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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 《李太白集分类补注》　别集类一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李太白集分类补注》三十卷，是宋代杨齐贤编集并作注，元代萧士赟删削增补的。杜甫集自北宋以来作注的不到几十家，李白集由宋、元人撰辑作注的，如今只有这一部流传于世。康熙年间，吴县缪曰芑翻刻宋本《李翰林集》，前二十三卷为歌诗，后二十六卷为杂著。此本前二十五卷为古赋、乐府、歌诗，后五卷为杂文，并且分别标明门类，与缪本的目录次序不同。究竟是杨齐贤改编的，还是萧士赟改编的，原书没有序跋，已经无法考察。只是所辑注文分别以“齐贤曰”“士赟曰”为标题，用来区别，因此还可以辨识。注文中多征引古代事实，也兼及文义，卷帙浩繁博大，不能没有错误。唐觐《延州笔记》曾摘出萧士赟注《寄远诗》第七首“灭烛解罗衣”一句，说不知道它出自《史记·滑稽列传》中淳于髡的话，却泛泛引用谢瞻、曹植的诗。又如《临江王节士歌》，杨齐贤认为史书失载了它的作者姓名，萧士赟则引用《乐府游侠曲》作证，却不知道《汉书·艺文志》中的《临江王歌》和《愁思节士歌》原本各自是一篇，自南齐陆厥才合称为《临江王节士歌》，后来庾信、杜甫都承袭了这个错误，白诗也属于沿袭讹误。杨齐贤等人不加辨析，反而认为是史书失载了作者姓名，这类地方都不够精审。然而它大体上详尽完备，足以供查考阅览。其中如《广武战场怀古》一首，萧士赟认为不是太白的诗，厘定后置于卷末，也确实有他的见解。对于李白文集来说，它终究不能说没有功劳。杨齐贤字子见，是舂陵人；萧士赟字粹可，是宁都人，勤奋好学，擅长作诗，同吴澄友善。他所著的《诗评》二十多篇以及《冰崖集》，都已经久已散佚，只有这部书为世人共同传诵。乾隆四十七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唐翰林李太白诗序》李白字太白，是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暠的九世孙。世代承袭显贵的官爵，家族一直显赫。中世时因无罪获罪，被贬居条支，于是改换了姓和名。然而从穷蝉到舜，五代都是庶人，连续几代都没有大显于世，也实在可叹。神龙初年，他逃回蜀地，又指着李树而出生。伯阳惊姜的那个晚上，长庚星进入梦中，所以出生后取名为白，字太白。世人称他是太白星的精灵，确实说中了。他不读非圣人之书，以写郑、卫淫靡之音为耻，所以他的言辞多像天仙的语言。他所作的文章诗歌，大多寓有讽谏和兴寄。从三代以来，继《诗经》的风、屈原宋玉的辞赋之后，能够驰骋超过屈原、宋玉，鞭策扬雄、司马相如，千年以来独步文坛的，只有先生一人。因此王公贵族都追随他的风采，各地名山之神也与他联袂，群贤纷纷聚集在他身边，如同群鸟归向凤凰。卢黄门说：“陈拾遗横扫衰颓的文风，天下的质朴与文采随之焕然一变。”直到当朝，诗体还保留着梁、陈宫廷中的风气，到了先生这里便发生大变，旧风气被一扫而尽。古今文集，有的被阻抑而不能流行，只有先生的文章横贯天地四方，可以说是力量足以与造化抗衡了吧。天宝年间，皇祖下诏征召他到金马门，亲自下车步行迎接，好像接见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一样，赐他坐七宝床进食，亲手调羹给他吃，对他说：“你是平民，名声却为朕所知；如果不是平素积累道义，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 他被安置在金銮殿，出入翰林院，皇帝向他询问国政，他暗中起草诏令文告，别人都不知道。同列中有嫉妒正直、妨害才能的人，诋毁他，使正直的言论不能进入皇帝耳中，皇帝因此疏远了他。先生于是放浪于世、纵情饮酒，以此自我蒙蔽、玷污。吟咏歌唱时，他屡屡称说东山。又与贺知章、崔宗之等人结伴游乐，自称“八仙”，贺知章说先生是“谪仙人”，朝廷官员作《谪仙之歌》，总共有几百首，大多说先生不得志。天子知道他不能留在朝廷，便赐金放他归去。于是他前往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处，请北海高天师在齐州紫极宫授予道箓，准备向东归赴蓬莱，仍让羽人驾着飞车前往丹丘罢了。阳冰在当涂试唱弦歌，内心并不喜欢这个地方，先生却没有嫌弃我，乘一叶扁舟前来相访。临到将要挂冠归隐时，先生又病势危急，留下草稿万卷，亲手编集的文稿尚未修订，便在枕上把简册交给我，让我为它作序。谈论《关雎》的意义，我开始惭愧自己不如卜商；阐明《春秋》的文辞，最终惭愧自己不如杜预。自从中原发生战乱，先生避乱八年，当时的著述十之八九已经散失，如今保存下来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时为宝应元年十一月乙酉日。

译别集序 李翰林的歌诗，李阳冰编成《草堂集》十卷。史书又另外收录歌诗十卷，与《草堂集》互有得失，于是校勘后编排为二十卷，题名为《李翰林集》。如今在三馆中得到李白的赋、序、表、赞、书、颂等文章，也编排为十卷，题名为《李翰林别集》。翰林在唐天宝年间，贺秘监把他的名声告诉唐明皇，皇帝在金銮殿召见他，亲自下步辇迎接，好像接见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一样。他起草和亲蕃书，文思如悬河奔涌。皇帝赞赏他，赐他七宝方丈之席，在面前赐食，亲手调羹。于是把他安置在金銮殿，使他出入翰林院。他的其他事迹，《草堂集序》由范传正撰写，新墓碑也已经大略而详细地记载了。史书又撰写《李白传》一卷，记载的事情更加周全。然而近来又得到三件事。开元年间，宫中开始重视木芍药，就是今天的牡丹【《开元天宝花木记》说：宫中称木芍药为牡丹】，得到四株，分别是红色、紫色、浅红色和全白色。皇上于是把它们移栽到兴庆池东、沉香亭前。正值花朵繁盛开放时，皇上乘坐照夜车，太真妃乘步辇跟随，皇帝下诏挑选梨园弟子中最优秀的，得到十六种乐曲。李龟年以歌唱擅长一时，作为著名乐工，手捧檀板，领着众乐工站在前面，正要演唱。皇上说：“欣赏名花，面对妃子，哪里还用旧的乐辞呢？”立即命李龟年拿金花笺，宣召并赐给翰林供奉李白，命他当即进献《清平调辞》三章。李白欣然接受诏命，当时似乎还没有完全醒酒，于是提笔写成。第一首说：“云彩想起衣裳，花朵想起容貌；春风吹拂栏杆，露水使花色更加浓艳。若不是在群玉山头见到她，便会在瑶台月下遇见她。”第二首说：“一枝红艳的花朵凝聚着露水和香气；即使有巫山云雨，也徒然令人断肠。请问汉宫中谁能像她？只有赵飞燕还可以凭借新妆相比。”第三首说：“名花和倾国美人相互映衬，常常使君王带着笑容观看。排遣春风般无边的怨恨，她倚靠在沉香亭北的栏杆上。”李龟年把歌辞进呈，皇上命梨园弟子略作编排，调和丝竹乐器，于是催促李龟年演唱。太真妃手持玻璃七宝杯，斟饮西凉州的葡萄酒，笑着接受歌辞，心意十分深厚。皇上于是调弄玉笛为歌曲伴奏，每当一曲将要换调时，便放慢笛声来增添媚态。太真妃饮酒完毕，收起绣巾，郑重拜谢。皇上从此认为李翰林远胜于众学士。恰逢高力士始终把为李白脱靴看作奇耻大辱，后来有一天太真妃再次吟诵前面的诗辞，高力士说：“当初我以为妃子怨恨李白已经深入骨髓，为什么反而这样一再称赏他呢？” 太真妃于是惊讶地说：“哪有翰林学士竟能这样羞辱人？”高力士说：“诗中拿赵飞燕来比妃子，已经是极其轻贱妃子了。”太真妃很认为他说得对。皇上曾经三次想任命李白为官，最终都被宫中之人阻止而作罢。李白一向有识人之鉴，客居并州时，在军伍之间认出了汾阳王郭子仪，替他解除刑责，并加以奖掖重用。等到翰林因永王之事获罪，郭子仪功成之后，请求用自己的官爵来赎李翰林，皇上答应了，于是免除李白死罪。翰林识人的才智如此，汾阳王报答恩德也如此。李白的从弟李令问，常常对李白说：“兄长的心肝五脏难道都是锦绣做的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成文章，挥笔便如雾气消散呢？”史传遗漏了这三件事，现在把它们写在序中。李白有诗说：“在北窗下吟诗作赋，万言文章还不如一杯水。”大概是在感叹有才华而没有时运和职位。唉！凭李翰林的才华声名，遇到玄宗的知遇，却竟然漂泊到这种地步。宋中丞向圣真推荐他说：“一生未获一官，四海都称其冤屈。”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白居易赠给刘禹锡的诗说：“诗才被称为国手也只是如此，命运压在人头上，实在无可奈何。”这话并不虚假。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不要自我轻视。编撰这部集子时，只姑且保存大概而已。当时我在绕雷州中，咸平元年三月三日作序。后序 唐代李阳冰作《李白草堂集》十卷，说：“当时的著述，十之八九已经散失。”咸平年间，乐史另外得到李白歌诗十卷，合为《李翰林集》二十卷，共七百七十六篇。乐史又编纂杂著为别集十卷。治平元年，得到王文献公溥家所收藏的李白诗集上、中二帙，共增补一百零四篇，可惜下帙遗失了。熙宁元年，得到唐代魏万所编诗集二卷，共增补四十四篇。于是汇集唐代各类诗集中的作品，以及刻石流传和别集中收载的作品，又得到七十七篇，总数将近千篇。沿用旧目录而加以厘正编次，使同类作品各自相从，并把别集附在后面。凡赋、表、书、序、碑、颂、记、铭、赞、文六十五篇，合为三十卷。同舍吕缙叔拿出《汉东紫阳先生碑》，但碑文残缺，其中间有无法辨认的地方，因而不再收入。夏五月晦日，常山宋敏求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篇〕

译后序 《李白集》三十二卷，旧有歌诗七百七十六篇，如今有一千零一篇，杂著六十五篇，是知制诰常山宋敏求、字次道，增广编成的。次道既然按类别增广李白诗作，自己作了序，却没有考察、编排作品的先后次序。我得到这部书后，于是考订作品的先后并依次编排。李白大概是蜀郡人，起初隐居岷山，后来出居襄汉之间，向南游历江淮，到楚地观览云梦。云梦许氏，是唐高宗时宰相许圉师的家族，许圉师把女儿嫁给李白，因此李白在云梦停留了三年；离开云梦后到齐鲁，住在徂徕山竹溪，进入吴地，到了长安。唐明皇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任命为翰林供奉。不久因意见不合而离开京城，向北抵达赵、魏、燕、晋，向西渡过岐、邠，经过商、于到洛阳，在梁地游历最久，又回到齐鲁，向南游历淮水、泗水，再次进入吴地，辗转迁徙于金陵、上元、秋浦、寻阳。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第二年，唐明皇在蜀地，永王李璘节度东南，李白当时卧病庐山，李璘强迫他出山任职。李璘军队在丹阳失败，李白逃亡到宿松，因受牵连被拘系在寻阳狱中。宣抚大使崔涣和御史中丞宋若思审验治办李白之罪，认为罪行轻微，应该赦免；但宋若思的军队开赴河南，于是释放了李白，使他参与谋划军务，并上书肃宗，推荐李白才华可用，未获答复。这时李白已经五十七岁了。乾元元年，最终因为受到永王李璘之事的牵连，被长期流放夜郎，于是泛舟洞庭湖，溯江而上经过峡江到达巫山，因遇赦而获释，停留在岳阳、江夏，过了很久又到寻阳，经过金陵，在历阳、宣城二郡之间徘徊。他的族人李阳冰任当涂县令，李白经过那里，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这时是宝应元年。他一生始末所经历的事情就是这样，这些是从李白诗文中可以考察出来的。刘全白为李白撰写墓志，说李白偶然乘一叶扁舟，一天能行千里，有时遇到胜景，便终年不迁移；这大概也是李白自述的大略。旧史称李白是山东人，任翰林待诏；又称永王李璘节度扬州，李白在宣城拜见他，于是被征召为从事；新唐书又称李白从夜郎流放地返回寻阳后，因事下狱，由宋若思释放。这些都同李白自己的叙述不相符合，大概是史书弄错了。李白的诗联类引义，虽然合乎法度的很少，但文辞宏大华美、俊逸雄伟，几乎是屈原等辞赋家所不能及的，是近世未曾有过的。旧史称李白有超逸的才华，志气宏大旷达，飘然具有超越世俗的心志；我认为这确实是实录，而新唐书没有记载这些话，所以录下来，使读者能够详细了解。南丰曾巩作序。故翰林学士李公墓志并序 唉！姑熟东南、青山北面，有世代相传的唐代高士李白之墓。唉，真令人悲哀！仁德用来使万物安宁，先生在这方面一定很勤勉；义行用来救济危难，先生以此为志向；见识用来辨明事理，先生的见识十分广博；文章用来表达志向，先生的文德美善。先生本应上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下可以成为诸侯的朋友。享年六十二岁，因不得志而作《临终歌》后去世。可悲啊！圣人用德行树立名声，贤人用言论树立声名，道义可以长久流传于世，言论可以成为世俗的准则。先生虽然已经去世，我却不认为他已经灭亡。先生有个儿子叫伯禽，天性自然淳厚，年长后能扶持幼弟，能够分辨几种技艺。先生的德行一定会使他的名声更加显扬。罢了！铭文说：树立德行，称为圣人；树立言论，称为贤人。可叹啊！您的道德，比世人奇异而又可与上天相等。悲哀啊！《唐翰林李君碣记》先生名白，是广汉人，性情豪放不拘，喜好纵横家的学术，擅长作赋写诗，才华气度超逸高迈，常常兴致一来便写成文章，恐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比不上他，尤其擅长古歌。年轻时任侠仗义，不经营产业，名声传到了京师。天宝初年，玄宗征召他为翰林待诏；他曾经撰写和亲蕃书，又进献《宣宗鸿猷》一篇，皇上很看重他，想把起草诏令的职任交给他。同列官员诽谤他，皇帝下诏令他归隐山林，于是他放浪天下，以诗酒自我遣兴。他又向往道术，认为神仙可以求得，不肯求取小官，把当世事务看作自己的责任；然而一生漂泊坎坷，最终没有成就名业。他有个儿子名叫伯禽，偶然游历到这里，于是先生因病去世，便葬在这里。他的文集也没有固定卷数，家中有收藏。代宗即位，广泛访求被埋没和困顿的人才，当时先生也被授为拾遗；听到任命的消息后，先生却已经去世了。唉！给了他才华，却没有给他命运，可悲啊！李白小时候就因为诗才被先生所知，到这里来凭吊将要荒废毁坏的坟墓，追想先生的声音容貌，悲伤得不能停止。县邑有贤能的县令顾公，游学秦地时立志喜好作诗，也曾仰慕并仿效李君的气度声调；于是感叹盛大才华沉寂于幽冥，便树立墓表、修整坟墓，又题刻在坚石上，希望传示给往来之人。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沙门履文书写。坟墓距墓记碑一百二十步。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一 宋　杨齐贤　集注 元　萧士赟　补注 古赋 《大鹏赋》并序 我过去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萧士赟说：司马承祯字子微，是洛州人，能够辟谷、导引，各种方术无不精通。《续仙传》认为他是尸解成仙。天台赤城山名为上清，是王平的天界，上应天上的台宿，所以名叫天台，在台州】，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灵在八极之外遨游【萧士赟说：《淮南子》说，八方边界之外才有八极】，于是写作《大鹏遇希有鸟赋》来自我夸广。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民间常常可以见到。我后悔它是年轻时的作品，没有穷尽宏大通达的旨趣，中年时便放弃了它【萧士赟说：张华为《东方朔神异经》作序说：昆仑山有铜柱，高耸入天，所谓天柱，周围三千里，圆得像削成的一样，下面有回旋的屋舍，是仙人九府的治所，上面有一只大鸟，名叫希有】。后来读《晋书》，看到阮宣子作的《大鹏赞》，认为自己的心意浅陋而鄙俗【萧士赟说：《晋书》中阮修字宣子，是阮咸的侄子，曾作《大鹏赞》】，于是重新回忆旧作，增改之处多与旧本不同，今天又把它保存于集子中，哪里敢把它传给作者们，不过希望可以给子弟们看看罢了。赋文说：南华老仙在漆园揭示天机，吐露峥嵘高妙的议论，开启浩荡奇伟的言辞【萧士赟说：庄子是蒙地人，名周，曾任漆园吏。唐天宝元年诏封为南华真人。这里说鲲鹏的故事，开始于《逍遥游》】；在《齐谐》中征引极其怪异的传说，谈到北海有一条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长，名字叫鲲；它变化成大鹏，形体凝聚如混沌胚胎，脱去海岛上的鳞鳍，在天门张开羽翼【萧士赟说：《庄子·逍遥游》说，北海有条鱼，名叫鲲，鲲的大小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变化成鸟，名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奋力飞起，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它拍打渤海的春水，在扶桑树上晒干羽翼，光辉照耀天地，凌驾于昆仑山上。一振翅、一舞动，烟雾迷蒙，沙尘昏暗，五岳因此震荡，百川因此崩腾奔流【萧士赟说：五岳是泰山、衡山、嵩山、华山、恒山】。于是它踢开厚重的大地，举起清明的天空，横贯重霄，冲入层层大海；激起三千里的水势而高高飞起，向九万里的高空飞去。脊背高耸，压过太山的巍峨；翅膀举起，遮盖长云的纵横。它左旋右转，忽暗忽明，经过无边无际的空阔之境，飞行盘旋；排开高大险峻的天门【萧士赟说：夭乔是飞腾的样子，峥嵘是高大广阔的样子】。它簸动鸿蒙元气，扇动雷霆；星斗转动而天空震撼，山岳摇动而海水倾覆【萧士赟说：鸿蒙是自然生成的元气，一说是海上的云气】。它发怒时没有什么可以搏击，雄健时没有什么可以争胜，确实可以想见它的气势，仿佛看见它的形状。至于它的脚缠绕着虹霓，眼睛闪耀如日月，身躯前后相接、连绵拖曳，挥动之间忽快忽慢；喷出气息，六合便生出云雾；抖落羽毛，千里之内便飞起大雪。它遥遥越过北方荒远之地，将要走尽通往南方的道路；运用迅疾的羽翼横向击打，鼓起奔腾的狂风长驱直进。烛龙衔着光明为它照路，列缺挥动闪电为它开道【萧士赟说：《山海经》说，钟山之神名叫烛阴，又名烛龙，口衔火精来照耀天门；列缺是天空裂隙中的闪电】。它把三座仙山看得像土块，把五湖看得像酒杯。它一动，神灵便相应；它一行，便合乎大道。任公子见了它也停止垂钓，有穷氏不敢拉弓射它，众人无不丢下钓竿、射箭，仰头长叹【萧士赟说：任公子做了大鱼钩来钓鱼，大鱼吞食了鱼钩，任公子捕获了那条鱼，将它剖开晒成腊肉。从淛河以东、苍梧以北，没有不吃饱这种鱼的。帝尧时的羿，即有穷氏，和吴贺向北游历，吴贺让羿射雀。羿问：“是要活捉它，还是射死它？”吴贺说：“射它的左眼。”羿拉弓射去，却误中了右眼。羿仰头惭愧，终身不能忘记。因此羿善于射箭的名声直到今天还在称颂】。它的雄伟姿态和壮丽景观，映照着背后的银河，向上摩擦苍天，向下覆盖无边大地。盘古开天时也只能仰视它，羲和驾日车也只能靠近它。它的身影缤纷地布满八方荒远之地，掩映着四海的一半【萧士赟说：八荒是八方荒远、极其遥远的地方。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称为四海】。当它遮蔽天空时，胸膛仿佛使白昼陷入昏暗，天地如同尚未分判的混沌。忽然翻转覆盖、回旋飞行，于是霞光铺开，云雾消散。然后它六月才呼吸一次，飞到海边。忽然遮蔽日光，横向支撑天空，又逆着高天向下垂落。它栖息在广大无边的原野，进入汪洋深广的水池【萧士赟说：泱漭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它猛烈气势所射及之处，余风所吹到的地方，海水翻腾，岩峦纷纷倾倒。天吴因此惊惧战栗，海若因此屈曲退缩【萧士赟说：朝阳谷有神名叫天吴，又称水伯；海若是海神】。巨鳌驮着山头转身逃走，长鲸跃出大海向下疾驰。它们都缩起甲壳、挫折鳍鬣，没有谁敢窥视它。我也无法测度它的神奇怪异竟达到这种程度，大概真是造化所造就的吧【萧士赟说：巨鳌每十五年抬头一次，背负灵山；鲸是海中的大鱼，大的有千里长，一生生下数万条小鱼，常在五六月靠岸产子，到七八月带领小鱼回到海中】。哪里能同蓬莱山的黄鹄相比呢？黄鹄夸耀自己的金色羽衣和菊黄色衣裳；又哪里能同苍梧的玄凤相比呢？玄凤炫耀自己的黑色羽质和锦绣般的文采。黄鹄已经受灵仙驱使，长久被驯养在池沼围堰中；精卫殷勤地衔木填海，鶢鶋因悲愁而把酒杯陈列【萧士赟说：炎帝的女儿溺死在东海，化为精卫鸟，每次衔着西山的木石去填东海；传说怨恨溺死于海中的鸟叫鶢鶋，栖息在鲁国东门之外，那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季温暖】。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三足乌在太阳中闪耀【萧士赟说：桃都山有棵大树名叫桃都，树枝相距三千里；树上有天鸡，太阳初出照到这棵树时，天鸡便鸣叫，天下的鸡都跟着鸣叫】。它们不能旷达放纵、自由适意，为什么还要拘束自己、固守常态？都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没有同类可以与它相比；它不夸耀自己的巨大，也不任意逞强凶猛，总是顺应时势而行动或蛰伏。

译它参照玄妙的根本来比拟寿命，饮用元气来充实肠胃【萧士赟说：《列子·黄帝》说，谷神永远不死，这就叫玄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本】。它在晹谷嬉游徘徊，凭靠炎洲起伏飞翔【萧士赟说：晹是明亮的意思，太阳从谷中升起而天下明亮，所以称为晹谷；炎洲在南海之中】。不久，希有鸟出现，对它说：“伟大啊，大鹏！这就是飞行的快乐。我的右翅可以遮住西方极远之地，左翅可以遮蔽东方荒远之地；跨越大地的脉络，周旋于天空的纲维；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我呼唤你一起遨游，你呼唤我一起飞翔。”于是大鹏答应了它，高兴地跟随它。两只鸟已经飞上寥廓高空，而斥鷃一类的小鸟，只能在篱笆间徒然被它们嘲笑。《拟恨赋》【江淹曾感叹古人遭逢时运闭塞、志向不能伸展，作《恨赋》；太白这篇作品在结尾仿拟它】清晨登上泰山，远望蒿里，只见松树楸树下白骨寒冷，旧日的荒草掩没了毁坏的坟墓【萧士赟说：挽歌《薤露》送葬王公贵人，《蒿里》送葬士大夫和庶人】。浮生实在可叹，人生的大限都一样。于是我本是壮士，慷慨激昂不能止息；仰头追想前代贤人，他们含恨而死。昔日汉高祖如蛟龙腾跃，群雄竞相奔附；他提剑叱咤，指挥中原，向东奔驰到渤海，向西漂荡到昆仑；斩断白蛇，奋力用兵，扫清国家道路；掌握天命图谶而登上帝位，登临紫坛而威武地环顾天下。一旦永远辞别，天下都穿着白色丧服。至于项王如猛虎搏斗，光芒同白日争辉；他在垓山力气耗尽，盖世的雄心也违背了愿望；听到楚歌从四面传来，知道汉军把自己重重包围；帐中舞剑，流泪而雄威受挫；乌骓啊不能前进，我这暗哑含怒的心又能归向哪里【萧士赟说：《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王的军队驻扎垓下，兵少粮尽，汉军及诸侯军把他包围数重。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楚歌，项王大惊说：“汉军已经得到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样多！”项王夜里起身饮酒，帐中有美人虞氏，常随侍他；骏马名叫骓，项王常骑它。于是项王悲歌慷慨，自己作诗说：“力能拔山啊，气势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不能奔驰；骓马不能奔驰啊，怎么办呢？虞姬啊虞姬，叫我把你怎么办呢？”】项王唱了几遍，美人应和他，项王眼泪流下数行，左右侍从也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王上马，部下壮士和骑兵跟随的有八百多人，连夜冲破包围向南逃走。天刚亮，汉军察觉，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王渡过淮水，能跟上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项王到了阴陵，迷失道路，问一个农夫，农夫欺骗他说：“向左。”项王向左走，便陷入大泽之中，因此汉军追上了他。项王自己估量不能逃脱，于是自刎而死；“喑恶”是怀着愤怒之气的意思】。至于荆轲进入秦国，径直渡过易水，长虹贯日，寒风飒然吹起；为了远方报仇始皇、准备替太子报仇，奇谋没有成功，愤懑悲痛而死【萧士赟说：《史记·刺客列传》说，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逃回后见秦国将要吞并六国，秦兵已经逼近易水，担心灾祸临头，太子丹忧虑此事，于是通过田光结交荆轲。后来尊荆轲为上卿，命秦武阳为副手，一同进入秦国刺杀秦王。临行时，太子丹和知道此事的宾客都穿白衣戴白帽为他送行。到了易水边，行过祭路神的礼仪准备上路，高渐离击筑，荆轲应和歌唱，唱出变徵调，众人都流泪哭泣。荆轲又上前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轲又唱出羽调，声音慷慨悲壮，众人都闭上眼睛，头发全都向上冲起。于是荆轲登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到了秦国，秦王听说荆轲到来，非常高兴，于是穿上朝服，安排九宾之礼，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装有樊于期首级的匣子，秦武阳捧着地图匣，依次走到台阶前。荆轲取出地图捧上，秦王展开地图，地图展到尽头，匕首便显露出来。荆轲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匕首刺他。还没有刺到身体，秦王惊起，衣袖被扯断，绕着柱子逃跑。群臣用手一同搏击荆轲。当时侍医夏无且拿着自己所奉的药囊投击荆轲。秦王正在绕柱逃跑，仓促惊慌，不知道怎么办。左右侍臣于是说：“大王，把剑背到背上！”秦王便拔剑砍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残废倒地，便拿起匕首投向秦王，没有击中，却刺中了柱子。秦王又砍荆轲，荆轲身中八处伤。荆轲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倚着柱子大笑，张开双腿坐着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他，必定要取得契约来报答太子。”史邹书说：“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想刺杀秦王，他的精诚感动上天，于是出现白虹贯日。太子害怕了。”至于陈皇后失宠，长门宫门扉紧闭，白日里的金殿冷落，霜气使锦衣凄寒；春草不再碧绿，秋日的萤火纷乱飞舞；她怨恨桃李凋残，思念君王却又遭到君王背弃【萧士赟说：《汉书·外戚传》说：“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曾祖父陈婴被封为唐邑侯，传到他的儿子陈午；陈午娶了长公主的女儿。起初，汉武帝得以立为太子，是因为长公主出力，后来把女儿嫁给他为妃。武帝即位后，她成为皇后，专宠骄贵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宠，几次几乎想置她于死地。元光五年，因陈皇后让楚服等女子施行巫蛊、祭祀诅咒，被废黜退居长门宫】。从前屈原被放逐以后，迁徙到湘水一带，心已死于旧日楚国，魂魄飞向长满大树的远方；听江风轻轻吹拂，听山岭猿猴啾啾哀鸣，永远把骨骸埋在清水之中，怨恨楚怀王不肯收用他【萧士赟说：《史记》说：“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任楚怀王的左徒。上官大夫与他同列，却进谗言诋毁他，楚王发怒而疏远屈平。屈平痛恨楚王听信谗言而不聪明，谗谄蒙蔽明辨，邪曲伤害公正，正直不能被容纳，因此忧愁深思而作《离骚》。《离骚》就是遭遇忧患的意思。后来子兰成为令尹，劝怀王入秦而没有回来。屈平既嫉恨子兰，却仍然眷恋楚国，心系怀王。令尹子兰听说后大怒，最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他放逐。”】屈原到了江边，在泽畔边走边吟咏，借话对渔父说：“我宁愿跳入湘水，让江鱼把我葬在腹中……”于是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

译至于李斯受刑被杀时，神色黯然，左右侍从流泪，精魂震动上天；他牵着爱子从此永别，感叹再也没有机会牵着黄犬出上蔡东门打兔子【萧士赟说：秦二世听信赵高的谗言，把李斯施以五刑，判处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出狱时对他的次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狗，走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办到吗？”于是父子相对哭泣，三族都被诛灭】。有的人从军后永远诀别，有的人离开故国、长久远行；流落天涯的迁客，身在海外而思念归乡。这些人忽然看见愁云遮蔽太阳，目光望断，心魂飞驰，无不皱眉痛彻骨髓，擦拭鲜血，沾湿衣裳。至于那些绣饰的车子充塞金门，清晨烟尘纷乱，白日歌钟喧闹，也终究会像星沉电灭一样，收敛身影，潜藏魂魄。罢了！桂花满枝啊，明月光辉；扶桑初晓啊，白日飞升；美丽容颜衰减啊，蝼蚁聚集；碧玉台空荡啊，歌舞稀少。万物同天道一起走向尽头，没有谁不最终抛下骨骸而同归于尽。《惜余春赋》上天发布时令，北斗转向东方，人们便知道春天来了【萧士赟说：《鹖冠子》说，斗柄指向东方，天下就知道春天到来】。水波荡漾，呈现碧色；兰草茂盛，开出红花。试着登高远望，直到云海尽头，仍是一片微茫。魂魄一离去啊，仿佛将要断绝；泪水流过面颊啊，连成一行。吟咏清风，歌唱《沧浪》，怀念洞庭，悲伤潇湘。为什么我的心这样飘渺，随着春风一起飘扬？飘扬啊，思绪没有尽头；思念美好的约会啊，却始终不能实现。平原上的草长得萋萋啊，呈现绮丽的色彩；喜爱芳草啊，好像剪裁出来的一样。可惜我的余春将要结束，每每因此生出遗恨，实在不少。汉水的曲折处啊，江水的深潭；手持瑶草啊，这思念怎能承受？想起在岘山北面的游女，愁念在湘水南面的帝子。遗恨没有尽头啊，心中郁结；目光迷离啊，忧愁纷纷【萧士赟说：《韩诗内传》说，郑交甫准备向南到楚国去，沿着汉水北岸走，在台下遇到两个女子，佩戴两颗珠子，大小像荆鸡蛋。他对她们说：“希望请您把佩饰给我。”两个女子便把佩饰给了郑交甫。郑交甫接过来放在怀中，走了十步，回头摸取，佩饰已经没有了；回头看两个女子，也已经消失。岘山在襄阳十里处】。在淇水边披露卫女的思归之情，在阳云间寄托楚国的梦境【萧士赟说：《诗经·竹竿》写卫国女子思念归乡，嫁到异国而得不到回应，却仍然思念并能守礼。】泉水的源头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已经出嫁，远离了兄弟父母。宋玉《高唐赋序》说：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台，望见高唐观，观上独有云气。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气？”宋玉说：“这就是所谓朝云。从前先王曾游高唐，疲倦后白日小睡，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的女子，是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高唐，愿意为您侍寝。’楚王于是宠幸了她。临走时她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立庙，名为朝云】。春天每次归来，花就开放；已经过去了啊，春天也改变了。感叹长河流逝太快，把奔腾的波涛送入东海。春天不能停留啊，时光已经失去；年老衰颓啊，来得更加迅速。恨不得把长绳挂在青天上，系住这向西飞逝的白日。若有一个人啊，彼此情意亲密；如今却离开南国啊，前往西秦【萧士赟说：秦国在西方，所以称为西秦】。看见游丝横在道路上，仿佛织成罗网，想留住春光和行人。沉吟啊，悲哀地歌唱；徘徊啊，伤感离别。送行人将要远去，看着远行的鸿雁渐渐消失。把愁心醉倒在垂杨下，随着柔软的枝条一同纠结。望着我的夫君啊，只能叹息；横流的泪水啊，怨恨春日的美景。把遥远的身影寄托给明月，送我的夫君远到天涯。《愁阳春赋》东风归来，看见碧草便知道春天到了。水波荡漾，景象朦胧，垂杨为什么这样柔美，却反而使人忧愁？天光清澈而明丽温和，海气碧绿而芬芳清新。碧草繁茂，田间小路相互交错；云朵飘飘，与草色相互映衬。水波流转，沿着曲折之处延伸；俯视青苔，泉水正在滋生。景物缥缈而轻盈绵延，看见游丝缠绕着烟雾。魂魄同这些景物一起断绝，沉醉于风光之中却感到凄凉。至于陇水的声音像秦地的歌声，江上猿猴的啼声像巴人的吟唱【萧士赟说：《三秦记》说，陇坂有九曲，不知高到多少，想登上去要七天才能越过高处，高处可以容纳一百多户人家，清水从四面流下。这里说陇水呜咽如秦声，江上的猿啼如巴人的吟唱】；明妃远在玉门关，楚客独对枫树林【萧士赟说：王昭君是齐国王襄的女儿，十七岁时被献给汉元帝。恰逢匈奴派使者请求一个女子，元帝便把她赐给单于为后。因避晋文帝司马昭的讳，改称明妃。汉朝边塞有玉门、阳关，所以称玉塞。楚客指屈原】。试着登高远望，悲痛深入骨髓，伤心至极。春心荡漾如波，春愁纷乱如雪。各种情感的悲欢，都在这个芳美的时节集中触发。如果有一个人在湘水之滨，隔着云彩和虹霓却无缘相见；只能把离别的眼泪洒在浅浅的水波上，把东流的流水寄托给亲爱之人。假如春光可以握取而不会消灭，我愿意把它赠给远在天涯的佳人。《愁清秋赋》登上九疑山啊，远望清澈的江川，看见三湘之水潺潺流淌。江水带着寒意流归大海，云横秋空遮蔽了苍天。我按照鸟道计算到故乡的路程啊，不知离荆、吴还有几千里。当时西斜的太阳已成半轮，映照着岛屿将要沉没；澄澈的湖水如白练般明亮，遥望海上的月亮，想到美好约会遥遥无期，心中遥念燕地而远望越地。荷花凋落啊，江色已呈秋意；微风袅袅啊，长夜悠悠。面对无边的大海而心生羡慕，想着到沧洲去垂钓巨鳌；却没有长竿可以一举钓起，只能抚视洪波而更加忧愁。归去吧，人世间不可以寄托我的身心啊，我将到蓬丘去采药。【士赟说：蓬丘就是蓬莱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剑阁赋》咸阳以南，直望五千里，只见云峰高耸。【士赟说：咸阳以西到雍地，就是长安。】前面有剑阁，横断山岭，倚着青天从中间裂开。上面松风萧萧，夹杂着巴地猿猴相互哀鸣的声音。旁边飞瀑奔流入沟壑，水花洒在山石和楼阁上，汹涌之声如惊雷。送别佳人啊，这一去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来后望着夫君啊，怎能不忧伤至极？我低声沉吟，叹息不已！看着沧波向东流去，悲叹白日向西隐没。鸿雁与燕子分别啊，秋声使云也为秦地的暮色而愁。若有明月从剑阁升起啊，愿你我虽身处两地，也能对酒相互思念。

