龙升天【“鼎湖龙”的注释见前文。】宫门中响起通神的鼓声【《乐志》：天神一类用雷鼓，地祇一类用灵鼓，人鬼一类用路鼓。】高楼上凝聚着警夜的钟声【用景阳钟的典故。】小臣看到吉兆相从，仍然误以为还要向东举行封禅【陈后主诗：“愿上东封书。”】不要再验证昭华笛管【一作“管”。】【《尚书大传》：尧把天下交给舜，赠给他昭华美玉。《西京杂记》：汉高祖刚进入咸阳宫，巡视府库，得到一支玉笛，长二尺三寸，有二十六孔；吹奏时就会出现车马、山林和隐约的鳞物，停止吹奏便又消失。铭文称它为昭华之管。】不要空传甲帐中的神灵【甲帐的注释见上卷。】海上寻药的使者迷失了道路【《史记》：秦始皇派徐市等人入海寻找仙人和不死药。《汉书》：汉武帝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安期生等，后来事情变成炼制丹砂和各种药物，把它们炼成黄金。】大雪阻隔了献桃的人【《拾遗记》：西王母进献给周穆王嵰州甜雪，嵰州距玉门二千里，那里多严寒大雪。“献桃”的注释见前文。】桂宫寝殿上青云断绝【《汉书》：汉武帝命长安修建飞廉、桂馆，派公孙卿持节备办供具，等候神人。】松门前白露新凝【《符子》：尧说，我坐在华殿之上，森然仿佛松树生在屋梁；我把窗棂立在门内，霏霏然仿佛云生在窗户。】天下万方同样怀念象鸟【《帝王世纪》：舜葬在苍梧山下，有群象曾为他耕田。《水经注》：禹死在会稽，因而葬在那里；有鸟飞来替他耘田，春天拔除草根，秋天啄食污秽。】举世悲恸充满秋日尘埃。在梓州停止吟咏，寄给同舍友人 不论花朝还是雪朝，我都不曾挑剔；五年间任职追随霍嫖姚【《汉书》：霍去病任嫖姚校尉。按颜师古读“嫖”为频妙切，读“姚”为羊召切；服虔读作飘摇，后人多采用服虔的读法。】你因为相逢而入座，交往的都是穿珠履的宾客【《史记》：楚国春申君有上客三千人，都穿着珠履。】我因分班列队，接近了佩翠翘的女子【翠翘的注释见上卷。】楚地的雨含着情意，仿佛都有所寄托；我却像病卧漳水之滨，最终百无聊赖。长声吟咏，远远离开燕台而去，只有衣上的香气还没有消散。无题二首 凤尾纹的香罗薄薄地叠了几层，碧色花纹的圆顶帐中，深夜还在缝制。裁成月亮形状的团扇，羞怯得难以遮掩【班婕妤诗：“裁成合欢扇，团团像明月。”乐府《团扇郎》歌：“憔悴了，再也无心修整，羞于同郎君相见。”】车轮驶过，声如雷鸣，彼此的言语还没有传通【《长门赋》：“雷声隐隐响起，声音像君王车驾的声息。”】曾经只有寂寥陪伴，金灯的余烬也已昏暗【徐彦伯诗：“玉盘红泪滴金烬，彩光圆。”】却始终没有消息，石榴花已经红了【道源注：梁元帝《乌栖曲》：“芙蓉作带，石榴裙。”】有斑纹骏马只系在垂杨岸边，哪里才有向西南吹来的好风？重重帷幕深深垂下，遮住莫愁堂；躺下之后，清冷的长夜一点一点延伸。神女的生活原来只是一场梦，小姑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没有郎君【原注：古诗有“小姑无郎”的句子。】【古乐府《青溪小姑曲》：“开门就在白水旁边，靠近桥梁。”】

译小姑所住的地方，独自一人，没有郎君。吴均《续齐谐记》说：会稽人赵文韶，宋元嘉年间任东宫扶侍，官署在青溪中桥。秋夜月下散步，忽然有青衣女子到门前相问。不一会儿女郎来到，年约十八九岁，容貌姿色极其美丽。她回头叫青衣女子取来箜篌击奏，留恋宴饮并同寝，天将亮时才离去，把金簪赠给文韶。第二天文韶在青溪庙中找到了她，这才知道昨夜所见是青溪神女。刘敬叔《异苑》说：青溪小姑，是蒋子文的三妹。杨炯《少姨庙碑》说：虞舜的两位妃子，湘水的波澜至今未息；蒋侯的三妹，在青溪留下的踪迹也可以寻见。风浪并不相信菱枝柔弱，月光和露水又是谁教会桂叶散发香气？直说相思终究毫无益处，也不妨把这份惆怅看作清醒而狂放的情怀。病中早晨去拜访招国李十将军，正遇上他带着全家游曲江。十顷平静的水面漫到岸边，清澈明净；病后我只能在梦中到这里行走。司马相如的消渴病还没有真正痊愈，却仍任由沱江流过锦城。【《汉书》说：沱水在蜀郡郫县以西，向东流入大江；另一条沱水在汶江县西南，向东流入江中。】昨天。昨天紫姑神已经离去。【注见前文。】今天早晨青鸟使者又来传信。【注见上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要分别，短暂得到团圆反而足以令人怨叹。十五、十六日的月轮，蟾影仿佛破碎；十三根弦柱像雁行一样斜列。【鲍照《玩月诗》：三五二八时，千里与君同。】天刚亮，钟声过后又有什么事呢？我笑着倚在墙边的梅树花旁。【一作“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樱桃花下。流莺飞舞，蝴蝶翩跹，彼此相欺；不趁花朵芬芳、正当盛开时欣赏，偏偏等到它日尚未开放、今日已经凋谢。美好时辰有长有短，总是这样参差不齐。在旧驿站迎接并凭吊故桂府常侍，有感而作。【按《旧唐书》，大中元年二月，郑亚由给事中任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大中二年正月，李德裕因牵连获罪，被降授循州刺史，不久去世。这里称“常侍”，或许是后来追赠的官职。】饥饿的乌鸦翻动树枝，傍晚的鸡在啼叫。我哭着走过秋天的原野，马蹄陷入泥中。征战南方二十年，恩情和旧交都在此时追念。丹色的旌旗，安葬在玉山。【西】丹旐就是铭旌。王褒《送葬诗》说：“丹旐书空位，玉山即蓝田山。”注见上卷。】槿花。风露凄清，秋日景物繁盛。可怜花木的荣枯，都在朝夕之间。未央宫里有三千女子，【《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兴建光明宫，征召燕赵美女三千人充入其中。建章、未央、长乐三宫，都有辇道相连。】她们只能保住青春的容颜，却保不住君王的恩宠。晚秋独自游曲江。荷叶生长时，春日的愁恨也随之生起；荷叶枯萎时，秋日的愁恨便形成。我深深知道，只要人还活着，情意就会长存；只能惆怅地望着江头，听江水的声响。任弘农县尉，献州刺史，请假回京。【《唐书》说：弘农县属虢州，贞观八年将州治迁到弘农。本传说他调任弘农尉，因为使死囚得到生存而触怒观察使孙简，将被罢免离去；这首诗应作于此时。】黄昏时封存印信；面对刑徒而惭愧，背负荆山，进入座席的一角。【按地理志，荆山不止一处，这里是弘农郡的荆山。注详见上卷。】反而羡慕卞和双脚被砍断，一生再也不用登阶趋朝。赠给勾芒神。【《月令注》说：少皞氏的儿子重任木官，称为勾芒。疏说：树木初生时有芒角。】美好的约会没有定期，春日的约期又遥远。春天的万物受到阻抑，令人兴起叹息。愿能让勾芒向青女索回春意，不要轻易损伤人的年华。《无愁》，果然有愁；曲，北齐歌曲。【“无愁”注见上卷；曲名的由来不详。】东方有青龙，西方有白虎；【《礼记》说：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其中含有福星，包容世间的度化之道。【道源注：《云笈七签》有“包括世度，璇玑照明”之语。】玉壶盛着渭水，笑看清潭。【渭水本来清澈，玉壶将它收纳其中。】凿穿天荒也没有到达牵牛所在之处。【开凿天荒，无所不到，只是还没有到达银河而已。】麒麟踏云而行，天马狰狞。【《山海经》说：马成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白狗而黑头，见到人便飞走，名叫天马。】牛山震碎珊瑚般的声响。【《括地志》说：牛山在临淄县南十里，就是齐景公游玩的地方。僧齐己诗说：“昔年曾梦涉蓬瀛，惟闻撼动珊瑚声。”】秋娥的眼泪防止滴落，却终于不能成为泪水；十二座玉楼，平白无故地钉在那里。【按《史记》，齐文宣帝建造三台，极尽奢侈，所以用十二座玉楼来比拟。】推开烟雾，吐出月光，抛向千里之外；十行红桐，一齐死去。【“十番”读去声，“行”读杭音。道源注：《酉阳杂俎》说，南方桐花有深红色的。】白杨树隔着房屋，鬼魅迷惑行人。【陈藏器《本草》说：白杨树北方极多，废墟坟墓之间树干高大，树皮洁白。】只留下暗中的记号，像蚕茧纸上的字迹。【道源注：何延之《兰亭记》说，王羲之游会稽山阴兰亭修禊，挥笔写成序文，兴致高昂地书写，用蚕茧纸、鼠须笔，笔势劲健秀美，世上再无可比。】日暮时西风牵动鬓边的短发。【“短丝”指鬓发。李贺诗说：“寒绿幽风生短丝。”】血液凝结又散开，如今谁还在呢？【从“推烟唾月”以下，是说人已经离去，事物也已经死亡；萧瑟的白杨树下，只能在蚕纸上徒然记下那个人。血凝又散，生死相乘，这果然不能没有愁苦。】【义山诗集中这类诗，全都学习李长吉。】房中曲。蔷薇在幽静的洁白花朵上含泪。【刘子《春花含日似笑，秋露浥叶如泣》。】翠色的带子和花朵的钱纹，小小的娇郎痴迷得仿佛云彩拥抱太阳。西窗晓枕是龙宫中的石头。【《玉堂闲话·息壤记》说：禹治理洪水到荆州，看见海眼泛滥无边，于是凿石建造龙宫，放入穴中堵塞水脉。】从那里截取秋波的颜色。【李贺诗说：“一双瞳人剪秋水。”】玉簟失去了柔软的肌肤。【李白诗说：“拂拭青玉簟。”】只看见轻薄罗衣的碧色。【“防罗”是“防彼绉絺”的“防”；祖咏诗说：“碧罗防天阁。”】还记得前年春天，尚未开口便已含着悲辛；回来时已经看不见她，锦瑟竟比人还长久。今日是涧底的松树，明日便成山头的黄檗。【《说文》说：檗是黄木，味苦。古乐府说：“黄檗向春生，苦心随日长”；又说：“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愁苦直到天池，【一作“地”。】回头相看，却已经彼此不认识了。齐梁晴云。【道源注：仿效齐梁诗体描写晴云。】它缓缓追逐烟波升起，仿佛嫉妒柳絮飘飞。故意靠近高飞的楼阁经过，想要进入遥远的池塘便消散。缭绕的歌声怜惜画扇，开阔的景色戏弄柔嫩的枝条。更何况天南的方位，牛渚还要停宿在残夜之中。【牛渚就是牵牛星所在的牛渚。】仿效徐陵诗体赠更衣。

译幽密的帐子用珍珠编成网络。【一作“真”。道源注：《杜阳杂编》说，同昌公主堂中设置连珠帐，外国传说斯条国王用白珠交结成帐。】温暖的帷帐装饰着翡翠。【《招魂》说：“翡帏翠帱饰高堂。”】知道楚腰女子因此得到宠爱，宫中的蛾眉正在争妍斗胜。系好腰带，悬挂栀子花。【《本草》说：栀子花六瓣，香气极浓，俗传就是西域的薝卜花。梁徐悱妻刘氏诗说：“同心何处恨，栀子最关人。”】绣花衣领上刺着鸳鸯。【《汉书》说：广川王去的姬妾为去刺绣方领，晋灼说：就是今天妇女所穿的直领，在方领上绣出黼黻纹样；费昶《长门怨衣诗》说：“方绣领间斜。”】微寒时夜里衣服渐薄，便用金斗熨烫沉香。又仿效江南曲。【《古今乐录》说：梁武帝改西曲，创制《江南上云乐》十四曲；《江南弄》七曲。】郎君的船安放着两支桨，【《乐府·莫愁乐》说：“艇子打两桨。”】我的大船划动着两根桡。【《方言》说：南楚江湖中，大船叫“舸”，船桨叫“挠”。】扫画黛眉，露出宫式额妆。【《飞燕外传》说：薄眉称为远山黛；《烟花记》说：隋炀帝每天供给宫人螺子黛五斛。】裁剪裙子束住楚腰。约期错过，思念正日益加深；面对酒意欲拼醉。娇柔的人不要用采菱曲来歌唱，【一作“曲”。】○《江南弄》七曲中的第五曲，名为《采菱》。】我想羡慕秦台上的箫声。月夜再次寄给宋华阳姊妹。东方朔偷桃、嫦娥窃药的故事，不可能兼有；十二城中锁住了彩色的蟾蜍月亮。应该和三位仙女一同在今夜赏月。【王勃启文“叶□，三英尚隔黄衣之梦”。】玉楼仍旧隔着水晶帘。【宋之问《明河篇》说：“水精帘外转逶迤。”】访人不遇，留别馆。卿卿并不吝惜把春色锁在窗内。【《世说》说：王安丰的妻子常称王安丰为“卿”，说“怜爱你，所以称你为卿卿”。】你却去长楸树间纵马奔驰。【曹植诗说：“走马长楸间。”】我闲倚绣帘吹拂柳絮，太阳已经升高，深院中却再也没有人。雨中在长乐水馆送赵十五滂，没有赶上送到。碧云向东飘去，雨云向西而行。苑中的道路高，驿路又高又低。秋水、绿草，最终都要各自分离。夫君纵马奔驰，马披着锦绣障泥。【锦障泥注见上卷。】在汴水之上送李郢前往苏州。【《唐书》说李郢字楚望，大中年间进士及第，任侍御史。《九国志》说：李郢是长安人，唐末避乱于岭表，有诗集一卷。】人的品格高洁，诗作艰苦，滞留在夷门。【《史记》说侯嬴年七十，家贫，任大梁夷门监。】万里之外，梁王仍有旧日园林。【《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囿的游乐，修筑兔园，园中有雁池，池间有鹤洲、凫渚。】烟雾笼罩的帷帐自然应当怜惜白苎，【一作“纻”。】○《宋书·乐志》载《白苎舞词》有巾袍之语；苎本是吴地所产，应该是吴地的舞蹈。《唐六典》说江南道常州、湖州等州进贡白苎。】月楼之上，黄昏时又有谁陪伴吟咏？露水中的桃花涂在脸颊上，依傍着长满苔藓的水井。【《北史》说卢士深的妻子崔氏有才学，春日用桃花水洗孩子的脸，作《靧面辞》；梁简文帝《桃花诗》说“飞花入露井”。】临水村庄的风中柳枝夸耀着纤细的腰肢。【柳腰注见上卷。】苏小小的坟墓如今还在吗？紫兰花香的小径，正好用来招魂。赠给郑谠处士。我浪迹江湖，刚刚添了白发；一片浮云就是我的身世。【《维摩经》说：“此身如浮云，须臾变灭。”】寒冷时回到山中随着棋局消磨时光，温暖时进入汀洲追逐钓鱼的轮子。【一作“纶”。】越地的桂皮留下来煮张翰所思念的鱼脍。【南越有桂林，所以称为越桂。】《吕氏春秋》说：调味品中美好的，有阳朴的姜、招摇山的桂、越骆的菌。《晋书》说：张翰见秋风起，想起吴中的莼羹和鲈鱼脍，于是立即驾车回去。蜀地的姜用来供陆机煮莼羹。【道源注：《搜神记》说：左慈年轻时便有神异之术，曾在曹操座上。曹操说：“今天盛宴所缺的，是松江鲈鱼脍。”左慈求取铜盘盛水，在盘中垂钓，钓出一条鲈鱼。曹操说：“如今虽得到了鲈鱼，只遗憾没有蜀地的姜。”左慈说：“也可以得到。”曹操怕他就近买来，便说：“我有使者将到蜀地买锦，可命他多买二端，须臾便能带回生姜。”一年多后使者回来，果然多带了二端锦。询问使者，回答说：“某月某日有人在店铺下，因有您的命令，所以多卖给他二端。”《世说》说：陆机拜访王武子，王武子面前摆着几斛羊酪，指给陆机看说：“你们江东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个？”陆机说：“有千里莼羹，只是还没有放盐和豆豉罢了。”】相逢时相视一笑，怜惜彼此的疏放；将来乘一叶扁舟时，还会有故人相伴。再次来到裴明府居住的地方。这个人选择筑屋之处，自然幽静深远；桂树夹道，杉木作篱，几乎无法寻到。柱子上雕刻着虫书，与书写的文字相对。【扬雄说，雕虫篆刻之事，壮士不做；《说文序》说，六书中的鸟虫书是用来书写旛信的。《白帖》说虫书就是蝌蚪书。】槽中饲马，仰头听琴。【《荀子》说：伯牙弹琴时，六匹马仰头吃草。】像他这样的同辈人哪里容易找到；此行走过关山，正要独自吟咏。姑且取来一斗松醪酒，和你一起洒酒排遣胸中的烦忧。览古。不要依仗坚固的城池，忽然便以为天下太平；草丛间的霜露，寄托着古今共同的情怀。徒然把红土糊在墙上，究竟有什么益处？【《芜城赋》有“糊赪壤以飞文”之语。注说：糊是粘贴，赪壤是红土；把红土粘和起来装饰墙壁，所以说“飞文”。一作“存”。】想要举起黄旗，最终却没有成功。【《吴志·孙权传》载陈纪说：“旧说黄旗紫盖，天命在东南。”《哀江南赋》说：“昔之虎踞龙蟠，加以黄旗紫气，莫不随狐兔而窟穴，与风尘而殄瘁。”】长乐宫的瓦片飞落，随着流水逝去；景阳宫的钟坠落，失去了天明。【景阳钟注见前文。】回头凭吊箕山的隐士，这才相信许由逃避尧帝，并不是为了求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子初的郊外别墅。你看山饮酒时思念我；我听见鼓声离开城中，前去拜访你。腊月的雪已经使墙下的水增多，斋钟声却驱不散栏杆前的云。树荫移动，竹柏的浓淡也随之变化；歌声夹杂着渔夫樵夫的声音，时断时续却更加清晰。也打算在村南买一所烟雾笼罩的房舍，和子孙相约从事耕种。汉南书事。【《资治通鉴》记载：大中三年二月，吐蕃秦州、原州、安乐三州及石门等七关前来投降。诏令泾原、灵武、凤翔、邠宁、振武各出兵援助，又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土地。营田的将吏由官府供给耕牛和种粮。山南、剑南失陷于吐蕃的州县，也命令收复。大中四年秋八月，调发各道军队讨伐党项，连年没有功效，戍守和军粮运输不止。皇帝颇为厌倦用兵，这首诗就是在此时写的。】

译西征的军队有数万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哀痛的诏书，近来已经裁定。文官何曾真正重视刀笔之事，【《汉书赞》说：萧何、曹参都是从秦朝刀笔小吏起家的。】将军却还在那里经营轮台。【《汉书·西域传》说：从敦煌以西到盐泽之间，往往修筑亭障；轮台、渠犁都有数百名田卒，设置使者、校尉统领防守，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轮台在车师国西北一千多里，渠犁在轮台东北。】什么时候开拓疆土才能成就王道？自古以来穷兵黩武都是祸患的根苗。愿陛下爱惜生灵，长寿千万岁。【《乐府·射乌辞》说：“陛下寿万年，臣为二千石。”】长久地驾临玉楼，举起白云之杯。本句有对偶。平阳宫近在咫尺，与上兰相接。【道源注：《三辅黄图》有平阳封宫；《汉书》又说平阳侯曹寿娶皇帝的姐姐，号平阳主。李适诗有“歌舞平阳第”。园亭有沁水林；《西京赋》说“正垒壁乎上兰”，薛综注说上兰是上林中的观名；徐陵诗有“欲知迷下蔡，先将过上兰”。】秦楼铺着鸳鸯瓦，汉宫有铜盘。【《邺中记》说：邺都铜雀台都铺鸳鸯瓦；梁昭明太子诗说“日丽鸳鸯瓦”。】池水的光影不定，花朵的光彩纷乱；日光初初含入，露气已经干了。只觉得游蜂围绕着舞蝶飞舞，哪里知道孤凤正在思念离散的鸾鸟？三星自行转动，三座神山遥远。【《诗经》说“三星在天”，注说是心星，黄昏时出现在东方；三神山在海上。】紫府的道路遥远，碧落的天空广大。【紫府、碧落注都见上卷。】井络。井络和天彭山，仿佛都在一掌之中。【《河图括地象》说：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井络，天帝用它建立昌盛之地，神灵用它防护福祉。《水经注》说：李冰任蜀郡太守时，看见氐道县有天彭山，两座山峰相对，形状像门阙，称为天彭门，也叫天彭阙。】不要夸说天设剑山作为山峰。【《旧唐书》说：剑州剑门县境内的大剑山，就是梁山；它北面三十里有小剑山。《元和郡国志》说：山崖高达千丈，下面俯临绝壑，修建飞阁以供行旅通行。】八阵图在燕江口向东聚集。【“阵图东聚燕”疑“燕”为“防”字。】边地的刁斗声在西面悬挂于雪岭松间。【雪岭注见上卷。】可叹故君竟成为杜宇。【注见上卷。】难道先主真是一条龙吗？【《吴志》载周瑜说：刘备不会长久受人驱使，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将来请告诉那些奸雄，不要到金牛去寻找旧日踪迹。【《十三州志》说：秦惠王不知道蜀道，便雕刻五头石牛，在尾下放置黄金，说这是能排泄黄金的天牛。蜀人相信了此事，派五丁共同牵牛开路，把它送到成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五丈、九尺、五尺、七里〕 秦国于是派张仪讨伐蜀国。【《通志》说：金牛峡在汉中府沔县以西一百七十里。】写意。燕地的大雁遥遥飞去，隔在上林之外；深秋登高远望，直到视线尽头，正长声吟咏。人间道路有潼江般的险阻，【《水经注》说：驰水出自五妇候，也叫潼水，向南流经梓潼县，从县西流过涪城东面，又向南汇入涪水。《元和郡国志》说：梓州射洪县有梓潼水，与涪江合流。】天外的山只有玉垒山深远。【玉垒注见上卷。】夕阳向着花间留下返照，云气从城上凝结成层层阴影。三年来已经压制住思乡的眼泪，进入新年后恐怕更加无法忍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九月、十月〕 东征那一天，调拨了万两黄金，几乎耗尽中原的财力，只为了收买争斗之心；军令却不曾听说诛杀马谡。【《蜀志》说：建兴六年，诸葛亮出兵向祁山，拔擢马谡统率大军在前，与魏将张郃在街亭交战，被张郃击败；诸葛亮退军回汉中，马谡下狱而死。】军中文书只是报告擒获了孙歆。【原注：有人上报说取得了孙歆的首级，吴国平定后，孙歆却还活着。】○《王隐晋书》说：杜预讨伐吴国，军队进入乐乡，到达都督孙歆的营帐下，活捉孙歆押送给杜预；王濬却先列报已经得到孙歆的首级，后来杜预把活着的孙歆送到洛阳，王濬大笑。只须鸑鷟在阿阁筑巢，哪里还需要鸱鸮停在泮林？【《诗经》说：“翩翩飞翔的鸱鸮，聚集在泮林。”】可惜前朝的玄菟郡，尸骨堆积成荒莽，战阵上空阴云深重。【《汉书》说：汉武帝元封四年，以朝鲜土地设置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昭帝废罢真番，修筑辽东、玄菟城。按语说：隋炀帝大业年间屡年用兵高丽，末两句大概是借往事讽刺现实。】宋玉。

译荆台拥有百万户人家，为什么只让宋玉独自占有才华？楚辞已经不逊于唐勒，风赋又何曾让景差占先？【《宋玉讽赋》说：楚襄王时，宋玉休假归来，唐勒向楚王进谗言。又《风赋》说：楚襄王游于兰台宫，宋玉、景差陪侍。道源注：《荆楚故事》说，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云梦台，楚王命他们各自铺陈大话；唐勒、景差的赋不合王意，宋玉赋说：“大地如车，圆天如盖；弯弓挂在扶桑，长剑倚在天外。”楚王于是高兴，赐给他云梦的田地。】落日照着渚宫，供人登临观赏；新年开始时，云梦送来烟霞花色。【沈约《与徐勉书》说：“开年以来，疾病增加，忧虑更加迫切。”】可怜庾信寻找荒芜的小径，尚且还能在三朝之间借后车寄身。【《渚宫故事》说：庾信因侯景之乱，从建康逃到江陵，居住在宋玉旧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北史》说：庾信先侍奉梁简文帝，后来投奔江陵；元帝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出使西魏后便留在长安，屡次升任仪同三司。周孝闵帝即位后，升任骠骑大将军。所谓“三朝”，指梁、魏、周三朝。韩同年乔迁新居，为韩西迎接家室饯行，戏赠此诗。【韩同年就是韩畏之。】声名赫赫地西征，终于成为万户侯；新近结成贵婿，建起朱楼。只因一个名字，我随意地排在甲第之前。【《易经》说：“先甲三日。”《唐书》说：各进士考试时，考察时务策五条，主要经书、经策全都答对的列为甲第。】千骑相随的你，反而走在队伍最前头。【《乐府》说：“东方有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云路上招引回旋的凤凰，天河中遥遥嘲笑牵牛。南朝宫中的佳肴无人接近，【《晋书》说：晋孝武帝为晋陵公主求婿，对王珣说：“像谢混这样的才足以匹配袁崧。”想把女儿嫁给谢混，王珣说：“你不要接近禁脔。”禁脔本指皇帝专享的肉。元帝初渡江时，公私都很困窘，得到猪肉便认为是美味，猪颈上的一片尤其好，常拿来进献皇帝，于是称为禁脔。】瘦尽了美玉般的枝条，【或作“肢”。】还吟咏张衡的《四愁诗》。【一作“有”。】奉和太原公送前杨秀才戴，并招杨正字戎。【太原公就是王茂元。《唐六典》说：正字掌管校勘典籍、刊正文字。】潼关之地连接着古代的弘农，【《雍录》说：潼关在华州华阴县东北二十九里，关西一里有潼水，因此得名。《汉书》说：弘农郡是汉武帝元鼎四年设置的。】万里高飞的是雁与鸿。【杨戴、杨戎二人必是兄弟，所以这样说。】桂树的一枝正对着白日。【这句是送给杨戴的。】芸草的香气，三代相继传承清风。【这句是招请杨戎的。】仙舟尚且惋惜两位才美之人不能同游。【《后汉书》说：李膺和郭泰同船渡河，众宾客远望他们，认为像神仙。】穿着丧服，为什么不能完全相同？谁会忌惮士龙多有笑疾？美丽的胡须终究像晋司空。【《晋书》说：吴国平定后，陆机、陆云兄弟进入洛阳。陆机初次拜访张华，张华问陆云在哪里；陆机说：“陆云有笑疾，不敢出来见人。”不久陆云来了，张华相貌仪态很美，又喜欢用帛带缠须，陆云见了大笑不止。张华受封广武侯，升任中书监，拜司空。】池边。玉制律管吹出芦灰细细飞动的气息。【《后汉书》说：候气的方法是用竹子制管，以芦苇膜烧成灰，建造三重密室，铺设赤色帷幕，以木为案，内低外高，把律管放在上面，在管内端压上芦灰，按历法观察；节气到来时灰便飞起。宫殿中使用十二支玉律。】流莺上下飞舞，燕子参差穿行；太阳西斜，千百次环绕池边树木，回想当年曾手持枯枝摇落积雪。贾生。宣室中召请贤才，询问被贬的臣子，贾生的才华和气度更是无人能比。可惜深夜里徒然把坐席向前移动，却不问百姓苍生，只问鬼神之事。送王十三校书分司。多少人分掌各曹，主持秘藏的文书；洛阳的花雪，梦中也随着你而去。一定知道何逊因为联句而来，每到城东便会想起范云。【何逊、范云联句的注释见上卷。】寄诗烦恼韩同年，当时韩同年住在萧洞，共二首。帘外的辛夷花想必已经开放。【《本草》说：辛夷花正在二月间开放，初生时像毛笔，北方人称为木笔；它开花最早，南方人称为迎春。】花开时不要让艳丽的春光返回。年华如果经历风雨，便如同胡僧所说的劫灰。【劫灰注见上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龙山的晴雪，凤楼的霞洞，乡里使人迷醉的又有几家？我因为伤春，内心自然已经沉醉，不劳你来劝酒。石榴花。【《扶南传》说：顿逊国有安石榴，取其汁停在杯中数日，便成为美酒。梁简文帝诗说：“蠡杯石榴酒。”】谒山。自古以来就缺少能把太阳系住的长绳。【李白诗说：“安得长绳系白日。”】流水远去，云彩回旋，遗憾之情无法承受。想要到麻姑那里买下一片沧海，【麻姑注见上卷。】换来一杯春露，却冷得像冰。钧天。上帝在钧天召集众神灵；古人因为梦境到达青冥。【用赵简子的故事，见上卷。】伶伦吹奏孤生竹制成的箫管，竟吹裂了它；可惜知音之人却无法听见。失猿。祝融峰向南延伸，隔着万重云层。【《长沙记》说：衡山有七十二峰，其中最大的五座是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而祝融峰最高。】清亮的长啸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不要让碧绿的江水成为箭道般的阻隔，不要让我因思念同群伙伴而肝肠寸断。戏题友人墙壁。花径曲折悠长，柳巷幽深。小亭栏杆旁正值午时，春鸟婉转啼鸣。司马相如既然能写《长门赋》，却还要用卓文君替他取酒。【《长门赋序》说：汉武帝的陈皇后曾受宠，却很嫉妒，后来被隔离居住在长门宫，忧愁苦闷。她听说司马相如擅长作文，便拿出黄金百斤，请相如的妻子文君替他取酒；相如于是作赋感动武帝，陈皇后重新得到宠爱。】假日。【《楚辞》说：“姑且借此时日来偷取欢乐。”】素琴的弦已经断了，酒瓶也空了；斜倚着坐着，歪头睡去，太阳已经升到正中。谁能在刘伶以天为幕的境界里，【一作“伶”。《刘伶酒德颂》说：“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任意纵情。”】再享受陶令北窗下的清风？【《陶潜传》说：夏日高卧北窗下，清风飒然吹来，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寄给远方。姮娥捣药没有停止的时候，玉女投壶也不肯停下。【《神异经》说：东王公和玉女投壶，箭投入壶中而脱误、没有接住时，上天便发笑；天空张口流出光芒，今天的闪电就是这种现象。】什么时候桑田一起变迁完毕，才不让伊水向东流去？王昭君。