译《明堂赋》【并有序】○太白这篇赋，想来作于乾元殿尚未拆毁之前。从前天皇在泰山告成，改年号为干封，开始营建明堂；到总章年间，工程尚未完成，令人痛惜天皇的威灵已经远逝。【士赟说：《唐书·高祖纪》称皇帝为天皇，皇后为天后。干封元年正月戊辰，皇帝在泰山封禅，以皇后为亚献。通常所说，泰山又名岱宗，君王接受天命、改革政治后，要在岱宗报告功业完成。岱，是更替之意，是东方万物交替之处，又是群山之长。《唐书·礼乐志》说，高宗时改年号为总章，分万年县设置明堂县，表示必定要建立明堂，但议论者更加纷乱：有人认为应有五室，有人认为应有九室。高宗依从两种意见，和公卿临观商议，仍不能统一，于是下诏任意颁定制度。后来取法黄琮，上面设置防尾之饰，所说的更加荒诞，明堂也终于没有建成。】天后继承事业，中宗完成了它，于是使亿万百姓的子孙前来归附，尊崇万代祭祀的大业。【士赟说：《唐礼乐志》说，到武则天时才毁掉东都乾元殿，在其地建立明堂。】大概天皇开创天命，中宗奉行天命，历代圣主相继完成宏大功业并使之彰显；臣李白赞美其盛德，恭敬地加以叙述。赋辞如下：当我大唐改变天命、开创新纪元之时，高祖手执大顺之权，威势如雷霆骤发而首先兴起；于是横扫八方，震动九天，扫除叛乱，开辟混沌。【士赟说：九阳，指九天的边际。畔涣，是强横放肆的样子，犹如说跋扈。】景星闪耀，太阶平正；虹霓消灭，日月光明。【士赟说：祥瑞之星叫景星，也叫德星，形状像半月，生于晦朔，帮助月亮增光。玉堂之臣不敢私自任用亲信，于是太阶三星出现；每台二星，共六星。虹霓是阴阳之精，雄的叫虹，雌的叫蜺。】敬重太宗继承光明，使光明重重相续。【士赟说：《儿宽传》说“日宣重光”。】拓展疆域而确立皇极，缀补苍天倾颓的纲维。【士赟说：颜师古说，颢颢就是天；元气浩大，所以叫颢天，颜色苍苍，所以叫苍天。】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美，宏大的恩泽丰厚广远。【士赟说：沕穆，是深厚通达的样子；滂洋，是丰厚广大。】武德在九州显赫，仁声迅速传遍无疆之地。【士赟说：有截，指九州。】至于高宗继承兴盛的国运，受到上天保佑而延续帝统，神明的福祐从四方来到，祥瑞之物全都进献；天赐的符命剖露，地上的珍宝出现。既然顺应天意和民心，于是登上泰山封禅，又到社首山降禅。【士赟说：张衡《东都赋》说“登封降禅，齐乎黄轩”。】将要考察洛地，崇建明堂，只是功业尚未完成啊，便乘白云归往帝乡。【士赟说：《列子》说“乘彼白云，至于帝乡”。】天后勤劳地辅佐朝政，中宗凭借恭敬明察而使国运昌盛；遵循先王轨迹继续建成明堂，彰扬历代圣主的光辉。于是命轩辕氏绘制图样，命羲和推算日影，经营营造，既不马虎，也不草率；因而四方之人纷纷来归，难道是要把万户百姓的赋税耗尽吗？于是校准水准，聚集云梁。【士赟说：郑玄说，在四角立柱并悬水以测高低；高低确定后，便划定位置、平整土地。在平地中央树立八尺高的标杆，用悬绳校正，以观察日影，借此校正四方。】把陇坂的玉石采掘殆尽，把潇湘的奇材用空；工程之功胜过神鬼，高度直达苍天。听天帝清晰的声音，仿造帝居的庄严气象。【“将将”读作七将切，士赟说，是严正的样子。】虽然暂时劳苦，却能永久坚固啊，这才开始实现我皇帝的圣谋。看那明堂的宏伟壮观：高耸突兀，光暗交替，仿佛太古元气凝结在空中的巃嵸山岳，重叠倾压；又像高大险峻的山峰，仿佛天门地户正在开合。于是削开高峻的山峰，使之像山岳般耸立；气势郁然高崇，广大而纷繁。它超过百王的建筑而流传功勋，照耀万物而焕发文采；幽微恍惚之间洞然开启，呼应着嵌岩向两旁分开。又像昆仑山的天柱，高耸九霄而垂接云气。于是明堂的结构仿佛建立在黄道之上，高耸入紫微宫；缠绕勾陈星形成回环的宫墙，打开天门而开启门户。【士赟说：勾陈是后宫，紫宫外营有勾陈星；阊阖是天门。】高峻奇伟，灿烂照耀宇宙；崔嵬显赫，张扬天地的神威。它背靠黄河，边临清洛水；大行山退立在后，通谷在前方开阔。【士赟说：大行是山名，通谷在洛城南五十里。】远处则以熊耳山为标志，以龙门山为关隘；在洪荒之地分开翠色山岭，使清幽的阴影洞然贯通群山。【士赟说：熊耳山在宜阳以西，龙门是山名，在西京河南县。】烟云卷舒，忽然出现又忽然隐没；嵩山高耸，喷临伊水，迫近日月；雷霆在这里鼓荡，星斗在这里奋发飞动。金龙盘曲蜿蜒，悬挂着天珠般高大的山峰；气势压倒五岳，形势张开于四方。【士赟说：五岳即大华、衡、恒、嵩；四维即乾、坤、艮、巽四隅。】盘根错节轧过大地中轴，摩触天边而创设规模。【士赟说：地下有四根柱子，广大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楼台高耸，奔走相连；城阙险峻高大，时隐时现。

译珍奇树木和翠绿芳草含着花朵，舒展着花叶；看见瑶井闪闪发光，玉绳星分布在高空。【士赟说：玉衡以北的两颗星叫玉绳。】华盖星朦胧广大，大微星参差排列。【士赟说：天皇大帝上方的九颗星叫华盖，用来遮蔽天帝的座位；大微是五帝的庭院，明堂的房舍。】以禁门拥护它，以武库星横列其旁。【士赟说：西方奎宿十六星，是上天的武库。】取法房宿、心宿来开辟营造，仰观少阳而安排布局。【士赟说：房宿、心宿是天帝在明堂布政的宫殿；少阳指东方，东方属木而主发动。】采用殷代制度，斟酌夏代步法，杂取代地宫室重屋的名称，综合辰次和火木之数。【士赟说：堂上有五室，象征五行：木室在东北，火室在东南，金室在西南，水室在西北；重屋是正宫正堂，如大寝。】壮丽却不至于奢侈，华美却不流于素朴。层层屋檐高耸如霞，广厦矫然，云气般密布；遮蔽日道，阻断风路。太阳转动光影而翻飞，大鹏横越霄汉而侧身飞过。近处只见万木森然向下，千宫对列而出。光碧之堂闪耀，琼华之室明亮。【士赟说：《三岛记》说，昆仑北户的承渊山有墉城、金台、玉楼，相互映照如流精之阙；光碧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青，景云瑞日，朱霞九光，是西王母所治理的地方。】锦绣灿烂，霞光斑驳，星辰交错，波浪互相冲激；风声萧瑟回旋，幽深阴郁而排列密集。包含着青葱的祥瑞之气，吐出浓郁的吉祥烟霭。九室深幽曲折，五门连绵相接。【士赟说：窈窕，是深的意思。】飞檐参差高耸，斗拱曲折相连。【士赟说：寅缘，是山岳相接的地方。】云纹楣梁高高横列，彩绘的椽角如群山聚集而仰向天空。白色墙壁白昼明亮，朱红屋脊在晴日下鲜明；红色栏杆各自高踞，仿佛倒卧在霄汉之间；翠色柱子回环相接，连续不断，绵延无际，仿佛连接苍穹的尽头，跨越皇居的大半。【士赟说：《尔雅》说，穹就是苍天。】远远望去，光辉灿烂，忽然如天地旋转、云气昏暗；靠近仔细观察，又光彩炳焕，照耀灿烂，转眼间山势仿佛变换，日影也随之改变。它的壮丽胜过蓬壶海上的楼阁，吞没了岱宗的日观峰。【士赟说：泰山又名岱宗，是群岳之长；泰山东面的日观峰，鸡鸣时可看见太阳将要升起，太阳升起后约有三丈高。】猛虎也会迷失道路，潜龙也要登梯；经过通天台直上高处，俯视长河又重新低下身来。【士赟说：《三辅黄图》有通天台；明堂上通于天，正取此象。】玉女在网户间攀援星辰，金娥把月亮纳入璇题。【士赟说：题是屋头，椽木的顶端都用玉装饰；这里说它们的光华交相辉映。】藻井纵横交错，舒展如蓬草；天窗张开红色的翼状形态，仿佛衔住彩虹。【士赟说：薛综说，藻井在栋梁中央，由交叉的木方构成，形状像井栏。】扶着高标想渡过川流，却没有立足之处；想仿照攀援之法而登，又只好停止。要离忽然眼花而在外面丧失视线，凝神细看，眼前仿佛结冰，反而在其中迷失。【士赟说：吕氏春秋说，要离到卫国去见王子庆忌，庆忌很喜欢他。要离请求和庆忌一起去夺取吴国，二人渡江时，要离用剑刺杀庆忌；庆忌抓住他把他投入江中，浮出水面后又将他投入江中，如此三次。庆忌最后说：“你是天下的国士啊，我抓住你正是为了成全你的名声。”要离没有死，回到吴国。】【“精视事未详”以下文字疑有脱误。】复道绵延相接，通到后宫，拥挤地通入西楼；这就是昆仑。【士赟说：《史记·天官书》说，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图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并引水贯通；环形宫室旧有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方进入，命名为昆仑。】前有疑，后有丞，端正仪容和步伐而出入。【士赟说：天子的四位辅佐，前方叫疑，后方叫丞，左方叫辅，右方叫弼。】九夷五狄，按照各自的方位前来归附。【士赟说：《礼记·明堂位》说，从前周公在明堂召见诸侯：天子背负斧扆，面向南站立；三公位于中阶之前，面向北而以东为上；诸侯在阼阶之东，面向西而以北为上；诸伯在西阶以西，面向东而以北为上；诸子在门的东北，面向南而以东为上；诸男在门的西北，面向南而以东为上；九夷在东门之外，面向西而以北为上；八蛮在南门之外，面向北而以东为上；六戎在西门之外，面向东而以南为上；五狄在北门之外，面向南而以东为上；九采在应门之外，面向北而以东为上。】它的左右两侧，红色台阶层层高起，朱红庭院光辉灿烂；排列着宝鼎，敌得上金色的光芒；辟雍之水滔滔流动，仿佛环绕天下四海的浩荡水势。【士赟说：《白虎通》说，天子建立辟雍，是为了宣扬德化；四周环水，象征教化流行。《三辅黄图》说，辟雍的水环绕外部四周，象征四海。】开辟青阳，开启总章，拓展明台而铺设玄堂；庄严如大庙，处在明堂中央。【士赟说：青阳、总章、玄堂、大庙以及左右个，都是路寝的名称。蔡邕《明堂论》说，明堂是天子的大庙，用来尊崇祭祀祖宗，使之配享上帝；东面叫青阳，南面叫明堂，西面叫总章，北面叫玄堂，中间叫大室。所以虽有五种名称，主体仍叫明堂：取其祭祀宗祖的形貌，叫清庙；取其正室的形貌，叫大庙；取其尊崇之意，叫大室；取其主名，叫明堂；取其四门设学之意，叫大学；取其四面环水如璧，叫辟雍。名称不同而实际是同一处。】

译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依照时令和方位行事。明堂的范围内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士赟说：《三辅黄图》说，明堂有九室，每室四门八窗，共三十六门七十二窗。】丈量席位、排列位置，南面七席，西面九席。【士赟说：《礼记·冬官考工记》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为一席，东西九席，南北七席，堂高一席，五室每室二席。】白虎按次序盘曲，青龙承接墙角而蜿蜒。【士赟说：躨跜是活动的样子；《曲礼》说，左边为青龙，右边为白虎。】至于它深沉幽密的地方，则有赤熛掌管火，白招拒主管金；灵威仰主管阳，汁光纪摧抑阴；中央的斗星主管土，占据中心。【士赟说：东方青帝为灵威仰，南方赤帝为赤熛怒，中央黄帝为合枢纽，西方白帝为白招拒，北方黑帝为汁光纪。】至于五色光辉闪耀，万般形态张扬：人物、禽兽，形状奇异，姿态各不相同，仿佛就要飞动；有的瞪眼斜视，有的张目仰望。明君、昏主，忠臣、烈士，威势政令的兴衰，都在这里显示贤愚。于是到了王正孟月，朝阳升起，天子便佩用苍玉之饰，让青色螭龙临于青阳左个，正驾临瑶瑟弹奏鸣丝。【士赟说：《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左个，乘鸾车，驾苍龙，载青旗，穿苍玉之服。】展示国家的威仪，彰显皇帝的仪容；旁边瞻望神台，顺应云气运行的轨迹；俯视清庙，崇奉配天的制度。恭敬地感受神灵的气息，保持清明而兴盛；悬挂崇牙，树立羽饰，光辉灿烂，繁茂华美。接受五服之内的贡物，收取万国的户籍。【士赟说：五服就是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张开彩龙旗和虹彩旌旗，聚集金色戈戟和玉制大斧；延请三老五更，接见百官，举起圭瓒献上珍宝和丝帛。【士赟说：三公退休后，有德行高、年纪大的人，选一人为三老，次一人为五更；主管饮食者准备牢牲和膳食。】群臣抬头挺立又俯身趋前，仪容庄严，脚步重叠；于是洁净腌菜和肉酱，修治黍稷等祭品。【士赟说：菹是水草类腌菜，醢是陆地产物制成的肉酱。】陈设三种牺牲，进献五种牲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户〕 用以祭享神灵，太祝端正祭辞，百官竭尽诚意；击奏《大武》之乐，奏响钧天的铿锵乐声。【士赟说：《大武》是周公所作、用于舞蹈的乐曲。】孤竹之乐合奏，空桑之琴瑟和鸣。【士赟说：孤竹是独生的竹子；空桑之琴瑟，在夏至日于泽中的方丘上演奏。】乐曲演奏六变，节奏达到九成，群神降临明堂。【士赟说：乐曲六变，可以招来象征万物的神灵和天神；又说乐曲六变，天神都降临，便可以礼敬。】这就是圣明君主用孝道治理天下、祭享幽冥神灵的情形。然后临幸辟雍，宴请诸侯；让阴阳充当厨师，让造化充当宰夫，进食天地元气，播洒太和之气，千里之内欢欣鼓舞，百官相继歌唱。此时云气丰厚，雨水充沛，恩泽广大而融洽，润泽深厚无边。四海之人归附，八方荒远之地也来朝见；各地声音喧闹充塞四方，宫阙之外车马人物拥挤。群臣醉心于皇帝的恩德，行礼谦让后退下。但圣主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担心百姓尚未安定；于是目光远达天际，耳朵下听九泉。【士赟说：《淮南子》说，下察三泉，上寻九天，意思是上下都加以考察。】使聪明的耳目飞驰，无论多远都没有不察知的。考察鬼神幽奥之事，摧破阴阳荒诞的说法；下达明确诏令，颁行旧有章法；救济贫穷困乏，散发敖仓粮食；毁坏玉器，沉没珍珠；降低宫室，拆毁墙垣，使山泽不再阻隔，往来之人可以彼此望见。皇帝亲自到大田耕作，皇后亲自到郊外采桑；舍弃末业而返回根本，于是人心和顺、时运安康。【士赟说：《唐礼乐志》记载，皇帝在孟春辛亥日享祭先农，随后举行亲耕籍田；皇帝耕地三推，诸王五推，尚书和卿九推。籍田所产粮食收取后储存在神仓，用来准备祭祀用的黍稷。皇后每年在季春吉巳日享祭先蚕，随后亲自采桑；皇后采三条，命妇一品采五条，二品采九条。】树起翠华旗，玉銮发出铿锵声。【士赟说：《上林赋》说“建翠华之旗”，萋萋是盛大的样子。】游览升平之园，休息在穆清之堂。上天欣悦，祥瑞丰盛。到鹑首之野巡行先帝陵墓，在骊山旁讲习武事。【士赟说：《汉书·天文志》说，从井宿到柳宿称为鹑首；巡陵就是巡幸各陵；骊山是地名。】在岱宗封禅，祭祀后土，功业超过栗陆氏而包容陶唐氏。【士赟说：栗陆、陶唐都是古代帝王的称号。】在崆峒山上、汾水北岸遨游，吸取沆瀣的精华，摒弃滋味的芳香；把治理国家看得仿佛一场梦，几乎回到了华胥氏的故乡。【士赟说：《列子》说，黄帝白天睡觉，梦游华胥氏之国。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以西、台州以北，不知道离齐国几千万里，不是舟车和人的脚力所能到达，只能凭神游而至。】于是天下百姓安静恬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就像群云跟随飞龙，众水奔向大海。这才真正是所谓我大君登临明堂而施行政化，哪里能和秦、赵、吴、楚争高斗奢相比呢？它们建造阿房宫和高台，修筑姑苏台和章华台，并非为了祭祀和严肃地配享先祖，只是徒然遮蔽月亮、凌驾云霞。从这里看来，这些根本不值得称道，何况瑶台的巨大华丽，又怎么可以拿来谈论呢？我冒昧宣扬国家的美盛，于是作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步、五十丈、万人、五丈、五年〕 高大崇峻的明堂，倚着天空而开；巃嵸的鸿蒙之气凝聚，构成奇异的材料；高峻屹立，广大遥远而崔嵬。周围环绕辟雍，灵台高耸。光芒赫赫如太阳，气势喷薄如风雷；宗庙祭祀的神灵之气弥漫，王道教化宏大开张；镇守八荒，贯通九垓。四门开启，万国来朝；考察祥瑞，进用贤才。庄严如皇宫而建立，坚固得可以穷尽千代祭祀，长久不衰啊！《大猎赋》【并有序】

译我认为赋，是古诗的流派；文辞应当壮丽，意义归于广博通达。【“白”是太白自称。】否则，凭什么光大赞美盛德，使上天和神灵感动呢？可是司马相如、扬雄竞相夸饰辞赋，历代都把他们视为文章雄杰，没有人敢于诋毁指责。我认为，就他们所说的大意而言，私下里有时也怀疑他们的用心。子虚赋所说的楚国不过方圆千里，云梦泽却占了其中大半；而齐国仅凭吞并若干个云梦泽，便把三农和禽兽都包罗其中，连百姓休息的地方也没有，这不符合诸侯禁止过度猎取、按时朝觐述职的道理。【士赟说：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我听说楚国有七个泽，曾经见过其中一个，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齐国东边有巨海，南边有琅琊，登临成山，射猎之罘，浮游渤澥，游历孟诸，左边与肃慎为邻，右边以旸谷为界；秋猎于青丘，徘徊于海外，把像云梦这样的泽地吞并了八九个放在胸中，丝毫不觉得满足。”《周礼·天官·大宰》所说的九种职业使万民各有职事，其中第一种是三农，生产九谷；三农，就是平地和三种泽地。】上林赋说：“左边到苍梧，右边到西极。”考察实际地域，周围不过数百里。长杨赋夸说给胡人设网作围场，把麋鹿放进去捕捉，以供娱乐；又在灵台的苑囿中举行羽猎，围场方圆百里，还开设殿门。当时认为它壮丽至极，如今看来，何等狭小鄙陋啊！【士赟说：《汉书·扬雄传》说：“孝成帝时举行羽猎，扬雄跟随并作《羽猎赋》。”】第二年又作《长杨赋》。序中说：“第二年，皇上将向胡人极力夸示禽兽众多；秋天命令右扶风的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南到汉中，张设罗网罝罘，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玃、狐、兔、麋、鹿，用槛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围场，命令胡人亲手搏取，让他们自行取得猎物，皇上亲自临场观看。”当时农民不能收获庄稼，扬雄跟随皇帝到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借翰林作主人，子墨作客卿，用来讽谏。【《汉书》注说：“龌龊，是拘泥小节的意思。”】但是君王以四海为家，把万姓看作自己的子女，那么天下的山林禽兽，难道能和普通百姓分别对待吗？我认为扬雄不能用大道来匡正君主、向万物显示正理，反而周旋于《平文论苑》那样的小智巧辩，这是我这个微臣所不取的。如今圣朝的园池广大而荒远，穷尽六合之地。【士赟说：上下四方叫六合。】在孟冬十月于秦地举行大规模狩猎，【士赟说：《通典》记载，开元三年在岐州凤泉场举行搜猎。】这也将是为了耀武讲习军法、扫荡天地旷野，难道是荒淫奢靡，不合于三驱之意吗？臣李白作颂，折中地说明其中的美盛，辞曰：大唐承接天地、继承元气之母的运数啊，五代光辉灿烂而茂盛。【士赟说：叶是世的意思；五叶指唐朝建立到玄宗，共五代。】开元年间拓展海内疆域而运转北斗啊，总合六位圣主的光明盛德。【士赟说：开元是玄宗年号。《洛书》说，圣人接受天命，必然接受北斗。六圣指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直到玄宗。】金德纯粹精美啊，吸饮玉露的华美滋润；文章森然如七曜，制作功业参合天地两仪；包罗众妙而成为万世师范。光明照耀，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恩泽广布，没有遥远之地不被施及。仰慕往昔三驱之制，顺应四时而施行生杀。至于严酷凄切的隆冬，寒气凛冽；不周风吹来，玄冥掌管降雪。【士赟说：不周就是不交，指阴阳尚未交合而化生。太史公说，十月不周风居于西北，主管肃杀。《月令》说，孟冬之月，其神为玄冥。】树木脱落叶子，草木解开枝节；土囊冒烟，阴火井闭塞、井水结冰。【士赟说：霜降以后，生气已经衰退，草木的枝叶都松解脱落。】土囊，是大洞穴。《荆州记》说，宜都郡浪山县有一座山，山中有洞穴，洞口有几尺大，是风井；土囊大概就是这一类。地理志说，蜀郡临邛县西南八里有火井、盐井。想要使火冒出来，先把自家的火投入其中，片刻之间便隐隐发出如雷的声音，火焰冲天而出，光辉照耀十里，如今已经再也看不见了。地理志说，西河郡鸿门县有天封苑火井祠，火从地底冒出。灵帝时，井中结冰一尺多厚，史书把它记作灾异。】这个月，天子居住在玄堂之中，八面水气寒冷，停止百工劳作。【士赟说：《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子居住在玄堂左个。这个月立冬，盛德在水；明堂八面都有水，所以说“八水寒冷”。凔读作怆，是寒冷的意思。】考察王制，遵循国风；以农人的闲暇为乐，借校猎讲习武事。【士赟说：《礼记·王制》说，天子和诸侯无事时每年举行三次田猎。《左传》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在农事间隙举行，以讲习军务。校猎，是设置围栏阻挡禽兽而捕猎。】于是令神兵从九重宫门出动，天子的仪仗分布四野；征调水衡都尉和林虞官，辨别土地物产的多寡。【士赟说：水衡都尉主管都水和上林苑，所以称水衡。】千骑如暴风扫过，万乘如雷霆奔行；掠过扶桑，拂过火云；刮过月窟，搜寻塞门。古今都为之震撼壮观，天地也仿佛随之高耸摇荡。这就是这次大猎的大略。内以中华为天下中心，外以穷发之地为海的尽头；敞开咽喉般的通道，吞并荒远边地而尽数收取。【士赟说：《庄子》说，穷发之北有大海，叫天池。司马彪说，北极之下是没有草木的土地。】大章迈步测量而往来，夸父挥动手杖奔走。【士赟说：《淮南子》说，禹让大章从东极步行到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步；让竖亥从北极步行到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列子》说，夸父不自量力，想追赶太阳的影子，追到隅谷一带，口渴想喝水，奔到黄河、渭水饮用仍不够，便要向北奔往大泽饮水，还没到达就因口渴而死，丢下了手杖。】足迹遍及日月所能照到的地方，包罗阴阳尚未生成的领域。君王于是撞响鸣钟，发出銮铃之声，走出凤阙，敞开胸怀，驾乘飞龙玉辂，经过神州的层层高山。【士赟说：《尚书天传》说，天子将要出行，就撞响黄钟之钟。《唐书·仪卫志》说，君主举动必以扇障蔽，出入时便撞钟；庭院设置乐舞，銮铃玉佩相互应和。又说銮是铃。《唐书·车服志》说，天子的车叫玉辂，是祭祀和迎娶皇后时所乘。】

译青色车身、以玉锦装饰的木辂，是田猎时所乘；车身涂成黑色。【《唐书·百官志》说，飞龙厩每天把八匹马送入宫门之外；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又有九州，就是禹所划定的九州。】游览五柞宫，俯视三危山；带着细柳观，经过上林苑。【士赟说：《汉书》说，盩厔有长杨宫、五柞宫；三危山在西部边远之地。郭璞说，细柳是观名，在昆明池南面。】聚集高高的牙旗，密密排列；停驻华盖仪仗，森然壮盛。【士赟说：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精气；《唐书·仪卫志》说，唐制中，天子居处称衙，出行称驾，都有卫士和严整仪仗；羽葆、华盖、旌旗罗列，车马众多而盛大。】于是拔出倚天长剑，拉开如落月的弓；昆仑山也会因叱喝而倾倒，天地也因叹声而更加雄壮。【士赟说：《文子》说，上下四方叫宇，古往今来叫宙；大地吐出的气叫风。“噫”读作一戒切，也读作荫。】河汉为之倒流，山川为之生风；飞鸟羽毛扬上九天，猎火燃烧使千山通红。【士赟说：《淮南子》说，天有九野：中央叫钧天，东方叫苍天，东北叫变天，北方叫玄天，西北叫幽天，西方叫昊天。】西南方叫朱天，南方叫炎天，东南方叫阳天。于是召集蚩尤一类的神勇之徒，聚集长长的围障，罗列在广阔的泽地；呵斥雨师，驱赶风伯。【士赟说：《山海经》说蚩尤制造兵器；雨师是毕星。《诗经》说“月离于毕，俾滂沱矣”；风伯是箕星，月亮靠近箕星便会刮风扬沙。】威势如雷霆般棱厉耀眼，声威显赫震动蛮貊。【士赟说：李奇说，神灵的威势叫棱。】梁都的体制显得狭陋，灵囿的规格也不足称道；南面以衡山、霍山作襟带，北面以岱山、恒山作围场。【士赟说：《周礼》说，荆州的镇山是衡山，并州的镇山是恒山；《尔雅》说，霍山是南岳。恒山北临岱山，南俯赵地，东接黄河和大海之间；依靠山谷围养牛马叫阹。】夹着东海挖成壕沟，设置西边的防线并引水成渠；驱使九州的珍禽，回旋千群使之纷纷进入；联合八荒的奇兽，聚集万族让它们前来居住。【士赟说：《淮南子》说，天地之间有九州八极。九州是：东南神州为农土，正南次州为沃土，西南戎州为滔土，正西弇州为并土，正中冀州为中土，西北台州为肥土，正北济州为成土，东北薄州为隐土，正东阳州为申土。】【颜师古说：八荒，是八方荒远、极其遥远的地方。】云罗高高张开，天网密密铺设；网罟绵延覆盖原野，峭立的网格遮蔽道路；即使微小的蠛蠓飞过也仍然受阻，细小的蟭螟飞行也无法通过。【士赟说：蠛蠓是像蚋的小虫，也像醯鸡；醯鸡就是坛瓮中的蠛蠓。《列子》说，江浦之间生有小虫，名叫蟭螟，成群飞集在蚊子的睫毛上，彼此不相碰触；它们栖息往来，蚊子也察觉不到。蠛蠓、蟭螟都是极其微小的虫子，用来比喻罗网的严密。】那高入云霄的地方和奇异的丛林，飞鸟与伏兔都难以逃脱；猎营合围布阵，弥漫山岭，覆盖冈陵；金戈森然前进，扫净晴野的寒霜；虹旗如闪电飞掣，卷起长空的飞雪。吴地的骖马奔跑如白练，大宛马踏过鲜血；车马环绕连绵群山，隔着远水时隐时现。【士赟说：《韩诗外传》说，白马从昊昊门出来，远看像一匹白练。《礼乐志》说，大宛旧地产良马，马汗流出如血，一天能行千里。颜师古说，“蹀”读作大颊反。】让五丁摧毁山峰，一人砍断树木；下方整治高低崩塌之处，深入填平险峻山谷；拨开木桩，括开道路，林丛中发出喤喤呷呷之声，全都奔突到猎场中。【士赟说：喤是相通的样子，呷是吸取的样子。】至于田强、古冶一类，乌获、中黄一党，【士赟说：田强、古冶是齐国的力士；】乌获是秦国的力士，中黄是霸者，是中黄国中有勇力的人。】越过高峻山岭，驰猎于苍茫草野；闷声怒吼，像风旋转、闪电飞驰。【士赟说：莽苍，是草野的颜色。】剥下文豹的皮，抵挡玄熊的掌；空手搏击狻猊，像猱一样攀援，夹住三只，提起两只。【士赟说：《庄子》说，文豹栖息山林，藏伏岩穴，却仍不能免于网罗机关的祸患，它有什么罪呢？只是皮毛给它带来了灾祸。狻猊像彪猫，能吃虎豹，就是狮子，产于西域。猱善于攀援，就是蒙贵，形状像蜼而较小，紫黑色，可以驯养，捕鼠胜过猫；九真、日南都出产，也属于猕猴一类。】既徒手搏斗角力，又挥动锋刃争先前进；白虎般怒吼，鹰鹗般斜视，气势炽盛如火，敌住烟尘。【士赟说：《尔雅》说，甝是白虎，鹗属于雕类；这里说猎人的气势盛大，如白虎怒吼，如鹗斜视。】用拳击倒野猪，用肘击巨兽；枭羊一声呵斥便倒地毙命；狒狒失去精气，从山巅坠落。【士赟说：《尔雅》说，狒狒像人，披散头发，奔跑迅疾，以人为食；郭璞说，枭羊就是狒狒。】

译《山海经》说：它形状像人，脸长唇厚，黑色身体长着毛，脚跟向后；见到人就笑。交州、广州以及南康山中也有这种动物，大的有一丈多长。《淮南子》说，尧时有猰貐为害百姓，尧命令羿下界杀死它。《尔雅》说，猰貐属于貐类，像虎，吃人，奔跑迅速。】有的击碎野兽的脑袋，折断它的脊骨；有的喷吐骨髓，飞溅唾沫。【士赟说：《淮南子》说，高台如此之高，坠落者会折脊碎脑，而蚊虫却能在空中飞翔。《选》本《江赋》说“喷浪飞涎”。】穷尽遥远荒地，荡平林薮；扼住狛兽，杀死天狗。【士赟说：狛是兽名，像狼；王逸说，它的身体有九个弯曲之处，长着尖角，触碰便伤害人。《山海经》说，天门山有红色的狗，名叫天犬；它所降临的地方会发生战争。天狗的光飞行于天际，流动成为星辰，每天有数十丈长，速度如风，声音如雷，光亮如电。吴楚七国叛乱时，它吠叫着越过梁地原野。阴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狸，头白，名叫天狗，吃蛇，声音像猫，佩带它可以抵御凶邪。】剥下犀牛的角，探入大象的口中取牙；扫荡千里封狐，扭住雄虺的九个头。【士赟说：宋玉《招魂赋》说：“蜴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张口咬住腾蛇，仰头吞食；拖着奔跑的兕兽，使它退步逃走。【士赟说：《文子》说“腾蛇无足而腾”；《尔雅》说“兕像牛”，郭璞说“一角，青色，重千斤”。】君王于是戴着通天冠，挥动星纹旗，乘着雷车奔驰，挥舞闪电般的马鞭。【士赟说：《唐书·礼乐志》说，通天冠是冬至接受朝贺、祭祀回来宴请群臣养老时所穿戴的冠服；二十四梁附蝉，十二首，装饰珠翠和金制博山，黑色介帻，组缨、翠緌、玉犀簪导。】观看壮士们猎获禽兽，回头看着三军，欣然说道：“究竟是什么神灵扶助、鬼怪相助，竟然如此使人惊骇啊？” 于是又命令建夔，鼓励武卒。虽然已经多次践踏它，它仍然拗怒不止。聚集赤色羽旗，映照太阳；张开乌号弓，弓形如满月。战车轰轰而行，形态纷杂；张弩的骑兵光耀耀地奋勇前进。鹰犬所到之处腾跃奔驰，飞禽走兽无不跌倒；猛力擒取麏、麚，咆哮震地；践踏豺、貉，将它们挂在格架上。锋刃染满兽血，岩石填塞，洞窟遮蔽。观看奇异的禽兽，举起逃逸的群兽，仍然纵横驰骋，忽隐忽现。另有白眉飞骏，追逐穷奇；它的牙齿像锉刀，鬣毛像丛生的竹竿，口中吞着殳、鋋，眼光直逼枪、橹；折断琅弧，抓取玉弩；射中猛猪，穿透奔虎。金箭一发，旁边便倒下四五只。即使有凿齿磨牙的巨兽前来抵抗，谁说南山白额猛兽值得一看呢？【士赟说：麏是麞，貉属于貍类，豺的脚像狗。黄帝杀夔，用它的皮制鼓，鼓声能传到五百里。乌号是黄帝之弓的名称，传说黄帝升天后，百姓抱住他的弓和龙须，后世因此称弓为乌号。彀，指张开弩。穷奇是《山海经》所说的食人怪兽；防防似貍。凿齿的牙长五尺，形似凿，也食人。】晋代《周处传》说：南山有白额猛兽为害，周处入山将它射杀。于是总领八校，搜遍四方；使专诸奔驰，使都卢奔走。轻捷地攀上高林，掠过绝壁，抄取獑猢；擒住貊▯，在峻崖上捕捉鼬▯，在高大的岩石旁制服貜。养由基发箭，奇肱国人驾飞车；巧妙如更嬴，精妙兼及蒱且。又使鸀鳿从青云坠落，使鸿雁从高空落下；掠取鸧鹄，漂荡鸬▯；弹击地上的庐舍和神灵居处。【士赟说：▯像▯，呈赤黄色，有大尾，吃鼠并咬猪；貜像猕猴而大，颜色苍黑，能抓持人，喜欢回头顾盼。养由基能一箭射穿七层铠甲；奇肱国人能制造随风远行的飞车；更嬴、蒱且都是古代善射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一万里〕

译鸀鳿是山中的乌鸟，像鸟而较小，红嘴，穴居，乳汁出于西方；大的叫鸿，小的叫雁。鸬▯、雝▯都是水鸟。这些也含有《吴都赋》中“颠覆巢居，剖破窟宅”的意思。斩杀飞鹏于太阳升起之地，摧毁大凤于天边荒远之处。龙伯钓起了神灵般的巨鳌，任公子捕获了巨鱼。即使穷尽造化的奇诡，又哪里还有什么神怪不能制服？因此兽血喷涌，流成河川；飞散的毛羽如雪洒落，情状仿佛高天降下群兽，坠落在大荒之中。又仿佛禽鸟堆积成山，在林间洞穴下崩塌；太阳中的金乌在清晨失去光色，月中的玉兔在明月下丧失精气。正想装备齐全，登上太清之境去打猎，只恨苍穹阻断道路，忽然就结束了。【士赟说：颢气即浩瀚之气，穹是穹窿的形状。日称阳乌，月称阴兔。日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北陆为天墟。】没有不是海面平静、天空开阔，天下万方都来归同。即使秦始皇和汉武帝，又哪里值得拿来争雄？不久君王茫然改变了脸色，忧惧地感到：只顾安逸而不思虑危患，临近险境仍戒除游逸，这样纵情驰骋、狂放发泄，并不是至高的道理和宏大的治术。况且君主应以端坐无为为尊贵，以玄妙深远为珍宝；暴殄天物，便叫作不合道。于是下令撤去三面的罗网，向天下显示仁德。已经杀死的，都是触犯命令的禽兽；尚未受伤的，保全它们天生的本性。即使剪下羽毛也不献上，难道还要割取鲜肉来涂抹车轮吗？【士赟说：据《史记》，商汤见野外四面张网，祝祷说天下四方的禽兽都进入我的网中，汤说这样会把它们赶尽杀绝，于是命令撤去三面，只留下能自行进入的一面。郭璞说焠是染；孔安国说鸟兽刚杀时叫鲜。这里即题注所说：群兽相随而来，不全部杀尽；已经射中的不再补射；不射它们正面，不剪羽毛；跑出范围的也不追赶。】释放凤凰和鸑鷟，放回驺虞与麒麟。【士赟说：雄凤凰叫凤，雌凤凰叫凰；鸑鷟属于凤凰，是神鸟；驺虞是仁义之兽，白虎黑纹，不食活物，有至诚信德时才出现；麒麟是祥瑞之兽，麇身、牛尾、马足、黄色、圆蹄、一角，角端有肉，声音合于钟吕，行走合乎规矩，君王至仁时才出现。】在陈仓获得天宝，像周文王在渭水边载回非熊。于是设宴招待猎人，封赏慰劳有功者；驾车出行，烧煮猎物，饮酒，收藏兵戈，焚毁网罟，以表示不再使用。【士赟说：韬是收藏，火是焚烧。天宝是鸡头人身的神物；非熊之说见于周文王渭水访太公。】然后登上九霄台，在八方天地的园圃中宴饮；打开日月的门户，开启万物生灵的门户。圣人兴起，万物都能被看见；巡视岐地和敖地，哪里还值得数说周成王、周宣王的田猎？【士赟说：九霄比喻极高，八纮是天的八方边维；成王曾在岐阳搜猎，敖是郑地，宣王曾在那里打猎。】嘲笑周穆王的荒诞，歌咏西王母的《白云歌》。于是周穆王乘八骏马，在瑶池上向西王母举酒。西王母歌唱道：“白云在天，道路遥远，山川阻隔着你我；等到你的母亲死去，你还能再来吗？”穆王回答说：“我回到东方去，和睦治理诸夏，使万民平等安定；我回头还能看见你，等到三年之后，我将再到你的郊野来。”【士赟说：见《仙传拾遗》。】哪里比得上让百姓饱尝淡泊的滋味，让他们在醉意中饮醇厚平和的酒，以雷霆鼓乐激发他们，以阴阳节奏使他们起舞，使神明安于道德？【士赟说：《杨子学行篇》说，耕种道义便获得道义，猎取德行便获得德行，这就是收获和享受。】把无边无际的天地张作捕兽的罝，把浑朴的大道雕琢成捕兽的▯；张开天网来笼罩天下，搜求贤能俊杰来辅佐帝位。像这样的田猎，没有不能成功的；使天地人神安宁，草木繁茂滋生；后宫减少珠玉，百姓乐于耕种纺织。【士赟说：罝是兔网，▯是木桩。唐玄宗开元二年曾在前殿焚烧锦绣珠玉，又焚烧后宫玩赏的珠玉，以戒除奢侈。】停止郑、卫淫靡的音乐，摒弃柔媚靡曼的美色。【士赟说：《礼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周穆王选取郑、卫之地的美貌女子，以音乐教化人，靡曼就是柔弱娇媚。】让天老掌管图籍，风后侍立身旁。【士赟说：《列子》说黄帝梦游华胥之国，醒后召见天老、力牧、大山稽，告诉他们梦境；风后是黄帝的宰相。】这样，天上的三阶星平正，君王的治道也确实充实完备。【士赟说：泰阶是天上的三阶星；三阶平正，便阴阳调和、风雨按时，社稷神祇各得其宜，天下大安，这叫太平。】哪里像汉武帝在上林苑、长杨宫举行羽猎，只计算麋鹿有多少，夸耀苑囿有多大呢？正要把荣光延续给后代，使玄妙的德风超越古代；拥集祥瑞，使元符登封于泰山，在社首山镌刻功德，难道还不能与传说中的七十二位帝王同列并论吗？君王于是回转彩虹般的旌旗，返回銮舆；向广成子寻访最高的道，向大隗询问幽深的居所。【士赟说：《庄子》说，黄帝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上，便前去求教至道；黄帝还曾在具茨山寻找大隗，随从众多，到了襄城郊野，七位圣人都迷失了道路，遇到一个牧马童子。】

译牧马童子说：“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又何必再做什么呢？我年轻时游历天地四方，偶然得了昏闷的病，有位长者教我说：‘你乘着太阳的车子，到襄城郊野去游历。’现在我的病稍有痊愈，暂且又到天地四方之外游历。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我又何必做什么呢？”黄帝说：“治理天下，确实不是你的事情。虽然如此，请你说说治理天下的道理。”童子推辞不答。黄帝又问童子：“治理天下，和牧马有什么不同吗？也不过是除去那些伤害马匹的东西罢了。”黄帝再拜叩首，称他为天师，然后退去。】又让罔象到赤水中拾取玄珠，使天下人不知道它究竟去了哪里。【士赟说：《庄子》说黄帝游于赤水之滨，登上昆仑山，回来时遗失玄珠；让知、离朱、吃诟去寻找都没有找到，最后派罔象寻找，罔象找到了。黄帝说：“奇异啊，罔象竟然能够得到它！”】《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古风 第一首。【祯卿说：这篇诗是李白自述自己的志向。】《大雅》久已无人创作，我已经衰老，最终还有谁来陈述大道？王室衰微，正道如同委弃在蔓草中；战国时期荆棘丛生。群雄彼此吞食，兵戈一直延续到暴虐的秦国。雅正的声音多么微弱渺茫，悲哀怨愤于是从骚人笔下兴起。扬雄、司马相如振起衰颓的文气，疏导下流，使文辞奔放宏大，流注无穷；然而时代日益衰落，典章法度也已经沦丧。自建安以来，华美绮丽的文辞便不值得珍视。圣明的时代又恢复远古的风气，以垂衣而治为贵，崇尚清新纯真。群才汇聚在休明之世，乘着时运共同跃动如鱼。文采与质朴相互辉映，众多贤才如群星罗列在秋日高空。我立志删定和著述，使光辉流传，照耀千年。【士赟说：此处用孔子“吾志在《春秋》”、孔子删《诗》为三百篇等典故；“垂辉映千春”意为光辉照耀后世。】希望成为圣人的弟子，如果有所建树，便像孔子一样在捕获麒麟时封笔。【祯卿说：这是承接开头两句的意思。齐贤说：《诗经·大雅》共有三十六篇，《诗序》说雅就是正，讲述王政由兴盛走向衰废的原因。《大雅》不再创作，斯文便衰落了。周平王东迁后，《黍离》降为《国风》，直到春秋末年也未能恢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战国诸国相继兴起，王道被荆棘堵塞，干戈彼此侵伐，一直到始皇帝。风俗浅薄，人心浇漓，中正之声一天比一天遥远、一天比一天微弱，后来一变而成为《离骚》。司马迁说，《离骚》的创作大概是由怨愤产生的。到了汉代司马相如、扬雄，他们激扬衰颓的文气，疏导下流，使文章终于宏大纵肆，流布无穷；但世道继续下降，典章法度也更加背离。建安诸子夸耀崇尚绮丽柔靡，铺陈华章，雕饰辞句，争相追求新奇，雄健的气势由此衰弱。到了唐代，历经八代的弊病已经达到极点；扫除魏晋的陋习，振兴骚人的传统，这件事太白大概自认为应当承担。第二首。【齐贤说：据《唐书》，王皇后长期没有儿子，而武妃受到宠爱。王皇后心中不平，明显诋毁武妃，于是被废。武妃进册为惠妃，想要立为皇后。李白这首诗的意思，似乎就是指这件事。】蟾蜍逼近太清，侵蚀了瑶台上的月亮；圆满的月光在天空中央亏损，金色的月魄渐渐沉没。虹霓侵入紫微宫，大明损伤了清晨的光辉；浮云隔断太阳和月亮，万象都昏暗在阴霾之中。【齐贤说：紫微宫是帝王所居，虹霓是淫邪之气。《毛诗》说虹霓出现在东方，没有人敢指看它，比喻妇人淫奔的行为，国人都不敢正视。大明是太阳，比喻君主；夷是伤害。士赟说：太阳和月亮称为两曜。】长门宫冷落萧萧，从前美好，如今已经完全不同。【齐贤说：陈皇后骄傲嫉妒，被另行安置在长门宫；“昔是今非”是说君王的心被愤怒和厌恶蒙蔽，平生认为是对的，如今都认为是错的。】桂树一旦被蛀，便只有花而不能结果；上天又降下严霜的威势。【齐贤说：桂树被虫蛀后徒有花朵而不结果，再加上严霜的威迫，怎能不让人长叹。天霜比喻天子的威严。士赟引《后汉书·五行志》成帝时童谣：“邪径败良田，谗口乱善言，桂林花不实，黄雀巢其颠。”祯卿说，李白的意思似乎本于此。】我深深叹息，直到漫长的夜晚结束；感慨之中，眼泪沾湿了衣裳。【士赟说：蟾蜍逼近太清、月亮因此被侵蚀，比喻武妃进入后宫，最终成为王皇后的祸根；虹霓进入紫微宫、大明失去朝光，比喻武妃得到宠幸后，玄宗最终被她迷惑。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皇后，如今皇后被废黜，正是浮云隔断日月，使月亮不能代替太阳发光。万象昏暗阴霾，是说祸乱不止于中宫，还会造成女宠之祸。夫妇和君臣都是人的大伦，最亲密的夫妇尚且不能保全始终，何况疏远的臣子呢？这就是诗人感叹终夜、流泪不止的原因。】第三首。【祯卿说：这首诗借秦始皇来讽谏。】秦始皇扫平天下，像虎视四方，多么雄伟！飞剑斩断浮云，诸侯全都向西来归。英明决断仿佛由上天启示，宏大的谋略胜过群才。收缴兵器铸成金人，使函谷关正向东方敞开。【齐贤说：《史记》记载，始皇二十六年，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将百姓改称黔首；收集天下兵器聚于咸阳，销熔后铸成钟鐻和十二个金人，每个重各千石。函谷关在今陕州，是秦国东面的关口。秦国尚未得志时，苏秦约六国合纵，把合纵盟约送给秦国，秦兵十五年不敢窥视函谷关。如今既已兼并诸侯，便无人敢议论秦国，这座关应当永远开放。】祯卿说：这六句写秦始皇统制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百二十里、三月、三万户、三十五年、万人〕

译在会稽山立石铭刻功绩，在琅琊台放眼驰骋。【齐贤说：《史记》记载，始皇二十七年行至钱塘，来到浙江边，因为水势险恶，便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过，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立石刻文歌颂秦的功德；向南登上琅琊，大为欢乐，在那里停留三个月，迁徙三万户黔首到琅琊台下，免除赋税十二年，修筑琅琊台，立石刻文颂扬秦德。】祯卿说：这两句写秦始皇尽情游观的欢乐。七十万刑徒，在骊山角落开山动土；还在寻求长生不死的药物，茫然之中反而使自己内心悲哀。【齐贤说：《史记》记载，始皇三十五年，隐藏在宫中的刑徒有七十多万人，分批修筑阿房宫，有的修骊山陵墓，开采北山石料制作外椁，又从蜀地、荆地运输木材，全都送到关中；宫殿计算有三百座，关外还有四百多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于是又在东海边朐县界内立石，把它作为秦国的东门；又迁徙三万户到丽邑、五万户到云阳，全部免除赋役。】这不是祯卿说的，而是说秦始皇营造土木的欲望达到了极点。用连弩射海鱼，长鲸高大巍峨；额头像五岳，鼻子如象，扬起波涛，喷出云雷；背鳍和鬣毛遮蔽青天，如何才能看见蓬莱？【齐贤说：秦代方士徐市等人入海寻找神药，多年没有找到，花费又多，害怕获罪，于是欺骗秦始皇说：蓬莱仙药可以得到，但常被大蛟鱼阻挡，无法到达，希望请求善于射箭的人同行，用连弩射杀它。始皇梦见和海神交战，海神像人一样，于是询问占梦博士。博士说，水神不能现形，大鱼蛟龙就是它的征候；如今皇上祷祠恭敬，却有这种恶神，应当除掉，善神才会到来。于是命入海者携带捕捉巨鱼的器具，自己拿着连弩等待大鱼出现射击。从琅琊山到成山没有看见，到之罘才看见巨鱼，射死了一条。《异物志》说鲸鱼长达数千里；《江赋》说它有的额头像鹿、鼻子像象，有的形状像虎、面貌像龙，扬鳍摆尾，喷浪飞涎。《说文》说喷就是呵斥。】徐市带着秦国女子出海，楼船什么时候回来？只看见三泉之下，金棺埋葬在寒冷的灰土中。【齐贤说：船上建有楼阁的叫楼船。】《史记》说，秦始皇刚即位时便营治骊山，挖穿三重泉水，在地下用铜安置棺椁。祯卿说：以上内容写秦始皇迷信神仙之说，最终却仍然不能免于死亡。第四首。【齐贤说：这首诗是李白自比。】凤凰飞上九千仞高空，五色纹彩全都具备；凤凰带着书信来到周、秦，却又空虚地归去。它空入周地和秦地，横越四海，却没有找到可以栖居的邻者。【士赟说：所谓“所居未得邻”，是说凤凰自身高远，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相邻。祯卿说：这里以凤凰比喻至人，凤凰飞行便凌越千仞，身具五色，虽飞临周、秦郊野，却不能被羁绊，比喻至人能够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我经营炼制紫河车的道术，却在千年之间坠落于风尘之中。【齐贤说：《抱朴子》说丹砂可以炼成金，河车可以炼成银，掌握其道便可以成仙。河车是一种药。士赟说，道书中的蓬莱修炼法以水为河车、以火为朱雀；取水一斗放入鼎中，用火煎沸，加入圣石九两，先成姹女，再称玉液，最后成为紫色，叫紫河车；白色叫白河车，青色叫青河车，赤色叫赤河车，赤色又叫黄芽。祯卿说，“落”是脱落、失意。】灵药秘藏在海岳之间，我只能到青溪水边采铅。时时登上大楼山，举手遥望仙人；羽饰车驾消失了踪影，御风的车子也断绝了回转的车轮。【齐贤说：据李白《代内赠》诗“估客发大楼，知君在秋浦”，大楼当在秋浦；羽驾指乘鸾鹤，飚车指驾驭风云。】还担心神丹金液迟迟不能炼成，志愿来不及实现。霜雪照镜，看到白发便感到羞惭；那些登鹤成仙的人，桃李花又在哪里开放？这种花不是属于我的春天。只有清都仙境，才是我应当长久与韩众亲近的地方。【齐贤说：桃李花是世俗的春天，不是仙境的春天。《列子》说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之所；《神仙传》说刘根初学道时，在华山见一人骑白鹿，带着十多个玉女。刘根叩首求教，神人问他是否听说过韩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刘根说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韩众。” 第五首。【祯卿说：这首诗的语意与上首相近，大概是李白确实有仰慕神仙之意而作。】太白山多么高远苍翠，星辰在山巅上密集罗列；它距离天空三百里，遥远得同人世隔绝。【齐贤说：《九域志》说太白山在凤翔郿县。】山中有位绿发老人，披着云气躺在松雪之间；他不笑也不说话，隐居在岩穴中。我来到这里遇见真人，长跪着询问珍贵的秘诀。他灿然露出玉齿，把炼药的学说传授给我；我将这些话铭刻在骨髓中，他却挺身一跃，像闪电一样消失了。【齐贤说：许慎注《淮南子》说，真人是具有真实德行的人；“粲”是露齿的样子。】抬头仰望，再也无法追及他，苍茫之中五脏六腑都炽热起来。我将炼制丹砂，永远同世俗之人分别。【士赟说：《参同契》说丹砂是木之精，得到金才能相合。】第六首。【祯卿说：这首诗写塞外的事情，或许是因当时局势有所感触而作。】岱地的马不思念越地，越地的鸟也不留恋燕地；情性各有所习惯，土地风俗本来就是这样。【祯卿说：岱在北方，越在南方，鸟兽各有所依恋；这里用来比喻离开家乡前去戍守，并不是人的本性。】从前离开雁门关，如今戍守在龙庭之前；惊飞的沙尘扰乱海边的日光，飘飞的白雪迷蒙胡地的天空。【齐贤说：《九域志》记载，代州治所在雁门县，有雁门塞，就是古代的关隘；龙庭是单于祭天之处。】虮虱生在虎鹖战衣上，心魂随着旌旗飘荡。【齐贤说：鹖是勇猛的雉，争斗不止，直到一死才停止，所以赵武灵王用鹖羽制作冠饰，以表示武士；析开的羽毛叫旌，通幅的帛叫旃。】苦战建立功劳却得不到赏赐，忠诚之心难以申诉；谁能怜惜李飞将军，直到白头还埋没在三边？【齐贤说：《汉书·李广传》记载，匈奴侵入辽西，杀死太守，皇帝召见李广，任命他为北平太守。李广在任时，匈奴称他为汉飞将军，躲避他多年不敢进入边界。元狩四年，李广任前将军，率军与右将军食其合军，从东路出兵；因迷路落后于大将军，大将军与单于交战，单于逃走，未能擒获而回。李广已经见到大将军回军，长史急忙责问他的幕府。皇帝轻慢地对部下说：“李广从年轻时起与匈奴大小战斗七十多次，如今有幸随大将军出兵迎击单于，大将军却调动李广的部队绕行远路，又使他迷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李广已经六十多岁，终究不能再面对执掌刀笔的官吏了，于是拔刀自刎。百姓听说后，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老少都为之流泪。三边，就是三方边境，指西方、南方、东方。第七首。【士赟说：这也是一首游仙诗。】

译有位客人已经登鹤成仙，飞翔着凌驾太清；他在碧云之间扬声宣告，自称名叫安期生。【齐贤说：《真君传》说，斗中真人降临兖州兰公舍，说天地人三才初分，开始于三种元气；三气就是玉清三天。玉清境由元始大圣真王治理教化，太清境由玄道流行、虚无自然的玉皇治理教化。士赟说：《列仙传》说，安期生是琅琊阜乡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称他为千岁翁。秦始皇东游，请他相见并交谈三天三夜，赏赐金璧数十万；安期生出了阜乡亭，把金璧都放下，留下书信，又以一双赤玉鞋作为答礼，说几年后到蓬莱山找他。秦始皇于是派徐市、卢生等数百人入海，尚未到蓬莱山，便遇风浪返回；后来在阜乡亭和海边为他立了十多处祠庙。】两名两名的白玉童子，成双吹奏紫鸾笙；身影忽然不见，回旋的风送来天上的笙声。举手远远望着他们，飘然如流星；愿意吞食金光草，寿命和天一样长久。【齐贤说：王子晋的笙形制像凤凰的翅膀，也叫参差；《广异记》说谢元卿到了东岳夫人的居处，见一种奇草，叶子像芭蕉，花朵正黄色，光亮可以照见人，名叫金明草。】晋成和九年，东华青童赐给魏夫人石精、金光化形灵元。祯卿说：“天声”就是笙的声音，因为它来自极高之处，所以称为天声。齐贤认为这是天籁，并不正确。第八首。【士赟说：这首诗的意思大概是说，外戚权贵骄纵，越过礼制；儒者却沉沦在低级官位中，诗人一定是有所感慨讽刺而作。】咸阳二三月间，宫中的柳树抽出黄金般的枝条；头戴绿色头巾的是谁家的子弟？是个卖珠的轻薄少年。【一作：“百鸟鸣花枝，玉剑谁家子，西秦豪侠儿。”】士赟说：《汉书·东方朔传》记载，汉武帝的姑母馆陶公主，号称窦太主，嫁给堂邑侯陈午。陈午死后，窦太主守寡，已经五十多岁，却宠幸董偃。起初董偃和母亲以卖珠为业。董偃十三岁时随母亲出入公主家中，左右侍从都说他容貌美好。公主召见他，说：“我替你母亲养育你。”于是把他留在府中。十八岁加冠后，他出门替公主执缰，入内侍奉左右，为人温柔可爱。由于公主的缘故，诸侯公卿都来结交他，名声传遍城中，号称董君。后来董偃害怕获罪，劝公主把长门园献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把窦太主的园林改名为长门宫。皇帝随公主饮酒，赏赐钱千万。几天后，皇帝来到山林，公主亲自端着食物，跪行进入，登阶就座。坐席尚未安定，皇帝说：“我想拜见主人。”公主于是下殿，摘去簪珥，赤脚叩头谢罪，亲自引董君出来。董君戴绿头巾，穿传韝，跟随公主伏在殿下。公主于是称说：“馆陶公主的厨人臣董偃，冒死再拜拜见。”又叩头谢罪。皇帝为此起身，下诏赐给他衣冠。】皇帝让董偃起身，他走去穿戴衣冠；公主亲自端来食物，进献酒饮，大家极其欢乐。从此董君得到尊贵宠幸，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到三十岁时去世。几年以后，窦太主也死了，便同董君陪葬在霸陵。【齐贤说：唐代京兆府的咸阳县，就是秦代咸阳的旧地。】天晚时醉酒归来，白马骄纵奔驰；意气风发，是人人仰慕的人，正趁年少及时游乐。扬子云却不懂时务，年老时还献上《长杨赋》；通达仕途时已经老了，起草《太玄》时鬓发已经如丝；投阁自杀实在可叹，却只被这类人讥笑。【齐贤说：魏国杨修在给曹植的信中说：“我家扬子云老而不懂事。”《前汉书·扬雄传》及赞语说，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博览群书，喜好辞赋。汉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像司马相如，于是召他在承明庭待诏，随皇帝出行，献上《甘泉赋》《河东赋》《校猎赋》等，授官为郎，供职黄门；又随皇帝到射熊馆，献《长杨赋》以讽谏哀帝。当时丁氏、傅氏、董贤掌权，依附他们的人，有的出身卑微却升到二千石官位。扬雄当时正在写《太玄》，以此自守，淡然不改。王莽时期，刘歆、甄丰都成为上公。王莽借符命自立为帝后，想断绝符命的源头，神化过去之事；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再次献上符命。】王莽诛杀甄丰父子，把刘棻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凡是被供词牵连的人便立即逮捕，不必请示。当时扬雄正在天禄阁上校书，治狱使者来逮捕他，扬雄恐怕不能自免，便从阁楼上跳下。差一点死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一向没有参与此事，为什么会在这里？查问一下原因。”原来刘棻曾经跟随扬雄学习奇字，扬雄并不知道内情，于是下诏不再追问。但京城中因此流传话说：“只有寂寞的人才跳天禄阁，于是清静的人反而写符命。”扬雄因病免官，后来又被召为大夫。第九首。【祯卿说：这首诗感叹世事难以长久保全，认为人应当珍重通达事理，以此自我守持。】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又仿佛变成庄周；同一形体尚且反复变化，世间万事实在悠远难定。【齐贤说：《庄子》说，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轻快自在地像一只蝴蝶，不知道究竟是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成为庄周。庄周与蝴蝶之间一定有区别。同一形体尚且会变化，世间万事哪里能够确定呢？】于是知道蓬莱之水也会重新变成清浅的水流。【齐贤说：《神仙传》记载，麻姑说她自从受命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刚才经过蓬莱，水比上次相见时又浅了一半，难道将来也会变成丘陵陆地吗？王方平笑着说，圣人都说海中还会重新扬起尘土。】青门外种瓜的人，原来是旧日的东陵侯；富贵本来就是这样无常，从前是侯爵，如今只是瓜农，顺其因缘罢了，整日奔忙又有什么可求呢？【齐贤说：汉代霸城门，民间称为青门。《史记·萧相国世家》说，邵平原是秦国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瓜熟而美，人们称他为东陵瓜公。富贵无常，从前是侯爵，如今成了瓜农，任凭缘分而已，整日奔忙又有什么可求呢？】第十首。【齐贤说：这首诗大概是仰慕鲁仲连的为人。】

译齐国有位豪迈不羁的人，鲁仲连尤其高明奇异。明月从海底升起，一旦出现便放出光辉。他击退秦国，振扬英名；后世仰望的只是他最后留下的光芒。他把千金的赠礼看得很轻，只回头对平原君一笑。【齐贤说：《史记》记载，鲁仲连是齐国人，喜好奇伟豪放的谋略，却不肯出仕任职，喜欢保持高尚节操。一次游历赵国，正遇秦军围困赵国；听说魏国将要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便去见平原君说：“怎么办？”平原君说：“我哪里敢谈政事？先前在外面损失了四十万军队，如今又被困在邯郸城内，不能解围。魏王派客将军新垣衍来，让赵国奉秦为帝；现在他正在这里，我哪里敢谈政事？”鲁仲连说：“我起初还以为您是天下贤能的公子，如今才知道您并不是。梁国的客将新垣衍在哪里？请让我替您责问他，把他赶回去。”平原君说：“我愿意替您引见他。”鲁仲连见到新垣衍说：“世人认为鲍焦是无从容之声、抱怨而死的人，这些说法都不对。普通人不了解道义，只会顾全自己；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斩首功劳的国家，以权术驱使士人，以对待俘虏的方式役使百姓。如果秦国放肆地称帝，进而把这种政令施行天下，我鲁仲连就要跳进东海而死。】我不忍心做秦国的百姓。我来见将军，正是想帮助赵国。”新垣衍说：“秦国称帝会造成什么危害？”鲁仲连说：“如果秦国无休止地称帝，它将改变诸侯国的大臣任用：把诸侯认为不贤的人夺走，换成秦国认为贤能的人；把诸侯憎恶的人夺走，换成秦国宠爱的人。它还将让自己的子女和受宠的姬妾做诸侯的妃嫔，居住在魏国宫中，魏王怎么能安然无事？将军又怎么还能保持原有的宠幸呢？”于是新垣衍起身再拜道歉说：“起初我以为先生只是平庸之人，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贤士。我这就离开，再也不敢说让秦称帝。”秦将听说后退军五十里。恰好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救赵国、攻打秦军，秦军于是撤退离去。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让使者往返推辞三次，始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设宴，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之所以尊贵，在于替别人排除祸患、解除困难、平息纷乱，却不取任何报酬。如果有所取，那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不忍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真是豪迈不羁。李白的意思是说，鲁仲连从齐国崛起，就像明月从海底升起，光辉照耀天下，为所有人共同仰望。士赟说：“明月就是宝珠。”我也是一个洒脱放荡的人，拂袖离去，也可以同您志趣相投。【齐贤说：澹荡就是放荡不羁；同调是说声调相和、志趣相同。】第十一首。【祯卿说：这首诗悲叹人的寿命和年华。】黄河奔流向东，直到东海；太阳西沉，落入西海。逝去的河流和流转的时光，飘忽不定，从不等待人。春日的容颜离我而去，秋来的头发已经衰白改变。人生并不像寒松，年华和容貌哪里能够长久存在？我应当乘着云中的螭龙，吸取日月之光，使自己的容颜和光彩停驻不衰。【齐贤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从东北角流入东海；大秦国以西有鸟迟国，鸟迟国以西又说有海；西海岸边有小昆仑山，高万仞，方圆八百里。】春容，是苍老的容颜；秋发，是白发。没有角的龙叫作螭。龙吸取日月的光辉，使我的容颜和光彩停留。李白的意思是：黄河向东奔流，太阳向西落下，昼夜不停；青春的容貌转眼就衰败凋谢，不如长松经历四时而枝叶不改。如果不是服食九鼎炼成的丹药、食用精华以养神，经过长久积累，怎么能够改变形体而成仙呢？其十二。【祯卿说：这首诗大概是仰慕严子陵的高尚品格。】松柏本来孤高挺直，很难有桃李那样的容貌。光明磊落的严子陵，在苍茫的水波之间垂钓。身形仿佛随着客星一同隐没，心境和浮云一样悠闲。向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作长揖行礼，回到富春山中。【齐贤说：严光，字子陵，另名遵，会稽余姚人。年轻时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即位后，严光便改名换姓，隐身不出。光武思念他的贤能，就命人按照他的相貌寻访。后来齐国上报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裘，在水泽中钓鱼。光武怀疑是严光，便准备安车和黑色、红色的礼帛，派使者聘请他，往返三次他才到。光武当天驾车亲自到他的住处，严光躺着不起。光武到他的卧室，抚摸严光的腹部说：‘唉，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睁眼仔细看着他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却洗耳不听；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这样逼迫呢？’光武说：‘子陵，我竟然不能使你屈服吗？’于是登车叹息离去。后来又召严光入宫谈论治道，两人谈论旧日交情，相对多日。光武从容地问严光：‘我和从前相比怎么样？’严光回答：‘陛下稍有增加。’于是两人一起仰卧，严光把脚放在光武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严重侵犯帝座。光武笑道：‘只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和我一起躺着罢了。’】朝廷授予他谏议大夫之职，他不肯屈服，于是在富春山耕种。清风吹拂四方，辽远高洁，令人无法攀附。使我长声叹息，幽居在岩石之间。其十三。【祯卿说：这首诗是李白借严君平的话来自我寄托。】严君平既然舍弃了尘世，尘世也舍弃了严君平。他观察变化，穷究《太易》；探寻玄妙之理，万物都归于寂静。缀辑道家学说，空帘闭户，寄托幽深的情怀。【齐贤说：《汉书》记载，严君平在成都市以卜筮为业。他认为卜筮虽是卑贱的行业，却可以惠及众人；遇到邪恶不正的问题，就依据龟卜和筮法来回答。有人向他谈儿子，他便以孝道作答；有人向他谈弟弟，他便以顺悌作答；有人向他谈臣子，他便以忠诚作答，都是顺着情势引导人向善。他说：‘听从我的话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每天只接待几个人，得到一百多钱，够自己生活，便放下帘子关闭卜肆，讲授《老子》。扬雄年轻时学习，常常向朝廷在位的贤者称说严君平的德行。李强任益州牧时，高兴地对扬雄说：‘我真是得到严君平了。’扬雄说：‘您备办礼仪去对待他，他可以见到，却不能得到。’李强不以为然，到了蜀地，带着礼物去和严君平相见，最终却不敢开口请他出仕，只让他担任从事。于是叹息说：‘扬子云真是了解士人。’士赟说：这几句是说严君平怀有救济世人的才能，却没有出仕济世的意愿，这是严君平舍弃了这个世界；世人又不知道严君平的贤能，不任用他，这是世人也舍弃了严君平。祥瑞的驺虞不会无故出现，鸑鷟也有时会鸣叫。【齐贤说：驺虞是白色的老虎，身上有黑色斑纹，尾巴长到身体一半，不吃活物，也不践踏生草。】

译鸑鷟是凤凰一类的鸟。怎么知道天河之上，白日般的高名悬挂在那里？海上客人离去已经很久了，又有谁能测知那深幽难测的境界呢？【齐贤说：《博物志》旧说天河与大海相通。近代有一个住在海岛上的人，每年八月都有浮槎来往，从不失期。此人有奇异的志向，便在浮槎上建立高阁，带了许多粮食乘槎而去，十多个月后到达一个地方，那里有城郭的形状，房屋非常整齐。他远远望见宫中有织女，又看见一个男子牵着牛到水边饮水。牵牛人惊讶地问：‘你是怎样到这里来的？’此人说明来意，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牵牛人回答：‘你回到蜀郡，访问严君平，就会知道。’此人最终没有登岸，便返回蜀地，询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有客星侵犯牵牛宿，推算年月，正是这个人到达天河的时候。’士赟说：河水之精上升成为天汉。祯卿说：李白大概以驺虞、鸑鷟比喻严君平，感叹世人没有人能够认识他。怎么知道他的高名竟像白日一样悬在天汉之上，连牛郎织女都知道呢？然而海上客人离去已经很久了，又有谁能够测知他幽深的道术呢？最后两句也有借此自我寄托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其十四。【祯卿说：这首诗的意思，萧说最接近正确。】胡地的关塞多风沙，萧条冷落直到永远。树叶凋落，秋草枯黄；登高远望，看到戎虏。荒城空置在大漠之中，边邑没有一堵墙还完整。白骨横陈，经历千年霜雪，高高堆积，遮蔽在丛生的草木之间。请问是谁在凌虐百姓？是那自称天之骄子的胡人，以残暴的武力施毒。圣皇震怒，发动军队，敲响战鼓。阳和之气变成肃杀之气，征发士卒，使中原骚动；三十六万人悲声哀号，眼泪如雨。姑且悲伤地走上服役之路，哪里还能经营农田？如果没有亲自见过戍守边疆的士兵，哪里知道关山的艰苦？李牧如今已经不在，边地百姓只好喂给豺虎。【齐贤说：漠北是流沙纵横的地方；千霜就是千年。】请问是谁在凌虐，天之骄子以威武施毒？‘圣皇’指唐玄宗。玄宗继承了国家的富庶，心中多有动念，于是贪求边功，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位，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办理边事，导致吐蕃、南诏直到唐朝末年都成为祸患。鼙鼓是鼓中较小的一种。《司马法》说：万人之师使用大鼓，千人之师使用鼙鼓。阳和变成杀气，征发士卒，使中土骚动。‘骚’是骚动，也是悲伤。李牧是《史记》所载赵国北部边境的良将，常驻雁门防备匈奴。匈奴小规模入侵时，他假装败退而不交战，把数千士卒留给匈奴。单于听说后，便率大军来攻。李牧多次使用奇兵，张开左右两翼，大败匈奴，杀死十多万人；十多年间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豺虎’指匈奴。士赟说：杨慎认为这首诗写的是讨伐阁罗凤的事，这是不对的。云南在西南边，这首诗专指北部边境，应当是为哥舒翰攻打吐蕃石堡城一事而作。唐史记载，天宝六载，玄宗想让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攻打吐蕃石堡城。王忠嗣上奏说，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全国都在守卫；如今军队驻扎城下，如果不能杀死数万人就无法攻克，我担心得到的还不如损失的多。玄宗犹豫不决，将军董延光主动请求率兵攻打石堡城，玄宗命王忠嗣分兵。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朔方、河东各军，共六万三千人，进攻吐蕃石堡城。城池三面险绝，只有一条路可以登上；吐蕃只用几百人守卫，却储存了很多粮食，堆积檑木和石块。唐军前后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哥舒翰仍然进攻防守，俘获吐蕃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唐军士卒几乎全部死亡，果然如王忠嗣所说。这大概是因为当时玄宗喜好边功，各位将领都迎合玄宗的旨意，想要挑起边境事端，只有王忠嗣能够慎重持守，使边境安宁而不生事。他曾说：‘太平时代做将领，只须安抚众人罢了；我不愿耗尽中原的力量来侥幸求取功名。’传记中记载的事情完全与李牧相似。这首诗最后说‘李牧今不在，边人饲豺虎’，大概是把王忠嗣比作李牧。如今说他不在，是因为哥舒翰攻取石堡城时，王忠嗣已经死去两年，没有人能够劝阻，最终使数万军队遭受损失。其十五。【祯卿说：这首诗讽刺当时的权贵。】燕昭王礼请郭隗，于是筑起黄金台。剧辛从赵国来到，邹衍也从齐国前来。为什么那些位居青云的士人，却把我弃置得像尘埃一样？用珠玉买歌姬一笑，却用糟糠供养贤才。如今才知道黄鹤高飞而去，独自在千里之外徘徊。【齐贤说：《史记》记载，燕昭王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混乱，袭击并攻破燕国。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我共同治理国家，洗雪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郭隗说：‘大王如果一定想招致贤士，就先从我开始；何况贤于我的人，难道会嫌千里遥远吗？’于是燕昭王为郭隗改建宫室，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上谷图经》说：黄金台在易水以南十八里。燕昭王把千金放在台上来招纳天下士人，因此称为黄金台。后来乐毅从魏国去燕，邹衍从齐国去燕。‘鹤’一作‘鹄’。李白的意思是：吴姬越女为唱一曲、博取一笑，便不惜花费珠玉；至于贤能的人才，却只用糟糠对待。他们这样贪恋美色而不重德行，贤者就要远去，徘徊回望，不敢贸然下来。】其十六。【祯卿说：这首诗是李白自我比况。】宝剑像一对蛟龙，剑上的雪花映照芙蓉。精光射向天地，仿佛雷电腾跃，无法抵挡。一旦离开金匣，飞腾或沉没，便失去了彼此相随的机会。风胡子已经死去很久，所以它们暂且隐藏了锋芒。吴地的水深达万丈，楚地的山相隔千里；雌雄二剑终究不会隔绝，神异之物终会相逢。【齐贤说：《晋书·张华传》记载，斗宿和牛宿之间常有紫气。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天文图纬，便邀请雷焕登楼仰观。雷焕说：‘这是宝剑的精气上通于天。’张华问：‘在什么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便补任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到任后，挖掘县衙监狱屋基，得到一个石匣，光气非常异常，里面有两把剑，并刻有题名，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他派使者送一把给张华，自己留下另一把佩带。有人对雷焕说：‘得到两把却只送一把给张公，难道可以欺骗他吗？’雷焕说：‘本朝将要动乱，张公应当遭受灾祸；这把剑将来应当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神异之物终究会变化离去，不会长久被人佩带。’张华得到宝剑后，回信给雷焕说：‘仔细观察剑上的文字，原来是干将，莫邪为什么还没有来？不过，天生的神物终究应当相合。’张华被杀后，宝剑不知所在。雷焕死后，他的儿子雷华任州从事，佩剑经过延平津时，剑从腰间跃出，落入水中。派人潜水寻找，却看不见剑，只见两条各有数丈长的龙，盘曲缠绕，身上有花纹。】