译毛延寿把画像画得仿佛能够通达神明，却忍心为了黄金而不顾人的美丑。【《西京杂记》说：汉元帝时，后宫美女很多，便命画工画出她们的形貌，按图像召见临幸。宫人多给画工财物，唯独王昭君不肯。匈奴来朝，请求美女为阏氏，元帝按画像召王昭君出嫁；见到本人后，才发现她是后宫第一美人。元帝后悔，但名册已经送出，不能再换人，于是彻底追查此事，画工毛延寿等同日被处死。】她骑在马上，抱着琵琶走过万里路。【石崇《明君词序》说：从前公主嫁给乌孙，命人在马上弹奏琵琶，以慰藉她旅途中的思念；送王昭君出塞，也一定如此。】汉宫与她长久隔绝，不能再有春天。【一作“山春”。】旧将军。云台之上，关于功臣的高论正纷纷而起。【《后汉书》说：汉显宗把建武年间的二十八位将军画像绘在南宫云台；江淹赋说“高议云台之上”。】当时究竟是谁评定了荡平盗寇的功勋？日暮时在霸陵原上打猎，李将军已经成了旧将军。【《汉书》说：李广闲居蓝田南山射猎，曾有一夜随从在田间饮酒，回来时到了霸陵尉那里；霸陵尉喝醉后呵斥阻止他们。李广的骑从说：“这是从前的李将军！”霸陵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得夜行，何况你呢？”】曼倩辞。【《汉书》说：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厌次人。】十八年来坠入人世之间。【《东方朔别传》说：东方朔对同舍郎说：“天下没有人能了解我，能了解我的只有太王公。”东方朔死后，汉武帝召太王公来问：“你知道东方朔吗？”太王公说：“不知道。”又问他有什么本领，回答说：“很擅长观测星象和历法。”武帝问各颗星是否都在，太王公说：“都在，唯独看不见岁星十八年，如今又出现了。”武帝叹息说：“东方朔在我身边十八年，我却不知道他就是岁星吗？”于是惨然不乐。】梦回瑶池，置身碧桃之间；为何在汉宫中穿针的夜晚，又从窗中窥看阿环？【穿针的故事见上卷。】【《博物志》说：七月七日夜里七刻，西王母降临九华殿，索要七枚桃子，拿五枚给王母自己吃，另两枚只与汉武帝对坐分食，随从都不得进入。当时东方朔偷偷从殿南厢的朱鸟窗中窥视西王母，西王母回头看他，对武帝说：“这个从窗中窥看的小孩，曾经三次来偷我的桃子。”《汉武内传》说：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临宫中，派侍女郭密香向上元夫人问候。不一会儿，上元夫人派人问道：“阿环再拜……”】所居。在窗下寻找书籍，在细小的溪边坐在石头上；平静的水面吹来的风使酒意清醒，病后遇到霜天便晒衣服。轻便地准备鸡肉黍饭，随着客人来便摆设；蒲草和鱼各得其所，生长得很旺。前代贤人没有不说：容易被世人遗忘，便会失去名声。高松。高松从众多树木中挺立而出，陪伴我走向天涯。客人散去，天气刚刚放晴；僧人来到，正是无言之时。有风吹来，传递高雅的声韵；没有雪时，才显露幽静的姿态。上等的药物终究会等待它；将来我还要去拜访伏龟。【《嵩山记》说：嵩高山有大松树，有的百岁，有的千岁；松树精灵变化为青牛，伏龟采食它的果实，便能长寿。】访秋。酒意淡薄，风一吹便又清醒；高楼上的远望已经到了尽头。江岸正对着落日，帆席上看得见归来的风。烟雾带着龙潭的白色，晚霞把鸟道分染成红色。殷切地报告秋天的消息，只是那一片丹红的枫叶。昭州。【《唐书》说：昭州为平乐郡，隶属岭南道。】桂水一带春天仍然来得早。【《楚辞》说：“桂水啊潺潺流淌。”《水经注》说：桂水出自桂阳县北面的山界，向北流经南平县而后向东北流，右边汇入钟水，所以应劭说桂水发源于桂阳，向东北流入湘水。】昭川的太阳正向西斜。【《通志》说：昭潭在平乐府城东二里，水下有十六处险滩。】老虎横在官道上，猿猴在驿楼上争斗；啼声传来，绳索般的藤蔓垂在腐烂的金沙井旁。【道源注：《方舆胜览》说：金沙井在平乐府治东。】松树干上有乳洞的石梯。【《方舆胜览》说：乳洞在兴安县西南，洞有三层：上层叫飞霞，中层叫驻云，下层叫喷雷。下洞的泉水流过石壁之间，田垄沟渠仿佛人工凿成；中洞有三根石柱、石室和石床；向左盘旋到上洞，走八十步到达平地，上面横着五色石。但平乐、恭城都出产钟乳石，洞穴也不止一处，大概昭潭一带有很多。】乡音殊异，实在令人惊骇；即便如此，仍有人醉得像泥一样。哭悼刘司户蕡。【注见上卷。】道路上有人议论冤屈，被贬之人的话都包含在其中。【“中”字张仲切。】兴亡之事只听说迁徙，贾谊没有等到拜相，孙弘却……【《汉书》说公孙弘应对贤良策，汉武帝擢升为第一，后来任丞相，封平津侯。】江面宽阔，只能回头遥望；天空高远，只有抚摸胸膛叹息。去年送别你的地方，春雪铺满了黄陵。【《水经注》说：湖水向西流，经二妃庙南面，世人称为黄陵庙；《方舆胜览》说：庙在潭州湘阴县北九十里。】裴明府的居处。我喜爱你茅屋下的景色，傍晚时水波缓缓流动。试着蘸墨为新竹题字，张琴弹奏，和应古松的声韵。坐了一会儿听见美好的鸟声，回去时经过稀疏的钟声。明天还会再相见，到桥南买酒痛饮。陆发从荆南出发，初到商洛。从前离去实在无可奈何，如今归来又岂是自己能够预知的？青色的橘子辞别木奴。【《水经注》说：龙阳县有泛洲，长二十里；吴国丹阳太守李衡在岛上种橘，临死时嘱咐儿子说：“我在泛洲有一千株木奴，不需供给衣食，也有绢千匹。”】紫色的灵芝显现出地仙的踪迹。【道源注：《酉阳杂俎》说：凡是学道三十年不倦，天下便有金翅鸟衔灵芝而来；罗门山生石芝，得到它便能成地仙。】四海的秋风辽阔，千山万岩的暮色来得迟缓。过去以来忧患交集，仍然还有归隐五湖的约期。陈后宫。玄武湖开辟了新的苑囿，龙舟防备着皇帝临幸；频频经过的洲渚上，莲花参拜着皇帝的车驾；沙鸟飞犯勾陈星宿。勾陈六星组成六宫，也主管六军；《晋天文志》说，勾陈六星在紫宫之中，是后宫的象征，君王仿效勾陈而设置环列。祝寿献上金茎承接的露水，歌声翻动着《玉树后庭花》的尘土。夜来江令沉醉而告别，诏令他留宿在临春阁。乐游原。春梦纷乱，什么也记不得。春日登上已经重修的原野，青门一带烟柳迷蒙；紫阁的松树在云中起舞。拂去砚上的薄冰，冰便轻轻散开；打开酒樽，绿色的醇酒香浓。没有兴致，只好寄托于诗来排遣；吟罢以后，更加没有兴致。赠给子直的花下之作。子直，是《唐书》所载令狐绹的字。

译池水的光影忽隐忽现，墙头的花香纷乱，侵入房中的屏风边。蝴蝶停在窗上，翅膀沾着花粉；油蜂飞过，留下黄色的印迹。官府文书只有小吏来办理，侍史跟随清雅的郎官。两人并马继续吟诗离去，想来想去，不知究竟有什么可忙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在小园中独自饮酒。柳枝垂带，谁能来系结？花房含苞，却不肯开放。空留下两只蝴蝶飞舞，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半铺开龙须席，轻轻斟饮玛瑙杯中的酒。年年春光都不稳定，徒然相信了岁前的梅花。思念归去。本来有楼阁可以倚靠，难道会没有酒可以倾倒吗？山岭上的云在春日的低湿之地聚散，江上的月色在夜里格外晴明。鱼儿纷乱，书信托付给谁？猿声哀切，使梦境容易惊醒。旧居连接着上苑，时节正是黄莺迁徙之时。献诗寄给旧日府主开封公。开封公就是令狐楚；令狐楚镇守汴州时，李义山曾任他的巡官。在幕府任职三年，春秋中只有一个字的褒奖之书。论说秦国驱逐客卿之事，当时义山还没有考中进士；赋作接续楚辞《离骚》。地理上南溟辽阔，天文中北极高悬。为了酬答恩德而抚念自身和身世，却不觉得自己胜过鸿毛。向晚。迎风横向驶去，车帷空空地卷起。北方的秋千游戏已经结束，南朝的祓禊仪式也已归来。花的情态含羞而默默，柳的意态惆怅而微微。不要叹息佳期来得晚，佳期自古以来就很稀少。春日游览。桥高而陡，斑骓马奔驰迅疾；河川漫长，白鸟高飞。烟气轻柔，只滋润着柳树；春风放纵，几乎要吹落桃花。徘徊倚立在三层楼阁，反复摩挲着七宝刀。庾郎年纪最小，青草也嫉妒他穿的春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一日〕 离席。出外住宿时，金樽已经掩闭；跟随府公时，玉帐又焕然一新。依依不舍地朝着余晖，远远隔着芳尘。细草翻动，惊起雁群；残花陪伴着醉人。杨朱啊，不必再劝我了，只是眼泪更多地沾湿了衣巾。诙谐之作。杜甫有“俳谐体”诗。短暂的顾盼，凭什么才能实现？迟缓的春光，请暂且不要惊动。黄莺能够唱《子夜歌》，蝴蝶懂得在宫城间飞舞。柳树惊讶于双眉太浅，桃花猜疑自己的脂粉太轻。年华有它有情的姿态，我难道会害怕自己一生的处境吗？细雨。潇洒地靠近回曲的水汀，若有若无地飘过短亭。凉气先使竹子摇动，细雨还没有使浮萍开放。稍稍催促高飞的燕子，微微稀疏了明亮的萤火。故园烟草的颜色，仍然接近五门外的青色。天子宫门有五重，即皋门、雉门、库门、应门、路门。商于新开辟的道路。《唐书》说：商州为上洛郡，贞元七年刺史李西华从蓝田到内乡开辟新道七百余里，绕山取路，使人不再苦于涉水，行旅都感到便利。六百里商于道路，崎岖难行，自古以来就为人所知。蜂巢般的山路中春天将尽，虎穴旁天色刚刚昏暗。道路在泉水之间才辨得清，人从树梢之上彼此分开。还会有谁开辟这条险径，使我迅速登上青云？题写郑大有的隐居处。这座房屋建在什么山峰上，既喧闹又清闲？此地分开石梁，高处遮挡月光；樵夫的小路细细地侵入云中。蛟龙螭兽仿佛偃卧在石室里，隐士与鸟兽为群。近来听说西岭之上，时常可以听见玉笙的声音。郑君居处靠近子晋休息仙鹤的台子。子晋喜欢吹笙；玉管就是玉制的笙管、玉笙。夜间饮酒。占卜夜饮，容许衰老；鬓发在筵席间散乱，宴席设在异乡。烛光分映着歌扇，泪如雨下，送来酒船的香气。大业年间的遗闻说，有一种小船长八尺，船上有木人行酒；李白诗说：“会稽山没有贺知章，却放回了酒船。”我在江海之间做了三年客，天地之间经历了百战的战场。谁能拒绝酩酊大醉？姑且醉卧，胜过清漳之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一人、二人〕 江上。万里之外吹来的风，使大地清爽。向江北望去是楼台，云气连通梁苑的道路，月色带来楚城的秋意。名刺即使任其漫灭，归途仍然遥远而受阻；前程更是一片烟水。我的道路难道会长久滞留吗？凉意中的思绪。客人离去，水波平静地映着栏杆；蝉声停歇，露水布满枝头。每逢这样的时节，我总是长久思念，倚立着不觉时光流逝。北斗仿佛兼带着遥远的春天，南陵寄来的使者却迟迟未到。远在天涯，我一次次占卜梦境，怀疑是不是有了新的相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鸾凤。旧日的镜中鸾鸟如今在哪里？衰败的梧桐，凤凰也不再栖息。金钱纹多得像孔雀的羽毛，锦缎的花纹却落在山鸡身上。王子调弄清越的管乐，天人降下紫泥诏书。难道没有云中的道路可以分辨吗？彼此相望，按理不应迷失。李卫公。《唐书》记载：刘稹平定后，李德裕因功兼任太尉，进封卫国公；大中初年多次被贬，最后任崖州司户，死在那里。按：诗中有“木棉”“鹧鸪”等语，大概是李卫公被放逐到南方荒远之地时所作。绛纱帐前的弟子已经音信断绝，鸾镜中的佳人旧日踪影也稀少。如今身处歌舞之地，木棉花温暖，鹧鸪飞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韦蟾。见上卷。谢家的离别正是凄凉，少傅临行时拿佩囊作赌注。回头想起短亭回望的地方，昨夜烟雨已经笼满池塘。自我解嘲。陶令辞官以后，仰面睡在书屋中。谁会拿五斗米来换取北窗下的清风呢？蝴蝶。一只孤蝶小心地徘徊，轻盈地张开粉色翅膀。它大概也怜惜自己的洁白，频频飞近雪地。夜里的心情。帷幕垂下，半卷半垂；枕头已冷，被子却仍留着香气。如何才能表达彼此的思念？魂魄和梦境飞过潇湘。

译因写信而作。偏远的南方通向外界，栈道孤城在北面，枕着长江而卧。猿声连到月下的栏杆，鸟影落在高高的天窗上。海石被分成棋子，郫筒可以充作酒缸。活着归来后要诉说艰辛，离别之夜相对着凝固的灯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里〕 奉诗寄给安国大师，并顺便寄给子防。道源注说：《佛祖通载》中的安国寺赐紫大达法师端甫，就是左街僧录内供奉裴休撰写碑文的人；如今的《玄秘塔碑》就是那篇碑文。按：安国大师就是前文所说的知玄法师。《高僧传》说，知玄与弟子僧录僧彻住在上都大安国寺，号称安国大师。又按《元氏长庆集》有《寄卢评事子防》诗，怀疑这里的子防就是此人。回忆曾侍奉莲花座，又听闻贝叶经。岩石的光辉映照着蜡屐，山涧的声响传入铜瓶。身在日下，只能徒然推说自己是陆云；身处天涯，正面对着萤火。羡慕曹植在鱼山听闻梵唱；家属中有一位如文昌星般的文才之人。文昌六星在北斗魁星之前；子防大概是安国大师的俗家亲属，所以以曹植来比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闲游。在高高的亭子上题写竹叶，向曲折的池沼呼唤荷花。几天来我们一起带酒游赏，天一亮他却不在家。寻访幽境还没有尽兴，得到的诗句总值得夸耀。勉强走下西楼，可西楼仍然倚着晚霞。在县中饮宴席上感到烦恼。傍晚醉后题诗赠给物华，停止吟咏后仍然沉醉，忘了回家。如果没有江淹那支五色笔，怎能写出河阳县满县的繁花？题写在李上谟的墙壁上。旧日写有《思玄赋》，新近编成《杂拟诗》。江边庭院还接近离别之地，山中居舍却得到幽静相会的时机。嫩嫩地割取周颙的韭菜，肥美地烹煮鲍照的葵菜。饱饱地饮过南烛酒，又赶上拨开酒醅、饮用新酒的时候。在江村题写墙壁。沙岸边竹林茂密，系住船头，听着越地的鸟鸣。几户人家共同安享长寿，一条小路自然阴凉幽深。喜欢客人来，曾经留下橘子招待；应付官差时，就说去采金。倾壶饮酒真找到了好地方，珍爱这晴日，静听霜中的捣衣声。就在当天。关于桂林，听来的旧说与炎热南方并没有不同。山谷回声传入匡床，花朵飘来度过腊月的香气。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传书的雁足？所到之处，猿声都使人肝肠寸断。独自抚摸青翠的桂树，面对城池，想起霜雪。漫然写成五章。沈约、宋之问裁制辞章，自夸能够改变声律；王勃、杨炯落笔成文，得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当时自以为宗师之作精妙，今天看来不过是能够讲究对偶罢了。李白、杜甫所掌持的事业，大略与三才相齐；天地万象，都能共同探见端倪。集仙殿与金銮殿，都是皇帝召见文士、试验文章、赐宴之处。难道只是苍蝇迷惑了报晓的鸡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一篇〕 李义山受困于贵妃，杜甫受到当时宰相的压抑，这些都像是苍蝇迷惑了报晓的鸡。古代生儿子有孙征虏这样的榜样；如今嫁女却没有王右军这样的佳婿。试问一生弹琴读书究竟怎样，哪里比得上仰望旗帜华盖、参与三分天下的事业？代北的偏师带着使者的符节，关中的副将建立了行台。平日里即使任用轻薄之人也无妨，且喜临战时能够起用草野之士。郭令公平素的心意并不是好战，韩公的本意在于和睦戎狄。两都的老臣旧民都流下眼泪，到了晚年才在中原看见北方的秋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二年〕 射鱼曲。秦始皇本纪记载：徐市等人入海寻找神仙，多年没有得到，便欺骗说：“蓬莱仙药可以取得，只是常常被大鲛鱼阻挡，所以不能到达；希望请善于射箭的人一同前往，用连弩射杀它。”他们从琅琊向北到荣成山，没有见到；到达之罘，看见巨鱼，射杀了一条，于是沿海向西到了平原津，秦始皇在那里病倒。

译思牢国的弩箭在青石上磨制。绣额的南蛮渠魁有三虎般的力气。寻找潮水，背着太阳窥伺水中游动的鱼鳞；在贝阙般的海边，夜里移动，连鲸鱼也因害怕而失色。用纤细的竹箭作香饵，在鸭绿水、养龙水中回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八寸、二寸〕 意思是说，大鱼无法看见，于是悬挂鱼饵，搭上箭竹来寻找它；鸭绿水就是养龙的水。含冰的汉武帝之言远在天上，怎么会回转来变成金盘承露而仍然死去呢？这两句的含义尚不详，有人说是汉武帝射蛟并举行礼祀，与秦始皇射鱼一样，总之都是求取长生。这样说来，含冰的汉武帝之言远在天上，为什么用金盘承接露水，最终却不能免于死亡呢？这首诗也是在讽刺求仙。日高。镀金的指环系着旧锦带，轻轻拖曳。《广韵》说：“镮”是指环，用金镀它就叫镀镮。《真诰》说，想问候起居，以黄金作盟书；注说接受这种盟书应使用两双金指环。《黄庭经》说，黄庭是长生不死的道术，接受它的人要用玄云锦九十尺来盟誓。“縻”是系缚；“袘”是衣襟。玉钥匙不动，便门紧锁。道源注说，《黄庭内景经》有“玉钥金钥长完坚”之句；道经说，善于关闭的门无需关隘，锁住后不可打开。“▯”字不见于字书，有人说就是钥匙。水精宫中沉睡做梦的，究竟是什么人？药栏在日高时红艳高起。花香飞上云端，春日哀叹着天空。云梯十二层，九重门户关闭。身体轻盈、身影消失的人，哪里能够到达？不过像粉蝶贴在屏风上死去一样。《招魂》说：“你不要登上天界啊，虎豹守着九重关隘，会啄食从下面来的人啊。” 粉蝶贴在屏风上死去。意思是说，云天高远，门户幽深，非得身体轻盈、身影消失才能到达；否则只能像粉蝶一样贴死在屏风上。宫中的曲子。云母滤过的宫中月色，夜夜比水还白。终于骗得羊车来到。低下扇子遮住额上的黄粉。水晶般的宫殿中竟不觉得寒冷，亲自雕刻鸳鸯的翅膀。蚕丝染成的茜色香气浓郁，正好在早朝时缠在左臂上。巴地的笺纸有两三幅，上面写满了承受恩宠的字样。若想知道青天上的征兆，昨夜梦中的苍龙就是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海上的歌谣。桂水比江水还寒，玉杵在秋日里冷冷地发出呜咽。到海底去寻找仙人。香桃瘦得像骨头，紫鸾不肯起舞；满翅膀都是蓬山的积雪，只好借龙堂来放宽翅膀。清晨出门，梳理如云的头发。刘郎旧日焚烧的香还在，转眼便看见茂陵的树木。云孙平静地卧在秋烟之中，上元夫人留下的细字像蚕在安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海录碎事》引《书断》说：鲁秋胡玩弄蚕丝，作成蚕书；宋之问诗中也有“宛转结蚕书”之句。意思是说，汉武帝的云孙都已灭尽，这部上元夫人的蚕书又在哪里呢？李夫人三首。一条衣带没有打成同心结，两股头发刚刚安置好发髻；惭愧自己竟成了站在白茅上的人。月亮落下，却让星星来替代它。按说，李夫人死后，齐人少翁用方术招来夫人，天子从帷幕中看见她，便拜少翁为文成将军。文成将军尚且因伪造书信被杀，如今又尊信五利将军，正像月亮落下而以星星替代它；此语骤读难以理解。还把茱萸枝结起，频频掰开秋日莲子的白点。独自拥有水波般的光彩，却不能把它装入露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日〕

译蛮地的丝线系着臂饰，明丽的眼睛与百和香屑相映。寿宫神君的宫殿，竟不惜铸造南方人的金像。柔软的心肠早已被秋水般的眼眸割伤。清澈中还留着幽静素雅的香气，像孤独不眠的鱼渴望凤凰，处在珍珠装饰的宫房中。不知瘦削的骨骸如同冰井，更何况还要让方士在夜里把她的魂神招来直到天明。地上的花色寥落，云天茫茫；黄河仿佛将尽，天空苍苍。景阳宫井边的两株梧桐。南朝史书说，隋军攻克台城时，张贵妃与后主一起进入井中，隋军把他们救出，晋王杨广命人在青溪斩杀他们。《金陵志》说，景阳井在台城内，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曾投井躲避隋兵。旧传井栏有石脉，用帛擦拭会留下胭脂痕，因此名为胭脂井，又名辱井，在法华寺。魏文帝诗说：“两株梧桐生在空井边，枝叶自然相互交加。” 秋日港中的菱花镜已经干枯，玉盘般的明月也被侵蚀。鲜血渗入两颗枯心，忧愁太多，离去却未能离去，只是徒然经过白门相伴。看不见丹山上的凤凰。还没有等到把它刻成巫蛊用的木人，愁苦已经多得有了魂魄。谁把玉盘交给不死之人，反而彼此误了事？天空比江面更加辽阔，孙枝在寻找它的主人。过去曾嫉妒邻宫的槐树，如今枝叶收拢，像双眉紧蹙；今天只见繁盛的红樱。任人带着长席来占据树下，翠色短襦承受不住而裂开；留下眼泪，向上天哭泣。历经劫灰之后，才问石羊去了哪里，又是谁将它绊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列仙传》说，修羊公化作石羊，汉景帝把它放在灵台上，后来不知去了哪里。意思是说，这株梧桐生在宫井旁，所以邻宫的槐树还以为它在学自己皱眉而嫉妒它。如今只看见繁盛的红樱，任人携席来树下。昔日深宫中衣服裂开、含泪哭泣的人，究竟都到哪里去了？劫灰之后，连石羊又被谁绊住？这足以抒发古今兴亡的深切悲痛。秋日晚间的思绪。梧桐和木槿日渐凋零，雨后才显得格外寂寥。枕头寒冷，庄周梦中的蝴蝶飞去了；窗子清冷，微小的萤火也消失了。取琴带酒来自我适意，忘却姓名，像牧人和樵夫一样。平生游历交往过的旧友，一个个都在烟霭与夜色之中。春夜自我排遣。此地优美，可以抛开尘世杂事；身体闲适，便思念流逝的年华。傍晚放晴，风吹过竹林；深夜月光正照着花朵。石块错乱，才知道泉水在呜咽；苔藓荒芜，任凭小径倾斜。陶然自得地凭借琴与酒，忘却自己住在山中。七夕偶然题作。婺女星摇动着珍珠佩饰，嫦娥照耀着玉轮。织女是天上的佳偶，把乞巧之事遗留给世间人。千家万户花果飘香，笙竽之声溢满四邻。明天早晨晒出犊鼻裈，才相信阮家确实贫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晚间登灵仙阁远眺，寄给郓州韦评事。灵仙阁所在无考；按诗中有“华莲”“荆玉”“周道”“汉关”等语，楼阁必在陕州境内。郓州是东平郡，属河南道。愚公才住在山谷，仁人本来依傍着山林；既然共同立誓以林泉为志，为什么还要置身于酒樽俎豆之间？华丽的荷花开放，像菡萏；荆山美玉雕成山峰。清爽之气临近周道，山岚的光色进入汉关。满壶酒任浮蚁泛起，高阁已经长满斑驳的苔痕。想来会被安车召见，哪里料到会背着弓弩返回？潘岳出游时如连璧般的美貌已经散去，郭泰离开后只剩半船空闲。一定会笑幽人的踪迹，鸿轩高举，无法攀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千里〕 幽居中的冬暮。羽翼已经摧残，正值日暮，郊外园林寂寞。清晨的鸡鸣惊动树木，雪中寒冷的野鸭守着冰池。急促的时光忽然到了暮年，衰颓的年岁渐渐使人衰老。如今我有怎样的匡国职责，却不能与早年的心愿相合？

译经过姚孝子的庐舍，偶然题写。高大的坟树临近周道，荒废的庐舍积满古老苔藓。鱼儿因为感动姜诗的孝心而跃出，白鹤为了吊慰陶侃而飞来。两鬓常常蓬乱，双眼哭得血红而不能睁开。圣明的朝廷厚待你这样的孝子，并不只是过路人替你悲哀。赋诗描写月光照耀冰池。明亮的月亮刚从海上升起，坚冰正铺满池面。金色的月波交相激射，玉璧般的光彩参差相映。月影占据着徘徊之处，光芒含有明净闪耀的时刻。上下都连接成一片素白，池面与天空相接，仿佛共同承接清圆的月规。顾兔在空中飞行难以确定，潜鱼跃出还未可知。乌鹊受惊，都想绕树飞翔；狐狸侧耳倾听，开始不再疑虑冰下是否有水。月亮仿佛一面镜子，几乎可以盈握在手；又像霜一样，恐怕会透入肌肤。独自怜惜游赏的兴致，直到天明也不知疲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元年〕 亲手种植这些草木，令人悲叹往事；心中所期望的，是欣赏万物的芳华。柳絮飘飞，如彭泽的雪；桃花散落，如武陵的云霞。柔嫩的枳树叶还不配凤凰栖息，芳香的桐花等待凤凰飞来。绶带和藤蔓缠绕着柔弱的枝条，袍草展开新芽。学习种植，功夫虽然加倍，桃李成蹊的景象却还很遥远。芳年之中有谁与我共同欣赏？终老也不过像邵平种瓜那样。在南潭上亭，因为召集众人而患病，后来才到，于是借此抒发情怀。马卿姑且应召而来，谢傅已经登山。歌声从百花之外传来，乐曲在幽深的竹林间回荡。鹢首船沿着远岸曲折而行，鱼形钥匙开启重重关门。黄莺和彩蝶仿佛相互引导，烟雾缭绕的藤萝来不及攀折。佳人张开玉齿歌唱，上客点头赞许，脸色红润。可肯想到我这个久病之人，大家都约定一起醉倒而归。寒食节途中经过冷泉驿。驿路仍逢节日，旅店住宿时格外思念故乡。独自在三更月下，空寂庭院中只有一树花。介山正对着驿站秀丽耸立，汾水绕过关隘斜斜流去。我本已害怕春寒的苦冷，哪里还禁得起远离家乡、不能举火的寒食节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寄给华岳的孙逸人（一作“山人”）。灵秀的山岳高达几千仞，古老的松树高逾百寻。我攀援山崖，又踩着峭壁而上；饿了就吃树叶，疲倦了便睡在树荫下。在海上呼唤三岛（一作“三鸟”），在斋中戏作五禽戏。大概只有遇到阮籍时，他才会长啸，发出鸾凤般的声音。戏作诗赠给稷山驿的驿吏王全。原注：王全是驿吏，活到五十六岁，人们称他有道术；往来的人多赠给他诗篇。《唐书》说：稷山县隶属绛州，县城在州城以西五十五里。绛台驿的驿吏饱经风尘而年老，沉溺于饮酒，仿佛成了仙人，几十年春秋就这样过去。过往旅客不必劳烦询问他的生年，他只写一个“亥”字。与时人……。和韦潘前辈七月十二日夜间停泊在池州城下，先寄给李使君。池州在《旧唐书》中属江南西道，原是隋代宣城郡的秋浦县，武德四年设置池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七十三年〕 桂花含着清爽的气息，正值三秋之首；蓂荚吐出月中旬的第二片（一作“第三片”，此说误）新叶。这里正是江水澄澈如白练的地方，谢玄晖应当很高兴看见诗人。花下醉。寻访芳花时不知不觉醉在流霞般的美酒中，倚着树沉沉睡去，太阳已经西斜。客人散去、酒醒已是深夜之后，又拿起红烛来欣赏残剩的花朵。我居住的永乐县久旱不雨，县令祈祷后终于下了雨，于是写下这首诗。