译潜水的人害怕而返回。不一会儿，光彩照亮水面，波浪惊起沸腾。于是宝剑丢失，雷华叹息说：先父关于神物变化离去的话，张公关于两剑终会相合的话，现在都得到验证了。【士赟说：《吴越春秋》记载，楚昭王睡觉醒来，在床上得到吴王的湛卢剑。昭王不知道缘故，便召来风胡子询问：‘我睡醒后得到宝剑，却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什么剑？’风胡子说：‘这叫湛卢剑。’昭王问：‘凭什么这样说？’风胡子说：‘我听说吴王得到越国献来的三把宝剑：第一把叫鱼肠，第二把叫盘郢，第三把叫湛卢。鱼肠剑已经用来杀死吴王僚，盘郢剑用来陪葬吴王的女儿，现在湛卢剑进入楚国。’昭王问湛卢为什么离开吴国。风胡子说：‘我听说越王元常曾让欧冶子铸造五把剑，拿给薛烛看。薛烛回答：鱼肠剑违背常理，不可佩带；臣以为它是用来杀君、杀父的，所以阖闾用它杀了吴王僚。另一把叫盘郢，也叫豪曹，是不能独行的东西，对人没有益处，所以用来陪葬。还有一把叫湛卢，是五金的精华、太阳的精气，寄托着灵气，出世便有神异，佩带它便有威势，可以抵御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五枚〕 然而君主若有违背常理的谋划，宝剑就会离开，弃恶而归于有道。如今吴王无道，杀害君主并谋划攻楚，所以湛卢进入楚国。昭王问：‘它价值多少？’风胡子说：‘我听说这把剑在越国时，有客人询问它的价格；有人说，可以用三十个有市场的乡、千匹骏马、两个有万户人家的都邑来交换，这只是五剑中的一把。’薛烛回答：‘赤堇山已经使云气消尽，若邪溪深不可测；群神都已上天，欧冶子也死了。即使倾尽一座城的财富，称量黄金，珠玉堆满河流，仍然不能得到这件宝物；何况三十个有市场的乡、千匹骏马、两个万户之都，又哪里值得说呢？’昭王非常高兴，于是把它视为宝物。其十七。【祯卿说：这首诗讽刺不知道适可而止的人。】金华山的牧羊童子，原来就是紫烟中的仙客。【齐贤说：金华山在梓州射洪县，那里有蔚蓝洞天；婺州也有金华山。葛洪《神仙传》说：皇初平是丹溪人，十五岁时被家里派去牧羊。有道士见他善良谨慎，便把他带到金华山的石室中，过了四十多年，他忽然不再思念家人。他的哥哥初起进山寻找初平，多年都没有找到。后来在市中遇到一个善于卜筮的道士，便问道：‘我有个弟弟名叫初平，因为让他牧羊而失散，如今四十多年了，不知死活在哪里，希望道君为我占卜。’道士说：‘金华山中有个牧羊童子，姓名正是初平，是你的弟弟吗？’初起听了又惊又喜，立即随道士去寻找，果然与弟弟相见。兄弟悲喜交集，哥哥问弟弟：‘羊都在哪里？’初平说：‘羊就在山东。’初起前去察看，完全看不见羊，只看见无数白石。回来对初平说：‘山东没有羊。’初平说：‘羊就在那儿，只是哥哥自己看不见。’初平于是和哥哥一起去看，便呵斥道：‘羊起来！’于是白石全都变成了羊，共有数万头。】初起说：‘弟弟独自得到这样的神通，我可以学习吗？’初平说：‘只要喜好道，就能够得到。’初起便抛弃妻子儿女，留下来和初平一起服食松脂、茯苓。经过五千日，能够坐着进入死亡状态而站立即死，白天行走没有影子，面容仍像童子。后来兄弟一起回到乡里，亲族几乎全都死尽，于是又离去，把仙方传给南伯逢，改姓为赤。初平改字为赤松子，初起改字为鲁班。后来传说服食这种药物而得道成仙的有几十人。】我愿意跟随他同游，但还没有离去，头发已经白了；不知道那些沉溺繁华、忙忙碌碌的人如今在哪里？我将迫近昆仑山，采摘琼玉般的花蕊，用来炼养精魄。【齐贤说：昆山就是昆仑山。】其十八。【祯卿说：这首诗讽刺当时的权贵。】天津桥三月时节，千家万户门前都是桃树和李树；早晨还是令人断肠的花，傍晚便随着东流的水飘去了。【齐贤说：意思是三月早晨，人们看见桃李灿烂，春心摇荡，因景物而伤情，愁肠为之寸断；到了傍晚，花已经凋落，随着东流的水漂去。士赟说：天津，按《三辅记》说，秦始皇统一天下，建都咸阳；雁门四通八达，用来象征紫宫；渭水贯穿都城，用来象征天河；横桥向南渡水，用来象征牵牛星，这就是今天所说的天津桥。】前面的水流过去，后面的水又流来，古往今来相继不断；新人不是旧人，年年都在桥上游玩。鸡鸣时海色已经发动，众多公侯排列着去拜谒皇帝；月亮落到西山之南，余光照着半边城楼。【齐贤说：上阳宫在皇城西南，南临洛水，西接谷水。士赟说：海色是太阳初升的光。】衣冠人物映照着云日，早朝结束后散入皇城；鞍马奔驰如飞龙，黄金装饰着马头；行人全都退避，意气凌驾嵩山。进入大门登上高堂，鼎中陈列着各种珍贵食物；香风引来赵地舞女，清越的管乐伴随着齐地歌声；七十只紫色鸳鸯，成双成对地在幽静庭院里嬉戏。【齐贤说：《西京杂记》记载，茂陵富人袁广汉在北邙山下修筑园林，引水饲养紫鸳鸯。】他们争着昼夜享乐，自以为可以活过千秋。功业成就后仍不肯退身，自古以来多有过失和祸患。【齐贤说：老子说：‘功成身退，是上天的道理。’蔡泽说：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功成后不离去，于是都遭到这样的祸患。】徒然叹息黄犬，绿珠却成了灾祸和仇雠。【齐贤说：《岭表录异》记载，梁氏的女儿是如今白州人，容貌美丽，石季伦用二斛珍珠买下她，就是绿珠。赵王伦专权时，孙秀派人索要绿珠，石崇不给。孙秀假传诏书逮捕石崇，石崇正在宴会楼上，对绿珠说：‘我今天是因为你获罪。’绿珠哭着说：‘我应当在官府面前以死报答。’于是跳楼而死。士赟说：黄犬承接前面所说的富贵宠荣，绿珠承接前面所说的歌舞。】哪里比得上鸱夷子，披散头发，划着小船呢？【祯卿说：鸱夷子承接前面功成身退的意思。齐贤说：《史记·货殖列传》记载，范蠡洗雪会稽之耻后，便乘小船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改称鸱夷子皮，到陶地改称陶朱公，富有达到巨万。师古说：自称鸱夷，是说自己像盛酒的皮囊，能够容纳很多东西，也能够卷起收拢，随着时势舒张或收缩。】士赟说：这首诗的大意大概是说，天津桥一带的人也很多，富贵者自以为可以长久保有富贵，却不知道及时退身，怎么知道不会遭遇李斯、石崇那样的灾祸呢？哪里比得上范蠡勇于退身，以此为高明。

译其十九。【祯卿说：这首诗讽刺唐玄宗。】西岳华山的莲花峰高远绵延，远远望见明星玉女。她用洁白的手拿着芙蓉花，轻盈地凌空踏入太清境界。她穿着霓裳，拖着宽大的衣带，飘然拂动着升向天空；邀请我登上云台，向卫叔卿长揖行礼。【齐贤说：莲花山在华阴。《集仙传》说，明星玉女居住在华山，服食玉浆，白日飞升成仙。士赟说：《尔雅》说华山是西岳。广记说，卫叔卿是中山人。汉武帝仪凤二年八月，武帝闲居殿上，忽然有一人乘云车、驾白鹿从天而下，年约三十岁。武帝惊问姓名，那人说：‘我是中山卫叔卿。’武帝说：‘中山是我的臣属。’卫叔卿沉默不答，忽然便不知去向。《华岳记》说，云台观中方丈山上有山峰突起。】恍惚间我同她离去，驾着鸿雁升凌紫色的天空。【祯卿说：这是假设之辞；向神仙行礼，升入紫色天空，表明自己洁身自守而离开乱世。】俯视洛阳大地，只见胡兵茫茫奔走；鲜血涂满野草，豺狼都戴上了官帽。【士赟说：安史之乱时，朝廷借回纥兵收复两京，所以说‘茫茫走胡兵’；又任意用官爵奖赏功劳，不分品流，所以说‘豺狼尽冠缨’。】其二十。【祯卿说：这首诗是李白想向亲友辞别而远游。】从前我游历齐国都城，登上华不注峰。这座山多么高峻秀美，青翠得像芙蓉花。【齐贤说：《九域志》说，华不注在济南府，旧属齐州。《尔雅》说荷花叫芙蕖，郭璞说别名芙蓉。】萧瑟的风中仿佛有古代仙人，我完全知道那就是赤松子。他借给我一头白鹿，自己带着两条青龙。【齐贤说：《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接受神农的教导，能够进入火中而不被烧伤，常居西王母的石室。周义真进入龙蟜山，见羡门子骑着白鹿而行。】他含笑凌驾倒景，欣然愿意与我同行。【齐贤说：倒景之气在离地四千里的高处，那里所见的影子都倒映向下。】我哭着与亲友告别，想说话却再三哽咽。勉励你们保持青松一样的心志，努力经受霜雪。世路多有险阻艰难，白昼也会欺凌红颜。我们分手后各自相隔千里，去吧去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活在世上又能有多久？转眼便像风一样飘过。徒然听说有《紫金经》，到白头仍忧愁，反而彼此耽误。【齐贤说：《大药证》说，紫金大丹若有人服食，自然能够长生不死。】抚摸自己，忽然又自笑起来，沉吟不语究竟是为了谁呢？名利只会使人徒然煎熬，怎样才能有闲暇从容地行走？终究要留下赤玉鞋，向东登上蓬莱之路。即使秦始皇来寻找我，也只能面对苍苍烟雾。【士赟说：《列仙传》说，安期生留下赤玉鞋，报答秦始皇说：多年以后到蓬莱山来寻找我。前一节说跟随仙人远游，第二节说告别亲友而哭泣，第三节说在哭别时忽然醒悟而发笑：哭泣沉吟、依依惜别究竟是为了谁呢？人在世上不过受名利煎熬罢了。最后四句说，最终必定高飞远举，只在人间留下遗迹；即使帝王来寻找也不可得，哪里还应再留恋亲友呢？】其二十一。【祯卿说：这首诗是李白自我伤感的言辞。】郢地的客人吟唱《白雪》，余音飞入青天。徒然歌唱这样的曲子，天下又有谁替它流传？试着为巴地人歌唱，能够应和的人却有几千。【齐贤说：《宋玉对楚王问》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应和的有几千人；后来唱《阳阿》《薤露》，应和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应和的只有几十人；唱到引商刻羽、杂以流徵时，应和的不过几个人。’这说明曲调越高雅，应和的人越少。】即使忍住声音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徒然叹息，心中一片凄然。其二十二。【祯卿说：这首诗是李白感叹时光而思念归乡。】秦地的水在陇首分别，发出幽咽的悲声。胡地的马回望北方的积雪，来回踱步，长声嘶鸣。【齐贤说：《三秦记》说，陇坻在天水郡，山坂曲折九回，登山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上面有水向四面流下，称为陇头水。】看到这些景物触动了我的心，使我遥遥生出归乡之情。【齐贤说：缅，是思念的样子。祯卿说：这是借物起兴：水在陇头分别，便幽咽流淌；马思念边地，便来回踱步嘶鸣；何况我身在外地，感受时节和景物的变化，怎能不遥遥思念归乡呢？】从前还看见秋蛾飞舞，如今已经看见春蚕出生。桑树和柘树的叶子柔长繁茂，柳枝也茂盛地下垂。【齐贤说：从前我在这里看见秋蛾飞舞，如今一年已经改变，春蚕又出生了；桑花仿佛结成团，柳条争相繁荣，我却仍然没有能够回去。】赶快回去吧，时光像流水一样疾速流逝；羁旅之心摇荡不安，如同悬挂的旌旗。擦着眼泪暂且再次离去，这种悲痛忧伤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齐贤说：谢，是离去的意思，说时节的离去快如流水。《战国策》记载，楚王说：‘我的心摇摇不定，就像悬挂的旌旗。’祯卿说：‘暂且再次离去’，是说行程还没有结束。】其二十三。【祯卿说：这首诗说人应当及时行乐。】秋露像白玉一样，团团降落在庭院的绿草上。我忽然看见它，感到寒意来得太早，悲叹年岁催促。【齐贤说：庭绿就是庭院中的草。】人生如飞鸟掠过眼前，为什么还要自我束缚？景公多么愚蠢，竟在牛山上眼泪不断。【齐贤说：《晏子春秋》说，景公游览牛首山，向北俯视自己的国家，流泪说：‘我怎么能够离开这里而死去呢？’】万物苦于不知满足，得到陇地又想望蜀地。人的心像波涛一样起伏，世间道路也有曲折。三万六千日，是人生百年的光阴；每一个夜晚都应当手持蜡烛游乐。【齐贤说：光武帝给岑彭的诏书说：‘人苦于不知满足，已经得到陇地，又想得到蜀地。’古诗说：‘白昼苦短，夜晚苦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乐？’士赟说：‘三万六千日’指人生百年的光阴。】其二十四。【祯卿说：这首诗讥刺当时的权贵。】大车扬起飞尘，正午时分使田间道路昏暗。宫中受宠的贵人拥有很多黄金，建造高耸入云的甲第宅邸。【齐贤说：南北向的道路叫阡，东西向的道路叫陌。中贵，指京都中的贵人。宅第有甲乙等级次序，所以称为甲第。】路上遇到斗鸡的人，车马仪仗多么显赫光耀！鼻息仿佛喷出千道彩虹，行人全都惊惧戒备。【士赟说：按《唐五行志》，玄宗喜爱斗鸡，贵臣和外戚也都崇尚这种玩乐；贤者有时甚至玩弄木鸡。】世上没有洗耳的高士，谁还知道尧的高尚和盗跖的暴虐呢？【齐贤说：《琴操》说，尧很看重许由的志向，想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尧的话不洁，便到河边洗耳。《庄子》说，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拥有九千名徒众，横行天下，侵扰暴虐诸侯。】其二十五。【祯卿说：这首诗讽刺当时的世道。】

译世道一天天相互交错、防范，浇薄的风气驱散了淳厚的本源；不去采摘芳香的桂枝，反而栖息在恶木的树根上。因此桃李树开花，却始终默默无言。【齐贤说：浇，是浇薄。管子说：士人怀有耿介的心志，不会栖息在恶木的树根下。李广赞说：桃李不必自夸，树下自然会形成小路。】大运有兴有亡，群生争相飞奔。归来吧，广成子；离去而进入无穷之门。【齐贤说：《庄子》说，黄帝拜见广成子，问：‘请问修养身心，怎样才能长久？’广成子说：‘不要看，不要听，守持精神而保持宁静，形体自然会端正。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神，这样才可以长生。’黄帝拜了两拜说：‘广成子的话真是合于天道。’广成子说：‘万物没有穷尽，人们却都认为它们有终点；万物深不可测，人们却都认为它们有极限。如今万物都从土中生出，又返回土中，所以我要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在无极的原野中遨游。我和日月同放光明，我和天地一样长存。’士赟说：这首诗说，世人不知道有道之人值得尊重，这就是世道在防害道。于是有道之人见世道如此，也无意于出仕济世，这难道不是所谓道被世道阻塞吗？所以说相互阻塞。这样，淳厚的本源便被浇薄的风气驱散，再也没有古代的道了。】不采摘芳香的桂枝，是用来比喻有道之人不被任用；反而栖息在恶木树根上，是用来比喻无道之人反而得到任用。桃李树开花却始终不说话，是用来比喻有道之人看见世人不重视道，也就独善其身，终身隐默。大运有兴有亡，群生争相飞奔，是说有道之人不出仕济世，于是整个世间都没有人认识他们；这样浇薄的风气日益煽动，淳厚的本源日益涣散。大运有兴有亡，而世人忙乱纷扰，沉溺于情欲、声名和利益之中，不过像昆虫鸟兽争相飞奔一样。‘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是说李白见世道如此，决意替有道之人归隐，所以借广成子的话来表达。其二十六。【祯卿说：这首诗以萧说为正确。】碧绿的荷花生长在幽静的泉水旁，早晨的阳光照耀着它，鲜艳而明丽。秋日的花朵冒出绿水，繁密的叶子排列在青色烟雾之间。秀美的姿色空绝天下，馨香却最终有谁来传扬？坐看飞霜铺满大地，使这红艳的花朵在年华中凋谢。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愿意把自己寄托在华池旁边。【齐贤说：《史记》说昆仑山上有华池。士赟说：这首诗以荷花比喻华池。意思是君子有绝世的品行，却身处偏僻之地，不为世人所知；常常担心年老将至，而自己所怀抱的才德没有得到任用。怎样才能把自身托付在朝廷之上而出仕济世呢？这也有李白自我伤感的意思。】其二十七。【祯卿说：这首诗和上一首意思相同。】燕赵之地有美丽的女子，住在高入青云尽头的华丽楼阁中。【齐贤说：古诗说：‘燕赵多有美人，美丽的容貌如同白玉。’】她的眉目比明月还艳丽皎洁，一笑便使全城沉醉欢喜。常常担心碧草到了暮春，便坐着为秋风的寒冷哭泣。纤细的手抚弄玉琴，清晨起身便长声叹息。哪里能够偶遇君子，和他一起乘着成双飞翔的鸾鸟呢？【齐贤说：秦王的女儿曾乘鸾鸟飞入烟雾。】其二十八。【祯卿说：这首诗也是仰慕成仙的言辞。】容颜像飞电一样迅速消逝，时光景物如飘风一样变幻；草刚刚转绿，霜已经变白，太阳西落，月亮又从东方升起。【祯卿说：这两句说，才是春天，秋天忽然就到了；才是白天，黑夜便接着来临。】华美的鬓发经受不住秋天，萧瑟之间便变成衰败的蓬草。自古以来的圣贤之人，一个个有谁真正成功成仙？君子变成猿猴和仙鹤，小人变成沙土中的虫子。【齐贤说：《抱朴子》说，周穆王南征很久没有回来，全军都发生变化：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虫沙。祯卿说：这是说君子和小人都不能逃脱阴阳变化，‘谁成功’是说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飞升成仙。】还不如跟随广成子，乘云驾着轻快的鸿雁。其二十九。【祯卿说：这首诗是李白厌恶乱世、想要离开它的言辞。】夏、商、周三代末期分裂成战国，七雄使天下成为纷乱的乱麻。【齐贤说：三代之际分裂为战国，韩、卫、燕、赵、齐、楚、秦号称七雄。】王室之风为什么如此怨恨愤怒，世道最终如此纷乱？【齐贤说：王风指王国的风，《诗经》中的《黍离》以下诸篇就是王风。士赟说：《诗大序》说，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至德之人洞察玄妙的天象，高高飞举，凌驾紫霞。孔子想要乘船漂浮在海上，我的祖先老子则流沙西行。【齐贤说：至人就是具有最高道德的人。至人洞察天数，知道尧舜的时代不会兴盛，于是高飞远引，离开尘世。孔子说：‘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漂浮到海上。’老子向西出关，登上昆仑山。士赟说：唐朝尊老子为祖先，李白是兴圣皇帝的九世孙，所以称老子为我的祖先。】圣贤都一同沉沦消失，面对岔路，为什么还要叹息？其三十。【祯卿说：这首诗感伤玄妙之风已经寂寥。】玄妙淳朴的风气已经改变了太古之世，道被阻塞，什么时候才能复归？末世之人纷纷扰扰，像鸡鸣时起身一样奔走于四方关塞。【齐贤说：《洛阳记》说，洛阳有四关：东面成皋，南面伊阙，北面孟津，西面函谷。士赟说：季叶就是末世。《孟子》说，鸡鸣便起身，孜孜不倦地追逐利益的人，是盗跖一类。】他们只知道金马门，谁知道蓬莱山？到白头仍死在罗绮之中，整日沉溺于笑歌。把绿酒当笑谈，却轻视丹液；青年的美人逐渐凋残了洁白的容颜。【齐贤说：方言中，齐地、晋地称美貌为娥。】大儒挥动金色的锤子，在诗礼之间雕琢自己。苍苍的三珠树，即使闭上眼睛，又怎么能够攀登呢？【齐贤说：《淮南子》说，海外有三十六国，三珠树在它们的东北方；有玉树生长在赤水之上，昆仑山的华丘在它们的东南方。祯卿说：李白说太古崇尚玄妙之道，如今这种风气已经改变；风气改变，道便被阻塞，什么时候才能返本归源？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小人争相奔走在名利道路上，君子却在诗礼的技艺中雕琢自己，世间纷乱混浊，哪里能够形成清静无为的教化呢？】其三十一。【祯卿说：这首诗厌恶世道而想要隐居，所以借秦人的话来寄托自己。】

译郑国的客人向西进入函谷关，走啊走啊却不能停止。白马上的华山君，在平原中与他相逢，把玉璧托付给镐池君。第二年，祖龙死去。【齐贤说：《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三十六年，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镐池君。’接着又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中缘故，那人忽然不见，只留下玉璧离去。使者捧着玉璧，把事情完整地报告给始皇。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鬼本来不过知道一年的事情。’退朝后又说：‘祖龙，是人的祖先。’命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正是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江中的那块玉璧。】秦地的人互相说：‘我们这些人可以离去了。’一同前往桃花源，与尘世隔绝千年，隔着流水。【齐贤说：秦地的人知道天下将要动乱，于是相互带领着躲避，进入桃花源，与这个世间隔绝。】其三十二。【士赟说：这是一首悲秋诗。】蓐收使秋天肃杀的金气降临，西方的陆地上，月亮已经到了弦月之时，海上月色清寒。【齐贤说：秋天万物凋残而可以收获；历书所说的晦、朔、弦、望中，初八日为上弦，二十三日为下弦。士赟说：《礼记·月令》说，孟秋之月，其神为蓐收，凉风到来，寒蝉鸣叫，盛德在金。】秋蝉在台阶和轩廊旁哀鸣，看到景物变化，忧愁不止。美好的时辰究竟在哪里？天运已经沉沦、渐渐衰暮。天气寒冷，悲风吹起；长夜过去，群星隐没。内心悲恻，不忍说出，只能哀歌直到天明。其三十三。【祯卿说：这首诗借用庄子的言语来比况自己。】北方溟海中有一条巨鱼，身体长达数千里。它仰头喷出三座仙山上的积雪，横向吞饮百川之水。【齐贤说：三山指蓬莱、方丈、瀛洲。】它凭借海水的运行而升腾，又因风势而显赫奋起。我看那摩天而飞的身影，飞到九万里还没有停止。其三十四。【祯卿说：萧说正确。】羽檄传递得像流星一样迅疾，虎符与专城的郡守相合。【齐贤说：《说文》说，檄是用木简书写的文书，长二丈，用来征召；魏武帝的奏事说，若有紧急情况，就在檄上插鸡毛，称为羽檄。文帝二年，开始给郡守配发铜虎符、竹使符。注说：用符代替古代的珪璋，分为两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祯卿说：专城，指掌管郡国的官吏。】众声喧呼，救援边境的紧急军情；群鸟也都在夜间惊鸣。【士赟说：这是说一时之间喧闹呼喊、惊动扰乱，连栖息的鸟也不能安居巢中，到了夜里仍然鸣叫。】白日照耀紫微宫，三公运转权衡；天地都各自得到‘一’，于是澄静，四海清平。【齐贤说：老子说：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王侯得到‘一’就成为天下的正。】请问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回答说：楚地正在征兵，要渡过泸水，到了五月，将要出兵征讨云南。【齐贤说：《地志》说，泸水发源于牂牁郡句町县；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士赟说：按《唐史》，云南就是南诏，原本是乌蛮的别支。高宗时派使者入朝，开元年间册封其首领为云南王，并让他的儿子阁罗凤入朝为质。后来阁罗凤逃走，玄宗想要讨伐他，杨国忠推荐鲜于仲通任蜀郡长史，率领六万军队征讨，双方在泸川交战，唐军全军覆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杨国忠一向与鲜于仲通交好，替他隐瞒败绩，反而重新叙说战功。鲜于仲通是蜀郡的大豪族。怯弱的士卒并非真正的战士，炎热的南方又难以远行。长声号哭辞别严亲，日月都显得惨淡无光；眼泪流尽便继之以鲜血，内心摧折，悲痛得无声无息。用困兽去抵挡猛虎，用穷鱼去作奔鲸的诱饵；千人出发也未必有一人回来，投身战场难道还能保全性命吗？为什么要舞动干戚，使有苗一次便平定呢？【齐贤说：《尚书》说“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士赟说：这首诗大概是在征讨云南时所作。开头四句写征兵时的景象；第五至第八句是假设困难，意思是：当时君主英明、臣下贤良，天清地宁，四海安定，四郊没有警报，为什么忽然采取这样的行动呢？第九至第十二句是白居易向人发问，后来才知道征兵是为了讨伐云南质子逃亡的罪过。第十三至第二十二句是白居易预先料知，当时所谓的军队并不十分能作战，就像用困兽去对猛虎、用穷鱼去诱捕巨鲸；他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军队回来。】最后两句把南诏比作有苗，含意更为深刻。诗人叹息当国大臣不能像伯益辅佐禹、禹辅佐舜那样，施行文德来招徕远方的人，因而造成覆军杀将的耻辱。第三十五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说法是对的。】丑陋的女子来模仿西施皱眉，回到家中竟惊动四邻。寿陵的少年失去了原来的步法，反而被邯郸人笑死。一篇文章写得文采斐然，不过是雕琢辞藻，反而妨害了天然真性。像在棘刺上雕造猕猴，三年耗尽精神。技艺完成却没有用处，只是外表楚楚、徒然装饰自身。大雅之作思念文王，颂歌的声音却已久远衰落；哪里才能得到郢中那样的质地，让人一挥斧头便能完成雕琢呢？【齐贤说：《庄子》说，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请匠石砍掉。匠石挥斧如风，听着声音砍削，白垩全被削尽而鼻子毫发无伤，郢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

译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请试着替我做一次。”匠石说：“我确实曾经能够这样砍削，然而我的质地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那位先生死后，我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施展技艺的质地，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士赟说：这篇作品大概是在讥讽世上作诗赋的人，不过借此求取科举功名和官位罢了，对世道人心有什么益处呢？太白曾论诗说：“将要恢复古道，不是我又是谁？”他自认为能创作雅颂，大概就是这样。然而哪里才能有像郢人那样的知音，识得他的才质，能让他像匠石运斧一样尽情施展呢？第三十六首。【祯卿说：这是太白感伤自己才华不被世所遇，想要远行来保全自身。】抱着玉璞进入楚国，却因它被怀疑，这种事自古以来就听说过。真正的宝物终究被抛弃，只是徒然三次献给君王。直木总怕先被砍伐，芳兰也悲哀自己焚毁；盈满是上天所要损减的，沉潜冥默才是合乎大道、可以与众同群的处世之道。东海沉浸在碧水之中，西关有人乘着紫云；鲁仲连和柱下史老子那样的人，我才可以追随他们的清芬。【齐贤说：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献给楚武王，武王给玉工看，玉工说“只是石头”，于是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死后，他又献给文王，文王给玉工看，玉工仍说“只是石头”，又砍断了他的左脚。成王即位后，卞和抱着玉璞在郊外哭泣，成王派人加工玉璞，果然得到宝玉。士赟说：《墨子》说：“和氏之璧，是所谓的良宝。”】第三十七首。【士赟说：白居易作这首诗，或许是在高力士进谗毁谤之后、唐明皇将他放逐贬黜之时。】燕国的臣子从前曾悲痛号哭，五月里竟飞降秋霜。庶女向苍天号哭，震雷狂风击毁了齐国的宫殿。精诚既有所感，天地造化也为之悲伤。而我究竟有什么罪过，却要远离金殿身旁？浮云遮蔽紫宫之门，白日也难以重新放出光明。群沙玷污明珠，众草欺凌孤独的芳兰。自古以来人们共同叹息，眼泪徒然沾湿衣裳。【齐贤说：邹衍竭尽忠诚于燕惠王，却因听信谗言而遭打击。邹衍仰天哭泣，正当夏季，天竟为此降霜。齐国有个寡妇，是庶贱之女，没有儿子而未出嫁，侍奉婆母恭谨。婆母没有儿子却有女儿，觊觎儿媳的财产，想让婆母改嫁，儿媳始终不肯，女儿便杀死母亲来诬陷寡妇。寡妇无法自明，冤屈郁结而呼号上天，天便降下雷电，击毁景公的台，使景公肢体受伤。】第三十八首。【祯卿说：这也是太白自我感伤的诗。】孤独的兰花生长在幽僻的园中，众多杂草共同把它淹没。它虽然曾照耀在阳春的光辉下，却又悲伤于高秋的月色。飞霜早早淅淅沥沥地降下，青翠的姿色恐怕就要停止、凋谢了。如果没有清风吹拂，芳香又为谁散发呢？【士赟说：前两句以君子处在民间、不能在众人中自我保护为喻。第三至第六句比喻君子虽有幸得到君主知遇，但小人的谗毁已经到来。末句说，如果没有在位者援引同类、聚集贤才并加以荐举任用，那么即使有高尚的德行，又凭什么显露出来呢？】第三十九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说法是对的。】登上高处眺望四海，天地是多么广大而无边无际！秋霜覆盖万物，秋风吹过荒远的大地。寒意使草木荣华凋落，东流水逝，世间万事都如波澜起伏。白日遮掩了将要消逝的光辉，浮云没有固定的形态。梧桐树上反而筑着燕雀的巢，荆棘丛中却栖息着鸳鸾。姑且还是归去吧，归去吧；拔剑高歌，感叹行路艰难。【士赟说：登高望四海、天地何其广大，是说具有高见远识的人知道时局昏乱。霜覆万物、秋风吹遍荒野、寒气逼人，是说阴险小人当权，肃杀之气盛行。荣华如东流水，万事皆如波澜，是说处在这样的时代，所谓荣华如流水消逝，世事无常，也像波澜一样永无止境。白日比喻君主，浮云比喻奸臣；白日被遮蔽，是说臣子晚年被奸臣遮蔽了光明，如同白日将落而被浮云遮住光辉；没有固定形态，是说政令无常。梧桐树被燕雀筑巢，比喻小人身居高位而得志；荆棘丛中栖息鸳鸾，比喻君子处在下位而失去归宿。最后两句是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识时知机的人在这种时候只有归隐。】另一本作：登上高处眺望四海，天地是多么广大而无边无际！秋霜覆盖万物，秋风吹过荒远的大地。寒冷与杀气使高大的树木凋落，浮云遮蔽层层山峦。孤独的凤凰在天边鸣叫，遗留下的声音多么辛酸！游子为旧国悲伤，起舞的心情也久久盘桓。倚剑高歌，吟唱所思之曲；曲子终了，眼泪回旋如波澜。第四十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接近正确。】凤凰饥饿也不啄食粟米，它所吃的只有琅玕玉实。哪里能够同群鸡争夺一顿粗食呢？早晨在昆仑山的树上鸣叫，晚上饮用砥柱山下的急流。归飞时海路遥远，只能独宿在寒冷的天霜之下。幸好遇到王子晋，得以在青云之上结交。承受的恩德还没有报答，面对离别只能徒然长声叹息。【齐贤说：《列仙传》说，周灵王的太子名叫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声音，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他登上嵩高山。三十年后，他骑着白鹤出现在缑氏山头，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便离去了。士赟说：这首诗似乎是太白以自况。太白虽是帝王后裔，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但孤独贫寒而又疏远，幸亏贺知章推荐，才得以身处金銮殿。得到君主的知遇，正可说是在青云之上结交。这份恩德尚未报答，临别之际怎能不感叹呢？】第四十一首。【士赟说：这也是游仙诗。】

译早晨在紫泥海嬉游，傍晚披上丹霞织成的衣裳。挥手折取若木，拂去西方落日的光芒。卧在云中遨游八方，玉颜已经经历千年的霜雪；飘飘然进入无边无际之境，向上皇叩头祈请。上皇召我游历太素，赐我玉杯盛的琼浆。一餐便经历万年，又何必返回故乡？永远随着长风远去，在天外任意飘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第四十二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接近正确。总的说来，白居易的志向在于疏放闲逸，不在于功名禄位，所以有这样的诗句。至于说他供奉翰林时忽然生出游江海的兴致，那就拘泥了。】两只白鸥摇曳着飞翔，在苍江水面鸣叫。它们适宜同海边人亲近，哪里是云中仙鹤的同类？寄托身形，夜宿沙滩映月之处；沿着芳草，在春日洲渚间嬉游。我也是洗净心念、无所机心的人，愿忘掉机巧，跟随你们遨游。【齐贤说：《列子》说，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清晨到海边，跟鸥鸟一起游玩，来的鸥鸟有数百只，停在他身边而不离去。士赟说：这是借物寄兴的诗。云中的鹤比喻在位的人，海上的鸥比喻闲散的人。】第四十三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是对的。】周穆王有遨游八方的兴致，汉武帝有统御万乘的尊贵。若沉溺于淫逸享乐而心意没有满足，那么即使气概雄豪，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周穆王在西海设宴款待西王母，汉武帝在北宫邀请上元夫人。瑶水一带只听到遗留下的歌声，玉杯最终也不过是空话。神仙遗迹已经长满蔓草，只能徒然为千年前的魂灵悲伤。【齐贤说：《列子》记载，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到赤水北岸，登上昆仑山，观览黄帝的宫殿，在瑶池上宴请西王母。《广记》说，元封元年七月七日，西王母乘紫云车、驾九色斑麟降临汉宫，向东而坐。汉武帝向她跪拜问候，西王母命侍女去同上元夫人通报，说彼此已经四千多年没有见面。汉武帝问上元夫人是谁，西王母说她是三天真皇的母亲、上元之官。不久上元夫人到来，年约二十多岁，头梳三角髻，余发披垂至腰。汉武帝拜问她是否喜好道术。上元夫人说汉武帝本性暴烈、淫荡、奢侈、残酷而且好赋敛，这五种性情常存于荣卫之中，即使能够长生，也只是自我劳苦罢了。祯卿说：中间两句是说君主喜好荒淫、享乐安逸，那么即使气度超迈，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呢？】新垣平说：“皇上说宫阙之下有宝玉之气，派人前来查看，果然有人献上玉杯，杯上刻着‘人主延寿’。”诗中说瑶水只听到遗歌，周穆王的故事见前面注释。这是说周穆王和汉武帝虽然都遇到西王母、上元夫人，却最终仍然不能免于死亡，也如同新垣平所献的玉杯一样，只是空话罢了。后世求神仙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作为鉴戒吗？当时唐明皇也喜好神仙之事，这首诗大概有所讽刺。第四十四首。【祯卿说：这篇诗也像是太白被贬黜后所作。】绿色的女萝繁茂盛大，缠绕着松柏的枝条。草木各有所依托，即使到了严寒时节也不改变。怎奈桃花徒有娇艳的颜色，只能坐在那里叹息《葑菲》诗所说的道理。玉颜艳丽如红花，彩云般的鬓发也并非白发。君子的恩情已经完结，卑贱的妾身将要怎么办呢？【齐贤说：《诗经·谷风》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葑、菲是两种蔬菜，上下部分都可以食用；虽然根部有时好、有时坏，采摘它的人不会因为根部坏了，便连叶子也一并抛弃。这是比喻夫妻因道义结合，既然彼此相亲，也不应因为容貌衰老就抛弃相互交往的礼义。士赟说：意思是说，玉颜尚未改变，云鬓也没有衰败，可君子的恩情却中途断绝了，还能再说什么呢？】第四十五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接近正确。】八方狂风惊骇地奔驰，万物全都凋零。浮云遮蔽将要坠落的夕阳，巨大的波涛震动深深的山谷。龙凤幸而逃脱罗网，将要飘荡到哪里去寄托呢？走吧，走吧，骑上白马；在空山中吟咏《白驹》诗，吃着田野里的豆叶。【齐贤说：龙凤比喻君子，罗网比喻祸患。意思是君子幸而逃脱祸患，却将到哪里栖身呢？不过隐居空山，吟咏《白驹》诗罢了。《诗经》说“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王氏说：宣王时有贤者不得志而离去，国人想挽留他，说“皎皎白驹，食我场中之藿”，表示应当系住它来挽留。士赟说：我考察太白这首诗，前四句指安禄山之乱，天子迁徙，天下惊扰；第五句至末句是说太白遭难后脱离囚禁，却无所依托。然而当时的君主最终不能任用他，他只有吟咏《白驹》诗来自我排遣。】第四十六首。【祯卿说：这篇诗同时讽刺了君主和臣下。】一百四十年间，国家的气象多么显赫！隐隐约约可见五凤楼，巍峨高耸横跨三川。王侯如星月般众多，宾客如云烟般聚集。金宫之中斗鸡，瑶台旁边踢球。举止足以撼动白日，指挥足以使青天回转。身居要位的人为什么突然气势显赫，失意失势的人却长期被抛弃不用？只有杨子云闭门草写《太玄经》。【齐贤说：从武德到天宝十四载，共一百四十年，国家体制光明显赫，极其兴盛。三川即鄜州。士赟说：前六句的意思是，大唐建国已经这样久，国家气象又这样盛大，王侯宾客也这样众多；所谓金宫、瑶台，本应是延请宾客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斗鸡、踢球的场所。白日、青天比喻君主；斗鸡踢球是唐明皇所喜好之事，这些人因此得志掌权，举动和指挥足以撼动君主的听闻。祯卿说：‘当涂’以后，萧士赟的解释不够好。这里是说，那些得志之人占据要路，气焰张扬；失意的人则终究被弃置不用。】只有杨子云闭门著书，以道义自守，不把得失放在心上。第四十七首。【祯卿说：这篇诗是在讽刺时事。】

译桃花开放，东园里含笑着，向白日夸耀。偶然得到东风吹拂，才在这明媚的春日里显出艳丽的姿质。难道没有美人的容色吗？只是恐怕花朵不能结出果实。回旋的龙火飞临，零落之时很快就会彼此失散。【齐贤说：《汉书》说东宫有苍龙、房、心等星宿，心宿属大火，所以称为龙火。龙火运行，秋气就盛极而来，花朵和果实也会凋落。士赟说：这是说没有实际德行、偶然获得荣宠的人，容易被抛弃；哪里比得上有独立操守的君子，能够独自站立而不改变节操呢？】第四十八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是对的。】秦始皇手按宝剑，赫然震怒，威势震动神明；追逐太阳巡行海的西边，驱赶石头架设通往沧海的桥梁。征发的士卒使九州空虚，修桥劳伤了数以万计的人。只是想求取蓬莱仙岛上的长生药，哪里想到农鳸随春而作的农事？力量耗尽而功业不能成就，千年之后仍成为可悲可叹之事。【齐贤说：秦始皇三十年登临碣石，派韩众、侯公、石生寻找仙人和不死药，详见前诗注。《左传》说九鳸是农官，春鳸主管春耕，夏鳸主管夏耘，秋鳸主管秋收，冬鳸主管冬藏，另有其他鳸分别掌管各种农事，以九鳸作为九类农官的称号，各随时宜教导百姓从事农务。士赟说：这首诗当时也有所讽谏，借秦始皇来比喻现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五十万人〕 第四十九首。【士赟说：这是太白遭受谗毁、被排斥驱逐之后所作的诗。】美人出自南国，姿态灿烂如盛开的芙蓉。洁白的牙齿始终没有机会显露，芬芳的心意只能徒然自守。自古以来身居紫宫的女子，彼此共同嫉妒那青黛色的蛾眉。归去吧，回到潇湘水边；低声沉吟，又何必值得悲伤呢？第五十首。【祯卿说：这篇诗讥刺世人不能辨别美与丑。】宋国梧台旁，东野有个人得到一块燕石，夸耀说它是天下珍宝，却反而讥笑赵王的和氏璧。赵璧不受磨损和污染，燕石却并非真正的美玉。【齐贤说：《阚子》说，宋国有个愚人从梧台旁得到燕石，把它藏起来当作大宝。周国客人听说后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端正的礼服，打开宝物；外面套着十层革匣，又裹了十层布巾。客人看见后低头捂嘴大笑，说：“这只不过是燕石，与瓦片砖块没有区别。”主人大怒说：“这是商人的见识、工匠的心思，所以我会把它藏得更加牢固。”《史记》说，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愿意用十五座城池交换。】

译《论语》说：“磨它却不能使它变薄，用黑色染它却不能使它变黑。”世俗流行的看法多有错误，哪里知道玉和珉的区别呢？【齐贤说：《礼记》说：“尊贵玉而轻贱珉。”】第五十一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接近正确。】殷商后期扰乱了上天的纲纪，楚怀王也已经昏暗不明。怪异的夷羊遍布郊野，恶草菉、葹长满高门。比干进谏而死，屈平逃窜到湘水源头。面对虎口为什么还那样柔婉不悔？女嬃徒然牵挂哀怨。彭咸早已沉没不存，这种心意又能同谁谈论呢？【齐贤说：《淮南子·本经训》说“夷羊在牧”，许慎注说夷羊是土神，商朝将亡时出现在商郊牧野。《离骚》说恶草菉葹长满屋室，用来比喻谗佞充斥朝廷。《庄子》说孔子几乎不能免于虎口。《离骚》说女嬃牵挂不已地责骂我，女嬃是屈原的姐姐，婵媛就是牵引、牵挂之意。士赟说：《史记·殷本纪》说，纣王更加昏乱不止，微子多次进谏而不被听取，于是同太师、少师商议后离去。比干说，作为臣子不能不以死力争，于是强行进谏纣王。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便剖开比干的胸膛观看他的心。《史记》说，屈原名平，是楚怀王的左徒，怀王十分信任他。】上官大夫与屈原同列，争宠而进谗毁谤他。楚怀王发怒，逐渐疏远屈平。顷襄王即位后，上官大夫又在顷襄王面前诋毁屈原。顷襄王发怒，把他放逐到江边。于是屈原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彭咸是殷代的贤大夫，进谏君主而不被听取，便投水而死。这是一首借比兴寄托感情的诗，大概作于张九龄被贬责的时候吧？殷商后期和楚怀王，比喻当时昏庸的君主；夷羊遍野，是说国家将亡而妖孽出现；菉葹充满高门，是说小人在朝廷中占据高位；比干、屈平被杀或放逐，是比喻当时忠臣直士因为坚持正道而遭贬斥。‘面对虎口为什么还柔婉不悔’，是诗人感叹说：忠谏之士宁可丧身也不后悔，把死亡看作归宿，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过是希望君主改正行为，使国家因此得到安定罢了。世人悲叹他们因进谏而丧身，像女嬃责骂屈原一样徒然增添哀怨；又有谁能像彭咸那样，前后心志相合，可以同自己谈论内心呢？太白这首诗哀伤、思念、怨恨、愤怒兼具，有感于时事而作，兼有讽刺和委婉进谏的体制，表现得十分充分。第五十二首。【祯卿说：这是白居易感伤自身的诗。】青春流逝，急流奔涌，朱明之时又突然回转迫近。实在不忍看秋日的蓬草随风飘扬，最终将寄托在哪里呢？有光泽的风雨过后，兰蕙凋灭；白露洒落在葵藿之上。美人不肯与我约会，草木一天天凋零。【齐贤说：《宋玉招魂》注说，光风是雨停之后太阳出来、使草木有光泽的风。士赟说：美人比喻当时的君主；时代不用我，衰老将要到来。怀有才华却被世间抛弃，怎能不悲伤呢？】第五十三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是对的。】战国时代为什么如此纷乱？兵戈扰乱了浮云。赵国依靠蔺相如、廉颇两虎相斗的譬喻，晋国却被六卿瓜分。奸臣想要窃取君位，便结党营私、互相聚合。果然田成子一旦便杀死了齐君。【齐贤说：春秋以后称为战国。《史记》说，赵国和秦国在渑池会盟，秦王酒兴正浓时让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听说秦王擅长秦地乐曲，请允许我奉上盆缶。秦王不答应，蔺相如说五步之内，我愿把颈中的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不高兴，只好敲了一下盆缶。会盟结束后，蔺相如被拜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廉颇扬言要羞辱他，蔺相如远远看见廉颇，便驾车避开，门客感到羞耻而要离去。蔺相如阻止他们说，强秦之所以不敢进攻赵国，只是因为我们两人在。如今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同时生存。我这样做，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个人仇怨之前。士赟说：晋国六卿是范氏、中行氏、智氏、魏氏、赵氏、韩氏。晋昭公死后，六卿强大，公室衰弱。六卿想削弱公室，便依法消灭公室宗族，把他们的封邑分成十县，各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宗族都更加强大。后来范氏、中行氏、智伯相继灭亡，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后，三家瓜分了它的土地。】《齐世家》说：起初简公即位，阚止执政。田成子害怕他，屡次在朝廷中观察动静。御鞅说：“阚止不能和田氏并立，君主应当有所选择。”简公不听。田氏当时正与子我和睦，田豹是子我的臣子，受到子我的宠幸。子我想把田氏全部驱逐，田豹便把这件事告诉子行，说：“田氏一旦得到君主支持而抢先行动，一定会给子行带来祸患。”子行便住进公宫。夏五月壬申，田成子兄弟四人乘四辆车来到公宫，子我在帷帐中，出来迎接他们；他们于是进入宫中并关闭宫门。宦官前来抵抗，子行杀死了宦官。齐简公和妇人在檀台饮酒，田成子把他迁到寝宫。子我出来后，田氏在郭关追上并杀死了他。庚辰，田常在徐州拘捕简公。简公说：“我早听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甲午，田常在徐州杀死简公。太白这首诗大概作于天宝年间吧？当时皇上从东都迁回，曾从容地对高力士说：“朕想居高位而无为，把政事全交给李林甫，怎么样？”高力士回答：“天下的大权不能交给别人。等他的威势形成后，谁还敢议论他呢？”皇上听后不高兴。太白当时是否也隐约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地位低微、关系疏远，想进谏又做不到，所以作这首诗借古讽今，以讽谏皇上呢？太白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心意，也值得称许。第五十四首。【祯卿说：这篇诗是在哀叹时局。】倚着宝剑登上高台，悠悠地把目光送向春天。苍黑的丛生榛木遮蔽层层山丘，美玉般的芳草隐藏在深谷。凤凰在西海鸣叫，想要停栖却没有珍贵的树木。鸒斯鸟找到了居处，蒿草下面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同类。晋国的风气一天天衰颓，到了穷途才开始痛哭。【齐贤说：开头两句是居高而见远的意思。第三、四句比喻小人占据高位、君子隐居野外。第五至第八句大概说当时君子也有用世的意愿，但朝廷中没有君子可以安置他们，反而不如小人得到职位，呼朋引类，多到成千上万。末句借晋国作比喻，说这样下去君子之道消失、风俗衰败，是显而易见的。像阮籍到了穷途才痛哭，岂不是看清事情太晚了吗？祯卿说：‘穷途痛哭’一语，萧士赟的解释不够好。意思是说，风气已经衰颓，道路已经穷尽，到了这时才只能痛哭而已。】第五十五首。【祯卿说：这篇诗讥刺人们喜好女色，却不喜好仙术。】

译齐国的瑟弹奏着东方的曲调，秦地的弦乐演奏着西方的声音。慷慨激越的乐声震动人的神情魂魄，使人沉溺于荒淫。那些美貌而谄媚邪佞的人，柔媚地前来相求；一笑便送出两块白璧，一曲再唱便送出千两黄金。珍爱美色而不看重道术，哪里顾惜时光白白沉沦？哪里知道紫霞中的仙客，在瑶台上弹奏素琴。第五十六首。【祯卿说：这是太白感伤自己被贬斥的诗。】越地的客人采得明珠，带着它从南方而来。清澈的光辉照耀海上月色，珍贵的价格足以倾动京城。把它献给君主，君主却按住宝剑，怀疑眼前的宝物，只是徒然长声叹息。鱼目反而讥笑它，内心的烦闷和郁结更加深重。【齐贤说：邹阳《上书》说，明月珠如果暗中投给人，人们没有不按剑相视的。】第五十七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是对的。】鸟类同受天地万物之气，各有大小，也各有自己的依靠。周周鸟又有什么罪过？它翅膀的六根羽管被遮蔽，不能振翅飞翔；只愿衔着众鸟的羽翼，一直向黄河飞去。飞翔的鸟没有一只顾念我，我叹息着，又将归向哪里呢？【士赟说：这首诗以鸟作比喻，说大小各有依靠，如同没有力量的周周鸟要依靠有力量的鸟，衔着羽毛饮水。如今有力量的鸟飞去而不顾念它，只能叹息。也就是说，民间的贤者希望在位的贤者援引同类，使他们一同获得君主的禄位；但在位者最终没有进贤之心。有志向却不能自我振拔的人，既无所归，只能叹息。】第五十八首。【祯卿说：萧士赟的解释是对的。】我来到巫山水边，寻找古迹登上阳台。天空中云气消散，远方清风吹来；巫山神女知道旧事已经很久了，襄王如今在哪里呢？荒淫的生活最终衰亡败落，只留下樵夫牧童徒然悲哀。【齐贤说：巫州巫山县距州城东北七十五里，有大仙庙，就是巫山神女祠。巫州有古宫，是楚襄王游历之地。相传赤帝之女姚姬未出嫁便死了，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为巫山之女。《高唐赋序》说，楚襄王同宋玉游云梦之台，望见高唐观上空独有云气。襄王问这是什么云气，宋玉说是朝云。先王曾游高唐，梦见一位妇人说自己是巫山之女、为高唐之客，襄王于是宠幸她。她离去时说，自己早晨是朝云、傍晚是行雨，朝朝暮暮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查看，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立庙，名为朝云。】孟尝君当年的尊贵，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孟尝君长声叹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这首诗是太白经过巫山、追怀古迹时所作。天空云气消散、远方清风吹来，是说已经没有巫山神女来荐枕侍寝之事。最后四句是说时代不同、事情变迁，像襄王那样的荒淫生活最终已经衰败，只能徒然引起樵夫牧童的悲哀。第五十九首。悲切地哭泣于歧路，哀哀地悲叹白色的丝。道路有南有北，白丝也容易改变颜色。世间万事本来都是如此，人生没有固定的期限。田蚡、窦婴彼此倾轧争夺，宾客也随之互有盛衰。世路多有反复倾覆，交友之道正变得险恶艰难。即使凭一斗酒勉强许下诺言，内心终究还是自己怀疑。张耳、陈余最终像火焰熄灭，萧育、朱博已经如星辰离散。【齐贤说：《淮南子》说，杨朱看见岔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染好的丝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田窦指窦婴、田蚡。窦婴喜好宾客，田蚡也招揽名士，后来因争夺灌夫之事而相互倾轧，最终窦婴、灌夫被弃市。张耳、陈余曾是刎颈之交，后来据国争权，终于相互灭亡。萧育、陈咸、朱博曾经是朋友，后来萧育与朱博失和，不能始终如一，所以说像火灭星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群鸟聚集在繁茂的树枝上，困顿的鱼守着干枯的池塘。可叹啊，失去欢心的客人，辛勤地前来问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士赟说：这首诗讥刺以市场交易般交友的人，一定是当时有所感而作。太白遭难之后，朋友之间不能始终如一、奔走依附权门的人，大概也很多。只是有一类失去欢心的客人，勤勤恳恳地前来问候，又能有什么亲近和帮助呢？】《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三。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古乐府。《远别离》。【士赟说：乐府《远别离》是《别离》十九曲中的一曲。】远别离啊，古代有皇娥、女英二位女子，她们在洞庭湖南面、潇湘水边。海水直直向下，深达万里，谁人不说这种离别之苦也像海水一样深呢？太阳惨淡无光，云气昏暗幽深；猩猩在烟雾中啼叫，鬼魅在雨中长啸。我纵然把这些说出来，又能补救什么呢？苍天恐怕没有照见我的忠诚，浓云盛大翻涌，仿佛要怒吼。即使尧、舜处在这种情势下也会感到艰难；禹失去了贤臣，龙也会变成鱼；权力归于臣下，形势就会发生变化。有人说尧曾被幽禁，舜曾死于荒野。【士赟说：旧说尧城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十五里，《竹书纪年》说从前尧的德行衰败，被舜囚禁。又有偃朱故城在县西北十五里，《竹书纪年》说舜囚禁尧以后，堵塞偃地，使丹朱不能同父亲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 《舜典》注文说：舜即位五十年，向南方巡狩，死在苍梧郊野，葬在那里。九疑山群峰连绵，都很相似；舜的重瞳孤坟，究竟在哪里呢？齐贤说：九疑山一半在苍梧，一半在零陵，山下九座山峰形势相似，所以叫九疑山。士赟说：《后汉书·地理志》载，零陵郡营道县南有九疑山，是舜的葬处。《淮南子》说：尧有八彩眉，舜有重瞳。帝子在绿云间哭泣，随着风浪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她悲痛哭泣，远远眺望，只看见苍梧的深山。士赟说：帝子就是娥皇、女英。苍梧山崩塌，湘水断流，竹子上的泪痕才可以消灭。齐贤说：湘水发源于静江府兴安县海阳山。按《晋书·地理志》，兴安县隶属苍梧郡，唐代属桂州定县，至德三年改名。湘水从海阳山流下，经全州、蒸州，与潇水汇合；又流经衡州，与蒸水汇合，流向潭州，注入洞庭湖。士赟说：这首诗的大意是说，不要把国家权柄借给别人；一旦借给别人，就会失去自己的权力；失去权力，即使是圣哲也不能保全自己的社稷和妻子儿女，这种祸患必然到来。那么，这首诗大概作于天宝末年吧？李太白在这时已经深知时局的弊病，想说又害怕祸及自身，不得已把它表现在诗篇中，姑且借此表达他爱君忧国的志向罢了。所谓娥皇、女英的故事，只是借来作譬喻、引发诗兴。诗中说“日”，说“皇穹”，是用来比喻君主；说“云”，就是比喻臣子。诗中“日色惨淡啊，云气昏暗”，是比喻君主在上昏昧，而权臣在下遮蔽视听。“猩猩在烟雾中啼叫，鬼魅在雨中长啸”，是极力描写小人的形状，也写政局混乱到了极点。“我纵然说出来，又有什么补益呢？”这是太白感叹的话，意思是时事已经如此。我纵然说出来，实在担心君主不把我当作忠臣，反而因此招致权臣憎恨。既然这样，又能有什么补救呢？即使尧、舜处在这种情形下，也只能把帝位禅让给禹，然后退下来。这几句正是太白想说的事，意思是权力归于臣下，祸患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引用《竹书纪年》的故事，只是借以起兴。结尾说：“苍梧山崩，湘水断流，竹上的泪痕才可消灭。”李白的意思仿佛是：事情如果发展到这种地步，就只能抱着万古的遗恨，与山水同样无穷无尽了。这首诗的意思深切直露，明白地从胸臆中流出；不是了解时局、忧虑世事、怀有忠君爱国之心的人，谁能写出这样的诗呢？假使当时有采诗的官员，而君主因此有所觉悟，社会风俗因此有所改变，那么安史之乱就可以消除，流离迁徙、幽居避乱的灾祸也不会发生，这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公无渡河》。士赟说：《琴操》的九引中有《箜篌引》，也叫《公无渡河》，又叫《箜篌谣》，是朝鲜津卒霍里子高的妻子丽玉所作。子高早晨起来划船，看见一个白发狂人披散着头发、带着酒壶，横渡急流；他的妻子跟在后面呼喊阻止，却来不及了，狂人于是溺水而死。妻子便拿起箜篌弹奏，唱道：“您不要渡河，您最终还是渡了河；您落水死去，我拿您怎么办呢？”声音凄怆，曲子结束后她也投河而死。子高回来，把听到的歌声告诉丽玉；丽玉悲伤不已，便弹箜篌摹写这歌声，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太白这首诗也是取法这个意思。黄河从西方的昆仑山奔来，咆哮万里，冲击龙门。齐贤说：《淮南子》、桑钦、郦道元等书都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墟，水色本来洁白，潜流地下，汇聚众多浑浊的水，所以水色变黄。黄河从积石山流过炖煌、酒泉、张掖郡南面，向东流过陇西郡河关县，与洮水汇合；又向东流经金城郡允吾县北面，再向东流经天水、安定、北地、朔方郡东面，转向渠搜县北面，南流经过五原郡南面，向东经过云中郡，南流经过定襄、西河郡东面，再向南经过上郡西面，然后到达龙门。从积石山到龙门有三千多里。波涛直冲云天，尧为此忧叹。大禹治理各条河流，十多年在外治水，孩子哭了也顾不上回家；他杀开急流，堵塞洪水，九州这才开始能够养蚕种麻，水患于是消除。士赟说：《尚书·禹贡》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岭，淹没丘陵，百姓陷入昏暗困苦。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山砍伐树木，并让益进献各种鲜食。我疏通九条大河，使它们流向四海；疏浚田间沟渠，使它们通达大河。我又在涂山娶妻，经过辛、壬、癸、甲四日，启出生后哇哇哭泣，我没有把他当作孩子顾念，只专心筹划治土工程。注文说：启是禹的儿子。禹治水时经过家门也不进去，听见启的哭声也没有工夫顾看，终于大治水土之功。茫茫一片风沙中，有个披散头发的老人，狂乱而痴呆，清晨来到水边，究竟想做什么？旁人不顾惜他，妻子却阻止他说：“您不要渡河！即使老虎可以搏斗，河水也难以涉渡。”那人果然溺死在水边的急流中；有一条长鲸，白牙像雪山一样。先生啊，先生啊，您就挂缠在它的牙齿之间。箜篌所悲悼的那个人，终究没有回来。士赟说：这篇的大意是，洪水滔天，百姓陷于困苦，天降的灾祸不可逃避。天地平治、上下相安的时候，却无缘无故渡河而死，这难道不是自己制造灾祸吗？这样的人虽然可悲，却不值得怜恤。所以诗中说旁人不顾惜他、妻子却阻止他。这也是讽刺当时那些不安分的人自己投身法网，借此作比喻。

译《蜀道难》。士赟说：按王僧孺《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蜀道难》，由此可知它也是古代乐府曲名。啊呀呀！多么危险，多么高峻啊！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蚕丛和鱼鳬建立蜀国，往事为什么如此渺茫！从那以来四万八千年，蜀地不曾同秦地交通往来。齐贤说：成都记载，蚕丛之后有柏灌，柏灌之后有鱼鳬，都是蚕丛的儿子。鱼鳬治理导江县，曾在湔山打猎，得道后骑虎离去；杜宇于是继承鱼鳬。秦惠王讨伐并灭掉蜀王，封公子通为蜀侯。惠王二十七年，派张仪修筑都城，后来设置蜀郡，以李冰为太守；李冰开凿两条江河，为百姓开垦田地，百姓享受其利益，蜀人才开始同中原相通。西面正对太白山，只有鸟道可以横越峩眉山顶。齐贤说：《南中志》说，交趾郡治龙编，向西到兴古有鸟道四百里。士赟说：太白山在洋州真符县四百五十里处，山的正面隶属鳯翔府，山背属于真符；峩眉县在其南一百里，两山相对如同峩眉。记载说：此山周围千里，有石龛一百十二个，大洞十二个，小洞二十八个，南北有台。大地崩裂，山峰摧折，壮士死亡，之后天梯和石栈才彼此钩连。士赟说：过去秦国攻打蜀国，不知道道路，于是制作五头石牛，在尾下放置黄金，说它们能排泄黄金，想把它们送给蜀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匹〕 蜀王贪图黄金，便命令五丁开山引路。秦国于是派张仪、司马错率兵沿路灭蜀，这条路称为石牛道。《郡国志》说，褒城县北面的入口叫斜，南面的入口叫褒，长四百七十里，同属一个山谷；两谷高峻，褒水流经其中。过去张良送汉高祖到褒中，劝他说烧毁栈道，就是这里。进入斜谷的道路到鳯州界一百五十里，有栈道二千九百八十九间，板阁二千八百九十二间。上面有六龙回日的高峰，下方有冲激的波涛和曲折回旋的河流。士赟说：《图经》说，高标山又名高望山，是嘉定府的主山，孤高耸立，万物景象都在它面前。黄鹤飞翔尚且不能越过，猿猴想攀登也发愁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齐贤说：猿猱是轻捷灵活的兽类。士赟说：《南中志》说，朱提县西南二里有棠狼山，山上多毒草，盛夏时节，飞鸟经过也不能飞离。黄鹤是飞得最高的鸟，猿猱是最善攀援的动物，它们尚且不能越过，可见这里险峻到了极点。青泥岭多么盘曲，百步之内九次转折，盘绕在山岩和山峦之间。齐贤说：九折坂在汉代属于岩道县的卭莱山；这里特意说青泥道路百步之内盘曲九折。士赟说：《舆地广记》载，青泥岭在沔州长举县西北五十里，悬崖高达万仞，上面云雨很多，行人常遇泥泞；山岩险阻而高峻曲折，经过九次弯折才到山顶。伸手可以摸到参星，经过井星的位置；仰头屏住呼吸，用手抚摸胸口，只能坐在那里长叹。齐贤说：《河图括地象》说，岷山地面上有井络，意思是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天上的井星。士赟说：“扪”是摸的意思。《地理志》说，禹贡所说的梁州地域，属于秦地鹑首的分野；在天官星次中属于东井、舆鬼的分野，参宿进入一度，是古代蜀国。胁是收敛的意思，即屏住气息。问您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可怕的道路高峻险峭，无法攀登。只见悲伤的鸟在古树上哀鸣，雄鸟飞翔，跟随雌鸟在林间盘旋。又听见子规在夜月下啼叫，空山一片愁苦。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使人听到这些声音便容颜衰老。齐贤说：《蜀记》说，从前有个人姓杜名宇，在蜀地称王，号为望帝。杜宇死后，民间传说他化成子规。子规是鸟名，蜀人听见子规鸣叫，都说是望帝。群峰接近天空，不到一尺；枯松倒挂着，倚靠在绝壁上。飞腾的急流和瀑布争相喧闹，水冲击山崖、卷动巨石，万条山谷如雷轰鸣。这里的险峻就是这样！唉，你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齐贤说：“砯”是水冲击岩石的声音，读作普冰切。士赟说：“豗”是撞击的意思。剑阁高峻险绝，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难以攻开。守关的人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凶狠的狼和豺。齐贤说：郦道元《水经注》说，小剑阁距离大剑阁三千里，山岭相连而极其险峻，飞阁彼此相通，所以叫剑阁。张孟阳《剑阁铭》说：剑阁山壁直立，高达千仞，穷尽大地的险要，达到道路的高峻；一人背负兵器守在那里，百人也只能踌躇不前。这是形势险胜之地，不是亲信不可居守。士赟说：峥嵘是高峻的样子。《尔雅》说，石上载土叫崔嵬。早晨躲避猛虎，晚上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吸血，杀人如麻。锦城虽然说得上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家。士赟说：《图经》把成都称为锦城。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只能长久叹息。齐贤说：《太平广记》说，李白起初从蜀地来到京师，贺知章听说他的名声便去拜访；见到他的奇异姿态，又请他拿出文章。李白拿出《蜀道难》给他看，贺知章还没有读完，就赞叹了好几次，称他为谪仙人。士赟说：按《唐史》，哥舒翰兵败，潼关失守，杨国忠首先提出移驾幸蜀的计策，当时臣民都认为不对。马嵬的父老拦路劝谏说：“宫阙是陛下居住的家，陵寝是陛下的坟墓，如今舍弃这里想要到哪里去？” 他们又告诉太子说：“如果殿下和至尊都进入蜀地，中原百姓由谁来作主？”建寜王李倓也说：“如今殿下跟随至尊进入蜀地，如果叛军烧毁、截断栈道，那么中原土地就会拱手交给叛贼。”皇帝到达扶风后，士卒暗中考虑去留，往往散布不恭敬的言论。等到到达成都，随从官员和六军中到达的只有一千三百人罢了。李太白在此时大概也深知幸蜀不是好计，想说却不在其位，不说又不能抑制爱君忧国的感情，所以作这首诗来表达心意。诗中说：“啊呀呀！多么危险，多么高峻啊！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这是极力形容道路的险难。意思是，当时想要跟随君主渡过危难，进入蜀地的困难就像登天一样。“蚕丛和鱼鳬建立蜀国，往事为什么如此渺茫！从那以来四万八千年，不曾同秦地交通往来”，是说小小的蜀国偏僻地处一隅，自古以来中原的声教都没有到达；即使靠近秦地，也彼此不相通，不适合作为中原帝王的都城。“西面正对太白山，只有鸟道可以横越峩眉山顶”，是说五丁开山以前，长安正西只有太白山还有鸟道可以横越峩眉山顶，不是人迹可以往来的地方。

译“大地崩裂，山峰摧折，壮士死亡，之后天梯和石栈才彼此钩连”，是说五丁开山以后，梯道和栈道相连，才开始同秦地相通。如今在蜀地怎样安处呢？假如栈道被烧断，中原的道路就会断绝了。“上面有六龙回日的高峰，下面有冲激波涛、曲折回旋的河流”，是说它的险峻上接天空，下达大地。“黄鹤飞翔尚且不能越过，猿猴想渡过也发愁攀援”，是说鸟兽尚且害怕出入，人就更不用说了。“青泥岭多么盘曲，百步之内九次转折，萦绕在山岩山峦之间”，是逐一说明蜀道险难的地方。“伸手可以摸到参星，经过井星的位置；仰头屏住呼吸，用手抚摸胸口，坐在那里长叹”，大概是说参星、井星属于蜀地的分野；所谓摸参、经过井，是说环绕蜀地的道路都处处险难，使人收敛胸腹、屏住呼吸，只能抚胸长叹罢了。“问您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这里的“君”不是泛泛而称，如杜甫《北征》诗中“恐君有遗失”和“君诚中兴主”的意思；所谓“君”，指明皇；“向西游历”，指向西幸蜀；“什么时候回来”，是说既然已经幸蜀，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中原，重新成为百姓的君主。“可怕的道路高峻险峭，无法攀登”，这两句是太白兴叹发问的话，意思是君主既然已经幸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道路又如此险峻。臣子和义士即使想跟随君主共渡危难，道路险阻，也不可能仓促攀援而来。史书说：“皇帝到达成都，随从官员和六军将士将近一千三百人。”这就是证明。“只见悲伤的鸟在古树上哀鸣，雄鸟飞翔，跟着雌鸟在林间盘旋；又听见子规在夜月下啼叫，空山一片愁苦”，是说早晚之间，空山丛林中只有禽鸟飞鸣，由此完全可以知道人迹稀少。诗又重复说：“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是说险峻到了极点，一句话不足以表达，所以说了两遍。“使人听到这些声音便容颜衰老”，这是太白自述：听到、经历这些险境时，想攀援跟随却做不到，只能内心感伤，表现在脸色上。“群峰接近天空，不到一尺；枯松倒挂着，倚靠在绝壁上；飞腾的急流、瀑布争相喧闹，水冲击山崖、卷动巨石，万条山谷如雷轰鸣”，是全面描写蜀道险难的情状。“唉，你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其中“嗟”是发叹息的声音；“远道之人”用来比喻关系疏远的臣子。意思是蜀道如此险峻，像我这样疏远的臣子，即使想跟随君主共渡危难，又怎么能够来到这里呢？剑阁高峻险绝，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攻开；守关者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狼和豺”，是说赞成皇帝幸蜀的人不过认为有剑阁险要罢了；然而太白私下忧虑过深，认为险要固然险要，但守关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像狼豺一样反过来噬咬主人，这一点还无法预知，因此尤其令人忧虑。“早晨躲避猛虎，晚上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吸血，杀人如麻”，是说蜀地同羌夷杂处，那里的人如虎如蛇，早晚都要躲避，也可能祸患突然发生在身边，这又是更大的忧虑。“锦城虽然说得上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家”，是说蜀都的快乐不如早日回到中原的快乐。诗又重复说：“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只能长久叹息。因为重复一次还不足以表达，所以第三次说，反复再三地说明跟随君主共渡危难，进入蜀地的困难真像登天一样。既然如此，李白便只能侧身无处可望；我的君主也只能长久叹息，以表达我眷恋君主的心意罢了。唉，这首诗的意思难道不是含蓄而又显明吗？《梁甫吟》。士赟说：按王僧孺《技录》，相和歌楚调五曲中有《梁甫吟行》；它的意思始于诸葛亮，后来只有太白继承了它。长声吟啸着《梁甫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春天呢？您难道没看见，朝歌的屠夫老人辞别棘津，八十岁时从西边来到渭水边垂钓；难道会因白发映照清水而感到羞惭吗？一旦遇到时机便意气昂扬，胸怀经国济世的谋略；广泛铺开三千六百次垂钓，暗中与周文王的风云际会相合。大贤一旦像虎一样奋起变化，愚人就无法测度；当年也很像普通人。齐贤说：朝歌在南州；八尺叫“寻”，两寻叫“常”。士赟说：棘津在广川县北面，有棘津亭，是吕尚困顿的地方。司马迁说：吕望是东海人，年老而没有机遇，靠钓鱼求见周文王；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食物，七十岁时在朝歌屠牛，八十岁时在渭水边垂钓，九十岁时成为帝王的老师。“三千六百钓”指太公八十岁在渭水边垂钓，这是十年间的事；十年有三千六百日，每天垂钓，所以说三千六百钓；到九十岁才遇到文王，正好是十年。您难道没看见，高阳的酒徒从草野中崛起，向山东的隆凖公长揖不拜？进门后不行礼，纵情发表雄辩；两名女子停下洗脚，赶来迎接他。向东攻下齐国七十二城，指挥楚汉战争如同旋转蓬草；狂放的宾客、落魄的人尚且能够这样，何况有雄心壮志、身处群雄之中的壮士呢？齐贤说：郦食其是高阳人，乡里人对沛公说：“我乡里有个郦生，六十多岁，身高八尺，人人都说他是狂生，但他自己说并不狂。” 骑士说沛公到了高阳传舍，派人召见郦生。郦生进去拜见沛公时，沛公正倚靠坐榻，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生长揖而不拜，说：“您要诛灭秦国，不应该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整理衣服请他入座。汉高祖额头高隆而面有龙相；《汉书》说郦食其凭车轼向下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郦食其家贫而落魄，落魄就是失去职业、没有依靠。我想攀附龙颜，求见圣明的君主；雷公发出轰隆声，震响天鼓；天帝身旁投壶的多是玉女；她们一日三次大笑，闪电便裂开天幕；忽明忽暗，风雨骤起。天门阊阖九重，无法通行；我用额头叩击关门，守门人却发怒。齐贤说：天门共有九重，阊阖就是天门。白日照不见我的精诚，正像杞国人无事却忧虑天会塌下来。齐贤说：《列子》说，杞国有人担心天会崩塌坠落，身体无处寄托，因而废寝忘食。猰防磨利牙齿，争相吃人肉；驺虞连有生命的草茎也不踩断。即使徒手接住飞猿、搏击雕虎，侧着脚站在焦原上，我也不说苦；有智慧的人可以收敛才智，愚人反而显得豪横。世人看待我，轻得像鸿毛。齐国三位壮士力量足以推移南山，齐相晏婴却用两个桃子杀死了他们。士赟说：这是齐相晏婴用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吴楚发动兵乱，却没有剧孟相助；周亚夫只会嗤笑你白费力气。齐贤说：《汉书》载，周亚夫乘驿车到洛阳，得到剧孟，喜悦地说：“吴楚要举行大事却不去求助剧孟，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事。”