译甘美的雨水一滴一滴落下，正是精诚之心昼夜不断，如细丝一般，终于积满一尺。只是奇怪乡里到处喧闹着鼓吹，人们一同唱歌来报答束长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李义山诗集注》卷二下。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诗集注》卷三上。吴江朱鹤龄撰写。正月十五夜，听说京城里有灯会，遗憾自己不能去观看。月色和灯光照满帝都，香车宝辇堵塞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自身闲暇却看不到中兴盛世的景象，惭愧还要跟着乡人去赛紫姑。赠给协律郎赵晳。隋代《唐六典》记载，太常寺有协律郎二人，唐朝沿袭其制。《旧唐书·王质传》记载，王质任宣城刺史时，征召崔珦、刘蕡、裴夷直、赵晳为属官，都是一代名流。本集还有《为安平公兖州奏赵晳充观察判官状》。我们都知道孙绰和谢安的事迹。两年之间共同经历悲欢之地，如今仍然相同。我已经忝列邹阳、司马相如声名才华的末席，又和刘氏、卢氏同属望族，彼此声望相通。刘、卢的注释见本书中卷。南省的恩遇深厚，宾馆还在；东山的往事已逝，歌妓楼台空空。不能忍受在岁末相逢的地方重提这些往事：我正要向西远行，而您又将向东而去。钱龙惕笺注说：太和七年，令狐楚入朝任吏部尚书，仍兼检校右仆射，所以诗注称他为“吏部相公”。诗中的孙公、谢公，指安平公与彭阳公。义山《樊南甲集序》说：“樊南生十六岁，便能撰作《才论》《圣论》，以古文往来于公卿之间。”他受到郓相国华太守的怜爱。郓相国就是彭阳公，华太守就是安平公。“岁暮相逢”是指在河梁送别时，追忆宾馆、妓楼中的往事，诗因此带着黯然神伤的情绪写成。摇落。草木摇落，使人伤感年华流逝；羁旅滞留，更加思念远方故乡。水亭中吟咏声时断时续，月下帷幕间的梦忽浮忽沉。古树长久含受着秋风，稀疏的萤火害怕深重的露水。人处闲境，才觉得长夜遥远；地处偏僻，更听见凄清的捣衣声。曾经结交相爱，却因相识太晚而悲伤；深重的忧愁又延续到今天。我还不知道沧海的道路在何处，哪里才是玉山的山峰？黄牛滩在暮色中水势激荡，白帝城上空乌云聚集，天色阴沉。我遥想您洒泪的心情，也不比将要分别时的悲伤少。滞雨。长安的雨夜迟迟不停，残灯之下，独行客满怀愁绪。故乡是云水相接的地方，归乡的梦不合适在秋天实现。偶题二首。在小亭中闲睡，微微的醉意渐渐消散。山石榴和海柏的枝条交错相连，水纹竹席上放着琥珀枕。旁边有一支掉落的发钗和一对翠鸟羽毛般的发饰。清冷的月光若隐若现，香露轻轻凝结。曲折的房屋和小院里，多半遇到迎春花丛，想来一定有许多鸟儿栖息。饮酒结束后，不要拿着红烛走动。月。月光越过水面穿入楼阁，到处都显得明亮；它藏在树后，使人看不见身影，却向远处含蓄地散发清光。月亮刚刚升起，便仿佛将要亏缺，徒然令人惆怅。未必等到月亮圆满时，才会有深情。夜冷。树木环绕着宽阔的池塘，月影纷纷映入水中。村中的砧声和坞里的笛声，隔着风吹来的藤萝传来。西亭的翠色被褥上，残留的香气已经很淡。整夜把愁绪对着凋败的荷花。正月崇让宅。重重关门紧锁，掩映在绿色苔藓之间；长廊深邃，楼阁幽远，我在这里徘徊。早已知道风要起来了，因为月亮含着光晕。露水仍然寒冷，花朵还没有开放。蝙蝠拂过帘子的旌带，使人始终辗转不眠。又担心它翻动窗上的网，因而微微惊疑。背对着灯火，独自伴着残余的香气，不知不觉唱起《起夜来》。城外。露水寒冷，风已经停了，却并非没有情意。临水面对山峦，又被城池隔开。月亮未必在明亮时胜过蚌蛤；人的一生，也总是同月亮一起经历盈亏。撰写彭阳公志文完毕后，心有所感。《旧唐书》记载，令狐楚临终时对儿子说：“我这一生对别人没有什么益处，不要替我请求谥号。下葬那天不要请求鼓吹，墓志铭只须记载宗族中执笔撰文的人，不要选择高官。”他去世时七十二岁。延陵季子的墓前还留有题表，岘首山送沈约碑。我的文章即使敢于刊刻，也没有加以防护；将来仍应当没有惭愧的言辞。即使历经百世，终究也无法报答；即使死上九次，大概也难以追补。等到碑中生出黄金之后，山川原野也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变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北青萝。残阳向西落入崦嵫山。我到茅屋去拜访孤独的僧人，可落叶纷纷，人又在哪里呢？寒云笼罩着层层山路。我独自敲响初夜的钟磬，闲倚着一根藤杖。在广大的世界中，我不过是微尘；我又何必爱什么、憎什么呢？

译戏作诗赠给张书记。在别馆中思念您，孤枕对着空庭；我闭门不出。池水的光辉不肯承受月色，野外的雾气仿佛要沉入山中。秋夜星河正当明盛，梦中几次返回关河。高悬的琴弦使人因远道而伤感，明镜又怜惜红颜将老。古树长久含受秋风，平坦的荒野整日闲寂。心里知道我们两人的愁苦都到了极点，却像环一样绵延不断。幽居之人。炼丹炉中三年不熄的火，苍翠山崖上缠绕着万岁的藤。樵夫归来，说曾遇到老虎；棋局结束，正挽留僧人。星斗所对应的分野与秦地相同，稀疏的人烟连接着汉帝陵墓。清澈的渭水向东流去，令人苦恼；它照见的兴衰却没有尽头。念远。岁月久留在秦地，江湖间响起越人的吟唱。苍桐应当承受着秋露，白阁自然隐没在深云之中。明亮洁白的不是鸾鸟之扇，翘然高耸的也失去了凤鸟发簪。床上空空，只有鄂君的被子；捣衣石寒冷，仿佛女嬃仍在捣衣。向北的思绪随着惊飞的沙雁，向南的情怀寄托给海上的禽鸟。关山已经草木摇落，天地之间都共同登临远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六十里〕 经过故去的崔兖海宅邸，和崔明秀才谈论旧事，于是寄给旧日同僚杜、赵、李三位属官。崔兖海就是崔戎；杜、赵、李三位属官，就是杜胜、赵晳、李潘，注释都见前文。马融绛帐中的恩情仿佛还在昨日，王谢乌衣巷的旧事却无从追寻。众多学生徒然来为他送葬，旧日属官已经戴上华美的发簪。我们一同进入留下宾客的驿馆，也都分得了买马骨那样的重金。不要再凭借“无鬼”的理论，最终辜负了托付孤儿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微雨。微雨初起，随着树林间的雾气摇动，渐渐与夜里的凉意相分。窗户幽深，雨气侵入灯火，使灯光显得寒冷；庭院空旷，临近水边，听得见雨声。南山赵行军的诗篇新近盛赞游宴交游的畅洽，于是寄给他一首绝句。南山就是终南山。《唐书》记载，节度使有行军司马一人。莲幕远临黑水渡口，弓袋闲置无事，只管寻访春色。您这位梁王司马并不是孙武，姑且免得在宫中斩杀美女。曲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十人、二人、五里〕 我远望到再也看不见往日翠辇经过的地方，只空听见《子夜歌》中鬼魂悲歌。皇帝的车驾不再回来，倾城美人也不再出现，玉殿仍映分流入下苑的水波。临死还记得华亭的鹤鸣，老来忧虑王室而对着铜驼流泪。即使天地荒乱、世事变迁，内心已经悲痛欲绝；若同阳春相比，这点悲意还不算多。《旧唐书》记载：太和九年十月，郑注说秦中有灾，应当兴修土木工程。皇帝于是疏浚昆明池、曲江池。皇帝喜欢作诗，每次诵读杜甫《曲江行》中“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知道天宝以前曲江四岸都有行宫台殿和百司官署，想恢复太平盛世的旧事，于是修建紫云楼、彩云亭，并由宫中题写匾额。左军中尉仇士良带着百戏艺人在银台门迎接。壬午，在曲江亭赐群臣宴。十一月发生甘露之变，血流遍地，京城大为震惊。十二月甲申，下诏停止修建曲江亭馆。这首诗前四句追怀玄宗和贵妃临幸曲江的往事，后四句说王涯等人遭祸，忧虑王室而不能承受天地变乱的悲哀。景阳井。景阳宫的井水如今只剩下令人悲伤，龙鸾相伴、誓死不离的约定也没有尽头。令人肠断的是吴王宫外的流水，污浊的泥水竟还能埋葬西施。《隋书·高颎》记载，高颎先进入建康，晋王杨广派人飞驰去见高颎，命令他留下张丽华。高颎说：“从前太公蒙住妲己的脸而将她斩杀，如今哪里可以留下丽华？”于是把她斩杀在青溪。杨慎说：“墨子说‘西施沉水，是因为她美丽’，大概勾践平定吴国后，把她沉入了江中。” 杜牧所说的“逐夷者”，怎么知道不是指伍子胥呢？皮日休《馆娃宫怀古诗》说：“响屧廊中传来金玉般的脚步声，采香径里走着穿绮罗的美人。不知她沉水后归于何处，弯弯溪月仿佛也想仿效西施的皱眉。”李义山《景阳井》一诗，也表达了这个意思。从前番禺侯因贪赃罪使无辜者遭受牵连，事情败露后，他的母亲后来经过他家门前。《旧唐书》记载，广州南海县就是汉代番禺的地域，有番山、禺山。

译饮下鸩毒并不是您的命令，这具身体也因此遭受了深重的毁灭。江陵有人像李衡那样种植橘树，交州、广州有人像吴隐之那样一起投下沉香。没有看见价值千金的儿子，只空留下几仞高的墙。杀人必须公开处死，谁来举起汉高祖的三章法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 咏云。云捧着月亮，到了三更便遮断月光；云藏着星辰，七夕之夜才显得明亮。云刚刚散开，飘过空旷的道路，随即又看见它隔断重重城郭。暮色中的潭水随着龙气升起，秋日银河仿佛压低了雁鸣。只应当只有宋玉，才知道这正是楚国神女的名号。夜间出行到西溪。东府忧虑春天将尽，西溪却容许我们直到日暮。月色澄澈，映着新涨的水；星星显现出来，云彩将要消散。柳树美好，不必为离别伤感；松树高大，也不要脱离群体而独立。军书虽然能够倚马立成，才华却还没有达到真正善于作文的程度。仿效李贺。汉殿中的长眉画得又长又弯，楚宫的衣服裁得又窄又细。镜子明亮，鸾鸟却徒然在其中起舞；帘子稀疏，燕子飞过时反而迷失。君王无法询问，昨夜约定画上的黄额已经归黄。柳。江南江北的积雪刚刚消融，淡淡的嫩黄色染上柔软的枝条。灞岸的柳枝已经被行客攀在手中，楚宫的柳树先让舞姬显出纤细的腰肢。清明时节带着雨水来到官道，傍晚的阳光含着春风拂过野桥。柳条如线如丝，正牵动着离愁；王孙归去的道路是多么遥远。九月，在商于东部遇到雪。全家人欣喜地共同报告，秋雪已经落在面前的山峰上。多年以后在岭外回忆起这一天，正是在商于东部遇到雪。雪花轻细，落下时还纷乱飘舞；花朵稀薄，尚未形成厚重的积雪。难道这是惊动了离人的鬓发，还是特意来洗涤我病中的面容？四皓庙。本来是因为留侯仰慕赤松子，汉庭才知道有隐居的商山四皓。萧何只知道追赶、追回韩信，难道能凭空占有第一功劳吗？送阿龟回华山。草堂中归隐的心意背向烟雾藤萝，可腰间垂着黄色官印，又无可奈何。请你到华阳去寻找药物，碧绿松树根下有很多茯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石、五尺、七尺、二月、八月〕 九日。曾经和山翁山简一起举杯饮酒。山翁就是山简，用来比喻彭阳公。霜天里白菊环绕着台阶。十年来在黄泉之下无人问候，重阳酒杯之前却有所思念。不学汉代臣子栽种苜蓿，徒然让楚地客子吟咏江蓠。郎君官位显贵，门前设置了行马；东阁又没有机会再让我窥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五年、三人〕 僧院牡丹。花叶薄，风一吹便倾斜；花枝轻，连雾气也承受不住。花朵先像在躲避客人，颜色浅淡是因为依傍僧人。粉白的墙壁上正映荡着水波般的花影，浅黄色的帷帐刚刚卷起灯光。道源注说：“荡水”是说花影；“卷灯”是说花光。倾城的美人只等待博得一笑，却不知要撕裂多少匹绸缯。赠给司勋杜十三员外。注释见上卷。杜牧任司勋员外郎，字牧之，有《清秋一首》《杜秋诗》。杜牧所写的杜秋传说，杜秋是金陵女子，十五岁时成为李锜的妾；李锜谋反失败后，她被收入宫中，受到景陵穆宗的宠爱。穆宗即位，命杜秋做皇子的保姆。皇子长大后封为漳王，郑注掌权，诬陷丞相想除掉自己，指漳王为根由，漳王获罪被废黜，杜秋也因此被赐归故里。我经过金陵，感慨她困穷而衰老，于是为她作诗。杜牧前世应当是梁朝的江总；江总名总，字总持。我的心已经像铁一样坚硬，经历干将、莫邪般的磨砺；鬓发如丝，不必叹息霜雪般垂白。按：杜牧的《杜秋娘诗》其实是借杜秋自我寄托身在天涯、年华迟暮的感慨，所以诗中有“鬓丝休叹雪霜垂”之句。遥对汉江凭吊西江之水，羊祜、韦丹都留下了碑。原注：当时杜牧奉诏撰写韦丹碑。

译《晋书》记载，羊祜任荆州都督时深得江汉百姓的爱戴，死时五十八岁，百姓在岘山为他立碑建庙；凡是望见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称它为“堕泪碑”。《通鉴》记载，大中三年正月，皇帝和宰相讨论元和年间的循吏谁是第一，周墀说自己曾镇守江西，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遍及八州；他去世已四十年，老人和孩子仍歌咏思念他，如同韦丹还活着。乙亥，诏令史馆修撰杜牧撰写韦丹遗爱碑以记其事。高花。花儿仿佛和人一起欢笑，篱笆外露出繁茂的枝条。宋玉临江的住宅，墙低并不能阻挡窥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嘲桃。这株任性的夭桃，天刚亮时面向东方的露井；春风替它开放，它却终于仿佛在嘲笑春风。送丰都县李县尉。丰都县属忠州，义宁二年分临江县设置。万古以来，商于都是如此的地方，凭您为我哭诉道路的分岔。固然难以找到绮季四皓，难道还能得到张仪那样的诚信吗？雨意燕子最先察觉，叶间阴凉蝉也立即知道。远望故乡尤其忌惮天晚，山色一到傍晚更加参差。天平公座中呈给令狐令公，当时蔡京也在座；蔡京曾经做过僧人，所以诗中有第五句。《唐书·方镇表》记载，元和十五年，赐郓、曹、濮节度使“天平军节度使”称号。《唐诗纪事》记载，邕州蔡大夫蔡京，令狐楚镇守滑台时曾在僧人中见到他，说：“这个孩子眉目清秀，进退不慌，可以劝他学习吗？”于是拜师，从而得以和相国子弟一起学习。后来以进士科名列上等，不久又以学究科登第，任京畿县尉，做御史审查案件。淮南李绅因忧惧而死，蔡京颇有“绣衣使者”之称。后来谪居澧州，逐渐升任抚州刺史；之后持节任邕交，死后草草殡葬在那里。《旧唐书》记载，大中三年二月，蔡京由殿中侍御史贬为澧州司马。《通鉴》记载，咸通三年，蔡京以左庶子出任岭南西道节度使，后来被赐令自尽。停止执持霓虹般的旌旗，登上祭祀的坛台。她慢慢梳妆，娇美如树，像水晶盘一样明丽。夜深了，她想要诉说心事，蛾眉收敛；衣衫单薄，临近酒醒时，玉一般的容颜感到寒冷。白足的禅僧，想着败坏佛道；穿青袍的御史，打算辞去官职。虽然同样都是天平将军的门客，却不敢公开仔细观看。《唐诗纪事》说，令狐文公在天平镇后堂宴饮作乐，蔡京当时在座，所以义山作诗如此。按：天平公究竟是谁并不清楚；如果果真是令狐楚，诗中不应又出现令狐楚。令狐父子先后都任中书门下平章事，都可以称为令公，但从诗中第五、六句来看，必定是令狐绹而不是令狐楚。白足禅僧当指蔡京，青袍御史必定是义山自称。义山在会昌三年应王茂元征辟，才开始授任御史，距离令狐楚去世已经很久。史书说令狐绹排斥义山，不肯与他往来；从《九日》一诗来看，确实如此可信。不过诗集中酬答寄赠令狐绹的作品不止数首，而且都写在投奔王茂元之后，这是为什么呢？这首诗又是在天平宴席上同饮时所作，可见令狐绹虽然内心怨恨义山，却没有公开同他断绝关系。《九日》题诗，正是文人自恃才华的本色；令狐绹心机深沉、奸险刻薄，也从这里可以看出。江上忆严五广休。一本列入集外诗。在征南幕府之下，身佩长刀；梦中深藏着五色彩笔。遇到澄澈的江水，也不敢吟咏；镇西只留下它给谢功曹。饯别席上再次送从叔余前往梓州。不要叹息面前有万重山，您回去，而我还不能回去。对武关尚且惆怅地远望，何况还有百牢关呢？访隐士。道路通到层层山峰便断了，门依傍着老树敞开。月亮从平旷的楚地树林上转过来，泉水从上方世界流来。薤白可以用来陈设早晨的饭菜，松花可以温暖夜里的酒杯。相留畅谈，笑孙绰只会空自作《天台赋》。寄寓中抒发兴致。官职卑微而疾病仍多，由此知道终究不能远游。谈笑交谊承蒙客礼，休沐之日又接连得到访寻。树木美好，便频频移榻观赏；云彩奇异，却不肯下楼。哪里是因为没有景物，只是自己怀有乡愁。东南。向东南一望，太阳当空，乌鸦想要追逐它；羲和难道已经离去了吗？姑且走向秦楼，在棠树下每天早晨先寻找阳光，也寻找罗敷。归来。旧日隐居处才分别不久，归来后反而更加悲伤。难以寻访白道士，也见不到惠禅师。草径上虫声急促，沙渠里的水流缓慢。只把含泪的眼睛如同波浪一般，在清晨对着红梨花。子直，晋昌李花。长安志和《酉阳杂俎》记载，令狐宅在开化坊，牡丹最盛；但李商隐诗中多说晋昌里宅第，具体情况不详。按：令狐绹字子直，从这首诗考察，晋昌是令狐绹的居所。吴地馆舍何时才能温暖，秦台又有几个夜晚燃香？轻薄的绡帷由谁来卷起，异样的香气却自然先传来。月亮之中谁没有姊妹，云彩之上也应当有君王。酒杯之前看见花影飘荡，愁苦到了极点，客子的衣襟仿佛也被撕裂。在河清县和赵氏兄弟聚会，作诗拟效杜工部。河清县属河南府，咸亨四年设置为大基县，先天元年改名河清。这里的胜景远胜江东，美好的名声几乎逼近渭川。彩虹收尽青山上的雨，鸟儿消失在夕阳映照的天空。客人的鬓发已经这样衰老，面对苍茫水波坐看它渺远。这里确实是绝佳之地，只是我如漂荡的钓鱼船。触景抒怀。

译园中的桂花牵动心绪，碧池中的莲花使眼睛看得发饱而泛红。此生真像远方的客人，分别几次便已经成为衰老之翁。小小的帷窗让风烟飘入，高高的窗户与雾雨相通。新结识的人将来相处应当很好，愿在朱红窗棂旁弹奏锦瑟。题写道静院。道静院在中条山，是故王颜中丞所建置的。虢州刺史舍弃官职居住在那里，如今仍有他的画像保存于院中。《宣室志》记载：河中永乐县道静院处于蒲中的胜境。文宗时，道士邓太玄曾在此炼丹。《括地志》记载：蒲州河东县的雷首山，一名中条山，也叫首阳山。紫府中丹药炼成，仙人化作群鹤；亲手种下的青松，后来变成龙形的纹理。壶中另有仙家的日月，山岭上仍有许多隐士般的白云。独坐而留下芳名，终于成为故事；掀开帷帐看见旧日容貌，仿佛元君亲临。我怜惜自己在灵山下筑室，却只能徒然望着早晚的山岚和夕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岁〕 赋诗咏写“桃李无言”。夭桃花正盛开，浓艳的李花花蕊也正繁茂。它们应合时令，并不是为了争奇斗艳；桃李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并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幽静之中霞光暗暗吐露，芳香处仿佛白雪悄悄翻飞。得意时摇曳出迎风的姿态，含情时露水凝成哭泣的痕迹。芬芳的光彩照上苑，寂静地委身于园中。红花白花徒然自我夸许，幽深的芳香又有谁来评说？登霍山驿楼。《唐书》记载：义宁元年，以霍邑、赵城、汾西、灵石设置霍山郡，并设有霍山祠。庙宇排列在前峰之外，显得高远；楼阁敞开，四面远望，直到群岭岚气的尽头。池坡上的雁子在夕阳中，细柳千条，衰荷一片映着风。壶关有刘稹这样的狂悖逆孽，应当迅速继承唐高祖在霍邑击败宋老生的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 寄赠和作水部马郎中题写《兴德驿》的诗（原注：当时昭义已经平定）。仙郎旅途劳倦，心中牵挂着郑驿，暂且登临远望。水色如潇湘般开阔，沙地上的道路通向深远的朔漠。画鹢船时来时往，鸥鸟任意浮沉。更想在归途中遇见你的马，悠悠望着岳树的树阴。题写小松（一本作“小柏”）。我怜爱你孤高秀拔，栽在庭院之中；细叶带着轻阴，风吹满座。桃李盛开之时，你虽显得寂寞；经历多次雪霜之后，才开始青翠葱茏。一年之中几度变化枯荣之事，长到百尺才足以成就栋梁柱石的功劳。请替我告诉西园那些车马往来的客人：你们一定会为它的凋零而悲伤，最后一切都归于空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万年、三年、四年、七月〕 将军的大旗扫荡狂妄的叛童，诏令选拔名贤辅佐武功。暂且追随虎牙将军，来到故绛；远远含着鸡舌香，经过新丰。鱼儿游在沸腾的鼎中，知道死亡已经没有几天；鸟巢覆于危枝，难道还要等风来吗？早早在燕然山上刻石记下功勋，等待你在汉廷中光耀并接受诏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水斋。多病之身欣喜地依托于有道之邦，南塘上晚起，想象着秋江景色。卷帘时飞燕还拂过水面，打开窗户，暗处的虫子仍在敲打窗棂。又翻阅先前题写的诗，已经披读成卷；仍斟饮昨夜尚未开启的酒。谁替我向故交传达消息？不要吝惜，时时寄来一双鲤鱼书。奉和诸公题写河中任中丞新建河亭的四韵诗作（《唐书》载：河中府即河东郡，本为蒲州，隶属河东道）。万里之外，谁能来访十洲？新建的亭子如云构成，压临河流中央。河中的蛟鲛纵然可以赏玩，也难以把它当作居室；远处海市蜃楼忽然惊现，反而羞于化作楼台。亭子左右的名山尽收远眺，东西两面的大道锁住了轻舟。唯有留下精巧构思流传千古，长久与蒲津共同成为胜游之地。经过旧府，在武威公王茂元城交县的旧庄上感怀往事（《旧唐书》载：交城县属太原府，隋代从晋阳县分置，因县西北古交城而得名；武威公即王茂元，本集有《偶成转韵诗》：“武威将军使中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二年、一人〕

译信陵亭馆连接着郊外和京畿，幽深的景象遥遥通向晋水祠。夕阳落下，高门前燕雀喧闹；风吹大树，震撼着熊罴。新蒲嫩叶像笔，使人想起班超投笔从戎；芳草如茵，使人忆起丙吉车上的草席。山下如今只剩“黄绢”题字。杨修读了便立即明白，曹操走了三十里才悟出，说：“黄绢，是黄色的丝，合为‘绝’字；幼妇，是少女，合为‘妙’字；外孙，是女子的儿子，合为‘好’字；齑臼，是承受辛辣之物的器具，合为‘辞’字。”意思是“绝妙好辞”，与杨修的解释相合。泪痕至今还落在六州人的脸上。（这里用了羊祜堕泪碑的故事。王茂元在开成年间任忠武军节度使，在大和年间任河阳军节度使；忠武军辖许、陈、蔡三州，河阳军辖孟、怀、卫三州，所以说“六州”。） 赠给田叟。肩荷农具的衰老翁，仿佛很有情意；相逢便携手绕村而行。清晨烧荒种田，映照着远山的景色；黄昏砍树，深谷中传来声响。鸥鸟忘却机心，翻飞而来，与人相处融洽。亲友得志通达，才知平生昏昧；抚摸自身，想到正直之道，实在感激。在野外没有贤才，内心自然惊惧。赠别前任蔚州契苾使君（原注：使君的远祖是开国初年的功臣）。《唐书》载：蔚州为兴唐郡，隶属河东道，是隋代雁门郡灵丘县、上谷郡飞狐县一带的土地。武德六年设置蔚州。《唐书》又载：契苾何力的祖先是铁勒别部的酋长。贞观六年，他随母亲率领一千多家部众到沙州上表归附，后来凭军功封为凉国公。不知哪一年，部落来到阴陵；几代勤劳王事，名声载入国史。夜间遮蔽牙旗，千座营帐上飞雪；早晨飞骑载羽而来，横渡一条冰河。蕃族儿童背负襁褓来到青冢，狄族女子提着壶浆走出白登。日暮时在鸊鹈泉旁打猎，路人远远认出那是郅都般的苍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三十里、三百里〕 和作他人题写《真娘墓》的诗（原注：真娘是吴中的乐妓，墓在虎丘山下的寺中）。虎丘山下剑池旁，长久使游人感叹流水般逝去的年华。缠在树上的断丝，使人悲悼歌舞筵席；从云中传出的清越梵音，使人想起歌筵。柳眉徒然吐出仿效西施皱眉的柳叶，榆荚又纷纷飞落，仿佛花钱买笑。自从芳魂再也招唤不回，只应独自在江上留下明丽的月影。人日即事（董勋《答问》载：正月七日为人日）。周文王以“七日来复”晓喻复卦，今天正是这个日子；子晋吹笙，今天也与七月七日相同。舜使有苗归服，尚且用了七十天，时间实在太远；《周诗》说七月流火，月份也难以穷尽。雕镂金箔制成华胜，这是荆楚的风俗；剪彩制作人形，这是晋地的风尚。唯独想到薛道衡的《人日思归》诗意最为苦涩：入春才七日，离家已经两年。春日寄怀。世间的荣辱兴衰，总是反复迟延；只有我独坐丘园，已经度过四个春天。即使有花又有月，又怎能忍受没有酒、又没有人相伴？青袍像青草一样年年不变，白发却如丝线般日日增多。想要追逐风波行走千万里，却不知从哪条道路才能到达龙津。和作刘评事《永乐闲居见寄》。你暂居在白社的幽静闲适之地，我在仕途上的才器功业却全然疏浅。看你封好谏草，归入鸾掖；还请在衡门等待朝廷的鹤书。莲花峰高耸如碧色山峰，离关路很近；荷叶翻动如翠色扇子，水边厅堂显得空旷。自己探读典籍，忘却名利；斜倚枕上时，还会被落下的蠹鱼惊醒。和作马郎中移来白菊并给我看的诗。

译陶渊明的诗只采摘如黄金般的菊实；郢地的曲子新近传唱白雪之歌。素白的颜色不同于篱下开放的花朵，繁盛的花朵仿佛从月中生出。浮杯饮酒，随手摘取少许，像从云母般的花瓣中采下；带着露水全部移来，点缀得如水晶一般。它尤其适合那位以五字诗句见长的客人，从此得到合宜的土地，才开始芳香繁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千人〕 欣喜听说太原同院的崔侍御升任御史台职，并寄给在台的二三位同年这首诗。鹏与鱼为什么同样遭遇困厄？在云水之间升沉，不过处在一张罗网之中。刘放尚未归来，鸡栖树已经老了；邹阳刚刚离去，兔园也空了。我寂寥地面对陶潜笔下的五柳先生，而你显赫地骑着御史的青骢马。若你在南台见到和乐相处的朋友，请替我传话：我这只垂翅的鸟，也将度过春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喜雪。北方龙沙的雪自天而降，呈现祥瑞，气势实在可嘉。有田地的地方都像种下了白玉，没有树木不似开满了花。班婕妤懒得裁制素扇，曹风中的麻衣也不能与它相比。白鹅飞回王羲之的宅第，仙鹤飞满丁令威的家。寂寞地掩上门扉，依稀可见斜斜的脚印。人们疑心有人在面粉铺中游走，马匹仿佛困在盐车上。洛水女神徒然嫉妒它，藐姑射山的仙人也只能空自夸赞。联句虽然得到谢道韫的赞许，和曲却本来惭愧不如巴人。粉署的宫门全被隔断，霜台的道路也正遥远。此时举起贺雪的酒杯，彼此遥望，都在京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半日、千年〕 《柳枝》五首（有序）。柳枝，是洛阳城中的里娘。她父亲富有，喜爱经商，死在湖上的风波之中。她母亲不思念其他儿子，唯独思念柳枝。柳枝十七岁时，涂脂画眉、挽发绾髻，从未完成便又起身离去；她吹叶、嚼花蕊，调弄丝弦和箫管，奏出《天海风涛》那样的曲调，发出幽幽追忆、哀怨断肠的声音。我住在她家附近，和她家相连，所以来往的人都能听见。十年来，大家还相互猜疑她是在醉中睡梦里断然不肯出嫁。我随兄长让山居住，和柳枝家相距很近。有一天春日将暮，让山下马，柳枝在南柳树下吟咏《紫燕台》诗。柳枝惊讶地问：“谁有这样的诗？谁作的？”让山说：“这是我同里一个年轻叔叔作的。”柳枝亲手解下长带，系在让山手上，托他赠给叔叔，请求作诗。第二天我并马走出她的巷子，柳枝已经梳好双髻、化好妆，抱着站在扇下，以一只衣袖遮风，指着我说：“如果你就是那位叔叔，三天后邻家要到水边浣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岁〕 有个巫者说：“渡河洗裙，生孩子一定顺利。”于是她来到水边，忽然见到一个人说：“你将生下贵子，可以迁居到南方。”母亲听从了他的话。不久便生下了窦泰，窦泰长大后做了御史中尉。《玉烛宝典》载：从元旦到晦日，都举行酺食；士女洗裙以渡过灾厄。后来我准备到香山，等待与郎君一同经过那里；我答应了。恰好有朋友要一起进京，开玩笑偷走了我的卧具行装，因此未能成行。我留在雪中，让山到来并且说：“已经被东方诸侯取走了。”第二年让山又东行，我们在戏水之上背向而别。于是寄托这首诗，题写在当日的旧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花房和蜜脾中，雄蜂与雌蝶同时存在却不是同类；既然如此，哪里还会再彼此相思？

译本来是一株丁香树，春天的枝条打结，才开始生长。玉石制成弹棋棋盘，中央也并不平坦。嘉瓜牵引藤蔓，长成碧玉般的形态，结出冰冷的甜浆。东陵瓜虽然有五种颜色，却不忍心把它比作牙香柳枝。柳枝错种了地方，盘绕在井上；莲叶长在水浦中而枯干，锦鳞和绣羽也都受到水陆环境的伤残。画屏和绣花的步障，件件事物都自成一双；为什么在湖上远望，却只看见鸳鸯？《燕台》四首。春风景色缓缓流转在东西道路之间，不知还要多少天，才寻得到那娇美的魂魄？蜜房中的蜂儿如羽族之客，都像芳心一般；妖冶的花叶和花枝，到处都曾相识。温暖的云气缓缓发光，桃树在西边；高高的发髻站立着，与桃花的发髻一样齐。雄龙和雌凤遥远得不知在何处，柳絮纷乱、琴弦繁杂，连上天也迷失了方向。醉后醒来，微弱的夕阳仿佛初现的曙光；帘上映出的梦境断绝，只听见残留的话语。愁绪要用铁网缠住珊瑚，海阔天翻，已经迷失了所在。衣带无情，却有宽有窄；春烟自然碧绿，秋霜自然洁白。研磨丹砂、劈开石头，苍天也不知道。愿天牢锁住这冤魂；夹罗衣放在箱中，单薄的绡衣被举起，香肌感到冰冷，佩玉发出琤琤声。今日东风自不能胜任，只化作幽暗的光芒进入西海。（冤魂被锁入天牢、幽光进入西海，都正是幽幽追忆、哀怨断肠的声音。） 右为春曲。前阁的雨帘令人愁苦，始终卷不起来；后堂芳树阴影重重，若隐若现。石城的景物仿佛黄泉。半夜里，行郎徒然弹起柘枝弓。绫扇招来阊阖天门的风，轻帷翠幕像深渊中的波纹回旋。蜀地的魂魄寂寞，不知有没有同伴；多少夜晚，瘴气中的木棉花开放。桂宫中留下的月影，光芒难以取得；嫣然的兰气冲破幽暗，发出轻轻的言语。直想让银河坠入怀中，却不让织女镇守往来。浊水和清波为什么同出一源？济河水清而黄河水浑，怎能让薄雾升起，遮住缃裙？伸手接住云车，呼唤太君。右为夏曲。月光如浪冲上天空，天宇湿润；清凉的月蟾落尽，稀疏的星辰进入云中。屏风纹丝不动，我遮掩着孤独的愁眉。西楼整夜风筝声急，想织成相思之花寄给远方的人。整日相思，反而转为怨恨；只听见北斗星声声回环，却看不见清浅的银河水。金鱼符锁已断，红桂花的春天也过去了；古时的尘土落满鸳鸯褥。可悲小苑已经变成长路，玉树却没有怜悯亡国之人。瑶琴声音低沉，收藏着楚地的曲调；越地的罗衣寒冷轻薄，金泥装饰却很厚重。帘钩上的鹦鹉在夜里惊于霜气，唤起南方云彩，缭绕在云梦之间。两只玉珰叮叮作响，连接着书信。心中记着湘川相识的地方，歌唇一生都含着雨意相看；可惜当年的馨香，已经只留在手中旧物里。右为秋曲。太阳从天东升起，又在天西落下；雌凤孤独飞翔，雌龙孤单无偶。青溪与白石彼此遥隔，无法相望；堂中相隔更远，远至苍梧荒野。结霜的墙壁上，霜花交错隐约浮现；芳香的根茎从中间断裂，香气的心也已经死去。乘画船在浪上行驶，忆念月中蟾蜍；月娥未必是那美丽的女子。楚地的管乐、蛮地的弦乐同样充满愁绪。空城中舞蹈结束后，腰肢的身影还在；当时的欢乐却已经消散在掌中。桃叶、桃根是一双姊妹，发髻破散低垂，清晨面对寒气。白玉燕钗和黄金蝉形首饰，都已带着秋寒。韩偓诗说，醉后金蝉形首饰显得沉重。风车雨马都不肯带走，蜡烛流下红泪，怨恨天明。右为冬曲。《河内》诗二首。

译鼍鼓声低沉，虬水声呜咽；秦地的丝弦无法再奏，蛮地的弦乐也已经断绝。嫦娥衣衫单薄，禁受不住寒冷。蟾蜍在夜色中艳丽，秋河映着月光；碧城冷落，空蒙着烟雾。帘子轻，帷幕重，金钩挂在栏杆上。灵异的香气不降临，两位皇子也不来。孤星直直升上相风竿。八桂林边有九茎芝草。衣襟短小，鬓发稀疏，相逢时说起往事；一进门，便暗暗数着一千个春秋。愿除去闰年，只留下小月；栀子交错，香蓼繁盛，停下辛苦，伫立苦苦等待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人、七人〕 （仙家相逢以千年为期限，只因等待之情迫切，所以愿意除去闰年而保留小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右为楼上的一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阊门日落，吴歌声传向远方。池坡道路上，绿色菱角的香气满满；后溪暗中吹起鲤鱼风。船旗闪动，掩断芙蓉花梗。轻轻献身于君，又害怕自身太轻。两只桨、两道浆，酒杯清澈。不要因为风雨便停止团扇之歌；这支曲子令人断肠，只有北方的曲调如此。低楼小径通向城南道路，仍自骑着金鞍，对着芳草。右为湖中的一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赠送前任刘五经映的三十四韵诗。建立国家应当师法古代，振兴邦国要依靠太学。从来不能把儒者当作戏弄对象，怎样才能振兴朝廷纲纪？末世为什么有这么多灾难，连这根基也终于毁亡。孔子因麒麟而哭，仍被置于小吏之列；歌咏凤凰却装作狂人。孔子旧宅的墙壁所存已经没有多少，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惨事实在可悲。秦二世仍禁人挟书；汉代诸王却毁坏孔子旧宅。草草对着盟誓，局促地只求富强。金马署里一片模糊，斗鸡场上狼藉不堪。人人都想做到心无七窍，全都像面对墙壁一样；又惊疑于豹纹鼠的文采。曹植书中说：“田巴诋毁五帝，指责三王，在稷下贬斥五霸。” 另立旗帜，驱逐杨朱、墨翟，与他们并驾齐驱的还有老子、庄子；诗书反倒成为盗掘坟墓的凭借。法制困顿，竟成了探囊取物般的盗贼防备。周礼仍然存在，鲁国却被隋朝取代；唐朝重建鼎器，一挥麾便革除旧弊，施行法令三章。星宿森然，文章雅正；风雷骤起，隐退者也被迫出仕。囚徒在狱中求学十分迫切；掌故官接受经书，忙碌传授。夫子是当时的俊彦，先生的踪迹并未荒废；穿褐衣的人始终没有被召用，白首之年仍难以忘怀兴学之志。感激之情并非圣人本色；迟滞困居直到五十岁才得到不同于常人的粮食。一句话可以褒扬有德之人，一个字也能贬斥无良之徒。燕地尊崇邹衍，西河重视卜商。使乡里之门成为表彰贤者的象征，拥着扫帚迎接，确实显出谦逊的光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百匹〕 （原注：外舅太原公也曾向刘五经受经。）按：外舅指王茂元。得以列入青衿学子的行列，忝居绛帐之旁；虽然各自遵从自己的志向，仍应大力防范。不要说孤寒之士可以弃置不用，深恐刚直揭发反而造成妨碍。叔孙通一类的谗言容易得逞，盗跖那样的暴虐却难以抵挡。雁群飞下，秦地云色昏黑；蝉声止息，陇地树叶枯黄。不要改变对巾帽鞋履和容貌仪表的念想，日后还要登堂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译哭悼遂州萧侍郎的二十四韵诗（《唐书》载：遂州为遂宁郡，隶属山南东道。《旧唐书》载：太和九年六月，京兆尹杨虞卿因被指控妖言获罪，人们都认为这是冤枉诬陷。宰相李宗闵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说此事，皇帝发怒，数说李宗闵的罪过，将他斥退，贬为明州刺史，又贬为防州长史；贬吏部侍郎李汉为邠州刺史，刑部侍郎萧澣为遂州刺史。《通鉴》作“萧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三岁〕 按：外舅，指王茂元。幸而得以列入青衿学子之中，惭愧地来到绛帐讲席之旁；虽然听任各人陈说自己的志向，还必须大加防范（《礼记》说：“大为之防，民犹逾之。”）。不要说孤苦寒微之人可以抛弃，深深忧虑的是，直言揭发反而会受到妨害。叔孙武叔的谗言很容易得逞（见《论语》），盗跖那样的暴行却难以抵挡（详见《庄子·盗跖篇》）。大雁飞下时秦地的云色昏黑，蝉声停歇时陇地的树叶已经枯黄。不要超过对于巾帽鞋履的顾念和容许（“逾”一作“渝”），日后还要登堂拜见。《哭遂州萧侍郎二十四韵》。《唐书》记载：遂州即遂宁郡，隶属山南东道。《旧书》记载：太和九年六月，京兆尹杨虞卿因被指称散布妖言而获罪，人人都认为这是冤屈和诬陷。宰相李宗闵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说并列举事情，皇帝发怒，数说李宗闵的罪过，呵斥着把他赶出去，将他贬为明州刺史，后来又贬为防州长史。又将吏部侍郎李汉贬为邠州刺史，将刑部侍郎萧澣贬为遂州刺史。萧澣，《资治通鉴》作“萧瀚”。遥想当时，世局多难，灾祸先已显露根源；起初惊闻有驱逐宾客的议论，随即又震骇于党人蒙冤。秘密近侍正当荣耀，刚要进入刑部任职，前途声望更加尊崇【《唐六典》：龙朔三年改刑部尚书为司刑太常伯】。这些都由于优厚的诏令，但实际上仍保存着进谏的奏书。苦雾使三辰隐没，极盛的阴气使四方昏暗；虎的威势反而被狐狸借用【《战国策》载：老虎捕获狐狸，狐狸说：“不要吃我，天帝命我统领百兽。我走在你前面，你跟在我后面，百兽看见我，难道有不逃走的吗？”老虎跟着狐狸走，百兽都逃跑了。老虎不知道百兽怕的是自己，反而以为它们怕狐狸】。隼鸟出击，群鸟反而更加喧闹【《月令》：立秋这一天，鹰隼开始捕击鸟类】。我只是想存心于朝廷【《文子》：身在江海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最终却遭到隔墙有耳的祸患【《诗经》：耳朵贴近墙壁】。遗留下的声音与蜀地的杜鹃相和，临终易箦时面对巴地的猿啼；有女儿悲叹自己刚刚守寡，没有儿子，哭泣声传过了门外【原注：公只有裴氏所生一女，结婚的第二年，丈夫便去世】。早朝之上争夺屈原所起草的文稿【《史记》：屈原任楚怀王左徒，楚王很信任他。上官大夫与他同列而争宠，内心嫉恨他的才能。楚王命屈原起草法令，屈原编写草稿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屈原不给，于是上官大夫进谗言诋毁他】；宗庙之中，若敖氏的鬼魂无人祭祀而饥馁【《左传》：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饥饿吗】。高阁遥远，令人伤神；登临峻岭，长江尽收眼底。反倒是青云之志，哪里还能寄托？白骨到了这时才沾受恩泽。早年曾想进入东阁，后来辅佐国家竟寄身于故园【原注：我当初曾在郑家舍馆拜谒】。○按《旧唐书》，太和七年，萧澣任郑州刺史；义山有《居在郑州》诗，所以说“故园”。登船时惭愧自己不能与郭泰相比，解下坐榻时又愧对陈蕃。两人因忘年之交而结契，情意仍像天子施恩于同类一样深厚。赞美公是先代真帝王的后裔【萧氏是萧梁皇室的后代】，而我本来也是王孙之后【注见上卷】。我放声长啸，傲然乘着张开的高盖车；从容相交，迎接简陋的短车。秋天吟咏小山桂树之歌【《文选》注：淮南王刘安喜爱贤士，八公等分别创作诗赋，有《大山》《小山》之称，正如《诗经》有《大雅》《小雅》；《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春日醉卧后堂萱草旁。我自叹终于脱离了官籍【《汉纪》注：所谓籍，是二尺长的竹牒，记载人的年岁、姓名和形貌，悬挂在宫门上，符合身份才能入宫】，但什么时候曾忘记叩击宫门【《甘泉赋》：选择巫者威仪，呼叫天帝的宫门】？不能穿墓穴进去追随死者【《史记》：田横与两名门客乘驿车前往洛阳，未到三十里便自杀；按王礼安葬他后，两名门客在墓旁也自刎，入墓随从】。最终还打算上书论事。众多士人仍像鱼贯一样排列，谁能真正奋勇前往？暂且还能诛除儵忽【《庄子》：南海之帝名儵，北海之帝名忽】，长久地追问天地。蚂蚁般的微小生命漏过三泉之路【《三辅故事》：秦始皇葬于骊山，坟高五十丈，地下穿过三重泉水，周围七百步】，寒蝉在百草根间哀鸣【《玉篇》：螀是寒蝉一类】；这才知道梁武帝在同泰寺讲经【《梁书》：梁武帝处理政务之余，便在同泰寺讲说《涅槃经》《大品经》《净名经》《三慧经》等，名僧硕学和四部听众常有一万多人】，祈求福报不过是空话。【钱龙惕笺：萧澣因受宗闵、虞卿牵连而获罪，他们本是当时党争的首领，所以说“起初惊闻驱逐宾客的议论，随即震骇于党人的冤屈”。当时李训、郑注窃取并玩弄威权，凡是不依附他们的人，都被指为宗闵党、德裕党，贬谪驱逐从未停息，朝廷内外震惊骇怕；连续数月阴云昏暗，人心不安，所以说“苦雾使三辰隐没，极盛的阴气使四方昏暗，虎威被狐狸借用，隼鸟出击而群鸟更加喧闹”。萧澣死在遂宁，所以说“遗音与蜀魄相和，临终面对巴猿”。李训、郑注被诛杀后，文宗才大赦天下，并酌情将被贬官员移往较近之地，所以说“青云之志哪里还能寄托，白骨这时才沾受恩泽”。义山直到开成二年才登第，所以说“自叹脱离官籍，什么时候曾忘记叩击宫门”。因为萧澣是梁武帝的后裔，所以引用同泰寺祈福之事，认为那只是虚妄之言，正表现出深切的哀伤。】《送千牛李将军赴阙五十韵》【《通典》：千牛是刀的名称。后魏设有千牛备身，掌管执御刀，因此以此命名官职。显庆五年设置左右千牛府，后来改为卫，设大将军一人、将军各一人，作为副职。○详察诗中语意，李千牛是李晟的孙子。

译照耀宴席的琼枝般秀美【《离骚》：“折琼枝而继佩”】，当年佩紫绶而荣耀【《汉官仪》：公侯都佩紫绶；《旧唐书·舆服志》：侍中、中书令加貂蝉冠，佩紫绶；按兴元元年李晟加授中书令，所以说“紫绶荣”】。资历官阶如古代直阁，功勋战绩承袭西京旧业。○《通典》：梁天监六年设置左右骁骑，统领朱衣直阁，供给仪仗随从；隋朝设置备身府，便是承袭这一官职。过去王朝纲纪紊乱，靠谁才能使国运清平？如果没有一场战争，怎能建立霸业【《左传》：“一战而霸”】？哪里会有“大横庚庚”的吉兆【《汉文帝本纪》：大臣派人迎接代王，代王占卜得到“大横”之兆，卜辞说“大横庚庚，予为天王”；注说，龟卜的兆纹横正而明亮】？宦官内臣依仗权势越发急切，凶门出兵却受到的责望很轻【《淮南子》：大将接受命令后，设置明衣，剪去指甲，凿开凶门而出】。中台宰相终究厌恶正直之人，上将反而再次要求订立盟约【按《唐书》：代宗时宦官程元振谗杀来瑱，河北叛镇便以此为借口，这就是“内竖依凭切”；各节度使都设置监军，兵权不能统一，这就是“凶门责望轻”；宰相张镒忠直，受德宗器重，卢杞嫉恨他，便把他调出朝廷到凤翔，这就是“中台终恶直”；朱滔拒不奉诏，朝廷赐他通义王爵位，希望以此安抚他，朱滔反而更加急切地谋反，这就是“上将更要盟”】。丹陛上的祥瑞烟气消散，皇宫内杀气纵横；群猴喧闹，如同发怒【注见前】；八方蛮夷很容易因此惊惧。像梼杌这样的凶兽，宽纵它已经太久；防风氏被杀的旧例，也没有实行。你向来自负能驾驭异族，这次出征难道真是亲自统率吗？舍弃鲁国，确实不是防风氏那样的罪过【《礼记》：“我舍鲁国还到哪里去呢”】；居留邠地，也还没有留下名声【居邠之事见《孟子》】。○《资治通鉴》：大历年间，朱泚入朝后留在京师；建中元年，命他镇守凤翔；建中三年，朱滔用蜡书约朱泚一同反叛，被马燧截获并上报。皇帝召见朱泚加以慰勉，赏赐非常丰厚，朱泚却怏怏不乐，萌生作乱之意。按《旧唐书》，建中四年十月丙午，诏令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救援哥舒曜。泾原军出京到浐水后倒戈谋反，姚令言无法制止。皇帝命人装载缯帛，备两辆车，派晋王前去慰问劝谕；乱兵已经列阵在丹凤门下，皇帝催促神策军抵抗，却没有一个人前来。皇帝于是与太子、诸王、妃主等一百多人从宫苑北门出逃，当晚到达咸阳，吃了七顿饭才经过那里；姚令言率乱兵拥立朱泚为主，戊申日皇帝到达奉天。过去竟没有力牧这样的贤臣来驾驭局势【《圣贤群辅录》：风后得到金法，力墨得到准尺。宋均说，力墨或作力牧，是辅佐黄帝的人；《二帝王世纪》：黄帝在海边得到风后，在大泽得到力牧】，难道要等雨师来迎接吗【《风俗通》：玄冥是雨师；《广雅》：雨师名屏翳；《韩非子》：黄帝在泰山会合鬼神时，风伯先来扫地，雨师洒水开路】？火箭侵袭乘石【《尸子》：周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住在东宫，登上乘石，在明堂祭祀，代行天子之职七年。注：乘石，是君王登车时所踏的石台。云梯逼近禁军营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刁斗的声响，在无月之夜看见欃枪星【《尔雅》：彗星叫欃枪；注：也叫孛；《天文录》：光芒偏向一方的叫彗，光芒向四方散出的叫孛】？也多次听说有人投鼠忌器【《汉书》：投鼠忌器】，但谁敢射杀鲸鱼？【《旧唐书》：朱泚亲自率军进逼奉天，军势很盛，在奉天以东三里扎营，大量修造攻城器械。十一月乙亥，杜希全与叛军在漠谷交战，官军失利，叛军攻城更加紧急，箭石如雨落下，人心危惧。戊子日，叛军制造云桥，攻打城东北角，城上兵器无法攻击到，城中震恐，人人相顾失色。浑瑊预先挖掘地道，命人纵火焚烧云桥，叛军才退去】。愿天下人不再念及战乱，也不再让舆论嘲笑轻生之举。大卤之地当思龙腾【《说文》：卤是西方的盐地；《左传》：晋荀吴在大卤击败狄人，注说大卤是太原晋阳之地；《一行并州起义堂颂》：我高祖在晋水龙腾，在太原凤翔；《册府元龟》：唐太宗出生时，有两条龙在门外井中嬉戏，三天后冲天而去】，苍梧却失去了象耕的祥瑞【象耕注见中卷】，使陵寝神灵的衣服沾上惭愧的汗水【《楚辞》：“灵衣兮披披”】，陵前仪仗的木马困于阴兵【道源注：仪马是庙中的木马。《甘泽谣》：许云封因为骑乘仪马而进入长安。○按：高宗葬在乾陵，乾陵位于奉天县。《旧唐书》：朱泚占据乾陵作乐，从高处俯视城中，说话多有侮慢。《资治通鉴》：他亲自督造攻城器械，砍伐乾陵松柏，昼夜不停；又把营帐移到乾陵下面，城中动静都能看见。“苍梧失象耕”，是说叛贼惊扰了陵寝；灵衣、仪马都是陵庙中的物品，“困阴兵”似乎暗用了昭陵石马流汗的故事。别馆中兰香浓烈，深宫里蜡焰明亮【《旧唐书》：姚令言到晋昌里宅邸迎接朱泚，朱泚骑马拥随从向北而行，烛火如星罗棋布，观看的人有数万人。第二天进入含元殿，迁居白华殿】。黄山宫遮蔽了歌舞姿态【《汉书》：汉武帝微服出行，向北到池阳，向西到黄山；晋灼说黄山是宫名，在槐里；《长安志》：右扶风槐里县有黄山宫，惠帝三年兴建】，黑水截断了歌声【《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即使还没有迁移周鼎，又有什么理由能免于赵国长平坑杀之祸【《史记》：武安君白起在长平大败赵军，坑杀投降士卒四十多万人】？空着拳头转战于险地【“空拳”当作“空弮”；司马迁《报任安书》：李陵率领不到五千步兵，转战千里，箭用尽、道路穷尽，便张开空弩，冒着白刃，向北争死杀敌；注说弮是弩弓】，凭几块木板却使城池没有被水淹没【《史记》：智伯与韩、魏攻打赵国晋阳，引汾水灌城，城中未被水浸的地方只剩三板高。○《资治通鉴》：叛军集中兵力攻打城东北角，已经有人登上城墙；皇帝与浑瑊相对哭泣。当时士卒又冷又饿，而且没有铠甲兵器，浑瑊用忠义激励他们，奋力作战并击败叛军。入夜后朱泚又来攻城，箭射到距皇帝御前三步之处才坠落。姑且想凭借神机妙算，却没有机会施展计谋和力量去争战；愿能像苏武一样保持气节而不屈【事见《汉书》】。即使被弃市，也要像仲由那样系好冠缨赴死【事见《史记》】。○《资治通鉴》：大理卿蒋沇前往行在，被叛军擒获。蒋沇绝食称病，暗中逃窜，终于得以免死。○《资治通鉴》：司农卿段秀实与刘海宾、何明礼、岐灵岳秘密谋划诛杀朱泚。朱泚召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之事，段秀实勃然起身，夺过源休的象笏，吐朱泚的脸并大骂，接着用笏板击打朱泚，只击中额头，鲜血溅满地面；叛军争相上前将他杀死，刘海宾等人也相继遇害。皇帝下殿时所说的话最终得到验证【“下殿”注见中卷】；增修城墙的事情早已萌发【原注：此前桑道茂曾请求修筑奉天城。

译○《资治通鉴》：建中元年六月，术士桑道茂说，陛下过不了几年就会暂时遭遇离开宫城的灾难；我看奉天有天子之气，应当把城墙筑高加固，以防非常之变。辛丑日，命令修筑奉天城。蒸鸡与平日的膳食相比大为减少【《左传》：鲁桓公每天的膳食有两只鸡，掌膳者偷偷把鸡换成鸭；御者知道后，去掉鸭肉，只把肉汁进献，以使大夫怨恨庆氏减少膳食，这大概是卢蒲癸、王何的谋划】；磨碎曲米作粥，却成为异常的和羹【《晋愍帝纪》：永嘉四年冬十月，京师饥荒严重，一斗米值黄金二两，人相食，死者过半。太仓有数千饼曲，麴允磨碎作粥供给皇帝。○《唐书》：奉天被围日久，食物将尽，只能用芦草喂皇帝的马；太官署仅剩两斛粗米。围城解除后，父老争相献上壶飧、饼饵。《资治通鉴》：当时供给御用的只有两斛粗米，每当叛军休息，便在夜里用绳子把人缒出城外，采集芜菁根送进城。否极泰来，屯困之后时运终于通达；流离之中几乎要向南迁徙，仓促之间却获得了西平之功【《唐书》：李怀光与朱泚勾结谋反，兴元元年二月，皇帝南幸梁州；当年八月，李晟改封西平郡王】。神鬼收束了昏暗，奸凶的罪恶已经满盈。官职并不在于督护之名贵【《通典》：汉代设置西域都护，晋、宋以后又有督护一职，也是同类任官。《齐书》：广州西南有两条江，水道源流深远，另设督护，专门负责征讨。军队要凭借丈人之占而守正【见《易经》】。天地覆载重新分出高下，寒暑迅速更替；在马前烹杀莽、卓，在坛上揖拜韩信、彭越【《旧唐书》：神策军将领李晟从定州率军赴难，驻扎渭桥。兴元元年五月，移军到光泰门外，叛军来逼近我军，李晟奋力攻击，大败叛军，追击到白华门。朱泚、姚令言率众逃走，李晟收复京城；浑瑊、戴休颜、韩游瓌也在咸阳击败叛军。朱泚逃到彭原西城扎营，韩旻斩杀他，将首级传送到行在；姚令言逃到泾州，源休、李子平逃往凤翔，不久都被斩获】。护卫皇帝回銮，三才恢复正位；回军之后，六合晴明【《旧唐书》：七月壬午，皇帝从兴元回来。浑瑊、韩游瓌率军护从，李晟、骆元光、尚可孤率军迎接，步骑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十里】。此时只有短剑在手，却世代都拥有双旌【《唐书》：节度使赐双旌、双节，出行时树立节旌、六纛；按李晟的儿子愿、愬、听、宪都任节度使】。看着我这个出自群从的人【《唐书》：元和四年，诏令把李晟配享德宗庙庭；他的家族编入宗室属籍。义山本是宗室后裔，所以说“犹群从”】，遇到您便感叹您的老成；庆贺恩泽流传到嫡长之后【《旧唐书》：李晟有十五个儿子，长子李侗未受禄便早逝。这里说“嫡长”，难道千牛是李侗的儿子吗】。您把家业留给名卿之后【《诗经》：“贻厥孙谋”】。隼鸟出击，正当乘势而上；大鹏展翅，不必问路程。上朝时趋近玉座，退下朝位时面对金茎落泪。幸而借用《梁园赋》【注见前】，冒昧接受许劭的品评【《后汉书》：许劭评论乡里人物，每月初一更换品评，因此汝南有“月旦评”】。中郎推重贵婿【道源注：《世说》载，谢中郎万是王蓝田的女婿】，定远侯又重用当时英才【《后汉书》：班超被封为定远侯】。您的政绩已经标列“三尚”【“三尚”未详，或说即夏代尚忠、商代尚质、周代尚文】，如今人们正等待您一鸣惊人【《淳于髡传》载：“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长刀高悬，映着月亮的精魂【古乐府：“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吴竞解释说，大刀头有环，是问丈夫何时回来；破镜飞上天，是说月亮半缺时丈夫当归】；骏马奔驰，惊动星宿的精气【《天文志》：房宿是天府，又叫天驷，阴边的星为右骖；《白帖》：马是房星的精气】。承蒙您坦诚相待，我惭愧于您深厚的眷顾；彼此暌离，却激发了平素的真诚。蕙草留住暮春的迟晚，青松等待岁月的峥嵘【鲍照《赋》：“岁峥嵘而催暮”】。在异乡约定等候归雁【古乐府：“他乡复异县”；归雁指雁书】，可当时已经吃上了鲭鱼【《字林》：鲭是杂肴；道源注：《西京杂记》载，娄君卿遍游五侯之门，五侯每天早晨馈赠食物，他便合在一起做成五侯鲭，世人因此相传】。离去的路上风声阵阵，正刺痛别情；夜漏声声丁丁作响。庾信一生多有感慨，杨朱至死仍有深情。琴弦绷紧，仿佛中妇在弹瑟【古乐府：“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瑟上高堂”】；铠甲冰冷，想起丈夫在弹筝【杜甫诗有“银甲弹筝”；道源注：唐代乐府有《相府莲》，后人讹传为《想夫怜》；《乐苑》说《想夫怜》是羽调曲】。愿与秦楼上的凤凰一起聆听，也与汉苑中的黄莺共同听闻。洛水两岸迷失在曲折的池沼之间，烟霭与月色使两颗心一同倾倒。《咏怀寄秘阁旧僚二十六韵》【《魏略》：兰台是外台，秘书省是内阁。○义山曾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所以说“旧僚”。年华与鬓发一天天令人悲伤，住在简陋茅屋中更加自我嘲笑。钻研文章，自己却像枯木一样枯槁【郭象《庄子注》有“与枯木同，不华”之语】；处世迟钝，像锤子一样笨拙【《晋书》：祖约对梅陶、钟雅说：“你们是汝颍之士，锋利如椎；我是幽州、冀州之士，迟钝如锤”】。怎敢忘记不要坐在屋檐下的警戒【《汉书》：“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难道要在暗室中欺骗自己【梁简文帝纪：“不欺暗室，何况三光”】？曾经悬头苦学【《楚国先贤传》：孙敬在太学读书，用柳条编成简册抄写经书，困倦时便把头发悬在房梁上】，折断手臂反而成了医生【《左传》：“三次折断手臂，便知道怎样做良医”；《楚辞》：“九次折断手臂而成为医生，我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车夫和侍从都嫌我懦弱【“懦”音乳兖切】。○《韵府》引《汉书》：“公卿选懦”，懦是软弱的意思，也有作“愞”的。孩童都笑王湛的叔父痴傻【《晋书》载：王湛起初有隐逸的德行，众人都以为他痴傻。