译士赟说：“咍”，《说文解字》解释为嗤笑；楚人把互相嘲笑叫作“咍”。《梁甫吟》的歌声正是悲凉的；张公的两把龙剑，神奇的宝物总会有相合的时候；风云感应，也终将兴起。屠夫和渔夫出身的大人虽然处境不安，也应当安然自处。齐贤说：屠、钓指吕尚。士赟说：“▯屼”是不得安宁的样子。这首诗的意思转折很多，大概是太白借它来表达自己的志向。“长声吟啸着《梁甫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春天”，是感叹三位壮士不能再生，也借此比喻有志之士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明主。“您难道没看见”的两段，是太白姑且用来安慰、排解自己的话，意思是太公年老、郦食其狂放，当时都被看作普通而落魄的人，后来尚且有这样的际遇，那么有志之士终究也会有遇合的时机。“我想攀附龙颜，求见圣明的君主”，是太白看到了当时的时事，想把意见告诉君主。“雷公发出轰隆声，震响天鼓；天帝身旁投壶的多是玉女；她们一日三次大笑，闪电裂开天幕，忽明忽暗，风雨骤起”，是比喻权奸和女宠当权，政令反复无常。“天门阊阖九重，无法通行；我用额头叩关，守门人却发怒”，是比喻进言的道路被堵塞，下情不能上达，而进言的人往往获罪于权贵近臣。“白日照不见我的精诚，杞国人无事却忧天会塌”，是说太白清楚看见当时贵妃、杨国忠、李林甫等人渐渐盗弄权柄，祸患已经孕育却尚未显现；想进谏却没有证据，别人也不相信。假如君主不察知我的诚心，那我正如杞国人忧天一样。猰防磨利牙齿，争相吃人肉；驺虞连有生命的草茎也不踩断。这是深深感叹当时小人在位掌权、残害百姓，就像猰防磨牙争食人肉；如果是有道的朝廷，就应当像驺虞一样仁慈，连有生命的草也不践踏，何况肯把人肉当食物，何况肯轻易杀害一个士人呢？即使徒手接住飞猿、搏击雕虎，侧脚站在焦原上，也不认为辛苦。白的意思大概是：如果处在有道的朝廷，能够得到君主任用，就应当为国家出力，刺奸击邪，不怕劳苦；即使徒手接猿搏虎，也不值得说苦。如今时事如此，只能收敛自己的才智，装作愚拙，这才成为世人眼中的豪杰；世人不了解我，以为我真的愚笨，轻视我如同鸿毛。李白最终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因为想到古来三位壮士功劳力量如此之大，只因触犯齐相，齐相用计杀掉他们，只费了两个桃子，毫不费力。李白啊，如果不收敛才智而藏在心中，反而足以让权贵近臣得意满足，又有什么补益呢？吴楚发动兵乱，却没有剧孟、周亚夫这样的人才，只能嗤笑说你白费力气。这又是白用来深深安慰、排解自己的话，意思是当权者终究必须得到人才来任用，自己也必有遇合的时候。《梁甫吟》的歌声正是悲凉的；张公的两把龙剑，神奇的宝物总会有相合的时候；风云感应，也终将兴起；像吕尚那样出身屠钓的大人物，即使遭逢困顿、不得安宁，也应当安然自处。这里再次说明，有志之士终究会像太公、郦食其那样遇到感应和机遇；风云如同神剑相合，总会有时机。因此，大人君子遭逢时运困厄、处境不安时，姑且应当安于时势，等待命运即可。《乌夜啼》。士赟说：《乌夜啼》是清商曲，歌词起源于宋临川王刘义庆所作。宋元嘉年间，彭城王刘义康被迁往豫章郡，刘义庆当时任江州刺史，兄弟相见而哭。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召刘义庆回京。刘义庆非常害怕，他的歌妓侍妾听见乌鸦夜啼，敲击斋阁说：“明天应当会有赦令。”到了第二天，刘义庆改任南兖州刺史。因此作成这首歌。太白这首诗也是取法这个意思，只是歌词不同。黄云笼罩城边，乌鸦将要栖息；飞回来时哑哑地叫，在枝头啼鸣。秦川女子正在织机中织锦，碧色纱窗像烟雾一样，隔着窗户传来她的声音。她停下梭子，惆怅地思念远方的人；独自睡在孤单的房中，眼泪像雨一样落下。《乌栖曲》。士赟说：《乐录》记载，《乌栖曲》是鸟兽三十一曲之一。姑苏台上乌鸦栖息的时候，吴王宫里西施正沉醉其中。齐贤说：贺知章看见李白的《乌栖曲》，赞叹说：“这首诗可以使鬼神落泪。”吴歌楚舞，欢乐还没有结束，青山上太阳已经落下半边。银箭在金壶中漏水很多，起身观看秋月沉落在江波里。东方渐渐发亮，还能把欢乐怎样继续下去呢？士赟说：这首诗虽然只是乐府诗，却深得《国风》讽刺的体制；极力写它的美，而它并不美之处自然显现，读者千万不要忽略。《战城南》。士赟说：《战城南》是汉代短箫铙歌二十二曲之一。太白这首作品，是针对当时的事情而写的。去年在桑干河源头作战，今年在葱河一带作战。洗兵于道，波涛拍击条支海；把马放在天山积雪中的草地上。齐贤说：代郡桑干县，诗句说的是同突厥作战。《后汉书》注文说：葱岭是山名，山上生葱，所以得名。士赟说：《唐书·王忠嗣传》载：天宝元年向北征讨奚、契丹，在桑干河三战三胜。《李嗣业传》载：起初征讨勃律，打通葱岭。万里长途的征战，使三军将士全都衰老。匈奴把杀戮当作耕作，自古以来只看见白骨铺满黄沙田野。秦朝修筑长城来躲避胡人之处，汉朝边地仍有烽火燃烧。烽火不停燃烧，战争没有止息的时候。齐贤说：边疆设置土台以防备警报，台上设置桔槔，顶端有蔸苓，里面放置柴草；有敌情就点燃举起，用来互相传告，叫作烽火。积聚许多柴薪，敌人到来就焚烧，远望烟气，叫作燧。白天烧燧，夜间举烽。《广雅》说，蔸苓就是茏。野外作战交锋而死，战败的马朝着天空悲鸣。乌鸢啄食人的肠子，盘旋飞去，栖挂在枯树枝上。士卒尸体涂满草莽，将军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这才知道兵器是凶器，即使圣人也不得已才使用它。士赟说：开元、天宝年间，皇帝喜好边功，征伐没有止息，这首诗大概有所讽刺。《将进酒》。士赟说：《将进酒》是汉代短箫铙歌二十二曲之一。李白把它填写成诗，用来抒发自己的心意。

译您难道没看见，黄河之水从天上奔流而来，冲入大海，再也不能回头？您难道没看见，高堂上的明镜映照着白发，早晨还是青丝，到了晚上就变成白雪。人生得意时应当尽情欢乐，不要让金杯空对着明月。上天赋予我的才能一定会有用处，即使千金散尽也还会再回来。暂且宰羊杀牛来享乐，必须一口气喝下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请你们把酒斟上，不要停下来。让我为你们唱一曲，请你们为我侧耳倾听。齐贤说：杜甫的诗常同岑参唱和，岑夫子一定就是这个人；丹丘生就是元丹丘。钟鼓奏出的音乐和美味珍贵的食物都不值得看重，只希望长久醉倒，不愿清醒。自古以来圣贤都寂寞，只有饮酒的人留下名声。陈王曹植从前在平乐观设宴，斗酒价值十千钱，任意欢笑戏谑。主人为什么说钱少？只管拿钱去买酒，来同我对饮。齐贤说：曹子建《名都篇》说：“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平乐是观名。五花马，价值千金的皮裘，叫小儿拿出去换美酒；我要同你一起消解万古的愁苦。齐贤说：《史记》记载孟尝君有一件价值千金的狐白裘。士赟说：五花马是说马的毛色，如九花马、三花马之类。这首诗虽然好像任性放达、纵情浪荡，但太白一向怀有经世用世的才能而没有得到遇合，也是在用酒来自我排解。《行行且游猎篇》。士赟说：“行行且游猎”就是征戍十五曲中的《校猎曲》。边城少年，从小到大没有读过一个字的书，只把游猎本领高强、身手轻捷当作夸耀。胡地的马在秋天养得肥壮，正适合白草；骑着它奔驰，紧贴着自己的影子，多么骄矜自得。齐贤说：“影”是日影；“蹑”是说速度快。士赟说：齐国卢潜和他的弟子从小就为崔昻所知，崔昻说这师徒二人足以成为后辈中的俊杰，只可惜他们都不读书。金鞭拂过积雪，挥动鞭梢发出声响；半醉时便呼唤鹰飞出远郊。弓弯得像满月，箭箭不虚发；两只鸧鸟接连从飞鸟中迸落。齐贤说：“鞘”读作肖，是鞭梢；士赟说：“满月”是弓弯成圆满形状。海边观看的人都吓得退避，勇猛的气势和英武的风采震动沙漠。读书人还不如游侠，到了白头才放下帷幕读书，又有什么用呢？齐贤说：“辟易”是散开并失去原来位置；水中有石头的地方叫碛。董仲舒曾经放下帷幕读书。士赟说：天宝以后，皇帝喜好边功，武士得志，儒生很少得到进用。太白号称儒者，这也是在自我感叹。《飞龙引》二首。士赟说：《飞龙引》是古乐府《鱼龙》六曲之一，这首词专门写黄帝在鼎湖炼丹成功、骑龙升天的故事。黄帝在荆山铸鼎，炼制丹砂。丹砂炼成，黄金般的神龙载着他飞上太清宫。云中充满愁意，海上充满思绪，使人叹息。宫中的仙女容貌如花，飘然挥手，凌驾紫霞；随着风舒展身姿，登上銮车。登上銮车，侍奉轩辕，在青天之中遨游，其中的快乐无法言说。齐贤说：黄帝号轩辕。第二首。鼎湖流水清澈而安闲，轩辕离去时留下了弓和剑，古人传说它们留在鼎湖之间。齐贤说：鼎湖在陕州。后宫嫔妃多有美丽容颜，她们乘鸾鸟飞入烟霞，也不再回来；骑着龙攀上天空，抵达天门。抵达天门，听见天帝的话语。齐贤说：《史记·天官书》说，北辰又名天关。长云中的河车载着玉女，载着玉女经过紫皇。士赟说：《晋书·天文志》说，中宫北极五星、钩陈六星都在紫宫中，其中一星叫天皇大帝，就是所谓紫皇。紫皇于是赐给她白兔捣成的药方，使她在天地之后衰老，而日、月、星三光凋落。齐贤说：傅玄《拟天问》说，月亮中有什么？有白兔捣药。士赟说：“后天而老，凋三光”是说三光也有凋落的时候，而这个真身却长存不灭。向下俯视瑶池，看见王母；她的蛾眉萧瑟，像秋霜一样。《天马歌》。士赟说：《天马歌》是古乐府《车马》六曲之一。天马从月氏的洞窟中出生，背上有虎纹，骨骼如龙翼；向青云嘶鸣，抖动绿色的鬃毛；筋脉如兰，形态奇异，奔跑起来迅疾得转眼消失。齐贤说：大月氏原本居住在炖煌、祁连山之间，后来被冒顿单于攻破；冒顿死后，他的儿子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月氏于是远迁到大宛西面，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由于人数少，称为小月支。《九域志》说，那里隶属安西大都护府。西域大宛马有虎脊、鱼眼、龙纹、凤颈，尾巴像蒲草的穗。相马经说：有一条筋从眼睛中间伸出，叫作兰；眼睛中间是指眼睛上方，两眉之间像井字一样整齐。它腾跃昆仑，经过西极；四只脚没有一次跌倒。鸡鸣时在燕地刷洗，日暮时在越地喂食；行动如神，快如闪电，脚步踏在恍惚之间。齐贤说：《赭白马赋》说：“天一亮就在幽燕刷马，白天在荆越喂食。”杜预说，用粟米喂马叫作秣。天马长嘶，飞龙疾驰；眼睛明亮如长庚星，胸部两侧像双鳬；尾巴如流星，马头昂起像口渴的乌鸦，口中喷出红光，汗沟中滚动着珍珠。齐贤说：长庚就是太白星，说眼睛像长庚星一样光明。安骥书说：胸膛两侧的肉像鳬鸟，两鳬之间张开，望去如同两只鳬鸟要向上飞。士赟说：“渇乌”是说马抬头，像口渴的乌鸦。《伯乐相马经》说：胸膛上的膺门要开阔，汗沟要深，口中应当有红色；这里把“口中有红色”改写成“口喷红光”。曾经陪伴天子的龙马踏上天路，口衔金勒，头络金缰；月光照耀皇都，它豪迈的气势凛凛，凌驾九州；白璧堆积如山，谁敢把它拿去卖掉？齐贤说：王逸说，放在口中的缰绳叫鞿，套在头上的络头叫羁。《相马经》说，马的权颊要丰满如月。回头嘲笑紫燕，只觉得你们这些马愚蠢。齐贤说：紫燕是马名。天马奔跑，眷恋君王的车驾，跳跃腾起，惊动浮云；翻越万里，脚步却迟疑不前，远远望着阊阖门。若不是寒风子，谁来赏识逸出的骏马？孙阳白云在青天，丘陵遥远而高大。天马被赶上盐车，登上陡峭山坡，倒行逆施；害怕天色已晚，盼望伯乐来为它剪拂毛发，却在半路被遗弃。齐贤说：《战国策》说，骐骥年老，驾着盐车登太行山，白汗交流，拉着车辕不能前进。伯乐遇见它，下车抚摸着哭泣，解下丝绸衣服盖在它身上。骐骥于是低头喷气，抬头嘶鸣，因为看见伯乐了解自己。孙阳就是伯乐的姓名，善于相马。它年轻时已经竭尽力量，年老了却被抛弃；愿意遇到田子方，请他悲悯地为我悲伤。齐贤说：《韩诗外传》载：田子方出门，在路上看见一匹老马，问车夫：“这是什么马？”

译车夫说：“这是公家的牲畜，因为疲惫而不再使用，所以把它赶出来。”田子方长叹说：“年轻时竭尽自己的力量，老了却抛弃它；仁慈的人不会只用一束帛来处理这件事。”穷困的士人听见这话，知道应当归心于谁。即使有玉山的禾苗，也不能治愈这匹马的苦饥。齐贤说：玉山就是昆仑山。《山海经》说：昆仑山上有木禾，长五寻，粗五围。五月严霜使桂树枝凋零；老马伏在马槽旁，口衔冤屈，愁苦得双眉低垂。请您把我赎出，献给穆天子；我还能够在瑶池中玩影起舞。齐贤说：《史记》载，造父得到桃林的骅骝、騄駬，献给周穆王；穆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狩，在瑶池之上拜见西王母。士赟说：魏武帝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首诗大概是为才华超群、不同寻常却没有遇到知己的人而叹息，也是李白为自己不被世所用、希望得到别人知遇而作的吧。《行路难》。士赟说：《行路难》是古乐府《道路》六曲之一。金杯里盛着清醇美酒，一斗价值十千；玉盘里装着珍贵菜肴，价值万钱。停下酒杯，丢下筷子，不能进食；拔出宝剑，环顾四周，心中茫然。想要渡过黄河，却被坚冰堵塞；想要登上太行山，却被大雪覆盖。闲暇时曾在碧溪边垂钓，忽然又乘船经过太阳旁边。齐贤说：黄河到了冬天寒冷时就会冻透。《九域志》说：太行山在怀州、泽州。行路难！行路难！岔路这么多，如今我究竟在哪里？总有一天会乘长风破万里浪，挂起高高的云帆，横渡沧海。第二首。大道好比青天，唯独我却无法走出去。羞于跟随长安城中的纨绔子弟，拿红鸡白狗作赌注，赌梨和栗子。弹剑作歌，唱出苦闷的声音；拖着衣襟拜访王侯之门，却不合自己的心意。淮阴市上的小民曾经嘲笑韩信，汉朝的公卿又嫉恨贾谊。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燕昭王重视郭隗，亲自拥帚相迎，折节礼敬，毫无猜疑。剧辛、乐毅感念这份恩遇，披肝沥胆，献出自己的才华。如今昭王的白骨已经缠绕在腐烂的荒草中，还有谁去清扫黄金台？【齐贤说：《史记》记载，韩信是淮阴人。淮阴少年欺侮韩信说：“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佩剑，但你若敢杀我，就刺我；若不能杀我，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韩信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从胯下钻过，满市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胆怯。士赟说：《史记》记载，贾生名叫贾谊，汉文帝召他为博士。当时贾谊最年轻，每逢诏令下达讨论，老先生们都不能应答，只有贾谊一一作答。所有需要修改确定的律令，以及让列侯各自回到封国的主张，都是贾谊提出的。于是天子考虑任命贾谊担任公卿，绛灌、东阳侯马敬等人都憎恶他，便诋毁贾谊说：“洛阳人年纪最轻，刚刚学习就只想专擅权力，把各种事情弄得纷乱。”于是天子后来也对他有所防备，不采纳他的意见，只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你难道没有看见，昔日燕昭王重视郭隗，拥帚相迎，屈尊礼敬而毫无猜忌；剧辛、乐毅感恩知遇，披肝沥胆以效忠；如今昭王白骨缠绕在腐草之间，又有谁来清扫黄金台？人生道路艰难，还是归去吧。【齐贤说：《史记》记载，燕昭王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混乱而袭击攻破燕国，如果真能得到贤士来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郭隗说：“大王若想招致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比我贤能的人，难道还会远在千里之外吗？”于是昭王为郭隗另筑宫室，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邹衍到达后，昭王手持扫帚在前面引路，请他坐在弟子的位置上接受教诲。】其三。有耳朵，就不要去洗颍川的水；有嘴巴，就不要去吃首阳山的蕨菜。【齐贤说：《史记》记载，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周武王伐纣时，伯夷、叔齐叩住武王的马劝谏。商朝平定后，伯夷、叔齐因守义而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而食。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华山北面、黄河曲折之中。】收敛光芒，混迹世间，以不求声名为贵，何必孤高自守，去和云月相比？我看自古以来的贤达之人，功业成就后不肯退隐的，全都丧失了性命。伍子胥已经被弃尸吴江之上，屈原最终也投身湘水之滨。【齐贤说：伍子胥曾劝吴王放弃攻齐而先攻越国，太宰嚭接受越国贿赂，进谗陷害伍子胥，吴王赐给他属镂之剑。伍子胥告诉舍人说：“一定要剜出我的双眼，悬挂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国灭亡。”吴王于是自杀。吴王听说后大怒，取伍子胥的尸体装入皮袋，投入江中。屈原的事见前卷。】陆机有雄才，难道就能保全自己吗？李斯苦于告老退隐得太晚。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再听到？上蔡的苍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齐贤说：晋代陆机字士衡，具有非凡才华。成都王司马颖与河间王司马颙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任命陆机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中郎将。长沙王司马乂奉天子与陆机在鹿苑交战，陆机军队大败。宦官孟玖向司马颖进谗，司马颖发怒逮捕陆机。陆机叹息说：“华亭的鹤鸣，难道还能再听到吗？】于是被杀害。李斯是楚国上蔡人；“税驾”就是停车休息，“苍鹰”“黄犬”等事见前卷。你难道没有看见，吴中的张翰被称为通达之人，秋风一起，忽然想起江东，便动身回去？只管享受生前的一杯酒，何必在意死后留下千年的名声？【齐贤说：《晋书》记载，张翰字季鹰，吴郡人，有清俊才华，擅长写文章，任性放纵而不受拘束。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为大司马东曹掾。司马冏当时掌握大权，张翰想离开，正好遇到秋风吹起，便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能够使自己的心志舒适，怎么能为了求取名位而被羁绊在数千里之外做官呢？”于是命人驾车回乡。】长相思。【士赟说：《乐府》怨思二十五曲中，有一曲名为《长相思》。】长久地思念啊，人在长安。络纬在秋夜鸣叫，金井边渐渐蒙上微霜。凄清的竹席透着寒意，孤灯昏暗，思念几乎令人断绝。卷起帷帐望着月亮，徒然长声叹息。美人如花，却隔在云端。上有青冥般的长天，下有清澈水面的波澜。天长路远，魂魄飞越也苦；梦魂无法到达，关山实在难以越过。长久地思念啊，摧伤心肝。【齐贤说：促织又名络纬，因为它的鸣声像纺线织布。士赟说：青冥，就是云。】上留田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说：“《上留田行》是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之一。”崔豹《古今注》说：“上留田是地名。那里有一家父母死后不抚养孤苦弟弟，邻人为弟弟作悲歌来讽刺他的哥哥，所以称作《上留田》曲。”】

译走到上留田，只见孤坟多么高峻！积聚了这万古的遗恨，连春草也不再生长。悲凉的风从四面吹来，仿佛肠断于白杨的声响。请问这是谁家的墓地，竟被蒿草埋没，成了蒿里中的坟茔？老人对我说，这就是上留田。【齐贤说：死人的居处称作“蒿里”。】蓬草丛生，坟土像马鬃一样的封土，如今都已夷平。过去弟弟死了，哥哥却不替他安葬，别人反而在这里举起铭旌。【齐贤说：坟土高起如马鬃叫“马鬣封”；铭旌就是明旌，因为死者已经无法辨认，所以用旌旗来作标识。士赟说：本篇的主旨正在“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两句。】一只鸟死了，百只鸟哀鸣；一只野兽逃走，百只野兽惊慌。桓山的鸟啊，饱尝离别之苦，想要离去，徘徊回翔，却不能飞远。【齐贤说：“征”就是飞。】田氏兄弟仓促间骨肉离散，青天白日也为之摧伤。紫荆树枝交错，本来同根同形；东边的枝条憔悴，西边的枝条却繁荣。无心的草木尚且如此，参商二星为何还要彼此远隔？【齐贤说：京兆人田真兄弟三人分家，各自居住。堂前有一株紫荆花，长得十分茂盛。他们想把树分成三株，等到第二天砍断，谁知一夜之间树就枯死了。田真见状，对弟弟们说：“树木同根，刚要分开就憔悴，何况我们兄弟情深，怎么可以分离？人反而不如树木。”】兄弟受到感动，于是重新和好。交柯树生长在珉山安都县，两棵树相对而生，一棵枯死，另一棵便生长；年年如此，从不同时生长、同时枯死。孤竹的伯夷、叔齐和延陵的季札，都因让国而扬名；他们的高尚风操遥远而久长，正可以激浊扬清、振救颓败的世风。【齐贤说：《史记》记载，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死后，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不肯即位而逃走。国人便立了他们的中弟。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诸樊，次子余祭、余昧，幼子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王，季札推辞不肯，于是立长子诸樊。季札封在延陵，所以称为延陵季子。“缅”就是遥远。】一尺布的歌谣，使人堵住耳朵也不忍听。【齐贤说：汉文帝时，淮南厉王刘长谋反，被迁往蜀地，绝食而死。百姓作歌说：“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两人却不能相容。”士赟说：本篇的主旨全在“孤竹延陵让国扬名，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几句，并不是泛泛之作，大概是当时有所讽刺。考察唐代至德年间的事情，可能是啖廷瑶、李成式、皇甫侁等人接受肃宗的指使，谋划激怒永王李璘，使他反叛并将其捕杀。】李太白亲眼看见了那时的情形，所以特意写下这首诗。春日行。【士赟说：《春日行》是《时景》二十五曲之一。】深宫高楼直入紫微清境，金子铸成的蛟龙盘绕在绣柱上。美人在窗前嬉玩明亮的春日，纤手拨动琴弦，弹奏鸣筝。春风把这支曲子吹入君王耳中，这曲子原来是升天之行。于是出游天池，泛舟蓬莱、瀛洲，楼台层层相接，水面波浪惊起。三千名画着蛾眉的女子献上歌声和笑容，敲钟击鼓，宫殿仿佛都要倾倒。万民聚集起舞歌唱太平，我无为而治，人民自然安宁。【齐贤说：“双蛾”就是蛾眉。】三十六位天帝想来迎接，仙人飘然乘云车降下。天帝不肯离开，留在镐京。怎能让轩辕黄帝独自前往幽深冥寂之处？小臣拜献南山之寿，祝陛下万古流传显赫的声名。【士赟说：三十六帝就是三十六位天帝。镐京是地名。齐贤说：“窅冥”就是幽深寂静。】前有樽酒行。【士赟说：《前有樽酒行》就是《乐府》觞酌七曲中的《有一樽酒》。】春风从东方吹来，忽然与我们相逢。金樽中的清酒泛起细小的波纹。落花纷纷飘落，渐渐觉得太多。美人将要醉了，朱红的脸色变得酡红。【士赟说：饮酒后脸色变红叫“酡”。】青轩旁的桃李，能繁盛多久呢？流逝的光阴欺骗人，转眼就蹉跎过去。你起来舞蹈吧，太阳已经西斜。年轻时的意气，始终不肯平息；如今白发如丝，叹息又有什么用？其二。琴弹龙门的绿桐木，玉壶中的美酒清澈得像空无一物。【齐贤说：龙门梧桐高百尺而无枝，琴师斫取它制成琴。】催促琴弦，拂动琴柱，和你一起饮酒。醉眼看红色仿佛成了碧色，脸色才渐渐红起来。胡姬容貌如花，面对酒炉向春风含笑。笑迎春风，舞动罗衣。你今天若不醉，打算到哪里去呢？【齐贤说：古乐府说，胡姬十五岁，春日独自面对酒炉。颜师古说，卖酒的地方用土筑成酒炉。】夜坐吟。【士赟说：《夜坐吟》是《时景》二十五曲之一。】冬夜寒冷，觉得夜晚格外漫长。沉思吟咏，久久坐在北堂。井泉结冰，月光照入闺房。金灯凝结着青冷的光，照见悲伤的哭泣。金灯熄灭了，哭声反而更多。掩住我的泪水，听你歌唱。【“釭”音古双切。士赟说：金釭就是灯盏。】歌声有声，我心有情；情意与歌声相合，两者便没有违逆。一句话若不合我的心意，即使你让梁上的尘土随着一万曲飞起，我也不听。野田黄雀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记载，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野田黄雀行》，是晋代乐曲。】游鸟不要追逐炎洲的翠鸟，翠鸟也不要靠近吴宫的燕子。吴宫起火，鸟巢被焚毁；炎洲的翠鸟追逐同类，反而遭到罗网。两翅凋残，落在蓬蒿之下；即使有鹰鹯，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齐贤说：《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之中二千里处，距陆地九万里，有火林山。捕兽的网叫罝罘，捕鸟的网叫罗网。鹰鹯都是鹰鹞一类。】箜篌谣。【齐贤说：《古今注》记载，《箜篌引》是朝鲜津卒霍里子高的妻子丽玉所作。士赟说：《琴操》五十七曲九引中有《箜篌引》，又称《公无渡河》《箜篌谣》。李太白这首词借用了它的名称。】

译不要登上樊天，不要骑龙，不要在山中骑虎；无论贵贱，结交之后心志都不改变，只有严陵和光武才是这样。周公被称为大圣人，管叔、蔡叔却难道不能容忍他吗？【齐贤说：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掌管王室。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对成王不利，于是挟持武庚作乱。周公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汉代歌谣说，一斗粟尚且不能同淮南王共舂，兄弟竟然还不如路人。我的心究竟该听从谁？别人的方寸心中，竟隔着几千重山海。轻率地把真心托付给朋友，面对面却如隔着九嶷山峰。花开得越早，凋落得也越早；桃李还不如青松。管仲、鲍叔早已死去，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踪迹呢？【齐贤说：《史记》记载，管仲年轻时和鲍叔牙交游，鲍叔始终善待他。管仲说：“我起初贫困时曾和鲍叔经商，分配财利时我总多拿，鲍叔不认为我贪婪，因为知道我贫穷；我曾和鲍叔谋划事情，结果更加困窘，鲍叔不认为我愚笨，因为知道时运有利有不利；我曾三次做官又三次被君主驱逐，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能，因为知道我没有遇到时机；我曾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不认为我胆怯，因为知道我有老母亲；公子纠失败后，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无耻，因为知道我不以小节受辱为耻，而以功名不能显扬天下为耻。生养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鲍叔推荐管仲后，反而把自己置于管仲之下，不夸耀管仲的才能，而赞美鲍叔能够识人。】雉朝飞。【齐贤说：《古今注》说，《雉朝飞》是犊牧子所作。齐国处士泯宣，五十岁还没有妻子，出门到野外砍柴，看见雌雄野鸡相伴飞翔，心意触动而悲伤，于是创作《雉朝飞》之曲，以此自我感伤。】麦田田垄一片青翠，正是三月时节；白色野鸡早晨飞起，带着两只雌鸡。锦衣般的羽毛，绣花般的翅膀，多么鲜明美丽！犊牧子出门砍柴，看到这一幕不禁悲伤。春天气候和暖，白日温煦；野鸡啄食饮泉，勇气充满。争夺雄性而拼死搏斗，彩绣般的颈项沾满鲜血。雉子班，奏起急促的管弦；倾心畅饮美酒，把玉碗都斟满。【齐贤说：《乐府》中有《雉子班》曲。】枯杨啊，枯杨，你还会生出新芽。我却已经七十岁，独自栖身；弹琴抒写遗恨，心中的情意始终没有尽头。闭上眼睛，归入黄泥之中。【齐贤说：《易经》说：“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上云乐。【齐贤说：梁代周舍《上云乐》说：“西方的老胡人，名字叫文康。”士赟说：《乐府·神仙》二十二曲中有《上云乐》，又名《洛滨曲》。】西方金天，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康地的老胡人幼子，出生在月窟；容貌高峻奇异，风骨清瘦挺拔。【齐贤说：石勒十四岁时，王衍见到他觉得非同寻常，对身边人说：“刚才那个胡人少年，我看他的声音、目光都有奇特志向，恐怕将成为天下的祸患。”巉岩是高耸的样子；戍削是清瘦的样子。】碧玉般的眼睛灼灼发光，双瞳明亮；黄金般的拳拳双鬓，红色鲜明。额头仿佛有华盖垂到眼睫，鼻梁如嵩岳逼近上唇。不见这奇诡的容貌，哪里知道造化的神奇？大道是文康严厉的父亲，元气是文康年老的亲人。【齐贤说：《庄子》说：“道给予他容貌，天给予他形体。”】抚摸盘古的头顶，推动车轮般的天体运转。【齐贤说：徐整《三五历纪》说，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地开辟，阳清之气成为天，阴浊之气成为地，盘古处在天地之间，一日九变，神性胜过天，圣德胜过地。天每天升高一丈，盘古每天长高一丈，如此经过一万八千年，天达到极高，地达到极深，盘古达到极长，后来才有三皇。】数从一开始，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居于九，所以天地相距九万里。《吕氏春秋》说：天地像车轮一样，终结后又重新开始。高诱说：“轮”就是转动。云彩看见太阳和月亮刚刚诞生的时候，铸炼太阳之精与月中水银；太阳中的金乌还没有飞出旸谷，回头看时，玉兔却已经半藏在月中。【齐贤说：火精就是太阳，水银就是月亮。《春秋元命苞》说，阳气在三数中形成，所以太阳中有三足乌，是阳精。《尚书》说，住在嵎夷就叫旸谷。屈原《天问》说：“夜光有什么德行，死了却又再生？它有什么好处，为什么玉兔在腹中？”注释说：夜光就是月亮。】女娲嬉戏于黄土，把它捏成愚昧卑下的人，撒布在六合之间，茫茫然如同沙尘。生死始终没有穷尽，谁能说明这个胡人究竟是不是仙人真人？【齐贤说：女娲是古代神女帝，人的面孔、蛇的身体，一天变化七十次，她的肠子化为神。《淮南子》说，黄帝产生阴阳，上骈产生耳目，桑麻产生臂手，这就是女娲七十变化的说法。士赟说：这句是推演女娲炼石补天的故事。】西海种下若木，东海栽植扶桑，分别以来过了多少时候，枝叶已经绵延万里。中原有七位圣人，半途却使洪荒衰败。【齐贤说：事情见前卷。】陛下顺应天命兴起，如龙飞腾进入咸阳；赤眉军拥立刘盆子，白水乡兴起汉光武帝。【齐贤说：秦朝都城咸阳，就是京兆府咸阳县。】