译王湛的侄子王济轻视他，曾去拜访，王湛谈论《易经》和玄理的精微奥妙，王济感叹说：“家里有名士，三十年竟然不知道。”晋武帝见到王济，问：“你家那个痴叔叔死了吗？”王济回答：“我的叔叔一点也不痴。”小儿子正贪吃栗子【陶潜《责子》诗：“通子将近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和栗”】；小女儿却徒然忧虑鲁国【《列女传》：鲁国漆室女靠着柱子长叹，邻妇问她是否想嫁人，她说忧虑鲁君年老、太子年幼。邻妇说这是鲁国大夫应忧虑的事。女子说，从前晋国客人住在我家，把马系在园中，马逃走后踩坏了我园里的葵菜，使我整年都吃不够葵菜的味道】。遇到烤牛心，谁先得到它【《语林》：王羲之十一岁时，周顗很赏识他。当时牛心炙极为珍贵，座中客人尚未品尝，周顗先割下来给王羲之吃，由此知道他的名声】；遇到调味菜便马上吹凉【《楚辞》：“被热羹烫过的人，见到齑也会吹”；王逸注说，人喝羹被烫后心有戒惧，见到齑也害怕而吹凉】。官衔与画饼相同【道源注《魏志》：“名士就像画在地上的饼，不能拿来吃”】；面貌却没有凝脂般的光润【《世说》：王羲之见杜弘治，赞叹说：“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这是神仙中人”】。谈论典籍，像用蠡测量大海【《东方朔传》：“以蠡测海”；张晏说，蠡是瓠瓢】。谈文章，像从管中窥豹【《王献之传》：“这个人也只是从管中窥豹，偶尔看见一斑”】；描绘形貌，反倒像画虎不成而类似狗【《马援传》：“画虎不成，反类狗”】；进入梦中，难道会不是罴熊【《六韬》：文王将要出猎，占卜说，所捕获的不是龙、螭、虎、罴，而是成就霸业的辅佐者；后来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姜太公】？我自嘲最终会成为书篓【《晋书》：傅迪博览群书却不理解义理，刘柳只读《老子》；傅迪常轻视刘柳，刘柳说：“你读书虽多，却没有理解，可以说只是书篓。”《唐书》：李善博通古今，却不能组织文辞，被称为书篓】。终究还是要对酒杯发誓戒酒【《晋书》：刘伶向妻子索酒，妻子劝他戒酒。刘伶说：“好吧，我应当向鬼神祝告发誓。”又让妻子准备五斗酒，说自己一定戒掉。妻子照办后，刘伶祝告说：“上天生下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石，五斗才能解酲。妇人之言，千万不可听。”于是又饮酒吃肉，醉倒如泥。韵府中“祝”有作“呪”的】。懒得让衣襟沾上哭泣的血【《琴操》：卞和抱着玉哭泣，昼夜不停，眼泪流尽后又流血】，羞于对着镜子拔除白发【《齐书》：齐高帝说：“哪有替别人做曾祖父了，还要拔白发的道理”】。以橐籥来说明言语之理【《老子》：“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 空虚却不会穷竭，越运动反而流出得越多】。樗蒲的骰齿又哪里知道【马融《樗蒲赋》：“排列五木，散布九齿”；葛洪《别传》：葛洪年轻时喜欢读书，甚至不知道棋盘有几道，也不认识樗蒲有几齿】？侍奉神灵只是徒然忧惧，谄媚佛教又惭愧于空洞的言辞【《晋书》：何充与弟弟何准都崇信佛教，谢万讥笑他们说：“何氏兄弟谄媚佛教”】。小技艺的成就如麟角般稀少【《北史·文苑传》：“求学的人多如牛毛，有成就的人少如麟角”；骆宾王《启》：“事业成就如麟角，引荐贤才而弹冠”】；浮泛的名声只是披着虎皮【注见前】。乘轩的鹤难道真算受宠【《左传》：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乘坐大夫的轩车；注说轩是大夫所乘之车】？燕子在帷幕上筑巢，岂不是又遇到危险【《左传》：“您处在这里，就如同燕子在帷幕上筑巢”；《西征赋》：“危如累卵，也像玄燕在帷幕上筑巢”】？被礼俗拘束的人反而高兴【《晋书》：阮籍见拘泥礼俗的人，便以白眼相对；稽喜来吊唁，阮籍也作白眼，稽喜不高兴而离去】；侯王却欣然推重戴逵【《晋书》：戴逵字安道，性情高洁，以礼法自守，多次被征召任散骑常侍，都没有赴任。太元二十年，太子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上疏说：“东宫空有德行，应当礼聘超然物外的人，让他参与属官侍从，应该加以表彰征召，使他参与僚属侍从。”后来戴逵因病去世。道路穷困时才闭口不言，安静下来便只托着下巴【“支”通“搘”；王维诗：“支颐问樵客”】。吃粗食时徒然弹剑【《孟尝君传》：冯驩弹剑唱道：“长铗啊，回去吧，饭食没有鱼”】；通达大道上哪里容得下一个锥子【《庄子》：“尧舜拥有天下，子孙却没有插锥之地”】？在柏梁台上作成口号诗【《三辅黄图》：汉武帝元鼎二年春天兴建柏梁台，曾在台上置酒，诏令群臣和二千石官员中能作七言诗的人才能上座】；暂时在芸阁中与同僚并肩【秘书阁掌管秘书、图籍，所以称芸阁；《礼记》：五年以后，年长者与年少者并肩而行】。后悔追随迁徙黄莺的同伴，又有谁看见我像王猛那样择虱的时候【《晋书》：王导在扬州时，征召顾和为从事。每月初一将入朝，顾和停车在门外，周顗遇见他时，他正从容地捉虱子，神色安然不动】。在酒瓮之间睡觉，未免太过率性【《晋书》：毕卓任吏部郎时，邻舍郎官的酒酿熟了，毕卓夜里到酒瓮旁偷饮，醉后睡在酒瓮下面，被掌酒的人捉住】；藏在床下见人，又显得多么卑微【道源注《唐书》：王维私下请孟浩然进入内署，不久唐玄宗到来，孟浩然藏到了床下】。奋力显露踪迹，登上弘阁【一作“閤”】。○公孙弘在东阁接待贤士，事见前文。面对董仲舒的帷幕，内心摧伤【《汉书》：董仲舒任博士时垂下帷幕讲诵，弟子辗转相授，没人能见到他的面容】。校勘经籍若有空闲，便想起松竹，也想起您。戊辰年在幽静之中写出此诗，赠给志同道合者，共二十韵。

译大道确实没有边界，超越尘世，自可登临真境。丹元子又有什么可求索的【《黄庭经》：心神丹元，字守灵】？既然真神在自身之中，就不要询问邻近之处【道源注《内景经》：“真人在己，莫问邻”】。赤红灿烂的玉琳花【《黄庭经》：“赤珠灵裙，华蒨璨”；《真诰》：上元夫人腰垂凤文琳华之绶，手执流黄挥精之剑】，与九位真君一同翱翔【《太上正法经》：九真是九天阴气凝聚而成；《神仙传》：得道成仙有九品，第一等上仙号九天真王】。嬉戏着投掷万里之火【《神仙感遇传》：唐玄宗与张果、叶法善下棋，召罗公远来陪坐。剑南有张果初次进献的名为“日熟子”的物品，张、叶用法术取来，每过午时必到，接连一昼夜都不到，彼此相看说莫非是罗君。天寒围炉时，罗公远在火中竖起一根筷子，到了应来的时刻便拔出，罗公远于是到来。叶法善责问使者，使者说想到京城时，火焰遮天、无路可过，等火势稍歇才得以渡过；道源注：《度人经》有“掷火万里，流金八冲”】。姑且召来六甲之神【《汉武内传》：上元夫人授汉武帝六甲左右灵飞符，可以召山灵、使地神朝见；《真诰》：仙道有素奏丹符，可召六甲；《西溪丛语》：古人以甲子相隔的日数为旬，所以阴阳家称甲子旬、甲午旬等】。瑶玉简册承受神灵的诰命【瑶简就是玉简；《太上八素经》说司命把名籍写在玉简丹书上；沈约《华山馆营功德诗》有“玉简黄金编”；《真诰》载许长史说愿崇奉荣誉、欣然仰想灵诰】。手持符箓打开七道门户【《黄庭经》：“负甲持符开七门”，注说七门就是七窍；《云笈七签》说五色光辉升入七门】。金铃摄服群魔【《真诰》：老君佩神虎符，系流金铃；《云笈七签》：左佩玉瑞，右腰金铃】。绛色符节为何步履匆匆【绛节注见中卷；《说文》：“兟”是前进的意思】。○《夫子庙堂碑》：“步履匆匆地让出席位。”吟咏戏弄东海之神【《楚辞》：“令海若兮舞冯夷”】，笑着倚靠在扶桑树的春光中。三座仙山确实远远回望九州，把一粒尘土扬起【海外还有九州、扬尘之说，使用麻姑的话】。我本是玄元皇帝的后裔【一作“胄”】。○封演《见闻记》：本朝因为李氏自称出自老君，所以尊崇道教。高宗乾封元年从泰山回来，经过真源县，前往老君庙，追尊老君为玄元皇帝。我禀受精华，来源于上界津液【《韵府》：津是气液；曹毗诗：“体炼五灵妙气，含云露津”】；中途沉迷于鬼道的快乐【佛经所谓六道之一有鬼道】，沉沦成为下界的百姓【《汉武内传》：汉武帝离席叩头说“下界浊民”】。寄托形体属于太阴之境，炼形之后重新成为人【《神仙传》：仙家有太阴炼形之法，能使人在太阳下没有影子。《集仙录》说，七魄负责侍奉，三魂守护住宅；有的经历三十年、三十年、十年、三年，等到血肉重新生成，形体恢复，必定胜过未死时的容貌。这叫作太阴炼形、改变容貌，是三官之仙。】发誓要恢复宫室的恩泽【“覆”音芳六切；一作“官”；道源注：覆是返回，返回元辰本宫的恩泽】，使此身的真神安定。龟山有西王母可以抚慰荐引【《集仙传》：西王母是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三界十方女子中登仙者都隶属于她；她所居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南真负责周遍统摄【《南岳魏夫人传》：魏夫人北上到上清宫玉阙之下，众真君授她玉札金文，位为紫虚元君，兼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品秩相当于仙公；陶弘景《真诰》所称南真，就是魏夫人】。玉笛在玄圃中吹奏【《大戴礼》：舜时西王母献白玉管；《十洲记》：昆仑山有三角，其中正西一角叫玄圃台】；火枣承受上天婚姻之缘【《真诰》：紫微王夫人对许长史说，交梨、火枣是飞升之药，不同于金丹；您心中荆棘杂乱，所以看不见这两棵树。《酉阳杂俎》说，祁连山上有仙树，果实像枣；用竹刀剖开味苦，用木刀剖开味酸，用芦刀剖开味辛，用金刀剖开味甜。有人说这就是仙经所谓的火枣。天马车队阻挡了旧日的浊气【道源注《王母传》：王母乘坐天马，车饰霓虹旌旗、羽毛旌幢，千车万骑，光耀宫阙；《云笈七签》：存想太阳如鸡子在泥丸中，完成后吐出一气，想象为黑色，称为尸气；再吐二气，想象为日色，称为故气；再吐三气，想象为苍色，称为死气；《真诰》说，居室应当洁净盛美，才会接受灵气，否则便接受故气】，侍香仙官传递灵异之气【一作“芬”。○《真诰》：仙官中有侍香这一职务。《说文》说，氛是祥瑞之气。身披青色虹霓，飘然飞行【司马彪诗：“上凌青云霓”；李贺《绿封章》：“事青霓叩额呼宫神”】；佩带紫色纹饰，姿态婀娜【《真诰》：仙道十七条记在灵书紫文中，也有琅玕药物变化而成；“紫纹”疑当作“紫文”】。林木洞府多么幽微，下等仙人不能与他们同列【道书分上仙、中仙、下仙】。丹泥因为尚未封闭，万劫以来仍在徘徊【《抱朴子》：李公炼丹法，用真丹和五石之水各一升调和成泥；《上清经》：真丹秘法，先用黄丹三五斤逐渐填筑夯实，约厚五寸，再继续加丹轻轻夯实，务求完全坚实，以鼎为限，不计斤数；然后用六一泥涂抹丹鼎和丹房。六一泥须知配药十四日：黄土、蚌粉、石灰、赤石脂、食盐六味各一两，研末加水调和，名为六一泥】。既然荆棘杂草已经除去，舟壑就永远不会沉没【一作“丹”误；一作“因”。○《庄子》：有人把船藏在山谷中，半夜有大力士把它背走。○这是说人的心境浑浊，像荆棘丛生的荒芜之地；如果能够把它剪除清理，就可以保持清净，永远不会发生藏在山谷中的船被人搬走的变故。愿彼此相约保全玄妙的生命【《真诰》有保命君；《云笈七签》有太乙保命、固神、定生之说】，飞腾于云霞之间侍奉帝王【道源注《真诰》：侍奉帝宸的有八人，如人间的侍中王子乔、郭世干等都任此职。《云林右英王夫人诗》：“相携侍奉帝宸。” 《和郑愚赠汝阳王孙家筝妓二十韵》【《北梦琐言》：郑愚是广州人，考中进士，历任清要之职。《旧唐书》：咸通三年，郑愚充任岭南西道节度使。《唐书》：让皇帝的儿子李璡，开元年间封为汝阳王】冰雾般的哀怨何时穷尽，秦地琴弦的娇声还没有停止【秦丝注见前】。寒冷的天空中烟霞高远，白日照耀万里。青翠的山峰因愁苦而仿佛止步不前，浓重的翠色在远处彼此依傍。茜红衣袖捧着美玉般的姿容，明亮的阳光与丹霞一同升起【以上四句写筝妓的美丽】。孤猿在幽静中悲鸣，西风吹动白芷【《九歌》：“辛夷作门楣兮，药草作内房”；注说药就是白芷】。回望苍梧山深处，女萝缠绕，山鬼闭居其中【《九歌》：“山鬼披着薜荔，腰带系着女萝”；杜甫诗：“山鬼闭门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译○以上四句写筝声的哀伤。荒凉郊野中，白色鱼鳞般的书信断绝【鱼书难以寄达】；别浦上晴霞飘落在长长的水上横桥旁【“彴”音职略切；《说文》：彴是水上供人渡过的横木】。白色道路一直连接到大地尽头【地尾就是大地的尽头】。○以上四句写所思之人无法相见。秦地人从前是富贵之家【一作“责”】，绿窗内传来美妙的琴声。鸿雁惊飞，雁群背向而飞；象牙床却与故乡殊异。于是命人弹奏五十弦，中途分开宫调和徵调【《集韵》：秦人薄情，有父子争夺瑟，各自弹一半，所以当时称为筝，古代用竹制成】；用一斗粟配合新曲声调【《汉书》：淮南王刘长死后，百姓作歌说：“一尺布尚且可以缝，一斗粟尚且可以舂，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弟媳、侄女只是徒然伸出纤纤手指【《说文》：娣是女子的妹妹，也指弟妇；侄是兄长的女儿。○按：筝本来是由父子争瑟而产生的；本诗上句说鸿雁惊飞、背向而飞，下句又说以斗粟配新声，似乎借用的是兄弟之事，难道流传下来的说法有所不同吗？大堤之上风流繁盛【清商曲《襄阳乐》：早晨从襄阳城出发，傍晚到大堤住宿；大堤上的姑娘们，花一样的容貌惊动郎君的眼睛】；在白门之内惆怅远望【白门注见中卷】。蛀虫粉末竟成了雌弦【《说文》：蠧是水中虫，也指衣物、书籍中的虫，俗称蠹鱼；其粉末状鳞片一碰便脱落，细碎如银；《汉书》：黄帝制作十二管，雄声为六律，雌声也为六律】。○这句的意思尚不详。灯光冷清如水，羌笛催促着蛮柱【羌管就是笛；马融《长笛赋》说近世双笛从羌地兴起；按《晋书》：桓伊命奴仆吹笛，自己弹筝并唱哀怨之诗；促蛮柱，是说竹管与丝弦相合】。纵情沉醉，只让吴宫中的耳朵听见；宫中满是美人，却没有人描眉。君王面对西施【道源注：西施专受宠爱，所以宫中不再有人描眉；这里说筝妓也如西施一样受宠】。初开的花朵惨淡得像沾着朝露，冰冷的手臂透出凄清的愁苦。一曲《送连钱》【横吹曲《紫骝马》：长安美少年骑着金络装饰的连钱骢；《尔雅》：青黑色而有鳞状斑纹的马叫驒，注说斑驳如鱼鳞，今称连钱骢】，把远别之情写得比死亡还长久【说弹奏送别远行的曲子，使凄惨愁苦更加深重】。玉石台阶含着红色光泽，兰花般的妆容映在窗上，结成碧色的绮罗。九重宫门、十二道关卡，清晨便禁闭桃李般的美人【道源注：言筝妓所处华邃，桃李之容不可得窥】。唐文宗开成四年冬天，我退居蒲州永乐，渴望像农夫盼望丰收那样盼望时运，于是写了《忆雪》和《残雪》两首诗，各一百字，用来把情怀寄托给游历中的旧友。忆雪 天气晴朗，人人正自欢娱；阴云密布，降雪的时令却稍有差误。只是听说《周雅》中的诗篇【《小雅·南山有台》：“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愿意写一篇《朔风》【《卫风·北风》：“北风其凉，雨雪其滂”；《雪赋》说歌咏《周雅》的《南山有台》，歌唱《卫诗》的《北风》】。想等待千箱粮食丰收的喜庆，还须凭借六瓣雪花的美丽【《韩诗外传》：草木花多为五瓣，雪花独有六瓣】。吟咏之声留在飞絮之后，歌唱之曲赶在《落梅》之前【注见上卷；梁简文帝《雪朝诗》有“落梅飞四注”】。庭院树上盼望琼玉般的花蕊，妆楼中辨认粉絮般的雪花。瑞雪若积满一尺，便是丰年的征兆【《雪赋》：雪积一尺就向人显示丰年之瑞】；丰收还要等待麦穗两岐的年景【《后汉书》：张堪任渔阳太守时，百姓歌唱“桑无附枝，麦秀两岐”；《诗经》传说，丰年冬天必有积雪；《氾胜之书》说雪是五谷的精华】。预先约请友人到兔园饮酒【借用兔园之事，见前】，却徒然乘船访戴【《语林》：王子猷雪夜拜访戴安道，戴安道当时在剡溪，王子猷便乘轻舟前往；到了门口却不进去，转身返回。别人问原因，他说：“我本来乘兴而来，兴尽便返，何必要见戴安道呢”】。映着雪光读书，守着孤独的志业【《谈薮》：齐国太原人孙伯翳家贫，常映雪读书，与王亮、范云结为莫逆之交】；披着鹤氅，却被风雪阻隔，不能成为神仙般的人物【《晋书》：王恭乘高车，披着鹤氅裘在雪中行走，孟昶叹道：“真是神仙中人啊”】。几次走向结霜的台阶，频频掀起月光下的帷幔。玉京想必已经下足了雪，贫寒人家只能仰首盼望。残雪 旭日升起，放出晴朗的光色；寒冷的天空中，洁白的雪尘仿佛消失了【何逊《雪诗》：“时逐微风起，谁言非玉尘”】。墙边的雪全都剥落如粉，井旁的雪渐渐消融如银。雕刻的盐兽摧毁了盐虎【《左传》：周公阅来聘，享礼中有白黑相间、作盐虎形的盐，辞谢说：“国君的文德足以昭明，武功足以令人畏惧，所以有盐虎形的盐来献功。”】；山峰倾倒，像玉人将要倒下【《世说》：嵇叔夜醉态如玉山将要倾颓】。明珠虽已归还，仍照耀着魏地【用照乘珠的典故，见上卷】；玉璧虽已破碎，还留在秦国【《史记》：秦王得到赵国和氏璧，却无意以城相偿。蔺相如说璧上有瑕，请让我指给大王看，便拿着璧退立说道：“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和璧就一起撞碎了。”】。落日西沉，仿佛惊讶白昼被侵占；残余的光辉，徒然为春光将尽而惋惜。屋檐的冰柱滴水，如鹅管一般【李贺诗：“王子吹笙鹅管长”】；屋瓦雕镂成鱼鳞状【庾信赋：秦王遗留下的石阶仍作雁齿形，汉后旧陶则用鱼鳞瓦】。山岭天晴，雾气的光彩仿佛裂开；松树受暖，翠绿的松粒焕然一新【顾愔《新罗国记》：松树大到数人合抱，有五粒种子，形状像桃仁而稍小，皮坚硬，浸酒可治风病；《酉阳杂俎》说松通常称两粒、五粒，粒当作“鬛”；五粒松皮不呈鳞状，李贺有《五粒小松歌》】。拥抱树林，愁绪怕被春风拂尽；落在台阶上的雪，又怕行人频频践踏。焦光睡在雪中，反而庆幸自己没有忧患【《高士传》：焦光的草庐被野火烧毁，因而露天而卧，又遇大雪；他赤身躺着不动，人们以为他死了，近前查看却仍和原来一样】。雪一停，我便有理由离开梁园【因为雪已放晴，所以离去】。没有人能够知道这是皇帝的力量，只是白白地承受了这平均的恩泽。大卤平定以后，我迁家来到永乐县，居处抒怀，作《十韵》，寄给刘、韦二位前辈。二位曾经寄居在这个县里【大卤之注见《前唐书》：会昌四年正月，河东都将杨弁驱逐节度使李石，占据军府响应刘稹。三月，李义忠攻克太原，生擒杨弁，将叛乱士卒全部诛杀】。

译我驱马绕过河岸，家乡的山映照在露寒之中【《上林赋》：“过鳷鹊，望露寒。”注：露寒是云阳甘泉宫中的观名，靠近太原；唐代北都是太原，所以可以借用】。五柳树依然在那里，何况正逢百花凋残。昔日离去时惊动而投笔从戎，如今归来便打算分开官帽、挂冠而去【《汉书》：“逢萌解下官冠，挂在东都城门上。”《梁书》：“陶弘景把官冠挂在神武门。”】。不忧虑家中贫乏得如悬挂的磬【《国语》：“室如悬磬”】，忽然欣喜四海安定如倒扣的盂【《东方朔传》：“把四海之外都当作席子，安稳得像倒扣的盂。”】。甑已经破了，哪里还会回头看【《后汉书》：孟敏挑甑掉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去。郭泰问原因，他说：“甑已经破了，看它还有什么用？”】；船既然沉了，哪里还有闲暇去看【《豫章记》：聂友夜里射白鹿，寻踪不见，只见箭插在一棵梓树上，于是砍树取两块木板做成船。后来聂友乘船遇风，船都沉没，只有他的船独自无恙；查看后才知道是两块梓木板夹扶着船】。好不容易脱身，离开虎口【《庄子》：“摸老虎的头，编老虎的胡须，几乎不能免于虎口啊。”】；迁居以后有病，便像闵仲叔那样以猪肝疗病【《后汉书》：太原闵仲叔被征召为博士而不去，客居安邑，年老多病且家贫，不能吃肉，每天买一片猪肝。安邑县令听说此事，便命令属吏经常供给仲叔，说：“难道可以因为口腹之欲而连累安邑吗？”于是他离去了】。鬓发进入新年便已斑白，脸上也没有往日的红润。我自悲秋收很少，却不怕夏日田畦的劳苦。放纵的志向早已忘了鸿鹄【《陈涉世家》：“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身上带着蕙兰般的清香。还拿着一杯酒，坐在那里想念二位的欢聚。《李义山诗集注》卷三上 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诗集注》卷三下 吴江朱鹤龄撰写 《河阳诗》黄河浩荡，从天上奔流而来；王楼的影子靠近中天台【玉楼、中天台，注释都见上卷】。龙头形的酒器倾泻美酒，客人为主人祝寿举杯【道源注：酒器刻成龙形，广州有龙铛；李贺诗：“龙头泻酒邀酒星”】。主人浅浅一笑，露出红色的玫瑰珠【《子虚赋》：“其石则赤玉玫瑰。”晋灼说：“玫瑰是火齐珠。”】。梓泽从东面来，距离七十里【戴延之《西征记》：“梓泽距洛阳六十里。梓泽就是金谷，是中朝贤达聚集的地方，赋诗至今还留存。”】。这里是石崇居住的地方】。长长的沟渠和重重的壕堑埋没在云雾般的景色中；云子般的女子【这里的“云子”，似乎是指像云一样的女子，与杜甫诗中所用的意思不同】。可惜秋水般的眼眸只剩一线光芒【“秋眸”的注释见中卷】。汉陵之间纵马奔驰，黄尘飞起；南浦的老鱼腥气扑鼻。古老的唾液般的珍珠，密写着字的《芙蓉篇》【这两句暗用双鱼寄书的典故】。湘中寄来的消息，梦里也到不了；衰老的容貌自行抛在清凉的天空中。还记得鲛丝裁成的小桌【“棹”字为一作，不取】；蛱蝶飞回，覆盖在宽大的棉布上。绿色绣花的笙囊中看不见人，只有一口红霞在深夜咀嚼。幽兰上的露水哭泣，新生的香气仿佛已经消亡；画图呈浅缥色，像松溪的水【浅缥，是画图的颜色】。楚地的丝竹声微微听出竹枝调的高亢【楚丝，犹言楚弄；刘禹锡《竹枝词序》说：建平里中的儿童联唱《竹枝》，吹短笛、击鼓合节，歌者扬袖杂舞，含情婉转，具有《淇澳》诗的艳丽声调】。半曲新词写在绵纸上。巴陵夜市中有红色守宫；后房女子的手臂上防护着斑斑红痕【李贺诗：“花房夜捣红守宫。”《汉书》说守宫是一种虫，术士用器皿饲养，以丹砂喂食，养到七斤后捣研一万杵，用来防止女子失贞，终身不褪；若发生房事便脱落，所以叫守宫。道源注：石龙子就是守宫。《图经》说长者一尺，今出于山南的襄州、安州、申州，在三月、四月、八月采集，去除腹中杂物，火烘干燥。按诗中说巴陵，巴陵正属山南道】。堤南口渴的雁已经独自飞了很久；一夜之间，芦花被西风吹动。清晨帘上串联的蜻蜓翅膀已经折断；罗屏上只有空空的青色。玉湾三千年没有人垂钓【玉湾，犹言玉川、玉溪】。莲蓬暗中受到蛟龙珍惜；湿润的银色映入镜中，井口般平整【镜面像井口一样平】。鸾钗映着月光，发出寒冷而铮铮的声响【道源注：《杜阳杂编》说，唐同昌公主有九鸾钗】。不知道月中的桂树在什么地方【指月中的桂树】；仙人也不从双金茎下来【金茎的注释见上卷】。高达百尺的相风鸟插在重重楼屋之上【相风的注释见前文】。附近是

译娇艳的红花，陪伴柔嫩的绿叶；伯劳鸟不知道有一个对月而立的郎君【《尔雅》说鵙就是伯劳；《通卦验》说伯劳性喜独栖】。千条湘竹束成一捆【说泪痕之多】。我从桂林奉命出使江陵，途中有所感怀，寄诗献给尚书【当时李义山任桂府观察判官；这首诗是寄给郑亚的，但两部正史都没有说郑亚兼任尚书，疑有错误】。做门下属官的我依靠莲花帷幕，明公却惦念着竹林【原注：您与江陵相国韶有叔侄关系。按《唐书·宰相表》没有名叫韶的人，此注恐怕也有错误。○竹林七贤中的阮籍、阮咸是叔侄】。即使承受了出使的使命，又凭什么来奉答您的美好声誉呢？我投递名帖虽然已经晚了，但报答恩德难道只在今天吗？迎接我来到新的青琐门【范云诗：“摄官青琐闼”】，又跟随您来到碧瑶般的山岭。到了水边，才知道水势通向大海【桂林郡滨临大海】；仰观天象，才认出参星【杜甫诗：“天横醉后参”】。实在惭愧自己不是贾谊，只怕落在陈琳之后【陈琳曾任曹操的管记室】。您在座前召见，使我惊惶而又感到受宠若惊；华美的酒樽允许我慢慢斟饮。还怜悯我像秦人一样患痔疮的痛苦【《庄子》：秦王召医治痈疽、溃疮的人，得到一辆车；治痔疮的人得到五辆车；越是治疗低下的病，得到的车越多】；不让我把楚地的美酒白白倾入水中【张协《七命》：把一竹筒酒投入河中，可以使三军都告诫自己；注说楚晋交战时，有人进献一筒酒，楚王想与军士共享却不够分，于是把酒倒进水里，让众人迎着水流饮用，士卒都感激恩惠而竭力作战】。既然带着从军的文笔，又披着选择胜景的胸襟。泷水通向伏波将军立铜柱之处【泷水的注释见中卷；《后汉书》：马援任伏波将军，征讨交阯，立铜柱作为汉朝边界；《投荒杂录》：爱州九真郡有铜柱，马援用它标志疆界】；帘幕面对着虞舜弹奏的琴【《礼记》：舜弹五弦琴，歌咏《南风》诗】。宅第与坚固的城墙相接，门后深藏着另一座山峰。楼阁清凉，松枝缓缓摇曳；厅堂寂静，桂树密密森立。社中有周续【《释氏通鉴》：慧远居庐山三十年，社众数千，著名者十八人；《高僧传》：彭城刘遗民、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新蔡毕颍之、南阳宗炳、张莱民、张季硕等，都抛弃尘世和荣华，依止慧远】。乡里有像展禽那样的人【《孔子家语》：鲁国有一独居男子，邻家寡妇房屋毁坏，跑来请求寄宿；鲁人关门不接纳。寡妇说：“您为什么不能像柳下惠那样？” 但老妇人毕竟不是登门求宿的年轻女子，鲁人说：“柳下惠可以做到，我却做不到。”】白衣居士前来拜访【佛书：维摩诘被世人称为白衣居士】；戴乌帽的高逸之士也来寻访【陈周弘正有《谢敕赉乌纱帽启》；《唐书》说隋代贵臣多戴乌纱帽，后来渐渐废弃，贵贱都通行折上巾】。沉迷佛学，几乎可以写成一部传记；嗜好读书，有时也近于书痴【《南史》：刘峻苦于见闻不广，遇到异书必定前去求借；清河崔慰祖称他为书痴】。长久怀抱着像五羖羊赎百里奚那样的期待【《史记》：百里奚逃离秦国来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拘捕；秦穆公听说他贤能，便用五张黑羊皮赎回他】；最终写成《九州箴》【《左传》：虞人的箴言说：“茫茫禹迹，划分为九州。”《扬雄传》：箴言没有比虞箴更好的，于是作《州箴》】。美好的书信封在鸳鸯纹的绮绢中【注释见上卷】；我的余光借着玳瑁簪的光彩【《史记》：平原君派人到楚国，想夸耀楚国，便用玳瑁制簪；王筠诗：“徒歌鹿卢剑，空贻玳瑁簪”】。张衡忧愁浩大【《四愁诗序》：张衡出任河间相，当时天下逐渐衰败，他郁郁不得志，于是作《四愁诗》】；沈约瘦削而忧郁【注释见中卷】。芦花洁白，仿佛粘在鬓边；枫叶丹红，仿佛要照入心中。归期没有鸿雁传报，羁旅中的愁怀却被猿啼侵扰。

译白昼短促，怎么能够停留；低垂的云只有阴影。乱鸦冲撞着晒字的网【“防”为俗写的“晒”字】；寒冷的女子聚在一起。远处的砧声来自东道，却与我相违；难道还要久留吗【《左传》：“如果放弃郑国，把它作为东道主”】？西园的景色令人无法不遥望【西园见上卷】。江淹的魂魄黯淡【《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泉客泪流不止【《述异记》：鲛人就是泉先，又名泉客；《吴都赋》：“泉室潜织而卷绡，渊客慷慨而泣珠”】。高妙的笔墨应当珍藏法度，高洁的言辞岂肯徒然吟诵？请屡屡传示庾翼【“数”读朔；《晋书》：王羲之早年书法不如庾翼、郗愔，到了晚年才精妙。他曾以草书答复庾亮，庾翼深为叹服；于是给王羲之写信说：我从前有伯英的章草十幅，过江时狼狈失落，忽然看到您的答家兄书，光彩如神明，顿时恢复了旧日的观感】；不要只把诗文赠给卢谌【《晋书》：刘琨被段匹磾拘禁时，写五言诗赠给别驾卢谌。诗中寄托非同寻常，抒发深沉愤懑，远想张良、陈平，感慨鸿门宴、白登山之事，以此激励卢谌。卢谌却用平常的词句应和，完全违背刘琨的心意，刘琨又作诗赠给他】。假寐时凭靠着书箱，悲声吟咏，敲击着剑鼻【“镡”读寻】。○《说文》说：“镡，是剑鼻。” 《汉书》注说：剑口旁边横向伸出的部分叫镡】。我从来不贪图安卧休息，又哪里还会谈论登山临水？那位美人回望清澈的镜子，谁会接受这弯曲的磁针【虞翻给客人的信说：琥珀不吸取腐烂的草芥，磁石也不吸引弯曲的针】？人人都奔向燕地的道路，难道不会白白耗费黄金吗？送从翁从东川节度使府中返还，题为《弘农尚书幕》【《旧唐书》：开成元年，杨汝士转任兵部侍郎；当年十二月，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开成四年入朝任吏部侍郎】。大镇刚刚更换主帅，帅府的嘉宾一向受到邀请；使者的车驾无论远近，归途都更加平稳地通入云霄【“更”一作“便”】。放开骅骝，让它缓步走过高安；翡翠鸟在堂上筑巢【杜甫诗：“江上小堂巢翡翠”】。驾御长风，知道仙人就在其中【《庄子》《列子》都有御风而行的故事】。离开国都怎么会没有无聊之感？早已忝列诸孙末位，大家一起接受小隐士的招引。心神悬向紫云阁【《秋兴赋序》：“高阁连云，阳景罕曜”】；梦中却断绝了赤城山的高标【《会稽记》：天台赤城山土色全红，岩峰重叠，形状像云霞；《天台赋》：“赤城霞起而建标”】。素女为清瑟悲鸣【《汉书》：黄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黄帝制止不了，便把瑟分成二十五弦】；秦娥吹弄玉箫【“玉”一作“碧”，用弄玉的典故】。山岭连接着玄圃，仿佛很近；水流接着绛河，却显得遥远【《白帖》：天河叫银河，也叫绛河】。哪里料到会听见周王的铎声，反而更加仰慕舜的《韶》乐。大家都辞别高大的乔木，远远追逐断蓬飘荡。浅薄的风俗有谁来激励？这些百姓已经太过轻佻。鸾鸟凤凰期待一飞冲天，燕雀却不肯相容。岂敢跟随衰颓的波流远去【《庄子》：“于是因它而颓靡，因它而随波流。”弚就是颓；郭象注说，这是随世事变化而颓靡流转。李白诗：“杨马激颓波”】？因此内心的火焰燃烧起来【白居易诗：“悲火烧心曲”；孟郊诗：“悔至心自烧”】。是非都经过离别之梦；时节凄惨，惊风骤起。来得迟了，谁还能作赋【《雪赋》：司马相如后来才到，仍居宾客之首】？内心枯竭，几乎要因消渴而病【《左传》：“外强中干”；韵书说痟是渴病，“消渴”通作“痟渴”】。多次承蒙您赠送锦绣般的诗篇，勉强想以美玉相报。我担心霜雪侵染鬓发，而您却先已把绶带挂在腰间。甘愿与陈琳、阮瑀相交【陈琳、阮瑀都是建安文士】；挥手辞别赤松子、王子乔【《西京赋》称美往昔的赤松子、王子乔】。锦里相邻得很近【《益州记》：张仪筑益州城，城址原有锦涧，所以号称锦里】；云台却闭塞寂寥【《蔡质汉仪》：尚书郎入直云台；从翁当时大概以郎官身份参与幕府，所以这样说】。一川之上空有月魄，万重山岭各自生长芝草。瘴雨在泷水之间急骤奔流【《说文》：泷是奔腾的急流，俗称水势湍急险峻处为泷】；离别的魂魄在峡外消散。并不是因为没有蜡烛的夜晚，怎奈又逢落花的早晨。几处可以遇到佩玉声？哪一席没有翠翘簪影？蛮族少年骑象起舞，江边市集贩卖鲛绡。南诏显然不是可以轻视的敌人【《唐书》：南诏本是哀牢夷，后来成为乌蛮的别种，居住在永昌、姚州之间、铁桥以南，西北与吐蕃相接，天宝以后臣服吐蕃】；西山也屡次显露骄横【西山就是岷山；李宗谔《图经》说岷山险峻高绝，实为阻挡羌夷的屏障，整个蜀地都依靠它。唐代肃宗、代宗以后，西山三城屡次防御吐蕃】。不要贪恋这美丽之地，以免不能效力于圣明的朝廷。暂且少在东城饮酒，时时看看北斗的斗柄【《三辅黄图》：汉惠帝重新修筑长安城，城南作南斗形，城北作北斗形，至今人们称汉代旧京为斗城；杜甫诗：“秦城近斗杓”】。不要因为离别太久，就像岁寒之草木一样逐渐凋零。盛大的幕府设下高宴，将军询问旧日的僚友。请替我说，公玉季早年就已经抛弃渔樵生活【末两句是义山自称；公玉季未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李肱遗留下来的《画松诗》手稿两张，共四十韵【《云溪友议》：开成元年秋，贡院考官高锴主持进士名籍，李肱中状元；李肱是宗室，官职只做到岳州、齐州二州刺史】。万草已经带着凉意，露水打开了画面；我披览这株古松，青山遍布苍海。这棵树生长在什么山峰？孤独的根远远地没有依傍，直立起来撑住鸿蒙之气【《庄子》说，肩吾向东游行，正遇见鸿蒙；注说鸿蒙是元气】。它端正得像君子的身躯，挺拔得像壮士的胸膛。盘曲的枝条姿势夭矫，忽然像要盘绕着抓住天空；又像受惊的蛟龙奔走，默默与飞奔的云气相逢。孙枝抽出细叶，姿态柔美，如狐裘上的茸毛【《楚辞》：“纷旖旎乎都房”；《左传》：“狐裘厖茸”】。邹衍头顶的蓬发柔软【《说文》：颠是头顶；蓐是陈草复生，也指草席】

译美丽的丽姬眉黛浓重【《庄子》：毛嫱、丽姬是人人所称美的人】；凝视久了眼睛发花，转眼之间又变换光彩容貌。树干高耸削直，枝条密集挺直；姿态婀娜，旋即铺展成山峰【一作“数”】。又像冷清的洞房，翠色被子张成穹顶般的帷笼；又像暨罗山的女子【道源注：暨罗女就是西施；《方舆胜览》：苎罗山在诸暨县南五里】，清晨梳妆打扮。细看仿佛袭取了气母的神气【《庄子》：伏羲氏得到它，以袭取气母】；猛然又像争夺神明的功力。燕雀本来寂寂无声，雾露却常常冲荡不止。香兰惭愧于受伤，暮色中的翠竹也因空寂而羞惭。树中可以聚集呈瑞的凤凰【谢朓《高松赋》：“集五凤之光景”】，足以藏纳行雨的蛟龙【《酉阳杂俎》：不空三藏塔前多有老松，干旱时官府砍下枝条作龙骨以祈雨，大概因为三藏役使过龙，所以他的树必有灵】。淮山的桂树高傲盘曲【注释见前文】；蜀郡的桑树枝叶茂盛如童童华盖【《蜀志》：刘备住宅东南角篱笆上有桑树，高五丈多，远看茂盛如小车盖】。枝条明亮而纤细脆弱；其中的灵气又怎能与古松相同？从前听说咸阳的秦始皇【指秦始皇】，近来又说到会稽山中的人【未详；道源注：晋代法潜隐居会稽剡山，有人问山中胜景是什么，他指着松树说：“这就是苍髯老人。”】。有人给它加上仙人的称号【一作“佳”，似指赤松子】，有人封它为大夫【注释见上卷】。终南山和清都城虽然遥隔烟雨，却似乎相通。哪里知道它夜夜的心意，不会吹起西南风？美人昔日有清雅的兴致，珍重它如同珍重月钟【《集仙录》：女仙鲁妙兴居住在山中，有一口钟，形状像倒悬的月亮，是神人送给她的】。宝箱有十八九层，香缇绢帛重重叠叠【韵书：缇是丹黄色的帛】；一旦鬼魅窥伺房屋，便密密张开罗网【“羉罿”读鸾童】。○韵书说：“羉”是捕兽网，“罿”是捕鸟网】。赤羽之箭正中要害【《孔子家语》：“赤羽像太阳”】，一切是非都匆匆过去。活着时像碧海上的月亮，死后却踏在结霜的荒郊；蓬草平生曾是手中的玩物，后来散失，落到奴童手中。我听说有照妖镜【一作“照妖鉴”；《博物志》：身毒国有一种镜子，形如八铢钱，旧传能照见妖魅，佩戴它会得到天神护佑】，还有神剑的锋刃【《水经注》：刘曜隐居管涔山，夜里忽然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管涔王献上一把剑，背面有铭文：神剑服御，能除众毒。”刘曜于是佩服它，剑还随时变成五种颜色】。寄托自身，应当有适宜的地方，不会成为凡俗之物的陪葬。那个人拿着这幅画，顾盼之间选择它所归属之处；那么我又是做什么的人呢？我展开笑容，捧起这神灵般的遗迹【这里说的是：这株画松起初在贵人宅中受到珍重，后来贵人身败，画松流落到奴童手中；然而它如同宝镜、神剑，终究不是凡物，如今竟遗赠给我，怎能不引起兴亡之感？按《旧唐书·王涯传》：王涯家中法书名画本来都藏在墙壁暗孔中，家破后人们拆墙取出，有的剔取函匣上的金宝装饰和玉轴，便把画弃掉。看这首诗所说，难道画松就是王涯所藏的那幅吗？】。我用漆制的鸣琴来报答【鲍令晖诗：“客从远方来，赠我漆鸣琴”】，把它悬挂在珍珠装饰的窗棂上【《说文》：栊是房屋的疏栏；徐锴说是窗】。这时正是炎热的夏天，座席之内却仿佛严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回想从前辞别四骑【按《通典》：唐武德七年改上大都督为骁骑尉，大都督为飞骑尉，帅都督为云骑尉，都督为武骑尉；后来设置节度使，便承担都督的职任。义山曾任节度巡官，这里说“谢四骑”，是说辞去节度使府的职务】，到玉阳山以东学仙【张籍《送胡链师归王屋山》：“玉阳峰下学长生”；《通志》：东玉阳山在怀庆府济源县西三十里，唐睿宗女玉真公主在这里修道，另有西玉阳山，也是她栖息的地方】。千株松树都像这样，山路通入琼瑶宫。口中吟咏《玄云歌》【道源注：《汉武内传》：西王母命侍女安法婴歌唱《玄云曲》】，手里拿着金芙蓉【《杜阳杂编》：沧州有金莲花，研磨如泥，用来间杂彩绘，光辉灿烂，和真金没有区别】。浓密的云气笼罩着深深的霓虹衣袖，色彩映照在琅玕玉石之间【《尔雅》：昆仑山的废墟有璆琳、琅玕】。可悲啊，坠入尘世的罗网；离开它时，就像丢弃了宝弓【《吕氏春秋》：楚人丢失乌号弓，左右请求寻找，楚王说：“楚人丢了，楚人得到，又何必寻找呢？”】。形魄在天坛山上，海上太阳高高升起，光明灿烂【《一统志》：天坛山在济源县西一百二十里；王屋山东面有日精峰，西面有月华峰。山顶有石坛，名叫清虚，是小有洞天】。最终骑着紫鸾归去，把它带给扶桑的仙翁【《十洲记》：扶桑在碧海中，是东王公治理的地方。○意思是说，这株松树最终应当借鸾鸟的翅膀，成为仙家赏玩的珍物】《戏题枢言草阁三十二韵》您家在黄河以北，我家在太行山以西【义山曾寄居太原】。人生百年本来没有什么固定产业，只有幽暗深长的仙李枝条【《神仙传》：老子一出生就能说话，指着李树作为自己的姓；杜甫诗：“仙李蟠根大”】。尚书兼有文才武略，战争结束后，幕府便开张【尚书指王茂元；《旧唐书》：太和年间王茂元检校工部尚书，镇守岭南；会昌年间任河阳节度使，河北诸军讨伐刘稹时，王茂元也率本军驻扎天井】。您从渭南到来，我从仙游而来【《唐书》：渭南县属京兆府，在华州以西五十里；仙游县属清源郡；《长安志》又说盩厔县有仙游泽和仙游宫，《图经》说是隋文帝避暑之处】。往日苦于南北相隔，动不动便像云雨一样乖离【颜延之诗：“朋好云雨乖”】。直到今天我们两人携手相见，相对得像坐在床下的鞋子【一作“鞵”】。夜晚归宿在碣石馆【《史记》：邹衍来到燕国，燕昭王筑碣石宫，亲自前往拜师；《正义》说宫在幽州蓟县西三十里】；早晨登上黄金台【注释见中卷】。○说的是他身在幕府】。我有一曲苦寒之调【魏文帝乐府有《苦寒行》】，您怀抱着《阳春》般的才华【《梁元帝纂要》：白雪、阳春都是古代歌曲名】。年纪和容颜都正当少壮，头发乌黑，牙齿整齐。

译我虽然不能饮酒，您却时时醉得如泥。政务清静，筹划简少；退朝用餐后，我们常常相携出游。清扫驰马的道路，整理射雉的屏障【《射雉赋》：“于是搫扬拄翳。”注：翳是用来隐蔽射猎的器具】。春风吹拂二三月，柳色浓密，黄莺正在啼鸣。清河就在门外，水面仿佛与浮云一样高。歪戴着帽子，调弄玉琴，弹出悲哀的《松风》曲【道源注：乐府《河间新弄》二十一章中有《风入松》】；又弹奏《明君怨》【《琴操》：昭君在匈奴，怨恨皇帝当初没有赏识她，作《怨思》歌，后人称为《昭君怨》】。曲调一去，哀怨久久不回，听者感动得流泪。起身远望，雁阵低飞，又担忧龙山的雪【注释见上卷】夹杂着胡地的沙尘飞来。仲容弹奏铜琵琶，琴弦直而声音凄清【《晋书》：阮咸字仲容；《国史纂异》：元行冲任太常少卿时，有人在古墓中发现一种铜器，形似琵琶而琴身正圆，无人认识。元行冲看后说是阮咸制造的乐器，命工匠改用木材制作，声音清雅，今称阮咸】。琴上贴着金制护拨片【金捍拨注释见上卷】，画成承露盘上的鸡【“承”一作“水”误；《江表传》：南郡进献会长鸣的承露鸡】。您有时躺着，触碰琴器【《广韵》：掁是触碰；南方人把触物叫掁；谢惠连《祭古冢文》：“以物掁拨之”】。劝客人举起白玉杯：苦于感叹年光流逝太快，不饮酒又将归向何处？我赞成您这番话，只是因循拖延，不能依从您的话。酒意上来，便如同进入圣人境界【《魏略》：徐邈任尚书郎时禁酒，私下饮酒而沉醉。赵达问他曹事，他回答：“中圣人”】。坐卧之间没有什么违背我的心意；榆荚纷乱而不整齐，杨花飞舞着相互追随。上有白日照耀，下有东风吹拂。青楼中有美人，容貌像玫瑰，歌声直入云霄。可惜没有贤良的媒人，少年时光又不能长久，回头爱慕实在困难啊！白白让真珠般的脂粉沾染在珊瑚般的面颊上【“肶”读皮，一作“防”，皮上声。○《说文》：“膍”是牛的百叶。韵书说：一说是五脏的总称。《集韵》：也可写作“肶”，通作“脾”】沾湿了珊瑚般的面颊【“顋”是俗写的“腮”字。○江总诗：“盈盈扇掩珊瑚唇”】您如今暂且安心，听我吟诵这首苦吟的诗：“古诗是谁作的？年老了只会徒然悲伤。” 《偶成转韵七十二句赠四同舍》沛国东风吹过大泽，蒲草青、柳树碧，满眼都是春色【《后汉书》：沛国原是秦代泗水郡，高祖改为沛郡】。我来到这里却见不到高鼻梁的那个人【《汉书》：汉高祖长着高鼻梁和龙一样的面容】，只能向空庙中的宾客洒酒【沛郡有汉高祖庙】。同舍的征东幕僚像鸳鸯凤凰一样，酒兴正浓时劝我把马鞍挂起来。蓝田山的宝物店不是谁都能进去【蓝田山注释见首卷】，玉石中仍有青色琅玕【《本草》：琅玕又名青珠，《蜀都赋》所说的青珠黄环就是它；苏恭说琅玕有数种，以青色为上品，是火齐宝石，出于巂州以西的乌白蛮中以及于阗国】。武威将军是使者中的豪侠少年【指王茂元；《旧唐书》本传：王茂元虽读书为儒者，却是将门子弟】；年轻时射箭的本领能使杨叶惊动【《战国策》：养由基在百步外射杨柳叶，百发百中】。战功高于后世，文才也数得上；怜惜我在秋斋中梦见蝴蝶【王茂元本传说他爱惜义山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第二天清晨，九重宫门传出奏章；高车大马气势煌煌地来到。路上遇到邹阳、枚乘那样的文士，也来不及作揖；腊月里冒着大雪经过大梁【《汉书》：陈留郡的浚仪县，原是大梁】。回想当年您担任会昌令【《唐书》：天宝二年分新丰、万年设置会昌县；七年撤销新丰县，改会昌为昭应县】○据此句，卢弘正曾任会昌县令，但两部正史都失载】。我当时入府拜谒，您虚心接待。您在众人中欣赏我的《高唐赋》【《高唐诗》见上卷】，回头看屈原、宋玉，也只是同辈而已。您为武皇办理政务，戴着铁冠【《通典》：侍御史又名柱后史，称为铁冠，是说帽子以铁为柱；《唐书》：卢弘正起初佐刘悟幕府，屡次升任监察御史；沈传师表荐他任江西团练副使，入朝后任侍御史】。历次奏请之后，又请我相助处理疑难。我当时憔悴地在书阁里，枕着书香度过春夜【《本集·樊南甲集序》：两次任秘省房中官，尽情翻阅古籍】。第二年接受征辟，下到昭州、桂州【《唐书》：昭州属平乐郡，桂州属始安郡，都隶属岭南道；郑亚任桂管观察使，征召义山任判官】。在东郊痛哭辞别兄弟，骑马经过韩公堆时【道源注：《长安志》：韩公堆驿站在蓝田县南二十五里，另有桓公堆，也叫韩公堆】，回望秦川，树木小得像荠菜【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依稀向南望见阳台的云【阳台注释见上卷】。鲤鱼吞钩，猿猴失群；湘妃庙中……

译台下已经春尽【一作“中”，一作“春江”】【《方舆胜览》：黄陵庙在湘阴县北四十里】。虞帝城前，初升的太阳昏黄【虞舜庙在长沙】。谢朓游桥上的澄江馆【按《谢朓集》有《忝役湘州与吏民别诗》，谢游桥、澄江馆想必也在长沙】。向下望去，山城小得像一枚弹丸。鹧鸪声声凄苦，清晨惊醒睡梦；朱槿花娇艳，傍晚陪伴行人【朱槿注释见上卷】。不久便失去职务辞行，南风在荆江中吹破船帆、折断船桨【义山从桂林奉使到江陵，因而还朝】。斩蛟破璧并不是没有深意【《博物志》：澹台子羽渡河时带着价值千金的玉璧，阳侯掀起波涛，两条蛟龙夹住船。子羽左手拿璧，右手持剑，把蛟龙都杀死；渡河后把璧投入河中，河伯跃出把璧还给他，子羽毁掉玉璧离去】。平生自许不是庸碌之人；归来后却寂寞地处在灵台之下【《通志》：灵台在鄠县东；《三辅决录》：颉伦的小儿子在洛阳没有亲友，也没有田宅，寄居在灵台中，有时十天都不能生火；崔峒诗：“灵台暮宿意多违”】。穿着破旧的蓝衫出门，却没有马；天官把我补为小吏，我只得奔走于府中【古乐府：“冉冉府中趋”；义山还朝后被选为盩厔县尉】。玉骨瘦削得几乎没有一握之宽，亲手封锁狴牢，拘押囚犯；直至黄昏还被官印和锁钥困住而忧愁。天一亮便拿着红色公文，替使者修撰表章【本传说京兆尹卢弘正奏请署任义山为属官，令他掌管典章奏议；按《卢弘正传》没有说他曾任京兆尹，必是史书记载有误，详见《诗谱》】。上表祝贺嫖姚将军收复贼州【《旧唐书》：大中三年正月，吐蕃宰相论恐热率秦州、原州、安乐州及石门等七关的军民归国；诏令灵武节度使朱叔明、邠宁节度使张景绪等出兵接应。十二月河湟收复，追尊顺宗、宪宗庙号】。旧日山川高达万仞，远在青霞之外；望见扶桑从东海升起。爱惜您忧国忧民，想离去却又不能。白道、青松此时仍清清楚楚地在那里。听说有燕昭台，挺身向东眺望，心胸眼界顿时开朗。姑且吟诵王粲的《从军乐》，不作陶渊明的《归去来辞》【《资治通鉴》：大中三年五月，宁武军作乱，驱逐节度使李廓，诏令卢弘正代任；当时义山跟随卢弘正任掌书记】。彭门的十万士卒全都雄健勇猛。他们首先把公恩看得像山一样沉重【《旧唐书》：徐州自王智兴以后，军士骄纵懈怠，银刀都尤其严重；卢弘正镇守一年，除去首恶，晓谕忠义，直到交代任期，军队都没有喧哗】。廷评每日说道：下官手握灵蛇明珠【曹植书：“人人都自称握有灵蛇之珠。”傅玄《灵蛇铭》：“赞美这灵蛇，断了能够再接，不用翅膀也能飞，不借助脚也能行；进献这明珠，便可列入龙族。”】。书记官睡梦中也吞吐凤凰之才【廷评、书记都是幕府官】。您的儿子、郑氏与裴氏，哪一个不是当世才俊【“甥”一作“生”】？称谢舅的风流才子，穿青袍、执白简，风采达到极致；碧绿池水、红色莲花，也为之倾倒盛开。我生性粗疏，不足挂齿，只能像梁父山上哀吟的歌者，伴着鸲鹆起舞【道源注：《晋书》：王导补授谢尚为属官，对他说：“听说您能跳鸲鹆舞，满座都很想看。”谢尚便重新穿戴好衣帽起舞，让座下击节应和，旁若无人】。横行直视，倚仗您的怜惜；狂兴发作时，笔力强劲如牛弩【《志林》说：钟繇的弟子宋翼，每写一横一戈，都像用千钧强弩；汉军又有八牛弩】。借酒祝您长命千万年。我们这些人的礼分，常常相互周旋。愿您收起军旗，停止战鼓，辅佐天子；宰相家门出宰相，光耀青史【《汉书》：“相门出相，将门出将。”义山一生的游历，大略都见于这篇诗】。《五言述德抒情诗一首四十韵，献给上杜七兄仆射相公》【《旧唐书》：杜悰字永裕，是杜式方之子、宪宗女岐阳公主的驸马；会昌四年七月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加任左仆射】皇帝建造黄金宫阙【《汉郊祀志三》：海中神山以黄金白银建成宫阙；《神异经》：西北荒野中有两座金阙，高百丈，中央有金阶，从西北进入两阙之间，叫作天门】；仙人开启白玉京【注释见上卷】。有人扶持太极，只有高山降下元精【《汉书·郎闿传》：“元精所生，王之佐臣”】。耿弇、贾复的官爵功勋都很显赫【《后汉书》：耿弇封好畤侯，贾复封胶东侯，两人都在南宫云台画像】；荀淑、陈寔的门望都清高【《后汉书》：荀淑任朗陵相，陈寔任太丘长，都以德行著称。《世说》：正始年间，士人比较人物，把五位荀氏比作五位陈氏】。旌旗和常器悬扬着祖先的德业【《唐书》：杜悰的祖父杜佑辅佐德宗、顺宗、宪宗三朝，拜司徒，封岐国公】；甲令记录着美好的声名【《汉纪》注：诏令有先后，所以有令甲、令乙、令丙】。经典从宣尼孔壁中出世【注释见前文】；著书还留在晏子堂柱之中【道源注：《晏子春秋》：晏子将死，凿开堂柱藏入书籍，对妻子说：“等孩子长大后再让他看。”孩子长大，取出书，书中说：“布帛不可穷尽，穷困时却不能穿；事情不能穷尽，穷困时不能振作。”】。武乡侯传下八阵法【《蜀志》：建兴三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诸葛亮推演兵法，作八阵图】；践土台主持文德之盟【《通志》：荣泽县旧城西北有践土台，就是晋文公会盟诸侯的地方】。自古以来王者的恩泽流布天下，一向凭借国家的栋梁。九河分流又汇合，砥柱山忽然高耸。得到明主，辛劳也值得三顾之遇；要使人惊异，岂肯只鸣一次。碧蓝的天空与它一同运转，太阳沿黄道同行。先饮曹参所赐的酒，后调和傅说所作的羹。此时贤者进身之路已经开通，今夜泰阶平正。愿保有无疆的福祚，并谋求不朽的声名。亲自努力以求济世，叩额忧虑兴兵。感念殽山尸骨暴露，叹息赵卒被坑杀。假如当时能使人安然忍耐，又凭什么赞美贞正光明呢？恶草虽然挡在道路上，寒松却确实挺拔生长。人言实在可畏，公心本来并无争竞。旧事还留存在台阁之中，前驱暂且举起旌旗；这里有芙蓉般的王俭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月〕