译汉代樊崇在莒地起兵，王莽派廉丹攻打他。樊崇等人准备交战，担心自己的军队和王莽的军队混杂难以辨认，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来互相区别，因此号称赤眉军。他们向西攻打长安，寻找刘氏后裔，找到城阳王刘章的后代刘盆子，便拥立他为帝。《东观汉记》说：“长沙定王的第二个儿子刘买被封为舂陵节侯，节侯生戴侯，戴侯生考侯。因为舂陵地势低洼潮湿，考侯上书请求迁往南阳守护祖坟，元帝答应了，改封他到南阳白水乡。”《九域志》说：“白水隶属于邓州。”《东京赋》说：“龙飞白水”，说的就是这件事。叱咤之间震动四海，掀起巨大的洪涛；挥动双足踏上紫微，天门自然开张。【齐贤说：《天文志》说，紫微是紫微大帝居住的地方，北斗第一星叫天关。】老胡人感念至高的德行，从东方前来献上仙酒；五色狮子、九苞凤凰也一同而来。这位老胡人的鸡犬鸣叫起舞，飞向天子的宫廷；动作淋漓迅疾，进退都整齐有序。【齐贤说：梁周舍《上云乐》说，凤凰是老胡家的鸡，狮子是老胡家的狗。汉代乌弋山离国出产狮子，孟康注说：狮子像老虎，通体正黄，有颊旁的长毛，尾端茸毛大如斗。“耏”读作“而”，是面颊旁的毛。】颜师古说：这就是《尔雅》所说的狻猊。士赟说：唐太宗时，西域康居国进献狮子，太宗珍视它来自远方，命虞世南作赋。《山海经》说，丹穴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鹤，五彩斑斓，名字叫九苞凤凰。它能够唱胡人歌曲，献上汉地美酒；跪下双膝，站起两肘；散花指向天空，举起洁白的手，拜见龙颜，献上圣人的长寿祝愿。【齐贤说：《维摩诘经》说，众人中有一位天女，把天花散在菩萨和大弟子们身上；花落到菩萨身上都掉落，落到大弟子身上却粘住不掉。于是所有弟子都用神力去除花，始终不能除去。士赟说：这几句描写的只是当时的仪态举止。】北斗倒转，南山崩摧；天子长久长久、八十一万岁地长享盛宴，万岁之酒杯不断。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齐贤说：《唐礼乐志》说，《白鸠》是《拂舞》的长篇舞曲。士赟说：《拂舞歌》有五曲，其中有《白鸠篇》，又叫《白凫舞》，因为边歌边舞，也收入清商曲。晋代汤弘《舞序》说，自从来到江南，看见《白符舞》；“符”就是“凫”，所以《白凫舞》就是《白鸠舞》。白凫的歌词源自吴地旧歌：“平平白凫，思我君，惠集我金堂。”意思是晋朝属金德，吴人苦于孙皓的暴政，希望归附晋朝。然而《碣石》一章又出自魏武帝，因此可知《拂舞》五篇都是晋人采集亡国以前的作品，只有《白凫》没有采用吴地旧歌，而是重新创作，命名为《白鸠篇》。】铿锵地撞响钟，敲击明亮的鼓；歌唱《白鸠》，引领《拂舞》。《白鸠》为什么洁白，谁能与它相比？霜一样的羽衣，雪一样的胸襟，实在值得珍爱。它含着食物哺养七只幼鸟，能够一视同仁地分食；吃东西不会噎住，性情安宁驯顺。【齐贤说：《毛诗》中的鸤鸠，是讽刺不能平均抚养子女的诗。第一章说：“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只。”毛苌说，鸤鸠就是布谷鸟。鸤鸠养育孩子，早晨从上到下，晚上从下到上，分配平均如一，是不会噎食的鸟。】它首先倡导农政，在阳春时节鸣叫。天子雕刻玉杖，镂出鸠鸟形状，赐给老人。【齐贤说：《月令》说，暮春三月，斑鸠振动羽翼。郑玄注说，斑鸠一边飞一边拍打翅膀，是催促农事。后汉《礼仪志》说，仲秋时节，县道都按户登记百姓，年满七十岁的人授予玉杖，给他们吃麋粥；八九十岁，礼遇更加优厚。赐予的玉杖长一尺，顶端用鸠鸟作装饰。鸠是不容易咽噎的鸟，希望老人也不噎食。】白鹭的白，并不纯真；外表掩饰颜色，内心却没有仁德。缺少五种德行，也不能掌管报晓。为什么要啄食我芦苇下的紫鳞鱼？鹰、鹯、雕、鹗，贪婪而喜欢杀戮。凤凰虽然最为圣明，也不愿把它们收为臣属。【齐贤说：《韩诗外传》说，田饶认为鸡头戴冠，是文德；】脚上有距，是武德；看见敌人就搏斗，是勇德；得到食物便相互招呼，是义德；鸣叫不失时辰，是信德。鸡有五种德行，善于报晓，即使阴暗昏晦也不停鸣叫。《尔雅》说，“葭”就是芦苇。】日出入行。【士赟说：《日出入行》就是《乐府·时景》二十一曲之一，也叫《日出行》。】太阳从东方升起，仿佛从大地深处出来；经过天空又进入大海。传说太阳由六条龙驾车，它们停居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呢？【齐贤说：《尔雅》说，水岸内侧叫隩，外侧叫隈。】它有开始也有终结，自古以来从不止息。人并不是元气，怎么能够同它长久徘徊？草木在春风中繁茂，不必道谢；树木在秋天凋落，也不必怨恨。是谁挥动鞭子，驱使四时运行？万物的兴盛与衰歇，全都是自然如此。【齐贤说：春秋交替运行，草木自然荣枯，何必道谢，又何必怨恨？士赟说：四运就是四时的运行。】羲和啊，羲和，你为什么沉没在荒远放纵的波涛之中？鲁阳公有什么德能，竟能挥戈挽留日影；这违背道路、违反天理，实在多是虚妄欺诬。【齐贤说：《山海经》说，东南海外有羲和国，有女子名叫羲和，生下十个太阳，经常在甘渊为太阳洗浴。注说，羲和是天地初生时主管日月的人，所以尧据此设置羲和之官，以安排四时。《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正酣，太阳将落，他举戈挥动，太阳因此退回三舍。《九域志》说，汝州有鲁阳关，就是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后退的地方。】我将把整个大地包容在胸中，浩然之气与混沌元气同为一体。【齐贤说：《庄子》说“大块噫气”，郭象注说，大块就是无形无物之体；帝系谱说，天地初起时一片溟涬鸿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士赟说：“涬溟”是司马彪所说的自然元气。本篇大意是说，日月运行、万物生息，全都是元气的自然变化，人的力量无法参与其中。塞上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记载，相和歌三十八曲中有《塞上歌行》。】

译凛冽的寒风吹来，霜降而海草凋零；弓筋坚韧精良，塞外战马骄健。汉家战士三十万人，将军兼任霍去病那样的票姚校尉。【齐贤说：《汉书》记载，大将军奉诏选拔壮士，任命霍去病为票姚校尉。汉武帝说，票姚校尉霍去病斩首、俘虏二千零二十八人，于是封去病为冠军侯。“票姚”读音如飘摇，是强劲迅疾的样子。】流星般飞驰的白羽箭插在腰间，剑花如秋日莲花，光芒从剑匣中射出。【齐贤说：陈孔璋书信说，飞兔、流星，注释说是迅疾。士赟说：《吴越春秋》记载，秦国客卿薛烛善于鉴别宝剑。吴王拿纯钩剑给他看，薛烛说：“光芒像初生的芙蓉，纹理像流星运行，光彩像水波溢出池塘。”】天兵映着白雪来到玉门关，飞箭如沙雨般射向敌人的金甲。【齐贤说：唐武德二年，分甘州福禄、瓜州玉门设置肃州，其中有玉门县、玉门关；开元年间被吐蕃占据，便在当地设置玉门军。】云随龙，风随虎，双方全都交战回旋；太白星侵入月亮，敌军便可以摧毁。敌军可以摧毁，旄头星也将熄灭。【齐贤说：《易经·乾卦》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酉阳杂俎》说，李太白听到安禄山反叛，作《塞上歌》诗说：“太白入月，敌可摧。”安禄山死的那天，果然看见太白星侵蚀月亮。《史记·天官书》说，旄头是代表胡人的星。壮士投下兵器，敌人的鲜血流满战场；功名在丹霄之上显扬，在紫塞旁树立威名。武功成就，汉家王道昌盛。【齐贤说：崔豹《古今注》说，秦代修筑长城，土色都是紫色，汉代边塞也是如此，所以叫紫塞。士赟说：也有人说，紫塞是因为岱山有紫壃城，城旁的草呈紫色，所以称为紫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现在终于把后面的三句删去了。后世若有具备正法眼藏的人，一定会欣赏我的见解。北风行。【士赟说：《乐府》二十五首《时景》曲中有《北风行》。】烛龙栖息在寒门，光芒仍如白昼；既然开天辟地的日月照耀四方，为什么偏偏照不到这里？只有北风从天上吹来，发出怒号。【齐贤说：见前注。《淮南子》说，八纮之外还有八极，北极的山叫寒门。注说，那里聚集寒气，所以叫寒门。】燕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一片片被风吹落在轩辕台上。【齐贤说：《唐地志》说，幽州范阳郡幽都县，武德元年改为燕州、妫州，本来属于北燕州。宋代天明年间元旦，雪花飘落宫殿庭院，右将军谢庄走下殿阶，雪落满衣，皇帝认为这是祥瑞。轩辕台在汉代上谷郡涿鹿县。】幽州的思妇到了十二月，停止歌唱，也不再欢笑，双眉愁苦；她倚门望着远行的人，想到你在长城边经受严寒，实在令人悲哀。分别时你带剑去救援边塞，留下这只虎纹金箭袋，里面还有两对白羽箭。如今蜘蛛结网，蒙上了尘埃。箭还在，人却已经战死，再也回不来了。我不忍心看见这些东西，便把它们烧成了灰。即使捧来黄河的泥土，也还可以把黄河堵塞；北风雨雪带来的愁恨，却难以裁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侠客行。【士赟说：《乐府·侠游》二十五曲中有《侠客行》。】赵地侠客帽缨随意低垂，吴钩在霜雪中闪着寒光。【齐贤说：《庄子·说剑篇》记载，赵太子说：“我王所见的剑士，都是蓬头突鬓，帽缨低垂，穿着短后衣服，瞪大眼睛说话。”《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得到莫邪剑后，又命令国内铸造金钩，下令说：“能铸造好钩的人赏赐百金。”吴国铸钩的人很多，有人贪图重赏，杀死两个儿子，以他们的血祭炼金属，终于铸成两把钩，献给阖闾，来到宫门请求赏赐。吴王问：“铸钩的人很多，你为什么单独求赏？你的钩和众人的有什么不同？”铸钩人说：“我铸钩时因为贪图赏赐杀了两个儿子，用血祭炼，才铸成两把钩。”吴王拿出许多钩让他辨认，问：“哪两把是你的？”众钩形状相似，他无法辨认。于是铸钩人对着钩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我在这里！”两把钩立刻飞起，刺入父亲胸中。吴王大惊说：“唉，我确实对不起你。”于是赏赐百金，从此佩带而不离身。沈存中说：吴钩是刀的名称。】银鞍映照着白马，奔驰起来如流星飞掠。【齐贤说：流星就是迅疾。】十步之内便能杀一人，行走千里而不留下踪迹。【齐贤说：《庄子·说剑篇》记载，庄子以剑术求见魏王，魏王说：“你的剑能够怎样制服人？”庄子说：“我的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魏王大为高兴说：“天下无敌了。”】事情办完便拂衣离去，深深隐藏自己的姓名。闲暇时经过信陵君府上，便与他饮酒，把宝剑横放在膝下。信陵君烤肉给朱亥吃，又拿酒杯劝侯嬴饮酒。三杯酒下肚，便吐露然诺；在他们眼里，五岳倒似乎都轻了。酒后眼花耳热，意气便如白虹冲天而起。【齐贤说：《史记》记载，魏公子无忌封为信陵君。魏国有位隐士叫侯嬴，七十岁，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曾设酒宴招待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亲自乘车带随从迎接侯生，说：“我有一位宾客在市上的屠户中，希望屈驾随车经过那里。”公子把车驶入市场，侯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看了很久；公子的脸色却更加温和，侯生这才上车到公子家，坐在上座。酒喝到兴浓时，公子起身敬酒，酒宴结束，侯生对公子说：“朱亥是贤者，世人都不知道，所以隐身在屠户之间。”】为了援救赵国，朱亥挥动铁锤，邯郸首先震惊。千秋之后，仍有这两位壮士，声威显赫于大梁城。即使侠客死后遗骨留香，也不愧为世上的英雄。【士赟说：《史记·魏公子无忌传》记载，魏安釐王二十年，秦军击破赵国长平军，又进军包围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国平原君的夫人，多次向魏国请求救援。魏王派将军晋鄙率十万人救赵，驻军邺地，名义上是救赵。】（有人）说：“我的剑每走十步便能杀一人，行走千里也不会留下阻滞。”魏王大为高兴，说：“天下已经没有敌手了！”【此处原文疑似有断句或脱文】事情办完后，拂衣而去，深深隐藏自己的身影和名声。闲暇时经过信陵君府，便与他饮酒；解下宝剑，横放在膝前。烤肉给朱亥吃，举杯劝侯嬴饮酒。三杯酒下肚，便吐露出一诺千金的话；即使五岳，也觉得轻了。眼睛昏花、耳朵发热之后，意气便如白虹般升腾起来。【此处原文疑有断接】齐贤说：《史记》记载：魏公子无忌被封为信陵君。魏国有一位隐士名叫侯嬴，年已七十岁，担任大梁夷门的守门官。公子曾经置办酒席招待宾客，宾客坐定后，他便带着车马亲自去迎接侯生，说：“我有一位宾客在市集的屠户中，希望您委屈乘坐我的车马到那里去一趟。”公子引车进入市集，侯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看他，故意长久站在那里；公子的脸色却更加温和，侯生这才登车回到家中，坐在上座。酒喝得正酣时，公子起身向他祝寿。酒席结束后，侯生对公子说：“朱亥是贤能之人，世上没有人能够了解他，所以只好隐身在屠夫之间罢了。”【此处原文疑有脱文或串句】拯救赵国时挥动金槌，邯郸首先受到震动。千秋万代之后，这两位壮士仍声名显赫，使大梁城光耀夺目。即使侠士的骨骸化为芳香，也不愧对世上的英雄。【此处原文疑有断接】士赟说：《史记·魏公子无忌传》记载：魏安厘王二十年，秦军击破赵国的长平军队，又进军包围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国平原君的夫人，多次向魏国请求救援。魏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军队援救赵国，军队驻扎在邺地，名义上说是援救赵国。

译实际上却首鼠两端，采取观望态度。平原君派人责备魏公子，公子为此忧虑，于是采用侯嬴的计策，请如姬从魏王卧室中偷出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又让门客朱亥把四十斤重的铁锤藏在袖中，击杀晋鄙。公子于是率领他的军队进攻秦军，秦军撤退，终于解救邯郸，保全了赵国。当初公子经过侯嬴那里向他辞行，侯嬴说：“我本应跟随你，可惜年老不能同行。请让我计算你出发的日子，到达晋鄙军营的那一天，我面向北方自杀，为你送行。”公子出发到达军营，侯嬴果然面向北方自杀。陆德明释义说：“烜”就是光明显著。谁能在天禄阁下写到白头，专心完成《太玄经》呢？【齐贤说：《汉书·扬雄传》记载，扬雄曾在天禄阁校书。又说，汉哀帝时，丁明、董贤掌权，依附他们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做到二千石官职。当时扬雄正在草创《太玄》，以此自守，淡泊自持。士赟说：这首诗似乎因鲍照诗中“闻雄草太玄”一句而作，取其不随流俗、甘于自守的意思。】《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四卷 宋代　杨齐贤　集注 元代　萧士赟　补注 乐府 关山月。【士赟说：《关山月》是《乐府·鼓角横吹》十五曲之一。】明月从天山升起，苍茫地悬在云海之间。长风吹过几万里，越过玉门关。【齐贤说：吴氏《语录》说，太白诗如“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气势足以压倒一世。学诗的人都熟读体味，自然不会狭隘浅薄。天山在唐代西州交河郡天山县，天山到玉门关并不太远；诗中说“几万里”，是说月亮仿佛从天山升起，并不是说天山到玉门关有几万里。】汉军曾进军白登道，胡人窥伺青海湾。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征战之地，却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回来。【士赟说：《括地志》说，朔州定襄县本是汉代平城县，东北三十里有白登山，山上有台叫白登台。《汉书·匈奴传》说，冒顿曾在白登把高祖围困七天，就是这个地方。服虔说，白登台距平城七里。唐代哥舒翰传记说，他曾在青海上修筑神威军，吐蕃前来攻破；又在青海中修筑城池。】戍边的士卒望着边地城邑，思念归乡，脸上尽是愁苦。高楼中的人正当此夜，也只能叹息不止。【齐贤说：“邑”一作“色”，“闲”一作“还”。】独漉篇。【士赟说：《独漉篇》就是《拂舞歌》五曲中的《独禄篇》。只是李太白集中把“禄”写作“漉”，其中的立意和措辞也仿拟古曲。古词是替父亲报仇，太白则是替国家雪耻。现把古词录在题目下面：“独独禄禄，水深泥浊；泥浊还可以忍受，水深却会杀死我。嗈嗈鸣叫的双雁，在田边游玩；我想射下雁来，却想到你将孤独离散。翩翩飞动的浮萍，借着风远远飘轻；我的心中思念什么，愿同它一起漂泊。空床低帷，谁知道其中没有人？夜里寻找锦绣，谁能辨别真伪？刀在鞘中鸣响，倚着床却无从施展。父亲的冤仇不能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独自在水中漂流，水浑浊而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月亮尚且可以忍受，水深却能使行人沉没。越地的鸟从南方飞来，胡地的鹰也向北方飞渡。我想弯弓向天射去，只可惜它在半途中失去了归路。落叶离开树木而飘零，旅客随风漂泊而无所依托，我的悲哀也正与此相同。罗帐舒卷，仿佛有人在其中；打开帐子，明月径直照入，却没有任何心思可供猜测。【齐贤说：苏子由说，李太白的诗超过常人，他一生所作，正如浮花浪药。他诗中说：“罗帏卷舒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真是无人能够企及。】雄剑挂在墙壁上，时时发出龙鸣般的声响；它不能斩断犀牛、大象，剑身反而生满苔痕。国耻还没有洗雪，凭什么建立功名？【齐贤说：《列士传》记载：眉间尺眉间宽一尺，是楚国人，干将、镆邪的儿子。楚王的夫人曾在夏日纳凉时抱着铁柱，心中有所感应，于是怀孕，生下一块铁。楚王命镆邪铸造雌雄双剑，三年才铸成。镆邪留下雄剑，把雌剑献给楚王。剑在匣中常常悲鸣。楚王询问群臣，群臣回答说：剑有雌雄，鸣叫的是雌剑，因为思念雄剑。楚王大怒，拘捕镆邪并杀死了他。眉间尺后来因此杀了楚王。】神鹰飞临云梦泽，不顾鸱鸟和鸢鸟；为了您奋力一击，使大鹏在九天之上盘旋。【士赟说：《幽防录》记载：楚文王年轻时很喜欢打猎，天下的快犬、名鹰都聚集到他那里。】有人献上一只鹰，说它不是普通王鹰所能相比的。楚文王见它非同寻常，于是特意在云梦泽打猎。各种鸟兽争相撕咬搏击，只有这只鹰瞪大眼睛远远地眺望。不一会儿，云层之间有一物飞翔飘荡，洁白鲜明却辨认不出形状。鹰一见便振翅升空，高耸如飞电。片刻之间，羽毛像雪一样落下，鲜血如雨一般洒落。过了很久，一只大鸟坠地而死，估量它两翼展开有几十里，嘴边有黄色，众人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当时有位博学之士说：这是大鹏的幼鸟。文王于是重重赏赐了这只鹰。这首诗借鹰起兴，说的是士人如果要在世上发挥作用，就应当替国家雪耻，建立大功以成就名声，正如神鹰不顾普通鸟类，只攻击九天之上的大鹏。登上高丘，眺望遥远的大海。【士赟说：太白这首诗不过是借秦皇、汉武巡海求仙的事情，来委婉地进行讽谏罢了。】登上高丘眺望遥远的大海，六只巨鳌的骨头已经如霜般衰朽，三座仙山又漂流到哪里去了？【齐贤说：《列子》说，五座山分别叫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山根没有连接，随着潮波上下浮动。天帝命令十五只巨鳌轮流抬头背负它们，五山才得以挺立不动。龙伯国有个巨人，迈步还不到几步便到了五山所在之处，一次垂钓就钓走了六只巨鳌，于是岱舆、员峤两山漂流到北极，浮在大海上，仙人圣人被迁徙的数以亿万计。】扶桑树已经半被摧折，白日也沉没了光彩。【齐贤说：《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银台金阙都像梦中景象，秦始皇、汉武帝白白地等待着。秦始皇寻仙，汉武帝求仙，终究没有得到。精卫填海耗尽木石，鼋、鼍也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齐贤说：精卫搬运木石的故事见第一卷注。士赟说：《纪年》记载，周穆王三十七年，大规模出兵征伐，九师向东到达九江，呵斥鼋鼍把它们当作桥梁。《江淹〈恨赋〉》说，秦始皇按剑，诸侯向西奔驰，削平天下，制度文字统一，驾着鼋鼍作为桥梁，巡视海的西部送太阳归去。太白此诗大概是取法于江淹的赋。】您难道没看见，骊山、茂陵全都化为灰烬，牧羊的孩子也来攀登，盗贼劫掠宝玉；那些神灵最终又能做什么呢？【齐贤说：秦始皇葬在骊山，汉武帝葬在茂陵。《刘向传》说，秦始皇的坟墓被挖开后，后来牧童丢失了羊，羊钻进了盗洞，牧童点火寻找羊，失火烧毁了墓中的棺椁。《典论》说，自从天下动乱以来，汉代各帝陵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还烧取玉匣和金缕玉衣。】如今这样穷兵黩武，鼎湖飞龙又怎么能够乘坐呢？【士赟说：这是说秦皇、汉武如此穷兵黩武，即使像黄帝那样升天成仙又怎么可能呢？唐明皇也喜好神仙并喜欢边疆功业，这首诗或许有所讽刺吧。】《阳春歌》。【士赟说：《歌录》载，《阳春歌》是楚地曲调，也是《时景》二十五曲之一。】

译长安的白日照耀着春天的天空，绿色杨柳结着烟霭，在风中轻轻下垂；披香殿前的花朵刚刚变红，流动的芳香和鲜艳的色彩从绣户之间散发出来。【士赟说：班固《西都赋》说：“后宫则有掖庭、椒房、披香、发越。”注释说：长安有披香殿。】绣户之间互相往来，飞燕皇后舞姿轻盈，紫宫夫人歌声绝世。圣明的君主有三万六千日的长寿，年年岁岁又何妨尽情享乐呢？【齐贤说：《汉书》说，李延年原是歌伎，他的妹妹得到宠幸，号称李夫人。当初，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善于歌舞，汉武帝喜爱他。李延年侍奉皇帝起舞并歌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皇帝叹息说：“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皇帝召见她，果然容貌美丽而且善舞，因此得到宠幸，生下昌邑王。士赟说：《西京杂记》说，汉孝成皇后赵飞燕体态轻盈柔弱，行走进退，容色如红玉，专擅后宫宠爱。《汉书》说赵飞燕身体轻盈，能在掌上起舞。】《杨叛儿》。【士赟说：《乐录》中的《杨叛儿》也叫《西曲》。《杨叛儿》原本是童谣。齐隆昌年间，女巫的儿子叫杨旻，随母亲进入宫中，长大后受到太后的宠爱。童谣说：“杨婆儿，一起来玩。”后来语言讹变，把“婆”转成了“叛”。】您唱《杨叛儿》，我劝您喝新丰酒。【齐贤说：《九域志》记载，新丰原是骊戎国，属京兆府。士赟说：《西京杂记》说，太上皇迁居长安，住在深宫中，凄凉忧愁而不快乐。汉高祖暗中通过近侍询问原因，太上皇说，平生所喜爱的是屠夫、商贩和少年，饮酒、吃饼、斗鸡、蹴踘，以此为乐；如今这些都没有了，所以不快乐。汉高祖于是仿造新丰，把太上皇的旧友迁来充实那里，太上皇才高兴。因此新丰多是无赖和没有官位的子弟。汉高祖年轻时常祭祀枌榆社，迁到新丰后也重新建立社坛；他还把旧社一同迁来，街道、巷陌、房屋的样式和旧地完全相同，男女老少扶老携幼走在路上，各自都认识自己的住宅；把犬、羊、鸡、鸭放在道路上，它们也都能认出自己的家。这里是工匠胡宽营造的。迁来的人都因它像旧地而喜悦并感激他，于是争相增加赏赐，一个多月便得到数百金。】什么地方最能牵动人心？乌鸦啼叫在白门的柳树上，乌鸦啼叫，隐没在杨花之中。您醉后就留在我的家里，博山炉中的沉香燃烧起来，两缕烟合成一股，直冲紫霞。【齐贤说：《魏志·张邈传》说，吕布自称徐州刺史，曹操征讨吕布，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楼，军队包围得很急，才投降；就是这个地方。古代《杨叛儿》曲中有“暂出白门前”之句。杨柳可以使乌鸦藏身；“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汉代旧事说，诸侯出宫时便赐给博山香炉。吕大临《考古图》说，香炉形状像海中的博山，下盘储存汤水，使湿气蒸润香气，象征海的四周。】士赟说：《西京杂记》记载，长安有个巧匠叫丁缓，制作九层博山香炉，雕镂奇禽怪兽，形态都仿佛自然生成，能够活动。《双燕离》。【士赟说：《琴操》三十六首杂曲中有《双燕离》。】一双燕子又一双燕子，成双飞翔令人羡慕。玉楼珠阁中从不独自栖息，金窗绣户之间长久相见。【士赟说：东方朔《十洲记》说，昆仑山上有十二座玉楼。魏伯阳《参同契》说，雄性不独处，雌性不孤居。】柏梁台失火后离去，于是飞入吴王宫中。吴宫又被焚毁荡平，幼燕全死了，连燕巢也空了。【齐贤说：汉武帝元鼎二年修建柏梁台，太初元年柏梁台发生火灾。《虞氏家记》说，吴国的白门是阖闾所建，到了秦始皇时，守宫吏照看燕巢而失火，烧毁了宫殿，只有北楼还保存着。】憔悴的身子只剩下一个，成为失偶的雌燕，思念过去的雄燕。要想再成双飞翔已经很难，这使我内心极为悲伤。【齐贤说：《南史》记载，王整的姐姐嫁给卫敬瑜为妻，十六岁时卫敬瑜去世，她发誓不再改嫁。她所住的房屋有燕巢，燕子常常成双飞来飞去，后来忽然有一只孤燕飞来。女子感伤它独自栖息，便用丝线系在它的脚上作为记号。第二年这只燕子果然又来，脚上还带着原来的丝线。女子作诗说：“往年没有伴侣离去，今年春天仍然独自归来。故人的恩情既然深重，怎忍心再成双飞翔。”士赟说：高诱说，寡妇叫作孀。这篇诗难道是太白自我叹息之作吗？开头四句比喻他在金銮殿待诏、受到宠幸的时候。柏梁台失火而离去，比喻遭受谗言而被放归的时候。】中间三句比喻永王李璘兵败后，自己受到牵连而屡次被责罚的时候。最后四句是李白的叹息，说自己被放逐以后思念君主，却再也不能相见，怎么能不因此伤心呢？唉，实在令人悲哀啊。《山人劝酒》。【士赟说：《乐府》饮酒类七曲，其中第一首叫《山人劝酒》。】苍苍的云中松树，疏落高洁的绮里季。【士赟说：绮皓就是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高士传》说，四皓见秦政暴虐，于是逃入蓝田山，作歌道：“茫茫高山，深谷曲折。明亮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远去，我将归向哪里？驷马高盖，带来的忧患很大。富贵对人的羁留，不如贫贱而放纵心志。”于是共同进入商洛山，等待天下安定。】春风啊，你来到这里，是为了谁？蝴蝶忽然飞满芳草。秀美的眉毛像霜雪，面容像桃花，骨骼清秀，肌肤青白，长久保持美好。都说他们是秦代避世的人，彼此劝酒相欢，却不知道衰老；各自守着麋鹿般的志趣，以跟随龙虎争夺天下为可耻。忽然出山辅佐太子，汉皇于是又感到惊讶。他回头对戚夫人说：“那几位老人的羽翼已经形成了。”【齐贤说：《史记·留侯世家》记载，皇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担心留侯为太子谋划，便说：“这件事不能靠口舌争辩解决。只是皇上不能招致天下四位隐居山中的人，他们以义气不肯做汉臣。然而皇上很敬重这四个人。如今您如果能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车厚礼坚决邀请他们来做宾客，时常跟随太子入朝，使皇上看见他们，这就是一种助力。”】

译于是吕后命令吕泽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四人。四人到来后，住在建成侯那里做宾客。汉高祖十二年，皇帝跟随军队击败黥布的军队回来，病情更加严重，更想改换太子。到设宴饮酒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人跟随太子，年纪都八十多岁，胡须眉毛雪白，衣冠十分壮伟。皇帝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是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帝大惊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你们躲避我，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而且喜欢辱骂，我们以义气不肯受辱，所以害怕而逃藏。私下听说太子仁爱孝顺、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来了。”皇帝说：“烦劳诸位最终辅导太子。”四人祝酒完毕，快步离去。皇帝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四人说：“我想改换太子，但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吕后果真成了主持大局的人。”戚夫人哭泣，皇帝说：“替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道：“鸿鹄高高飞翔，一飞便能飞行千里。” 羽翼已经长成，横越四海。横越四海，又能把它怎么样？即使有箭和丝绳，又往哪里施放呢？”皇帝唱了几遍，戚夫人叹息流泪。皇帝起身离去，宴会结束，最终没有改换太子。这是留侯本来招来这四人的力量。回到商山脚下，飘荡自在，仿佛无心的云。举起酒杯向巢父、许由祭奠，洗耳的举动为什么偏要显得那么清高？歌唱着遥望嵩山，意气又彼此倾心相合。【齐贤说：《九域志》说，颍昌府即唐代的许州许昌郡，有许由台、巢父台。士赟说：《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年老后把树当作巢，睡在树上，所以人们称他为巢父。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形迹，收敛自己的光芒？这样就不是我的朋友。”于是击打他的水瓢，让水流下去。许由怅然不乐，遇到清冷的水，便洗耳擦目，说：“刚才听到那些话，实在辜负了我的朋友。”于是离去，终身不再相见。樊仲父牵牛来饮水，看见巢父洗耳，便把牛赶走，惭愧不肯让牛喝他洗耳处的下游。说，巢父、许由过于矫激，不如四皓能够时出时隐；他们出山一次便使国家根本确定，事情成功后又回到商山，进退自如，仿佛无心的云。】中庸的德行，大概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吧？为什么一定要独自保持清高呢？太白大概是因为唐明皇想废掉太子李瑛而有所感触，才写下这首诗。当初，李瑛的母亲以歌伎身份入宫，鄂王、光王的母亲因美色被选入宫；后来武惠妃受到宠幸，后宫生下寿王，受到的宠爱超过其他皇子，而太子、二王因为母亲失宠，颇为不满。武惠妃的女婿杨洄揣摩妃子的心意，窥伺太子的过失，散布丑恶的言语。惠妃向皇帝哭诉，皇帝大怒，召宰相商议废太子。张九龄进谏，太子因此没有被废。不久张九龄被罢免，李林甫专权，多次称赞寿王美好，以试探惠妃的心意，惠妃果然感激他。开元二十五年，杨洄再次构陷李瑛、李瑶、李琚与惠妃的兄长薛辅，诬称他们共同谋划。惠妃派人假称宫中有贼，召太子和二王带兵入宫戒备。太子照做。惠妃向皇帝告发说，太子和二王谋反，披甲而来。皇帝派宦官去查看，果然如她所说，便立即召宰相李林甫商议。李林甫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适宜参与的。”皇帝决意已定，于是下诏把三人废为庶人，不久又杀害了他们，天下人都为之冤屈，称为“三庶人”。当年之中，惠妃生病，多次看见三庶人的鬼魂，于是召巫师祈禳，请求改葬三人，并把行刑者斩断手足，但始终不能解除灾祸。惠妃死后，鬼魂也消失了。唐明皇时期，卢鸿、王希夷隐居嵩山，李元恺、吴筠一类人都以隐逸著称；有的人被召到朝廷，有的人被派去询问政事，但都只是发表高深空泛的议论，没有一个能像商山四皓那样说一句话便使太子没有被更换。诗末说：“放声高歌遥望嵩山，意气又彼此倾心相合”，难道也是深深不满于当时隐居嵩山的人吗？其中的意思含蓄而委婉。《于阗采花》。【士赟说：《乐录》中的《于阗采花》，是蕃胡四曲之一。太白这篇借王昭君的事情起兴，用来比喻世上的君子没有遇到明君，结果贤者和不肖者被颠倒，如同唐明皇思念张九龄，虽然派人到曲江祭祀，终究又有什么补益呢？这首诗的讽谏意味，都出自《国风》，读者不可忽略。】于阗采花的人，自称花朵都彼此相似。明妃一旦向西进入胡地，胡地的美女也多羞愧得想死。由此才知道汉地有许多著名美女，胡地没有花朵可以与之相比。图画能够使丑人显得美丽，无盐却反而被置于深宫之中。自古以来就嫉妒美丽的女子，洁白的牙齿最终埋在胡地黄沙中。【齐贤说：《西域传》记载，于阗国王治理西域，距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于阗以西的河水都向西流。】丹青能够使丑人变美，钟离春却反而被留在深宫之外。自古以来妒忌美貌，明妃洁白的牙齿最终埋没在胡沙之中。【齐贤说：《西京杂记》说，杜陵的画工毛延寿善于画人的美丑老少，必定画得符合真实。汉元帝后宫宫人很多，曾命画工把她们画下来，有想召见的，便根据画像召入，所以宫人多向画工行贿。昭君姿容非常美丽，没有一点苟求，画工便故意毁坏她的形象。后来匈奴请求美女，皇帝便以昭君充数。召见时皇帝很喜欢她，但名字已经送出，便不能再留下，于是皇帝愤怒地杀了毛延寿。《列女传》说，钟离春是齐国无盐邑的女子，容貌极丑，皮肤像涂了漆，年过四十还没有嫁出去。齐宣王在渐台宴饮，无盐前往，召见后陈述四件危险的事情，齐王于是拆掉渐台，任命无盐为王后。士赟说：这篇诗借历史事件作比喻，讽刺当时君主昏聩，只听信他人而颠倒贤愚，读来令人感叹。】《鞠歌行》。【齐贤说：陆机《序》记载，汉代宫阁下有含章鞠室、灵芝鞠室。士赟说：王僧孺《宴乐技录》载，相和歌平调七曲中有《鞠歌行》。太白这首词，开头感伤士人遭受谗言而被废弃，中间羡慕四位贤人得到知遇，最后又感叹今人不能像古人那样识别人才，也借此抒写自身遭遇。】