译杨柳环绕着亚夫的军营。清亮的长啸屡屡冲淡尘俗，高明的谈论多次剖析昏醉。经过庭院，见到许多有才德的儿子；请求别墅，又有声名卓著的外甥。南诏想必已经听到命令，西山也不敢惊动。传话说已经收复的博岭，端坐之间便扫除了搀枪星。高雅的宴会起初全无倦意，放声长歌更是情致无穷。栏杆高临，春水温暖；楼阁高远，雪峰晴明。移席牵动浅黄色的藤蔓，回桨又碰落深红的花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五年、二十四篇〕 谁知道杜预那样的武库般人物，却只见到谢朓这样的宣城太守。有客人趋赴您的高义，至今我还滞留在下卿之位；登门拜见，惭愧自己来得太晚，设置驿站，又恐怕徒然迎候。从此便想依附刘表，哪里能比得上老彭呢？雕龙般作文的心意早已迫切，画虎的愿望又如何能够实现？难道曾经没有使烟囱熏黑吗？只是徒劳而已，不能倚着车衡前行。时运不济，做官也失其机巧；占察卦象，正合艰难守正之象。荒废忘却淹中之学，迟疑徘徊于谷口耕作。哀悼潘岳之重情，却轻视司马迁所说的立身建业。陇上的鸟儿悲鸣着丹红的鸟嘴，湘中的兰草怨恨着紫色的茎。归期已经越过旧岁，羁旅的梦仍萦绕着残更。我本是柔弱的后辈，却承蒙出自显贵的家族；衰败的门第，只能依靠外兄。想要陈述劳苦者的歌辞，还未唱出，眼泪已经先横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这首诗是杜悰再次镇守西川时，李义山在东川幕府所献之作；诗中言外有希望杜悰荐举、使自己通达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本月二日，我不自量力，贸然作诗一首四十韵，冒犯您的尊严。伏望您施加仁慈，俯赐阅览；您的奖誉超过了我的实际，感情也溢于言辞。只是顾念我的文章疏陋荒芜，哪里能够报答您的厚恩？所以又作五言四十韵诗献上，这也是诗人吟咏叹息仍感不足的意思。家中享有天下无双的声誉，入朝居有功者第一。四时正当初夏，八节应合条风。洗濯身体来到清澈的济水旁，倚靠险峻的碧色嵩山。鲍照诗中所说的玉壶冰般皎洁，王粲佩戴的玉佩发出丁东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处在繁剧的京兆之任，像张敞那样治理有方；通晓经学，像戴凭那样成为侍中。将星临照遥远的夜空，卿月映丽高远的苍穹。下令便能消灭秦地的盗贼，高谈足以破除宋国的昏聩。如含霜的泰山之竹，如拂开云雾的峄阳梧桐。以乐道为意，能够知止退让；居官任事，艰难之中也不顾自身。青海马装载在车箱中，渭川熊已经出现在卜兆里。这本来就是符合真宰安排的事，哪里用得着徒劳地向造化之神谦让呢？凤凰池在春日里水波荡漾，鸡树在晨光中朦胧明亮。愿意遵守三章之约，还期望有九译之国前来通好。弹奏薰风之琴，调和大舜之乐；弹奏宝瑟，和合神农之音。慷慨之中凭借元老，周旋之际正遇狡童。孔子以询问军阵为羞，魏绛却因与戎人和好而喜悦。诚恳地准备除去弊病，勤勉不懈地想使上情通达。所求只因渭水浑浊，怎肯随声附和？众议将要推举入政事堂调和鼎鼐，君恩却忽然赐下弓箭，打开吴地相连的上下道路，整个蜀地都占据了东西两川。锐利的士卒像被鱼饵悬钓，豪强的胥吏却如鸟困笼中。疲惫的百姓呼唤杜母，邻国人民仰慕羊公。设置驿站，推尊东道之主；安坐参禅，正合北宗宗旨。嘉宾使主人身价倍增，上士领悟真实的空性。王导举扇遮蔽尘土，孔融开樽便可见其宾客满座。烟尘飞散，忧愁舞罢；尘埃平定，惋惜歌声终了。岸边杨柳和池水一片碧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年、八年〕

译园中花朵映着烛光，一片鲜红。未曾像周顗那样沉醉，却转觉如季心般恭谨。长期滞留使众人的期望喧腾，丰厚的恩遇都系于圣上的心意。园中花朵映着烛光，一片鲜红。未曾像周顗那样沉醉，却转觉如季心般恭谨。长期滞留使众人的期望喧腾，丰厚的恩遇都系于圣上的心意。天子诏书什么时候降下？庭院的火炬几时燃烧？早年违背了投刺求见的礼数，今晨幸而得到引荐。远行之途上，我这跛鳖般的步履令人悲哀。微薄的技艺承蒙奖誉，仿佛雕虫小技；古来故事中曾有尊重郭隗，前代贤人也有荐举扬雄。我终究还须劳烦您加以刻画，如今姑且再作磨砺。蛮岭晴日仍留着积雪，巴江傍晚还带着枫色。当怜惜越燕筑巢，也当撕帛等待燕鸿传书。自苦的处境确实早于檗木，长久飘泊也不落在蓬草之后。容貌虽还年轻健壮，心绪却已经像悲伤的老翁。感激淮南王在山馆迎接八公，优游于碣石宫。等待您三次入朝为相，那时宏大的福祚才会无穷无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章〕 《骄儿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千里〕 衮师，是我骄爱的孩子，美好秀丽得无人能比。还未满周岁，已经知道六和七；四岁便知道自己的姓名，眼睛不看梨子和栗子。亲友们颇为惊奇地来观看，说他是丹穴山中的神鸟。前代尚且看重容貌，他在同辈品流中正是第一。否则就是神仙般的姿态，不然就是燕颔鹤步般的贵人骨相。怎么会有这样的说法？不过是想安慰我这衰老朽弱的身体。青春明媚的月色中，孩子们嬉戏玩闹；甥侄们绕堂穿林，喧闹得像沸腾的金鼎。门前有长者来，仓促之间先跑到客人面前，问他需要什么，心中有话却不吐露实情。回来后学着客人的脸色，破门而入；手里拿着父亲的笏板来模仿客人的样子。有时戏说张飞的胡须，有时嘲笑邓艾口吃。像豪鹰的羽毛一样参差高耸。像猛马一样气势强劲刚健。截下一根青色的筼筜竹，骑着它奔跑，任意横冲直撞。忽然又学起参军，按着声调呼唤苍鹘。又在纱灯旁边叩首礼拜夜佛，仰起鞭子缠住蛛网，低下头饮食花蜜。想要争胜于蛱蝶的轻捷，还未逊色于柳絮的迅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四岁〕 先前遇到姐姐，六甲的数术颇有遗漏。凝神奔跑去玩弄香奁，拔下金屈戍。抱着东西翻来覆去，威怒起来也无法约束。弯下身牵扯窗上的蛛网，吐唾沫擦拭琴的漆面。有时观看临摹书法，挺直身体，双膝一动不动。请父亲用古锦裁衣，也想求取玉轴，请父亲写字。春胜，春胜正适合春日；芭蕉叶斜卷着笺纸，辛夷花低低越过笔端。父亲过去喜爱读书，勤苦地自行著述。憔悴得将近四十岁，没有肉吃，还怕跳蚤虱子。孩子，你千万不要学父亲读书，去求取甲乙四部之学。穰苴的《司马法》、张良所得的黄石公兵书，凭此便能成为帝王之师，不必再作细密琐碎的钻研。何况如今西方和北方的羌戎正狂妄悖乱，诛杀和赦免两件事都还没有定下来，休养生息就像患了痼疾。孩子你应当迅速成长，成为大有作为的人，进入虎穴，日后应当封为万户侯。不要只守着一部经书。《行次西郊作一百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一丈、五岁、七岁〕

译蛇年建午月（开成二年丁巳），我从梁州返回秦地。向南下行至大散关，向北渡过渭水之滨。草木有一半已经舒展裂开，不像冰雪覆盖的景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万户〕 《行次西郊作一百韵》蛇年建午月【开成二年丁巳】我从梁州返回秦地【梁州，即汉中郡】，向南经过大散关【一作“大散岭”】○大散关的注释见上卷《地理志》：大散水的源头在凤县东界的大散岭。向北渡过渭水之滨【《通志》说：渭河在宝鸡县治南面】。草木大半已经舒展萌发，不像置身冰雪之中。大妻抱着孩子哭泣，小妻攀住车轼。生在太平的小年头，不知道夜晚还要关闭门户；年轻力壮的人全都逃亡，疲惫衰老的人只能守着空村。活着的人与死者相互发誓，挥洒的泪水连到秋云。朝廷大臣一概像獐子一样胆怯惊恐，各路军队像瘦弱的牲畜一样奔逃。贼军扫荡上阳宫，抓人送往潼关。玉辇向南斗方向而去，玄宗幸蜀；不知何日才能回来。确实知道天地开辟以来世道长久，却偏偏遭逢了这场云雷屯难。送行的人问鼎而求大位，留下的人却只求高官；局势纷乱，彼此互为间谍，谁能辨别恶枭与鸾凤？千匹马没有一匹回转缰绳，万辆车没有一辆转回车辕。城池空了，乌雀因饥饿而死；人都离去，豺狼喧叫。南方的资财耗尽，吴越向西的财赋供给也断绝了；河源地区于是沦陷。左藏库因此被摧毁，只剩下空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五年、十四年〕 这就像一个人只有左半身而没有右半身，筋骨肢体一半痿痹，肘腋之间生出腥膻。历代圣主都羞于面对这种耻辱，心中含藏着不能宣泄的愤懑；谋臣们拱手站立，彼此告诫谁也不敢先发言。天下各国困于纺织生产，内库没有金钱；健壮的士兵站在霜雪中，腹中缺食，衣裳单薄。军粮军饷常常过期，铜钱和鉊钱被抬高估价。山东遥望河北，烽烟仍然彼此相连。朝廷无暇供给，辛苦劳作还不到半年；行路的人要承担行资，居住的人连屋椽也要纳税。其间于是形成阻梗，混乱地动用戈矛。朝廷临门送来节制之命，以赐予通天的班秩；破败者被灭族，残存者还在拖延。礼数不同于对待君父，只能像羁縻羌零那样约束。其实只是直求他们输纳赤诚，所希望的是大体能够保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千里、五里、十里〕 巍峨的政事堂中，宰相们厌食八珍。我冒昧请问执掌政务的大人，如今究竟是谁掌握权力？国家的疮疽已经几十年，却不敢扶正其根；国势困蹙，赋税反而更重，人口稀少，徭役更加繁多。近年有牛医之子在城社之间不断攀援，盲目地执掌大旗，坐镇京西藩镇；他以邻国遭祸为乐，忘记了真正的敌人，树立党羽，多是狂妄偏狭之徒。活着时为人所畏惧，死后却不为人怜悯。快刀砍断他的头颅，陈列起来像悬挂的猪羊。郑注出身低微，曾以医术游走长安；他本姓鱼，又冒称郑氏，当时号称“鱼郑”。他双目不能远视，自称有金丹之术，可以消除痿弱和重病。后来依附李愬，替李愬煮炼黄金药饵而见效，王守澄任枢密使，便把他推荐给文宗，文宗深深宠异于他。郑注天性狂妄，每天聚集在京师。轻薄子弟以及方镇将吏，都借此招揽权势利益；平生的恩怨，哪怕丝毫也必定报复。他厌恶的人，便视作李宗闵、李德裕一党，朝廷官员相继被斥退驱逐，朝班几乎空了。太和九年，他与李训谋划诛杀宦官；李训出任，郑注任凤翔节度使，想使朝廷内外合势。事情失败后，郑注从凤翔率亲兵五百多人奔赴宫阙，监军使张仲清诱杀了他，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家属也被屠杀，没有留下一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十一月、九日、六十里、十二月〕

译《新唐书》说，郑注的首级在光宅坊示众三日后埋葬。凤翔三百里之内，兵马如黄巾贼一般。半夜军中文书传来，说要屯兵一万五千人；乡里惊骇，供应军需使老少相互牵连。孩子即使尚未出生或尚未成孩，也被抛弃而毫不顾惜；人们不再考虑将要去往何处，只求死在山间。到如今又过了三年，甘霖仍未降临。春天盗贼在正午突然兴起，问谁是穷民最多的地方；节度使便杀掉亭吏来捕捉他们，恐怕这样也找不到缘由，彼此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旱灾久了，遍地多是黄尘。官府士卒腰间佩弓，自称奉官巡行，常常担心遇到荒僻之地；这些人反而还会射杀百姓。我惭愧于客人询问事情始末，只愿客人不要因循拖延。郿坞直到陈仓，这一带都忌讳黄昏。我听完这些话，冤屈愤懑仿佛在相互焚烧。过去听说举荐一个士鲂，群盗便因此逃奔；又听说治乱在于人而不在于天。我愿意把这些事在君王面前剖开心肝，叩头流出鲜血，滂沱的鲜血污染紫宸殿。九重宫门已经昏暗而隔绝，眼泪鼻涕只能徒然沾湿嘴唇。让掌管文书的史官充任尚书，让厮役仆从充任将军。请千万不要说这些话，因为这些话实在令人不忍听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六斤、半年、三年、四年〕 《井泥四十韵》。皇都坐落在依仁里，西北有一座高斋。昨天主人整治水井，在厅堂西边的边缘，三五个工人把土和泥运了出来。挖到水还不到几尺，堆积的土已经和庭院的树一样高。将来井壁砌完，用土越堆越成堤坝；曲折地随着树林掩映，又环绕着池水，周围逐渐变得寂寥。井穴上方承受雨露，滋润寄托其中。地脉因此可以直达泉门。泉水升腾，本来没有想到会如此；从前的情形忽然已经改变。我甩动马鞭，继续行路，从西方一路而来；一天之内下马来到这里。芳草萋萋，四面有许多好树，早晚都有云霞般的姿态；傍晚落花铺满土地，幽鸟在不知哪一枝上鸣叫。藤萝已经结成帷幄，山中酒樽也可以开启。等到孤月升起，仿佛就能与佳人同来。由此感慨万物的道理，悲伤地怀念平生。茫茫众生万物，升沉本来不能确定，正如车轮与马蹄。幸而舜可以禅让，不因瞽瞍而疑虑；禹最终代替舜登位，他的父亲却对此发出叹息。嬴氏兼并六合，所得的基业由吕不韦而来。汉高祖手持左契，自称只是一个平民；当涂高佩着国玺，实际上原本只是黄门之人携带而来。长期的战乱扰乱中原，何妨由戎氐之人兴起？不只是帝王如此，臣下也同样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伊尹辅佐君王兴起，并不借助所谓汉父的资助。磻溪的老钓叟，坐在那里便成为周文王的老师。屠狗的樊哙和贩缯的灌婴，突然奋起而平定倾危。长沙王得以启封土地，难道是因为出自程姬吗？皇帝问主人翁是谁，原来竟是一个自卖珠宝的孩子。武昌从前有男子老病困苦，后来变成女子而嫁给别人做妻子。蜀王杜宇遗留下的魂魄，如今还在树林中啼叫。淮南王的鸡犬啄食仙药，反而向云中飞去。大钧运转着万物，实在难以用一个道理推究。请向幽冥深处发问：掌握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百里、三岁、二年、四月、七月、一十六里〕 我恐怕再过万世，这种事情还会愈发如此：猛虎又长出两只翅膀，还要再给它配上角。凤凰不再具备五彩羽色，却并翼飞上鸡栖之处。我要请掌握权柄的人前来，和我一同面对；浮云彼此不相顾，空旷高远之处又有谁能搭起天梯？忧闷怏怏，夜将近半，只能歌咏井中的泥。此诗以“井泥”起兴，深深讽刺世间沉滞污浊的下才却侥幸居于高位；从舜、禹以下杂论古今升沉变化，难以用常理判断。猛虎长角生翼，是小人乘权；凤凰栖于鸡舍，是君子失位。因此对浮云不可攀援，反复三叹。此诗与“让掌管文书的史官充任尚书，让厮役充任将军”意思相同，必有所指。新收入集外的诗。

译夜里思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银制的更漏箭在寒意中明亮，漏壶旁的金釭凝聚着夜光。屏风上的鸾鸟徒然自舞，离群的雁也不能相伴同行。寄托遗恨于一尺白绢，含着深情佩戴两只玉珰。你在屏风前时，月亮还在那里；你离去之后，才觉得夜晚开始漫长。往事随着春天的万物而经历，往日的约期寄托在书信上。永远让空枕徒然明亮，却长久不能掩闭兰房。梦醒时惊动，迎面只见令人猜疑的影子；怀疑你来到，结果只是徒然误认了香气。仙鹤想必听见露水而警醒，蜜蜂也为花朵奔忙。古时有巫山阳台的梦，今天却多有下蔡的美人。为什么我竟薄如冰雪，消瘦而滞留在异乡？思念思贤顿，即望贤宫。内殿张设弦乐，乐声治理中原；绝无战鼓，舞成青海马。斗杀汝南鸡，却看不见黄帝梦游华胥那样的太平美梦，只空听说下蔡美色迷乱了皇帝的心怀。将来某一天，泪水洒在薄暮时分，遥望西面的望贤宫。无题。按：诗中“益德”“阿童”都用巴、阆一带的故事，恐怕是在东川时所作。万里风波中只有一叶小舟，刚一想起归去，便停止前行而犹豫不决。碧绿的江水淹没大地，仿佛本来就相互牵引；黄鹤也只在沙滩边稍作停留。张飞字益德的冤魂最终报答了刘备这个君主，王濬字阿童的高义长存于秋空。人生哪里能永远毫无意义？怀念古人和思念故乡，最终一同白了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有怀念之情，写给蒙飞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宫内殿堂中张弓弦、吹奏管乐，统摄中原，断绝战鼓和军乐，舞成了青海骢马【《唐书·乐志》：玄宗曾经把一百匹马装饰得十分华丽，分列左右，设置三层床榻，随着《倾杯乐》等几十支曲子起舞；每逢千秋节，便在勤政楼下表演】；又斗杀了汝南鸡【《汉旧仪》：汝南出产善于长鸣的鸡。古代《鸡鸣歌》说：“东方将要发亮，星光灿烂；汝南的晨鸡登上高台啼叫。”陈鸿《东城父老传》：玄宗喜欢民间清明节斗鸡的游戏，于两宫之间设置鸡坊，搜求长安的雄鸡，要求鸡有金色羽毛和铁般的鸡距、高高的鸡冠和昂扬的尾巴，成千上万地养在鸡坊中；又挑选禁军中的五百名少年，让他们驯养、调教和喂饲这些鸡】。却没有见到华胥国的梦境【《列子》：黄帝白天睡觉，梦见游历华胥国。华胥国的人入水不被沾湿，入火不感到炽热，乘着虚空如同走在实地上，睡在虚空中如同处于林木之间。黄帝醒来后，心情怡然自得。又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像华胥国一样】；徒然听说下蔡使君王襄迷惑了君王的心怀。将来在暮色将临时含泪，向西方遥望贤者。《无题》【按：诗中“益德”“阿童”都用的是巴、阆一带的典故，恐怕是在东川时所作】

译万里风波之中只有一叶小舟，回忆起归程，刚刚停下却又迟疑不前【《楚辞》：“君不行兮夷犹。”注：“夷犹”就是犹豫】。碧绿的江水之地已经沉没，元相也牵引着我；黄鹤山下的沙滩边，我也没有多作停留。益德的冤魂最终仍然报答了君主【《蜀志》：张飞字益德。先主征伐吴国时，张飞应当率领一万兵马，从阆中出发防守江州。临出发时，他部下的将领张达、范强杀死了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顺流逃向孙权】；阿童的高尚义行长久地横贯秋空【《晋五行志》：孙皓天纪年间有童谣说：“阿童又阿童，口衔钢刀游渡长江；不怕岸上的老虎，只怕水中的蛟龙。”武帝听到后，任命王濬为龙骧将军。后来征伐吴国时，西路各军没有谁能超过王濬，而王濬率先攻定秣陵。王濬的小名是阿童，所以武帝便根据这首童谣任用他。《王濬传》：王濬被任命为巴郡太守时，巴地人家生了男孩都不愿抚养。王濬严明相关法令，却减轻徭役，因此救活了几千人。后来征伐吴国，那些被他救活的人都能够供军服役；他们的父母告诫他们说：“王府君使你们得以生存，你们一定要为他效死。”】人生难道能够长久地没有意义，怀念古人、思念故乡，最终一同白了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有怀在蒙飞卿》微薄的官职频繁迁调，疾病又当壮年；长久独居，悲哀如庾开府，消瘦到了沈尚书的程度。城上新绿的树荫遥远，江水清澈，返照却显得空虚。心中所思只有翰墨，自古以来书信都等待着双鱼传递。春深脱衣 登城四望，只见江鸦聚集；堂前高处，海燕飞过。减衣时怜惜蕙若，展开帷帐便惊动烟波。烈日当空，忧虑花朵承受不住；长风吹来，又能把柳树怎么样呢？陈遵那样的生活很容易学会，身世之间常常是在醉意中度过的。注：睥睨指城上的女墙；堂无四壁叫作皇；杜若又名杜蘅，是香草；陈遵字孟公，嗜酒，每逢大饮，宾客满堂，便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客人有急事也不能离去。怀念求古翁 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供职粉署的仙人？傲然不羁地追逐戎旃。关塞之中仍在传递军书，江湖之间不要系住船只。想收起棋子而醉倒，最终却拿着钓车睡去。谢朓实在值得怀念，他才华多而且不忌讳前贤。注：戎旃指军旅；“醉里长歌挥钓车”出自元结诗。五月十五日夜，回忆往年秋天与彻师同宿。注：彻师是知玄法师的弟子僧彻，不是越州的灵彻。在紫阁相逢的地方，在丹岩商议留宿的时候，坠落的蝉翻动着败叶，栖息的鸟安定在寒枝上。漂泊万里而遥远，三年之后问候来得太迟。炎热之地使人想起最初的境地，频频梦见碧色琉璃。注：初地即欢喜地；琉璃地见《观经》及相关注释。城上 有客人徒然投笔，无聊独自登上城楼。沙洲上的水鸟失去同伴，飞向远方；江边的树木映着淡淡的阴影。边地的紧急文书高入天际，军需却要征取遍地的财物。贾生像屠夫解牛一样运笔自如，极力作《赋》，又谈论用兵之道。注：“伐”一字疑为误文；遽是传递急文的驿车；贾谊作有《吊屈原赋》《鹏鸟赋》，并曾提出用五饵三表羁縻单于。如有 如果有瑶台上的仙客前来相难，便又索取归去。芭蕉展开绿色的扇子，荷花献出红色的衣裳。浦外传来的光线遥远，烟雾中凝结的声响微弱。良宵只有一寸灯焰；回头看去，已是重重帷幕。注：瑶台见上卷注。朱槿花二首 莲花之后才开放红花，哪里用得着担心梅花先开白花？不要夸说建章宫的火光刚刚飞起，又落成赤城的霞彩。锦绣制成的步障还没有卷起，油壁车也还没有登上。太阳西斜，彼此相对；洗濯也停止了，面向天涯。注：建章火用汉代建章宫火灾事；赤城霞见前注；油壁车见苏小小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西北方向通往朝廷的道路上，登高远望，思念朝廷中的才俊。城中寂静，烟草遍布村落；暗雨之中云朵回旋。人难道会无缘无故分别吗？猿猴也应该是有意为之而悲哀。征南之路上我更加遥远，吟咏至声断，仍望着望乡台。注：望乡台在成都县北九里。寓怀 凤凰食用清高之气，威仪庄严的凤凰进入卿云。长久居住在三清境中，追随五帝之君。任凭烟波中忙忙碌碌，任凭弋射的箭矰纷纷而来。下界环绕着黄道，前面的道路应当合于紫色云气。金书只能够看见，玉笛的声音却听不尽。草木可以作为使人回生的种子，香气能够熏出使人不死的力量。海上明亮，三座仙岛显现；天空辽阔，九条江水分流。高举的树木不劳人扶持，神异的禾苗哪里需要耕耘？蛟龙争斗，风聚成阵；仙鹤烦恼，露水凝成文字。汉岭上的霜为何这样早，秦宫中的太阳容易昏暗。星宿织机抛下秘密的丝绪，月中玉杵散发灵异的气氛。注：原“褰树”疑当作“鶱树”；“灵氛”一作“灵氲”，也有人认为当作“灵芬”。

译傅玄《拟天问》说，月亮中有什么？有白兔在捣药；月杵就是捣药的杵。冯衍《显志赋》说“发扬屈原的灵芬”。向西南飞去的阳鸟，寄托着相思，却赶不上同类。木兰 三月二十二日，木兰花开始绽放，刚刚显出新鲜的姿态；因饮酒而病，又独自承受，长久离居，愁苦至极。更何况倾国之色令人惊动，刚刚收到远方的书信。紫丝布的步障什么时候才能张设？油壁车又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涂粉的人知道伤势严重，调红的颜色或许还有余地。水波的痕迹徒然映着罗袜，烟雾般的姿态使衣襟也承受不住。桂岭含着芬芳，香气传向远方；莲塘中寄托的情意却稀疏。瑶姬和巫山神女，身材究竟是长还是短呢？注：紫丝步障见《晋书》；油壁车见前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曳雾绡之轻裾”均出《洛神赋》；瑶姬及神女事见相关典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作《细雨成咏》献给尚书河东公 细雨洒在台阶上，听来声声入耳；卷起帘子观看，已经迷蒙不清。江面上的风暂时停了，云外的太阳应当已经西斜。蝴蝶的粉屑一点点落下，燕子衔的泥斑斑融化。水萍被风吹动，刚刚经过池沼；重重柳树又沿着堤岸生长。必定要拟作诗篇来和残漏声相应，难道没有昏暗中的鼙鼓声吗？花朵全都朦胧，草也共同繁茂。猿猴刚刚分别便长声啸叫，乌鸦受惊后才独自栖息。府公能够作八咏，我姑且续写这首新题。注：沈约曾作八诗题于玄畅楼，后人改称八咏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病中听说河东公在乐营置酒，即席作诗寄上。听说您驻下了行春的旌旗，中途欣赏春日景物；因为忧虑武昌的柳树，便想起了洛阳的花。嵇绍的风姿本来就无人匹敌，荀氏八龙也不在于夸耀。只是把沧海上的月亮长久压在赤城的霞光之上，兴致一来便要倾尽燕馆的酒，欢乐最终到了习家池。风若长久吹来，应当偏偏防备；道路狭窄，哪里容得下车子？高楼遥远，水波窥入锦绣；窗户空敞，阳光在纱上嬉戏。门锁上刻着金色的鸟，展开屏障上画着玉鸦。注：“金了鸟”不详；“玉鸦”又指画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舞姿美妙，兼有楚舞；歌声高亢，却不能混杂巴音。一定会有人像潘岳那样得到投来的果实，谁来挥动襧衡的鼓槌？当时刻烛计时，诗篇写得十分惭愧；今夜传杯饮酒，却还遥远。可怜我卧在漳浦，愁绪纷乱如麻。注：襧衡之挝，切音为七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回中牡丹为雨所败》二首。注：回中是秦代宫殿所在之地，在陇州西北一百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下苑往年的景色已经无法追寻，今日在西州却忽然相逢。水亭傍晚的寒雨仍在，罗席上的春香却全然不知。飞舞的蝴蝶殷勤地收取落花的花蕊，美人惆怅地卧在遥远的帷帐中。章台街里的芳菲伴侣，姑且问一问宫腰又瘦损了几分。徒然笑说石榴花赶不上春天，早早凋零更使人忧愁。玉盘中迸出的泪珠，伤心地数着；锦瑟惊动琴弦，频频打破梦境。万里阴云重重，已不是旧日的园圃；一年中的生机都归于尘土。前溪舞罢，君回头观看，才觉得今日的粉面姿态格外新鲜。拟意 惆怅地遥望，恰逢张女；迟疑徘徊，送别阿侯。徒然看着小垂手的舞姿，怎忍问何时才能归来？在精心选择的茱萸帐中，平日居住于翡翠楼上。云母屏风不能取暖，月形扇子还没有遮住羞容。掌上起舞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倾城之貌难道能够由自己作主吗？楚妃彼此争相献枕，汉后共同藏着玉钩。注：“汉后共藏钩”用钩弋夫人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六寸〕

译夫人向着羊车寻觅，男子从凤凰穴中求取。书写成《袚褉帖》，高声唱着《畔牢愁》。夜里的捣衣杵声响在江边，春日的刀剪剖开石榴。象牙床上穿着帷幔的网纹，犀角制的帖钉在涂油的窗上。仁寿殿前遗留着明亮的镜子，陈仓拂动着防毬。真像手持如意起舞，却假装遮盖着卧着的箜篌。注：“畔牢愁”意为与君相离而愁苦无聊；“幰网”指床幔的网户纹；“金虫”是簪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三尺、二寸〕 濯锦江上桃花盛开的水，溅湿了杜若洲边的裙子。鱼儿像悬挂着宝剑，燕子好像合拢的金瓯。银箭催促着万物凋落，华美的筵席因去留而惨淡。什么时候才能消除那淡淡的怒意？从此抱持离别的忧愁。帆落在啼猿的峡中，酒杯在画鹢船上斟开；急弦对着断肠之情，蜡泪争相流下。玉璧般的马有谁能带来？金虫簪饰也不再收取。银河仿佛扑入醉人的眼中，珠串般的歌喉发出呜咽。离去的梦随着川后而去，归来的风贮藏在石尤风中。兰丛承受露水而沉重，榆荚映衬着繁密的星辰。解佩之事已经没有遗迹，凌波而行却有旧日游踪。曾来于《古诗十九首》，私下吟咏牵牛星。注：石尤风指逆风；“解佩”用江妃赠佩事；《古诗十九首》其九有“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谢往桂林至彤庭窃咏。注：“彤庭”指帝王居处。星辰罗列森然，正有勾陈护卫；鱼龙排列，演出百般杂戏。佩剑垂玉的群臣庄严地站立。城门将要开启，深宫中天色将明；月轮艰难地移过枍诣。仙路从栏杆下延伸，共同庆贺高禖祭祀应验。将要陈列美酒，欢乐之中金星压住了芒角。银河转动着波澜，王母从空阔之处降临。羲和驾日车登上曲折高盘，凤凰传下诏书，御史戴着獬豸冠站在朝廷前列。造化坐在中台之上，威风登临将军坛。还在甘泉宫等待皇帝临幸，早晚将使呼韩邪单于来朝。注：獬豸冠是御史大夫、中丞、御史所戴的法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里〕 匈奴单于在甘泉宫朝见天子，汉朝以特殊礼仪宠待他，位次在诸侯王之上。烧香曲 云状钿饰盘曲，象牙如鱼鳞排列，孔雀的翅尾与蛟龙的长须相间。它是漳宫旧日的样式，也是博山香炉。楚地美人含笑捧来，炉盖像盛开的芙蕖；把八蚕所吐的丝绵分成小炷。兽形火焰微微发红，隔着云母仍可看见。白昼的月色清寒而未结冰，金虎含着秋意向东方吐出寒气。注：八蚕指一年多次吐丝的蚕；以八蚕绵分作香炷，便于引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九月、十月〕

译玉佩呵出的光芒，铜镜却昏暗。帘上的水波纹在日暮时冲向斜门。向西而来，想登上茂陵的树木；柏梁台已经失去了栽桃的仙魂。露庭和月井中充满大红色的气息。轻薄的细衫正合您的心意，蜀殿中的玉人陪伴您直到深夜。金銮宫不问残灯之事，什么时候才能用巧妙的吹奏穿过您的怀抱和衣襟？炉灰化作尘土填塞，只有清露。注：“铜照”即镜子；“金銮”一作“金鸾”；末数句文意有脱误。送从翁东川弘农尚书幕。注：题目又见，但全诗都吟咏禄山之乱后的事情，与题目不相合，必有脱误。注：诗中有“锦水湔云浪”一句，应当是作于成都。昔日皇帝回转冲动之地，眷顾苍生而忧恻；上天的仁德使三灵迷失于赤色之气，万物向苍天哀号。砍伐山林，正是禹所开创；登上陑地，开始创建殷朝。夏台曾经崩坏并封闭，汜水之阳岂敢迟疑？拯救溺民，不再拘泥于规矩步法；防患于未然，关键在于移走灶前的柴薪。蒸庶百姓如今得以申诉，天地昨日又恢复淳厚。继承祖先功业应当急切，为后代留下谋划尤其勤勉。灾祸虽然历代都有，积累的罪恶也并非没有原因。宫中的权势正成为蛊惑，边疆却突然遭遇迎击。有人献书说秦国驱逐客卿，有人暗中作汉代名臣的间谍。注：下句“间谍汉名臣”所指未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十月、一匹〕 北伐将派谁去，南征就在今日决定——这是指玄宗幸蜀。中原再次陷于动乱，天象也失去了勾陈。清晨离开清道，含着枚离开紫宸宫。这次出行特别厌胜不祥之物；故老于是分别新旧。离开异地，封于巩；到来后安宁地避处，几乎像永嘉年间那样失陷。宣政殿前顿时充满辛酸。元子应当传递诏命，皇孙也应当接受询问。注：元子指肃宗，皇孙指代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时势并不是三次揖让，表章却请求再次陶钧。肃宗迎接上皇回到京师，连续上表之后才得到允许。旧日的友好盟约仍然存在，正要修好回纥，借兵讨伐叛贼。中枢的防务屡屡遵循旧制。注：以下似又杂叙肃宗、代宗时事。仓皇之间传递国玺，违背远离了随车的尘土。幼虎仿佛凭恃威怒，漦龙的本性却漫然驯顺。封崇之事究竟从何而来？流落之人竟使百姓阻挠官军，乱世反而宽容，败将频频出现。清早披着草莽而行，夜里用绳索缒城而出，传达诏令。忘记作战，追赶也来不及；长驱直进，气势更加振奋。妇人的话终究没有改变，庙堂的谋划何况并不神明。太阳车难以久留蜀地，星旄必定要平定秦地。人心确实还没有离去，天道也并不偏爱谁。锦水洗濯云浪，黄山扫尽春色。这些文章仿佛徒然梦见鸟一样。梦中便把那只鸟取来吞下，于是勤奋学习，诵读九经，以清俊的才华著称。注：以下为自序。我的道将要因麒麟之死而悲伤，身处异乡，眼泪时断时续；生死存亡之间，满席都是珍贵的人。我的魂魄消散在季羔曾经出入的城门。衣服化作子张的绅带，提出建议又有什么用、能通达什么呢？过去蒙受过分的恩遇，浮生却看见了开明太平。唯独能够吟咏汀洲上的白苹。注：季羔逃出郭门时，守门人说墙有缺口、城有孔洞，季羔都以君子不逾越、不钻穴拒绝。晋昌晚归马上赠 勇气太盛，侵入道路而去；遗憾却阻碍着灯影，回来还要嗅闻。鼻息微微发白，看起来成为隐约的殷红；坐了一会儿，竟疑心身在物外。归去时，帘间有人问起伤春的诗句，千言万语也不能删去。

译哭悼防州杨侍郎虞卿。注：杨虞卿字师皋，曾任给事中、工部侍郎、京兆尹，因郑注等诬陷下狱，后贬为防州司马、司户，死于贬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八年、九年、六月、八人〕 汉代的法网稀疏却仍有漏失，齐民困苦而尚未复苏。为什么大丞相反倒成了弛刑徒？中丞在外任职，最终却改易了局面。注：此二句指李宗闵。京兆尹最终仍被拘捕。本来夸耀自己有能力平息诽谤，却先议论要捕获无辜之人。诬陷巧妙而严密，如凝结的脂膏；功劳却没有一根柱子可以支撑。深知狱吏的权势，几乎逼近冬末的诛杀。呼告上帝，只见青天广大。辞别家人时已是白日将暮，流亡之人实在无人怜悯。若说神明有理，岂不是欺诬？从前承受的恩知，诸生给予的礼秩格外不同；于是进入韩国刺杀侠累，又经过赵国，甘愿受钳刑而伪装成奴仆。注：此处是说念及恩知，想以聂政、豫让的事迹报答。楚地的江水遥远，无法招魂；邙山之上将要为他独自卜葬。甘愿亲近蚂蚁聚成的土丘，转过脚步便诛杀城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注：此冬舒元舆、李训等伏诛。阴德如今竟是这样，天灾也未必不会发生。不要依靠祭祀牲玉来请求神明，姑且只盼望拯救焦枯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九月、十月、二年、四月〕 寄给太原卢司空的三十韵。注：卢钧字子和，历任岭南、山南东道、昭义、宣武、河东等节度使，官至同平章事、太子太师、左仆射等，懿宗初以太保致仕，享年八十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年、六年、九年、十一年、九月〕 隋朝的战舰抵临淮河流域，唐朝的旗帜从井陉关出发。斩断巨鳌的足来支撑四方之柱，卓立骏马来渡过三灵。祖先的事业隆盛如盘古，子孙的谋略又恢复大庭氏的太平。自古以来以俊杰为师，可以使功业焕然如丹青。旧日名族开拓东岳，雄伟的谋略振奋于北溟。邪佞如同獬豸触犯正直，欢乐伴随凤凰鸣听。酣战之中仍能挥动太阳，降伏妖邪也敢与雷霆争斗。将军有功而不自夸，叔舅的德行只有芳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八月、二百里、十八里、十三年、四月〕

译鸡鹿塞是谁挑起事端？狼烟一刻也没有停止。想要填平沧海的精卫鸟，哪里敢与太阳下的萤火争光？内廷的草诏刚刚传下，前军已经刻石铭功。哪里还需要出《出师表》，一切都将收入《大荒经》。德水环绕如长带，阴山围绕如画屏。只担忧尚未达到合乎肯綮的程度，还没有闻到腥膻之气。保卫辅佐凭借冲虚，扶持寄托于幽深。心志即使处在暗室也如明亮朝廷，白发仍被明廷称许。按住铠甲，神情才开始安静；挥动兵戈，心中还想使它觉醒。羲之正当精心选择，注：小弟羲叟早年去世，亲属因而结下美好婚姻。孝若将近归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三十五丈〕 注：《晋书》说，夏侯湛字孝若，官至散骑常侍，后来去世。潘岳称赞他的文章不只是温和典雅，更有孝顺兄长的品性。月色照进帷幕，诗写成时又转向窗棂。罗含的黄菊宅，柳恽的白苹汀（窗棂，就是窗格）。神龟来报答孔愉：会稽《后贤传》说，孔愉字敬康，曾到吴兴县余干亭，看见有人在路上笼着一只龟，便买下放入溪中。龟游到水边回头看他。后来孔愉被封为亭侯，铸造印章时，龟钮的头总是弯回去，连续铸了三次都不端正，像从前那只龟回头的样子，孔愉醒悟，便取来佩带。《唐书》说：太和四年，钧被封为范阳郡开国公。仙人才子如丁令威的鹤：丁令威的故事见上卷。《尚书故实》说，卢元公钧信奉道教，闲暇时和宾友交谈，总要谈到神仙之事。西山童子赠药：《魏文帝诗》说：“西山多么高，高得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饮水也不吃饭，给我一丸药，光彩有五种颜色，服药四五天，身体轻盈生出羽翼。”道源注引《拾遗记》说，相州栖霞谷从前有桥、顺二人，在这里得道成仙，服食飞龙一丸，十年不饥，所以魏文帝诗中有这些话。南极老人星：《隋天文志》说，老人星一星在弧星以南，也叫南极，通常秋分早晨在丙方出现，春分傍晚在丁方隐没；出现则天下太平，君主长寿。近来我只是从管中窥天（注：见前文），如今却惭愧于只有提瓶汲水的小智（《左传》说：“虽有提瓶之智，守职时也不能借用别的器物。”注说，提瓶是汲水的人，比喻小聪明）。凭什么能够叨扰末席，还能得到叩问玄妙门扉的机会呢？庄子徒然为雁悲伤（《庄子》说，庄子寄居在朋友家，朋友很高兴，叫童仆杀雁烹煮。童仆说：“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不会叫的。”）。终童徒然认识鼮（注见前文）。帷幕之中虽有防护，画剑之外却又孤苦伶仃（“伶俜”一作“聘”）。身材魁梧，行走时忘了停步（《诗经·硕人》说“俣俣”）。忧思深重，躺卧不能闭眼。身体应当比鲁国还瘦（道源注《左传》：“何必以齐、鲁来使杞国肥大？”）。眼泪将要溢出，成为荥水（《禹贡》说，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泛溢而成为荥水）。读《禹贡》便想起金鼎（《左传》说，夏朝有德时，九州进贡金属，铸造九鼎，绘画万物形象）。看尧帝的图像便想起土制的铏（《史记》注说，土簋、土铏都是瓦器）。公啊，请来入朝任宰相，君王正要驾临云亭封禅（《史记》说，黄帝在泰山封禅于亭亭，颛顼在泰山封禅于云云。钱龙惕笺说，钧任北都留守时，义山正在东川，作此诗寄赠给他。《隋舰临淮甸》以下，因为太原是唐高祖兴王之地，所以特意叙述并赞美其功业，使之名垂丹青，承继家世的盛大。‘酣战仍挥日’以下，叙述他作为镇将的功劳。武宗讨伐刘稹时，因钧宽厚得众，诏令他任昭义军节度使，乘驿马前往。钧驻军高平，刘稹部将白惟信投降。不久潞州士卒奉命戍守代北，因醉酒作乱，钧选出牙兵，将他们全部斩于太平驿。镇守河东时，他上奏任韦宙为副使，并禁止唐人侵掠边境，杂虏于是安定。‘何劳出师表，尽入大荒经’，是把他比作诸葛亮。‘羲之当妙选’以下，叙述姻亲之谊和寄诗之情。钧的别墅在城南，晚年被召而以病辞职，纵情游览，所以有黄菊、白苹之句；他再次任司空时年过七十，所以有西山、南极的祝愿。钧历仕多朝，是德高望重、众望所归的老臣，所以诗末祝愿他入朝为相，并在封禅时告成功业）。（接上文） 《安平公诗》（原注：故赠尚书，名讳为……）。（接上文，指崔戎。） （注见中卷。） 丈人是博陵王的名门后裔（《旧唐书》说，崔戎的高伯祖崔玄暐在神龙初年立有大功，被封为博陵郡王）。他怜爱我这个少年，称赞我的才华；在华州留我谈话，从早到晚（崔戎任给事中时，因驳正奏章而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太和七年七月改任华州刺史）。他高声呵斥属吏，放散两次衙期；第二天早晨骑马出城，送我到南山边上求学。次子延岳（“延岳”一作“廷岳”），十六岁（延岳有人说是崔雍；按《唐书》，崔雍字顺中），面容像白玉，头戴斜着的乌纱帽；他的弟弟炳章，还梳着两个丫髻（炳章就是崔衮）。他们如瑶林琼树，奇花含苞。陈留阮家诸侄都很秀美（“秀”一作“璠璵”，与“并列诸姓秀”相关）。他们一个接一个出来拜见，仪态排列得多么整齐啊。（《晋书》说，阮籍是陈留尉氏人，父亲阮瑀任魏丞相掾；儿子阮浑，侄子阮咸；阮咸的儿子阮瞻，阮瞻的弟弟阮孚；阮咸的堂侄阮修，阮孚的族弟阮放，阮放的弟弟阮裕，都很有名。《唐书·世系表》说，崔戎的侄子有庾序、福、裕、原、朗等人。） 府中的从事官杜胜和李潘（见中卷），才华如麟角、虎翅，彼此切磋。清新高雅的词句和孤峭的韵调，响起歌声；像敲击钟磬，又如环佩相鸣。三月石堤上的冰已经消融，东风吹开花朵，开满向阳的山坡（向阳的坡地；杜甫诗说“阳坡可种瓜”）。当令的鸟儿有了同伴，在新树间嬉戏，叫声尖细呜咽，像织梭鸣响。

译公当时带着酒，率领从事官，骑马兴冲冲地来访；仰头看楼台殿阁，仿佛撮取清澈的银河；坐着观看世界，好像恒河中的沙粒（《水经注》引《康泰扶南传》说，恒水发源于昆仑山中，有五大源头，诸水分流，最终汇入大江，流出山后向西北再转东南注入大海；枝扈黎就是恒水，所以《西域志》有“恒曲”的名称。《楞严经》说，恒河从阿耨达池的狮子口流出，周围四十里，河沙细如面粉，也称金沙河。《维摩经》说，把三千大千世界像陶工的车轮一样放在右掌中，掷到恒河沙数世界之外）。脸发热，脚步踉跄，互相登攀；青云在柱子的上方，白云绕着山崖。一百零八句写在贝叶上（道源注：《楞伽经》有“不生句、生句”等一百零八句，佛对大慧说，这一百零八句是过去诸佛所说，你和诸菩萨应当修学；贝叶注见上卷）。三十三天长久降下花雨（道源注：三十三天属于欲界，天主叫忉利，居住在须弥山顶，四方各有八天，帝释所居的忉利天在中央。《楞严经》说，世尊登座时，天上降下各种宝莲花，青、黄、赤、白交错纷杂）。长者的儿子来时总要献上宝盖（道源注：《维摩经》说，毗耶离城有位长者子名宝积，和五百名长者子各持七宝盖来见佛；佛以威力使众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世界广阔长远的形态全都显现在其中）。辟支佛离去后只空留一双鞋（道源注：《释氏要览》说，“辟支”梵语为辟勒支底迦，汉译为独行，有部行、麟喻二种。《水经注》说，于阗国城十五里有利刹寺，寺中有石鞋，石上有足迹，当地人说是辟支佛的足迹。《酉阳杂俎》说，于阗国赞摩寺有辟支佛鞋，不是皮制也不是丝织，年代久远而不腐烂）。公当时奉诏镇守东鲁（《旧唐书》说，太和八年三月丙子，崔戎改任兖海沂密都团练观察使，华州百姓恋惜他，拦路挽留，甚至有人脱下他的靴子，扯断他的腰带）。他派我起草诏书（疑为“奏”），随车前往；他看我一下笔就能写千字，怀疑我读书多到能倾倒五车（《庄子》说：“惠子多方，他的书有五车。”）。呜呼，大贤却苦于不能长寿；当时世上的方士也没有灵验的丹砂（《本草》中有“太清服炼灵砂法”）。五月才到任，六月便突然病重衰败，如泰山崩塌，惊涛逝去（《旧唐书》说，崔戎治理兖州一年，太和八年五月去世；《新唐书》说享年五十五岁。按《旧纪》，崔戎于太和八年六月去世，与此诗相合，《新唐书》本传有误）。第二年我徒步到京城旧宅吊唁，房屋已破，儿子也毁伤哀痛，悲哀又该如何呢（“子毁”是哀毁之“毁”；有人说崔戎的儿子崔雍被赐死于宣州，这是不对的，崔雍被赐死是在咸通九年）。西风冲入门户，卷动白色帷帐，缝隙中的斜光照着旧日燕巢。古人常常感叹知己太少，何况我又身处卑贱，艰难忧患很多。像公这样的德行，世间百年也只有一两人，难道能不流泪如黄河吗（《世说新语》说，顾长康哭桓宣武，声音如雷震山裂，眼泪像倾倒的河水流入大海）。我剖明心胆，祈祷上天有眼（《楞严经》说，当时心中欢喜，以为得到天眼），愿君子的恩泽正像大雨一样广大丰沛。《赤壁》（此诗见《杜牧集》。） （以下四首，某一版本缺失。） 折断的戟沉在沙中，铁还没有完全销蚀；我把它拿来磨洗，认出是前朝的遗物。若不是东风给周郎以方便，铜雀台深春时节就会锁住二乔。《垂柳》垂柳碧绿，枝条蓬松；楼阁昏暗，雨丝带着愁容。思量着思量着，竟成了整夜的梦；长久束发，早已懒于迎接春天。梳洗打扮，全凭张敞（注见上卷）；骑马出行，笑那庾翼稚恭（《晋书》说，庾翼字稚恭。《世说新语》说，庾小征西有次出门未归，他的妻母阮氏和女儿登上安陵城楼。不久庾翼回来，阮氏对女儿说，听说庾郎会骑马，我怎么能亲眼看见呢？妻子把这话告诉庾翼，庾翼便在路上盘马，刚转了两圈就从马上摔到地上，但神色意气仍然自若）。碧空随着头上辅笠，红烛靠近高舂（《淮南子》说，太阳运行到虞渊叫高舂，运行到连石叫下舂）。怨恨的眼睛明亮如秋水（就是秋眸，见中卷），忧愁的眉毛淡如远山（《西京杂记》说，卓文君容貌娇美，眉色像远望的山，脸旁常常仿佛有芙蓉）。小栏杆旁花已落尽，只剩蝴蝶；幽静庭院里酒醒之后（“醒”疑作“闻”）听到蟋蟀声。过去曾是琴台上的凤凰（《益部耆旧传》说，司马相如宅在少城中笮桥下约百步处，有琴台；司马相如弹琴歌唱：“凤凰啊凤凰啊，回到故乡，遨游四海寻找你的配偶。”），如今却成了药店里的飞龙（《乐府独曲歌》说：“自从别郎后，卧宿头不举，飞龙落药店，骨出则为汝。”李贺诗说“骨出似飞龙”）。珍贵的妆奁已经丢弃很久，任凭景阳钟响起（注见上卷）。《清夜怨》含着眼泪坐在春夜里，听说你将要渡过辽地。碧绿池塘里的荷叶还很嫩，红色台阶旁的杏花娇艳。拂晓的月亮正对窗户，月色满窗；出塞远行的云，飘向遥远的边关。彩绘楼阁终日关闭，清越的笛管是为谁吹奏？《定子》（此诗也见《杜牧外集》，题作《隋苑》。注：一说“定子”是牛僧孺的小妾。） 檀木琵琶槽上轻轻一抹，仿佛广陵春色（《谭宾录》说，开元年间有中官出使蜀地回来，得到一把琵琶进献，琵琶的槽、背等都用桫木和檀木制成，温润如玉，光亮得可以照见人。杨贵妃常抱着它在梨园演奏，声音凄清，飘向云外；虢国夫人等争相做贵妃的琵琶弟子，每次学完曲子，都得到丰厚的进献）。定子刚刚露出新睡醒的脸，回头却笑隋炀帝白费心机。隋炀帝破家亡国，究竟是为了谁？（“隋炀帝”三字押去声韵，疑与漾韵有关；注引《西溪丛语》《北里志》及相关诗句。） 《李义山诗集注》卷三下 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诗集注》附录

译《旧唐书·文苑传》李商隐字义山，是怀州河内人（《新唐书》有人说他是英国公李世勣的后代；按李商隐其实是宗室，详细辨析见《诗集注》）。曾祖李叔恒，官做到安阳县令。祖父李俌，官做到邢州录事参军。父亲李嗣，令狐楚镇守河阳时，拿自己所作的文章来求见，年纪刚到弱冠。令狐楚认为他年轻俊秀，非常礼敬他，让他和自己的几个儿子交游。令狐楚镇守天平、汴州时，李商隐随从担任巡官，令狐楚每年供给资装，让他随计吏到上都。开成二年，终于考中进士（《新唐书》说，开成二年高锴主持贡举，令狐绹一向和高锴友善，极力称誉李商隐，所以擢升他为进士）。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新唐书》说，他因释放囚犯而触怒观察使孙简，将被罢免；适逢姚合代替孙简，劝观察使恢复他的官职）。会昌二年，又凭借书判成绩考入优等，王茂元镇守河阳，征召他任掌书记。王茂元爱惜他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王茂元虽然读书做儒者，但本来是将门之子。李德裕一向厚待他，当时李德裕执政，任用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与李宗闵、杨嗣复、令狐楚有很深的仇怨。李商隐既然成为王茂元的属官，李宗闵等人便十分鄙薄他（《新唐书》说，王茂元亲近李德裕，牛李党人讥刺李商隐，认为他奸诈浅薄、没有操守，共同排挤他）。当时令狐楚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令狐绹任员外郎，认为李商隐背恩负义，尤其厌恶他的无行。不久王茂元去世，李商隐来到京师游历，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调任。会昌年间，给事中郑亚任廉察桂州，请他担任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大中初年，白敏中执政，令狐绹在内署任职，两人共同排挤李德裕，使他被贬逐。郑亚因属于李德裕一党，也被贬为循州刺史。李商隐跟随郑亚在岭南，过了几年；三年后才入朝（《新唐书》说，郑亚被贬循州，李商隐跟随他，总共三年才回来。郑亚也是李德裕亲善的人，令狐绹认为李商隐忘记家恩、追逐私利、苟且求合，因而拒绝和他往来。按李商隐在岭南不到一年，史文有误；又史书说令狐绹拒绝和他往来，但后来李商隐与令狐绹酬答唱和的诗很多）。京兆尹卢宏正（按卢宏正当时并不是京兆尹，史书也有误）上奏任命他为属官，让他主管笺奏。第二年，令狐绹拜相，李商隐多次上书陈述情由，令狐绹不予理会（《新唐书》说，令狐绹执政时，李商隐穷困归来，为自己辩解，令狐绹仍然不能释怀）。卢宏正镇守徐州，李商隐又跟随他任掌书记。幕府结束后入朝，他再次用文章求见令狐绹，于是被补授太学博士。会昌年间，河南尹柳仲郢镇守东蜀，征召他任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新唐书》作工部员外郎）。大中末年，柳仲郢因擅自杀人获罪，被降职。李商隐被罢免后，回到郑州，不久因病去世（《新唐书》说，柳仲郢征召他任判官，幕府结束后，他客居荥阳，去世）。李商隐能写古文，不喜欢骈偶对仗；他在令狐楚幕府任职时，令狐楚擅长撰写章奏，于是把这种方法传授给李商隐，从此李商隐开始写当时流行的骈体章奏（《新唐书》说，李商隐起初作文瑰奇高古，令狐楚擅长章奏，便传授给他；李商隐在骈偶长短方面超过令狐楚，但繁密华饰也超过了他）。他博学强记，下笔写作不能停歇，尤其擅长写诔文、祭奠文，和太原温庭筠、南郡段成式齐名，当时号称“三十六体”。他的文思清丽，超过温庭筠，但两人都没有特别坚定的操守，仗恃才华而言辞诡激，因此被当权者鄙薄；仕途上不能显达，一生坎坷。弟弟李羲叟也因进士及第，屡任幕府宾佐。李商隐有《表状集》四十卷（《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李商隐樊南甲集》二十卷、《乙集》二十卷、《玉溪生诗》三卷、《赋》一卷、《文》一卷；《宋史·艺文志》著录：《李商隐文集》八卷、《四六甲乙集》四十卷、《别集》二十卷、《诗集》三卷）。附录：各家诗评 《陆鲁望集》一则 我听说过度捕猎、捕捞的人叫作残害天物；天物尚且不可以残害，又怎么能任意摘取、刻削，使它们的形态暴露出来呢？假如从萌芽、产卵直到枯死，都不能隐藏躲避，上天难道不会降罚吗？长吉早夭，东野困穷，玉溪生没有正式列入朝廷官籍便死去，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古今诗话》一则 杨大年（杨亿）、钱文僖（钱惟演）、晏元献（晏殊）、刘子仪（刘筠）作诗，都宗法李义山，号称西昆体。后来的读书人仿效他们，多半偷取李义山的诗句。一次宫中宴会，优人中有一个扮作李义山的，衣服破烂，告诉别人说：“我被各馆职官员撕扯到这个样子。”听见的人都大笑。《蔡宽夫诗话》二则 白乐天晚年非常喜爱李义山的诗，说：“我死后能做你的儿子就满足了。”李义山生了儿子，便用“白老”给他取名。孩子长大后，几乎没有文学才性。温庭筠曾戏弄他说：“把你的儿子当作白乐天的后身，难道不惭愧吗？”不过李义山有“衮师我娇儿，美秀乃无匹”这样的句子，不知道诗中所说的衮师，是不是这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如果不是，后来为什么这样默默无闻呢？王荆公晚年也喜爱李义山的诗，认为唐人知道学习老杜而得到他的藩篱、门径的，只有李义山一人而已。他每次诵读“雪岭未归天外使，松州犹驻殿前军。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和“池光不受月，暮气欲沉山。江海三年客，乾坤一战场”这一类诗句，都说即使老杜也没有办法超过它们。《石林诗话》一则 欧阳公的诗开始纠正西昆体的风气，专门以气格为主，所以他的诗大多平易疏畅。《杨文公谈苑》二则 李义山写文章时常常翻阅许多书册，把书放在身边，像鱼鳞一样排列，因此号称“獭祭鱼”。我任知制诰时，每天和余恕一起主持考试，便拿出李义山的诗共同阅读，极其喜爱其中一首绝句：“珠帘轻明，覆盖玉阶；披香新殿中，宫人争比腰肢。不必看尽鱼龙百戏，终究会使君王恼怒偃师。”我感叹古人措辞寄托的意义竟然如此深妙，令人感慨不已。《唐诗纪事》一则 鹿门先生唐彦谦作诗，极其仰慕玉溪生，得到他的清峭和感伤，大概只是玉溪生诗歌的一种体貌。然而他警策绝妙的句子，也有很多。《缃素杂记》一则 李义山的《锦瑟》诗，黄山谷读了很不明白它的意思。后来他拿去问东坡，东坡说：“这出自《古今乐志》。《锦瑟》这种乐器有五十根弦，琴柱也相应如此；它的声音兼有适意、哀怨、清越、平和。用中间四句来配合它，一篇诗就把这些意味全都写尽了。”（刘贡父《诗话》说：“《锦瑟》是当时贵人的爱姬之名。”《唐诗纪事》说：“《锦瑟》是令狐楚的歌妓。”） 《范元实诗眼》二则

译文章贵在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同样咏写一件事，优劣很容易看出来。我经过蜀道，走到筹笔驿，看到石曼卿诗中的意思：“流水中间路途遥远而令人忧愁，山外旧山依然青翠。”凡是有山水的地方都可以用，不一定非要是筹笔驿。殷潜之和小杜的诗都很健朗华丽，却没有高远的立意。只有李义山说：“猿鸟至今还疑惧军中的文书，风云长久替储胥守护。”所谓“简书”，是军中的法令约束，意思是号令严明，即使千百年以后，猿鸟仍然畏惧它；所谓“储胥”，是军中的藩篱，意思是忠义贯通神明，连风云也替他守护壁垒。诵读这两句，使人凛然生敬，仿佛又看见孔明的风采和功烈。至于管仲、乐毅虽有才华，终究不能使关羽、张飞蒙羞，此外又能怎样呢？对仗贴切，而且含有议论，这是别人比不上的。马嵬驿的唐诗尤其多，例如刘梦得“绿野扶风道”一篇，人们很爱诵读，但它浅近得连儿童也能写。李义山说：“海外徒然听说还有九州，来生的事还不能预知，今生只好到此为止。”语意极其亲切高雅，所以不用“堕泪”“愁怨”等字眼，听到的人却因此深深悲伤。“白白听见虎旅在夜里敲梆，再也没有鸡人报晓的筹数”，像是亲自随侍明皇，写出了当时的景物和情状。“今日六军一同停住马，他日七夕只能笑牛郎。”更加奇妙。世人谈论李义山的诗，只知道它巧妙华丽，和温庭筠齐名。其实庸俗的学诗者只学到他的皮毛，他高远的情怀和深长的意味，全都不懂。我从前常常喜爱刘梦得的《先主庙》诗，后来黄山谷让我读李义山的《汉宣帝》诗，才知道刘诗的浅近（《汉宣帝诗》就是《鄠杜马上念汉书》）。《吕大有诗话》一则 李义山诗说：“一春的梦雨常常飘打屋瓦，整日的灵风也吹不满旗子。”东坡公极其喜爱这一联，认为它有说不尽的意味。《西溪丛语》二则 李商隐有“当句对”的诗句，如“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也有同句内部作对、但上下两句并不相对的，例如陆龟蒙诗说：“只说漱流并枕石，不推辞蝉腹与龟肠。” 唐末馆阁中的诸位官员泛舟，以“木兰”为题作诗。忽然有一个贫士登船，作诗说：“洞庭春水绿得胜过云彩，天天有远行的船帆送走远行人。我曾经在木兰洲上走过，却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这木兰花的化身。”诸公大为惊异，想查访他的身份，原来是李义山的魂魄。当时李义山已经去世很久了。又有《岚斋集》记载，说这是陆龟蒙在苏州太守张搏的席间所作的《木兰堂》诗，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北梦琐言》一则 李商隐任员外郎时，依靠彭阳令狐楚，因笺奏文章受到相国的知遇；相国去世后，彭阳的儿子令狐绹继而拜相。李商隐同陇西令狐氏关系疏远，从未得到施展情分的机会。重阳日，义山到令狐宅，在厅堂上题诗说：“曾经和山翁共同把酒相饮，霜天白菊环绕台阶；十年地下没有消息，重阳酒杯前不免有所思念。不学汉臣栽种苜蓿，徒然使楚客吟咏江蓠。”又说：“郎君官位显贵，门前施行马，东阁之中我为何再也不能窥见？”令狐绹看见后只是惭愧惆怅，于是把这个厅堂关闭，终身不再在那里居住（《唐诗纪事》所载说法与此略有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三山老人语录》一则 李义山的《杂纂》把对着花喝茶称为“杀风景”，所以王荆公寄茶给平甫的诗中有“金谷花开莫漫煎”这样的句子。《鹤林玉露》一则 明皇把太真纳入宫中，和卫宣公娶伋的妻子没有区别。白乐天《长恨歌》说：“杨家有女儿刚刚长大，养在深闺无人知晓；天生的美丽容貌无法埋没，一朝被选到君王身旁。”这是替尊者隐讳。近来杨诚斋题写《武惠妃传》说：“桂树在秋风露水中折断，兰花折落，千花没有一朵能够开放。天颜和寿王都不忍心，金闺中冷落一人，最终把玉环献给君王。”词句虽然工巧，意思却不够委婉。只有李商隐说：“龙池赐酒，敞开云母屏风；羯鼓声高，众乐都停。半夜宴饮归来，宫漏悠长；薛王沉醉，寿王清醒。”他的言辞含蓄而又显明，得到了《诗经》所说的风人之体。《李义山诗集注》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