译玉石不会自己说话，正如桃李不会自我夸耀；鱼目却嘲笑它，卞和为此感到羞耻。楚国的青蝇为什么这样多，价值连城的白璧竟遭到谗言毁谤。荆山中长久号哭、哭到泣血的人，正是忠臣因受刖刑而死。鬼。【齐贤说：《汉书》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语，卞和的故事见前卷。士赟说：笺注说，兴起的意思是，苍蝇这种虫能把白色弄脏成黑色，也能把黑色弄脏成白色，用来比喻奸佞小人颠倒是非善恶。】听到歌声便知道甯戚，管仲则因为一个小妾而得到启发。【士赟说：《管子》说，齐桓公派管仲寻找甯戚，甯戚回应道：“浩浩啊，育育啊。”管仲没有领悟，他的婢女说：“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浩浩的是水，育育的是鱼；还没有成家，怎么召我居住呢？”注释说，鱼和水比喻夫妻。甯戚有求偶成家的心思，所以唱了这首诗。《列女传》又说，妾倩是齐相管仲的妾。甯戚想求见齐桓公，却没有门路，于是替人赶车，住在齐国东门外。桓公出城时，甯戚敲击牛角唱商歌，声音非常悲哀，歌词说：“南山的白石裂开而腐烂，活着却没有遇到尧舜；穿着短布单衣，衣服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半夜，漫漫长夜啊，什么时候才天亮？”】齐桓公觉得奇异，派管仲去迎接他。甯戚说：“浩浩荡荡的是白水。”管仲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五天不上朝，面带忧色。他的妾倩进来说：“如今您五天不上朝而面有忧色，敢问是国家的事情吗？还是您的谋划呢？”管仲说：“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倩说：“我听说，不要因为年老便轻视老人，不要因为卑贱便轻视卑贱者，不要因为年少便轻视年少者，不要因为弱小便轻视弱小者。”管仲问：“这是什么意思？”倩说：“从前太公望七十岁时还在朝歌市场宰牛，八十岁成为天子的老师，九十岁封在齐国。由此看来，老年人可以轻视吗？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臣仆，商汤任用他为三公，天下因此太平。由此看来，卑贱者可以轻视吗？皋陶的儿子出生五年便能辅佐大禹，由此看来，年少可以轻视吗？駃騠出生七天便能超过母马，由此看来，弱小可以轻视吗？”于是管仲离开坐席向她道歉说：“我告诉你原因。从前桓公派我去迎接甯戚，甯戚说‘浩浩荡荡的是白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此忧虑。”他的妾倩笑道：“人家已经告诉您了，您还不明白吗？古代有《白水》诗，诗中不是说：‘浩浩荡荡的白水，迅疾游动的鱼儿；君王来召唤我，我将在哪里居住？” “国家尚未安定，跟随我又有什么不好呢？”这就是甯戚想求得出仕、为国家效力的意思。管仲非常高兴，把这件事报告给齐桓公。齐桓公于是修整官府，斋戒五日，召见甯戚，任用他辅佐治理齐国。君子称赞妾倩，说她值得一起谋划。《诗经》说：“古代先民有话，应该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颂诗说：“桓公遇到甯戚，命管仲迎接他。甯戚称说白水，管仲忧虑疑惑，妾倩进来询问，为他解释那首诗。管仲高兴，报告齐桓公，齐国因此得到治理。如此等等。”秦穆公用五张羊皮买来身价低贱的百里奚，洗涤拂拭之后使他登上青云，当时他却卑贱得如同泥土。【士赟说：《吕氏春秋》说，百里奚没有得到任用时，在秦国替人喂牛，人家用五张羊皮把他卖掉。公孙枝得到他，献给秦穆公，秦穆公任用他，谋划没有不恰当的，举措没有不成功的。《刘向〈说苑〉》说，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向各地商人征求盐，商人用五张黑公羊皮买来百里奚，准备把他带到秦国去出售。秦穆公查看盐时，见百里奚所养的牛很肥，便说：“承担重任、跋涉远路，又处在险阻中，牛为什么还能这样肥？”百里奚回答：“我按时给它饮食，不让它暴饮暴食；遇到险阻时，总是先替它承受，所以它才肥。”穆公知道他是君子，便命有关官员为他准备沐浴、衣冠，与他同坐，穆公非常高兴。】另一天，秦穆公和公孙枝谈论政事，公孙枝非常不安，说：“君主耳聪目明，思考审慎周密，君主大概遇到了圣人吧？”穆公说：“是的，我喜欢百里奚的话，他近似圣人，所以任命他为上卿。”朝歌挥刀宰牛的老人，在磻溪中显出虎变之姿；一旦被任用，便以垂钓之才治理天下，最终使营丘以东广大地区得到治理。平生在渭水曲折处垂钓，谁认识这位老人呢？【齐贤说：《淮南子》说，太公在磻溪边石上挥刀，磻溪在凤翔府虢县东南十八里，有投竿、跪着放饵时双膝留下的痕迹。士赟说：太公的事迹见前卷。《括地志》说，营丘在青州临淄以北一百步之外。《吕氏春秋》说，太公在兹泉垂钓，遇到了周文王。郦道元说，磻溪中有泉，叫作兹泉，积水成潭，就是太公垂钓的地方，现在叫凡谷；那里石壁深高幽邃，人迹很少到达，东南角有石室，大概是太公居住的地方。水边的盘石是垂钓处，投竿和跪放鱼饵时两膝留下的遗迹还在，这就是磻溪之名的由来。溪水清冷而神异，向北流十二里注入渭水。《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岸边钓鱼，三天三夜没有鱼吞食鱼饵，他愤怒地脱下衣冠。上面有个农人，是古代的奇人，对吕望说：“您姑且再钓，一定要把钓丝弄细，把鱼饵做香，慢慢放下，不要使鱼受惊。”】吕望照他说的去做，第一次下钩钓到鲫鱼，第二次钓到鲤鱼，剖开鱼腹得到一封书，书上写着：“吕望将被封在齐国。”吕望知道这是奇异的征兆。【士赟说：《管子·法言篇》说，齐桓公在位时，管仲、隰朋拜见他，站立谈话时，有两只鸿雁飞过。桓公叹息说：“仲父，如今那鸿雁有时向南，有时向北，四方无论多远，只要想去就能到达；它们有羽翼，所以我有仲父，就像飞鸿有羽翼一样。”这首诗大概深深感叹当今没有能识别人才的人，最终无可奈何，只能用双眼送飞鸿来寄托情怀。太白才华负世却不被当时任用，难道也有所感触而作此诗吗？】《幽涧泉》。【士赟说：《乐府》中的《幽涧泉》，是山水二十四曲之一。】拂拭那洁白的石头，弹奏我的素琴。幽深的山涧令人忧愁，流动的泉水深远。【齐贤说：《琴谱》中有《幽涧泉》曲。】善于弹琴的人拨动明亮的琴徽，高高张弦，使琴声清越而涤荡心灵；寂静悠长，仿佛千古松林，风声飕飕，仿佛万寻高空。【士赟说：《物理论》说，琴弦应当高张，瑟声应当低沉。】琴声中仿佛看见愁苦的猿猴在险峻之处哀吊自己的身影，对着秋日的树木长声悲鸣。客人有因感伤时世、失去职位而来听琴的，眼泪淋漓，沾湿了衣襟。于是我缀合商音和羽音，使泉水潺湲的声音成为乐曲。我只是用精妙的手指写出声音、抒发情感，却不知道这首曲子究竟属于古代还是今世。《幽涧泉》在深林中鸣响。【士赟说：这里说的是山涧泉水和松风的声音、猿猴鸣叫和客人忧愁的情状，都被写入琴声之中。】

译《王昭君二首》。【士赟说：《乐录》中的《王昭君》也叫《王嫱》，也叫《王明君》，是清商曲七曲之一。按照《文选》石崇《王明君辞》的序言：“王明君本来就是王昭君，因为触犯晋文帝的名讳而改名。匈奴强盛时向汉元帝请求和亲，元帝便把后宫中的良家女子昭君嫁给他们。从前公主嫁给乌孙，命人在马上弹琵琶奏乐，以安慰她在路上的思念；送昭君时也一定如此。后来创作的新曲，大多有哀怨的声调，所以把它写在纸上。”张永《元嘉技录》说，相和歌《吟叹》四句中也有《王昭君》。】汉家秦地的月亮，流动的月影照着明妃。她一登上玉门关的道路，便去了天涯，再也不能回来。汉地的月亮还会从东海升起，明妃向西嫁入胡地，却没有归来的日子。【士赟说：鲍照诗说：“你没有看见，城上的太阳如今已经昏暗地沉没，明天早晨还会重新升起。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这样呢？一旦离去，就永远消灭，进入黄泉。”太白借用了他的意思而改变了说法，说汉地的月亮向西沉落后还会向东升起，但明妃向西嫁去，却再没有向东归来的日子。】燕支山长年寒冷，雪花仿佛盛开的花朵；蛾眉憔悴，埋没在胡地黄沙中。活着时因为没有送给画工黄金，白白被画坏了形象；死后只留下青冢，使人叹息。【齐贤说：《汉书》说，呼韩邪单于死后，他的儿子郅支单于即位。昭君问郅支：“你将成为汉人，还是胡人？”郅支说：“成为胡人。”于是昭君服毒而死，单于把她葬在国中。胡地多是白草，唯独她的坟墓一片青绿。】第二首。昭君拂拭玉鞍，跨上马时哭红了双颊。今天还是汉宫中的人，明天就成了胡地的妾。【士赟说：这两首诗大概借汉代的事情，吟咏当时远嫁异国的公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中山孺子妾歌》。【士赟说：《汉书·艺文志》记载，诏令赏赐中山靖王刘胜以及孺子妾冰的《未央材人歌诗》四篇。颜师古说，孺子是王妾中的品号，妾是王的众妾；冰是她的名字，材人是天子的内官。如淳说，孺子是宫女年幼时的称呼。太白大概就是取这个题目来作诗。】中山孺子妾，只是因为容色而得到珍爱；虽然不如李延年的妹妹，也是当时绝世的美人。桃李从深井旁长出，花朵艳丽，使上春都为之惊艳。一个人一旦尊贵，另一个人便一旦卑贱，难道这全由人的自身决定吗？芙蓉到了秋霜时便衰老，团扇因蒙受尘网而羞惭。戚夫人被剃去头发，穿着赭衣进入舂米的市场，万古以来都共同令人悲痛。【士赟说：《汉史·吕皇后传》说，高祖去世后，吕后成为皇太后，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戴上刑具，穿赭色囚衣，让她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道：“儿子做王，母亲成为囚徒；整天舂米，傍晚常与死亡为伴。相隔三千里，有谁能替我把这些话告诉你？”太后听后大怒说：“难道你还想依靠你的儿子吗？”于是召来赵王，派人拿毒酒给他喝。等高祖回来时，赵王已经死了。太后随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称作“人彘”。】《荆州歌》。【士赟说：《乐录》的都邑三十四曲中有《荆州乐》，又有《荆州歌》。】白帝城边风浪很多，瞿塘峡在五月里谁敢通过？荆州的麦子成熟了，蚕也结茧成蛾；缫丝时思念您，千头万绪，布谷鸟拨谷般飞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齐贤说：瞿塘峡在夔州城东一里，冬天水浅，石头高高耸立，露出水面二百多尺；夏天水涨，石头沉入水中十丈，形状像马，船夫不敢进入。《唐志》说，江陵府本是荆州南郡，有荆门县。拨谷就是布谷鸟。士赟说：按《元和郡县图志》，白帝城就是夔州城所依托的地方，与赤甲山相连。当初公孙述宫殿前的井中有白龙出现，于是他自称白帝，又修筑城池，命名为白帝城。】设置辟邪伎，演奏鼓吹曲《雉子班》。【士赟说：《雉子班》是汉代短箫铙歌二十二曲之一，也叫鼓吹曲。晋代改为《于穆我皇》，歌咏武帝；北齐改为《圣道治》，歌咏文宣帝的德行，说天下没有不服从的；后周改为《平东夏》，歌咏高祖在青州擒获齐王，一举平定山东。】辟邪伎开始演奏，鼓吹声惊动了雉子。班乐奏曲已成，雉子喔咿鸣叫，振翅迅疾，仿佛要飞翔高鸣。它展开锦绣般的翅膀，雄健的风势顿时生成。两只雌雉一同饮水啄食，矫健勇猛，谁能与它们争胜？它们宁可忽然死在草丛中，保持耿介，也不愿在黄金笼中苟且求生。【齐贤说：《乐书》记载，梁代三朝乐中有车轮折脰伎、辟邪伎、青紫丽伎。潘岳《射雉赋》说，卓异的雉子胜过群鸟，独占猎场，还带着两只雌雉。这里说的是逸群而奇异的雄雉，不仅要独占一场，还带着两只雌雉。】天地极其广大，又何必吝惜而不顺遂万物的本性呢？善卷把天下让给天子，务光也逃避功名。所可贵的，是旷达之士的胸怀，明朗地与太清之道相合。【齐贤说：《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我站立在天地之间，冬天穿皮毛，夏天穿葛布，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得，我要天下做什么呢？”于是离去，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淮南子》说，太清是万物开始时的状态，和顺而寂静。注释说，清静就是太清；太清无为的开始，是三皇时代，人与万物和顺而不违背天道、不残害万物，寂静而不扰民。士赟说：《庄子·让王篇》说，商汤攻伐夏桀并取胜后，要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说：“智者谋划，武者完成，仁者居有，这是古代的道理。”】“您为什么不登上王位呢？”务光说：“废黜君上是不义，杀害百姓是不仁，别人承担灾难，我却享受利益，是不廉洁。我听说：不合乎义的俸禄不能接受，没有道的时代不能踏上它的土地，何况还要尊奉我呢？”我不忍心长久看见这种情形，于是背着石头沉入庐水而死。天宝末年，朝廷中争夺名声，市场上争逐利益。太白这首诗，难道是在讽刺什么吗？】《相逢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记载，相和歌清调六曲中有《相逢狭路行》，也叫《长安有狭斜行》，又叫《相逢行》。】在红尘之中相逢，举起黄金马鞭向您高高作揖。万户人家都在垂杨掩映之中，您家究竟在什么地方？《古有所思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记载，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有所思》；《汉短箫铙歌》二十二曲中也有一首叫《有所思》，又叫《嗟佳人》。注释说，《汉大乐食举》十三曲中的第七首叫《有所思》，汉代以此乐伴奏进食。】

译我思念仙人，他就在碧海的东边。海上寒冷，多有天风，白色的波涛连接如山，蓬壶仙山仿佛倒在海中。【士赟说：《十洲记》说，扶桑在东海东岸一万里之外，那里再有碧海，广大浩瀚，与东岸的大碧水相接；海水不咸不苦，正呈碧色，味道甘甜芳香。扶桑在碧海之中，方圆百里，上面是太上帝、太真王父所居治之处，地上树木很多，叶子都像桑叶，又有桑葚，形态变化无穷，几乎没有固定形状，有时分化成一百个身形，每个高十丈。】长鲸喷吐翻涌，无法渡过；抚摸胸口茫然无措，眼泪像珍珠一样落下。从西边来的鸟向东飞去，希望托它带一封信向麻姑致意。【士赟说：长鲸、青鸟的故事见第一卷注和仙人传记。麻姑自从与王远相会后，便在海州东海的衮玉山坐化，至今还有纪异观供奉她的肉身，观中有女道士。】《久别离》。【士赟说：《乐录》中别离类十九曲之一。】分别以来过了几个春天，我还没有回家吗？玉窗前已经五次看见樱桃花。何况还有锦字书，打开信封便使人叹息。【士赟说：锦字是用窦滔妻苏氏织锦写回文诗赠给丈夫的故事，见《织锦回文诗序》。】到了这里，我的肝肠断裂，而你的心也已经绝望。乌黑的云鬓和青黑的鬓发，停止梳理盘结。愁绪像回旋的暴风，扰乱了洁白的雪。去年寄信报告阳台之约，今年又寄信再三催促。东风啊，东风，请替我吹动行云，让它向西飞来。等到最后你仍然不来，落花寂静地凋零，委弃在青苔上。《白头吟》。【士赟说：《乐府》中的《白头吟》起源于卓文君的故事，见本诗注释。】锦水向东北流去，水波荡漾着一对鸳鸯。雄鸟在汉宫的树上筑巢，雌鸟在秦地芳草间嬉戏。宁可共同死去一万次、让华美的翅膀粉碎，也不忍心在云间彼此分离。此时阿娇正因嫉妒而娇嗔，独自坐在长门宫中，忧愁地面对日暮。只希望君王对我的恩宠深厚，难道还吝惜用黄金买来辞赋吗？司马相如作赋得到黄金，丈夫喜爱新人，往往有许多变心。【齐贤说：《汉武故事》记载，汉景帝问儿子想不想娶妻，儿子说想娶长公主。景帝指着她的女儿问：“阿娇好不好？”儿子说：“如果能娶阿娇，就应当造一座金屋把她收藏起来。”士赟说：司马相如《长门赋序》说，汉武帝时陈皇后起初得到宠幸，后来很嫉妒，被另置在长门宫，忧愁悲思。她听说蜀郡成都人司马相如天下最善于作文，便拿出黄金百斤，请相如的妻子文君置办酒席，借机求他写解除悲愁的辞章。相如于是作赋使皇帝醒悟，陈皇后重新得到宠幸。按《唐书·王废后传》，起初王皇后因宠爱衰退而内心不安，乘机哭着说：“陛下难道不记得阿忠曾脱下紫色半臂，换来一斗面粉为您做生日汤饼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皇帝勃然变色，阿忠后来召来他的父亲仁皎，这件事因此过了很久才废止。当时王諲作《翠羽帐赋》来讽谏皇帝，不久便去世了。后宫思念仰慕他，皇帝也后悔王諲所作的赋，这和司马相如的事情极为相似。李太白真可以说是很善于运用譬喻了。一天将要聘娶茂陵女子时，卓文君于是作《白头吟》赠给他：东流的水不会向西返回，凋落的花辞别枝条，也羞于离开旧日的树林。兔丝本来没有感情，只随着风任意倾倒；是谁使女萝的枝条来到这里，强行缠绕拥抱？两种草尚且同心，人心反而不如草。不要卷起龙须席，任凭它生满蛛网；姑且留下琥珀枕，也许梦中还有相逢的时候。齐贤说：《西京杂记》记载，司马相如将要聘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表示决绝，说：“清晨的云像山下之云，明亮得像云间之月。丈夫有了二心，所以我要同你诀别。”又说：“今天在一起饮酒，明天便各自像沟水一样分流；水在沟中流淌，向东向西各自流去。”又说：“悲凄啊，反复地悲凄；出嫁不必哭泣，只愿得到一个一心一意的人，到老也不相分离。”司马相如被她感动，于是不再聘娶妾。齐贤说：龙须草又名缙云草，世人妄传；如今有虎须草，江东也用来织席，称作西王母席。席说：《西京杂记》记载，赵飞燕做皇后时，她的妹妹住在昭阳殿，送给皇后三十五件物品，其中有一只琥珀枕。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怎么还能装满杯子？被抛弃的妾已经离去，难以再回头。自古以来，得意时的人都不会辜负旧情，如今只看见青陵台。齐贤说：战国时韩凭是宋康王的舍人，他的妻子何氏很美，宋王想得到她，便让韩凭为自己修筑青陵台。何氏作诗说：“南山有鸟，北山张网；鸟自会高飞，罗网又能怎样？”又说：“鸟鹊成双飞翔却不快乐，凤凰也是如此；我是平民女子，也不得快乐。”宋王于是自缢，韩凭也死了。宋王发怒，将他们分葬。过了一夜，坟上长出树来，有鸳鸯栖息其上，鸣声感人，后来化为蝴蝶。台在开封府。士赟说：王褒的颂文说“他的得意就是如此”。这首诗难道是为明皇宠爱武惠妃、废黜皇后而作的吗？事情详见第二卷注释。唐代诗人多借《春秋》寄托鲁国的义理，以汉武帝比明皇，在中间借事物来比附义理，读者自然可以看出。大概王皇后是玄宗在做临淄王时聘娶的，龙须席则涉及晋代东宫之事，其中是有深意的。琥珀枕则涉及皇后之事，意思是说，在一枕游仙的梦中或许还能相遇，否则便没有再度结合的机会了。诗中辞意惋惜而情绪悲伤。《国风》写男女情爱却不过分放纵，《小雅》有怨恨讥刺却不失于悖乱，这首诗正得到了其中的精神。其二。士赟说：考察这一篇，它和前一篇相互出入，语言和意思多有相同之处；有人说初稿本来是这样。

译锦水向东流去，碧绿的水波荡漾；一对鸳鸯，雄鸟在汉宫的树上筑巢，雌鸟在秦地的芳草间嬉戏。司马相如离开蜀地，去拜见汉武帝，乘坐朱轮车、驾着四匹马，声势光彩夺目。一天再次拜读《子虚赋》，又读到《大人赋》，万乘之尊忽然产生了凌云飞翔的意兴。听说阿娇失去了恩宠，便用千金买赋，想求取君王的欢心。齐贤说：《史记》记载，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蜀人杨得意任狗监，侍奉皇帝。皇帝读《子虚赋》而赞赏，说：“我难道只是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此赋是他所作。”皇帝惊异，召见并询问相如。相如说：“确实有这回事，但这只是诸侯之事，不值得观赏。请让我为天子作一篇游猎赋。”赋成后进献，天子任命他为郎。天子已经赞美《子虚赋》的内容，相如看出皇帝喜好神仙，于是说：“《上林赋》的内容还不足以称美。”又进献《大人赋》，天子于是高兴起来，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产生了遨游天地之间的想法。士赟说：司马相如作成《游猎赋》进献，天子任命他为郎。后来打通邛筰，便任命相如为中郎将，持符节出使，乘四匹马的驿车，借巴蜀的财物去贿赂西南夷。到达蜀地后，太守以下官员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弓箭作前导，蜀人以此为荣耀。于是卓王孙和临邛的各位名士，都借助门客献上牛和酒来结交欢宴。卓王孙叹息，认为自己让女儿嫁给司马长卿太晚了，于是把大量财产分给女儿，和给儿子的相等。当初司马相如前往京城，经过蜀郡升仙桥时，在桥柱上题写道：“如果不能乘坐四马车，就不再经过这座桥。”相如不记得当年贫困作赋的时候了；如今地位高、钱财多，便在私宅聘娶姝女。茂陵的美女都来求见他。卓文君的欢爱从此结束，眼泪如两道泉水，流下来沾湿紫罗衣襟。五更起床，鸡叫三遍，清晨作《白头吟》；长声叹息，无心梳整如绿云般的鬓发，仰面对青天诉说深重的哀怨。杞梁妻哭城而城崩，谁说泥土没有心呢？东流的水不会向西返回，凋落的花辞别枝条，也羞于离开旧日的树林。士赟说：《司马相如传》记载，相如客游梁地，回来后家境贫困，无法自娱。后来在临邛结识卓文君，文君夜里逃出，跟随相如奔走，乘车回到成都，家中只有四面空墙，于是和文君到临邛市上卖酒。卓王孙以此为耻，不得已分给文君一百名童仆、百万钱，以及出嫁时的衣被财物。文君于是带着这些东西回成都，成为富人。“五起”就是五更起床。 《汉书》说，鸡叫三遍，天就快亮了。头上的玉燕钗，是妾出嫁时的物品，赠给你以表示相思。罗袖幸好还能时时拂动，请不要卷起龙须席，任凭它生满蛛网；姑且留下琥珀枕，也许梦中还有相逢的时候。鹔鹴裘还在锦屏上，自从你把它挂在那里以后，妾就没有机会再穿它。还有秦楼镜，照见内心比照井水更清楚；愿把它拿去照照新人，看你们成双相对的可怜身影。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也装不满杯子，相如回来向文君道歉，文君却不再回头。自古得意之时的人不会辜负旧情，如今只剩下青陵台。齐贤说：赵皇后的妹妹名叫合德，有紫玉九雏钗。《西京杂记》说，相如居贫而忧愁悲伤，曾拿所穿的鹔鹴裘到市人杨昌处赊酒。《淮南子注》说，鹔鹴腿长，羽色绿色，形状像雁；又说它是凤凰的别名。秦女弄玉在楼上吹箫成仙，所以称为秦楼。士赟说：《西京杂记》记载，高祖刚进入咸阳宫时，府库中最珍奇的宝物有方铙，宽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透明；人站在它前面照它，影子会倒着显现；用手抚摸胸部照看，便能看见肠胃九脏，清楚而没有障碍。人若内有疾病，遮住胸部照看，就知道疾病所在。女子如果有邪恶之心，胆会张开，心会跳动。秦始皇曾用它照宫人，凡胆张心动的就杀掉。《采莲曲》。齐贤说：秦州歌唱《采莲歌》，齐景公制作采莲船，让宫女和采女划船。士赟说：《乐录》的草木二十四曲中有《采莲曲》。若耶溪旁，采莲女笑语盈盈，隔着荷花和人说话。阳光照着新妆，水底也明亮；风吹起芳香的衣袖，衣袖在空中飞舞。齐贤说：《乐书》记载，采莲舞者穿红色彩绘短袖，穿有彩纹的裙子，梳云鬟髻，乘绿色船只，手持荷花。士赟说：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向北流二十五里，与镜湖相合。岸上是哪家的游冶少年，三三两两映照在垂杨之间？紫骝马嘶鸣着冲入落花中离去，看见这一幕，我徘徊不前，徒然愁断肝肠。《临江王节士歌》。士赟说：《乐府游侠曲》二十一曲中有《临江王节士歌》。洞庭湖白浪翻涌，树叶稀疏；燕地的鸿雁开始飞入吴地的云中。吴地云气寒冷，燕地鸿雁苦于旅途，风声在潇湘水边呼啸，沙滩成了它们夜宿之处。节士悲叹秋天，眼泪如雨；白日在天空照耀，内心也能由此明察，可以用来侍奉明主。壮士愤怒，雄风由此而生；哪里才能得到倚天长剑，跨越大海斩杀长鲸？齐贤说：临江节士，史书失载其姓名，只有古乐府记载他。陆厥《临江王节士歌》说：“节士慷慨激昂，头发直冲冠帽；弯弓悬挂在若木之旁，长剑高耸入云端。”士赟说：《韩诗外传》说，壮士悲秋，是被阴气所感。《司马将军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征伐五曲中有《司马将军歌》。狂风吹拂古老的月亮，暗中戏弄章华台。北落师门星闪动光彩，南征猛将多如云雷。手中长剑像闪电般劈击，直斩长鲸，海水也被劈开。齐贤说：《九域志》记载，章华台在江陵府。《左传》说楚灵王修成章华台。甘氏《星经》说，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星的西南；星光明亮而有角，军队就安宁，稍微暗淡，天下便会起兵。士赟说：想来当时一定有盗贼在荆楚一带兴兵作乱，所以朝廷派兵平定。看我楼船雄壮，壮心和眼界都为之振奋，很像龙骧将军顺流攻下三蜀。扬起军威，演习战阵，展开虎旗；江中白浪翻滚，仿佛银色的楼屋。齐贤说：《谷梁传》说，出征叫“治兵习战”，入境叫“振旅习战”。《周礼·司常》说，建立九种旗帜以应付国事；熊虎图案的叫旗，鸟隼图案的叫旟，龟蛇图案的叫旐。士赟说：《尔雅·释名》说，熊虎图案的叫旗，是将军所建，象征其勇猛如熊虎。身居玉帐，面对河魁；紫色胡须像高峻的冠帽。细柳营开门迎接天子，这才知道灞上和棘门的将领简直像小孩子。齐贤说：《唐艺文志》有《玉帐经》；大将军有玉帐。河魁在九星中是文曲星。汉文帝六年，匈奴大举入侵，任命刘礼驻军灞上，徐厉驻军棘门，周亚夫驻军细柳，以防备胡人。

译皇帝亲自慰劳军队，到了灞上和棘门，直接驰入军营，将军以下的骑兵都出来迎送。不久到了细柳，先头部队到达却不能进入军门。都尉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一会儿，皇帝到了，仍然不能进入，便派使者持符节传诏给将军说：“我想慰劳军队。”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守卫对车骑说：“将军约定，军中不得纵马奔驰。”天子于是按住缰绳缓慢前行，到达中军营，亚夫作揖说：“穿着铠甲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参见。”天子被触动，神色也变得庄重，俯身扶着车前横木，并派人向将军致意说：“皇帝前来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便离去。”出了军门后，群臣都大为惊异。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灞上、棘门的将领，简直像儿戏一样。”羌笛横吹《阿亸回》，对着月亮在楼中吹奏《落梅》。将军亲自起身舞动长剑，壮士的呼喊震动九天。士赟说：《乐录》鼓角横吹十五曲中有《梅花落》，注说它是胡笳曲；《阿亸回》也是曲名。功成之后献上凯歌，拜见明主，在麒麟台上绘制画像。齐贤说：《周官·大司乐》说，天子举行大献礼时，便命令演奏凯乐；乐师在军队大献礼时教授凯歌。《司马法》说，得胜就奏凯乐，用来表示喜悦。汉宣帝甘露三年，思念那些建立中兴功业的臣子，于是在麒麟阁上为他们画像，按照他们的形貌摹绘，并题写官职、爵位和姓名，共十一人。《君道曲》。士赟说：太白自注说，梁代的雅歌有五篇，如今作成一章。大君如同覆盖天地的苍天，广大运行，无所不至。轩辕黄帝的爪牙和股肱之臣常先、太山稽，犹如心意指使手臂一样相互配合。小白得到管夷吾，如鸿雁得到羽翼；刘备得到诸葛亮，如鱼得到水。他们本来就不是两个不同的天地，互相配合便可以筑成城墙；不断积累德行，就能成为深厚的大地。士赟说：轩后就是黄帝；常先、太山稽是黄帝的将相。小白和夷吾、刘备和诸葛亮的事情，见前卷。燕地南方的壮士，吴门的豪杰；高渐离在筑中放入铅，荆轲把刀藏在鱼腹中。他们感念您的恩情深重，愿把性命交给您；生命重如泰山，却把它看得比鸿毛还轻。齐贤说：《史记·燕世家》记载，秦灭燕后，荆轲的门客都逃亡了。高渐离改名换姓，在宋地给人做佣工，藏身很久才出来。他拿着筑，穿着自己喜爱的衣服击筑歌唱，门客没有不流泪的。秦始皇听说后召见他，有人认出说：“这是高渐离。”始皇爱惜他击筑的技艺，特意赦免他，却熏瞎他的眼睛，让他击筑；后来逐渐让他靠近，高渐离便把铅放入筑中，再次进见而得以靠近，举起筑击打秦始皇，没有击中，于是最终被杀。应劭说：筑的形状像琴而大，琴头安有弦，用竹片敲击。《结客少年场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游侠二十一曲中有《结客少年场行》，注说取曹植《结客少年场行》中“报怨北邙”为题。此曲始于鲍照。《文选》李善注说，《范晔后汉书》记载，祭遵受到吏部侵凌，便结交宾客为他报仇。李周翰说：这是说少年时结交任侠之士，终日游乐却没有成就，所以作了这首诗。如今太白的诗完全继承了这个意思。紫燕马有金色的眼睛，啾啾鸣叫，摇动绿色的鬃毛；天刚亮便相互奔驰追逐，在洛阳城门东边结交侠客。少年学习剑术，能压倒白猿公；穿着珍珠装饰的袍子，拖着锦带，头上插着吴鸿剑。向来有使万人畏惧的勇气，凭借这些生出雄健的气概。齐贤说：越国有位处女，善于剑术。越王请她入朝，她向北去见越王，路上遇到一位自称袁公的老人。老人说：“我听说你善于剑术，请让我看看。”处女说：“请您试试。”袁公便跳到竹杖上，折断竹杖落地，处女立即接住竹杖末端。袁公拿竹杖根部刺她，女子随着节奏应对，连续三次刺入，便举起竹枝击打，袁公飞上树，化作白猿离去。士赟说：珍珠袍是侠客通常都有的服饰，大概服制就是如此。吴鸿是剑名，事情见第三卷注。托身结交剧孟，买醉进入新丰；一杯酒喝尽，便在都市中杀人。士赟说：剧孟的事情见第三卷注。不愿再说易水寒冷；从今以后即使太阳被长虹贯穿，燕丹的事情没有成功，白白死在秦宫中的武阳，又怎能和他共同成就功业？士赟说：《列士传》记载，荆轲出发后，太子丹自己抬头看见彩虹贯日而没有贯通，说：“我们的事情不能成功了。”后来听说荆轲死去、事情没有成功，便说：“我知道会是这样。” 《燕丹子》说：荆轲和秦武阳进入秦国，秦王登上宫殿台阶接见燕国使者。钟鼓一齐奏响后，武阳非常害怕，脸色像死灰一样。荆轲刺秦王的事情，见前卷注释，可以互相参看。《长干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都邑三十四曲中有《长干行》。“长干”是地名。《图经》说，长干里距离上元县五里。我的头发刚刚齐额，便在门前折花嬉戏。郎君骑着竹马来，绕着井栏玩弄青梅。我们同住在长干里，从小两小无猜。齐贤说：《吴都赋》注说，江东把山冈之间称为“干”；建邺城南有山，山间的平地供官民居住，称为“干”，其中有大长干、小长干，彼此相连。十四岁时成为你的妻子，羞涩的脸从未舒展开。低着头面对昏暗的墙壁，叫我千百遍也不回头。十五岁才开始展露笑眉，愿和你同生共死。一直保存着尾生抱柱那样的信义，哪里会登上望夫台呢？齐贤说：望夫台在忠州南十里。士赟说：《庄子·盗跖》篇说，尾生和女子约在桥下见面，女子没有来，水涨了他也不离开，抱着桥柱死去。十六岁时你远行，去了瞿塘峡的灩滪堆；五月水涨时不能触犯它，猿猴的叫声仿佛从天上来，格外悲哀。士赟说：《图经》说，瞿塘峡在夔州东一里，旧名西陵峡；瞿塘是三峡的门户，两岸对峙，中间贯穿一条江，望去像门。灩滪堆在瞿塘峡蜀江的中央。当地人说：“灩滪大如象，瞿塘不能上；灩滪大如马，瞿塘不能下。”人们以此作为水势的征候，大概五月水涨时不能行船。门前你迟迟行走留下的脚印，一个个都长出了青苔。青苔太深，无法扫除；落叶飘零，秋风来得太早。八月蝴蝶飞来，成双飞过西园的草地。想到这些，我为之伤心，只能坐着忧愁红颜渐渐衰老。你早晚会下到三巴，请预先寄书信报知家中。我去迎接你，不嫌路远，一直走到长风沙。齐贤说：《渝州记》说，阆水、白水一东一西流淌，三次曲折像“巴”字，这就是三巴；又以永宁为巴郡，固陵为巴东，徒龙义为巴西，称作三巴。长风沙隶属池州，大概是江上行船所经过的地名。

译其二。士赟说：宋代山谷先生黄鲁直说：“太白集中《长干行》两篇中，‘妾发初覆额’这一篇确实是太白所作；‘忆妾深闺里’是尚书李益所作。所谓‘痴如尚书李十郎’说的就是他。这首诗词意清丽可喜，混入太白诗中，也相差不远。大儒曾巩刊定诗集，也不能辨别。太白豪放，是人中的凤凰麒麟；譬如天生富贵的人，即使醉后昏暗中说梦话，作些没有意义的话，也终究不会发出寒酸乞怜的声音。如今太白诗中误收入他人作品的，大略有十分之二三。想要删削订正的，应当用我的话来考察。”现在按：“啽呓”二字出自《列子》注，意思是梦中说话；“啽”读作南，“呓”读作诣。我在深闺中回忆你，从未见过烟尘；嫁给长干人后，便在江边等待风向。五月南风兴起，我思念你顺流下到巴陵；八月西风刮起，我想你已经从扬子出发。你来去之间该有多么悲伤，见面少而离别多；湘潭几天能够到达？我只能在梦中越过风浪去见你。昨夜狂风吹过，吹折了江边的树；水面浩荡无边，昏暗一片，行人如今在什么地方？真想乘着浮云般的青骢马，在兰渚以东赴约；鸳鸯在碧绿的蒲草上，翡翠鸟在锦绣屏风中。自怜年纪十五有余，容色像桃花一样红艳；怎么会做商人的妻子，既为水发愁，又为风发愁？齐贤说：《说文》说，翡是红色的鸟，翠是青色的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 《古朗月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时景二十五曲中有《明月篇》。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又怀疑是瑶台的镜子，飞在白云的顶端。仙人垂下两只脚，桂树呈现团团的形状。白兔捣成了仙药，不知问谁来吃。蟾蜍侵蚀了月亮的圆影，明月到了夜晚已经残缺。后羿从前射落九个太阳，天上人间因此清明安宁。阴精如今沉沦惑乱，离开它吧，不值得观看。忧愁来了又能怎么办？只有悲伤凄怆，摧折心肝。士赟说：这首诗借月亮引发兴意，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子，大概是为安禄山的叛乱因贵妃而起作了预兆。玄宗自天宝以后宠爱贵妃，贵妃又私下与安禄山交往，天下因此动荡。安禄山叛乱，皇帝逃往蜀地，到了马嵬，陈玄礼等人以天下大局为理由杀死杨国忠；杨国忠死后，军队仍不解围。皇帝派高力士询问缘故，回答说：“祸根还在，不能不除。”皇帝不得已与贵妃诀别，将她带走，缢死在祠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这就是所谓“蟾蜍侵蚀了月亮的圆影，明月到了夜晚已经残缺”。至于“后羿从前射落九个太阳，天上人间因此清明安宁”，大概是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人间不能有两个君王，意思是当时没有能够诛杀安禄山、清除国家祸患的人。“阴精如今沉沦惑乱，离开它吧，不值得观看”，是说贵妃因淫乱招致灾祸，说起来令人羞耻，所以确实不值得观看。然而天下因此而动乱，正是李白深深忧虑的事情，内心也因此悲痛欲绝。他的忠诚愤懑之意溢出于文字之外，也可以说是悲哀却不伤感过度。《上之回》。士赟说：汉武帝元封初年，因为到达雍地，于是开通回中道，后来多次巡游。歌辞称颂皇帝游历石关、遥望各国，月支臣服、匈奴归服，大概是在夸耀当时的功业。魏代说“官渡”，是指曹操在官渡击败袁绍。吴代说“乌林”，是指周瑜在乌林击败魏武帝。晋代说“宣辅政”，是指宣帝的事业。梁代说“道亡”，是指东昏侯失道，义军在樊、邓兴起。北齐说“珍关陇”，是指神武帝派侯莫陈悦诛杀贺拔岳，平定关陇。北周说“平窦泰”，是指太祖讨伐平定窦泰。三十六座离宫，楼台高耸，仿佛和天空相通；道路上步行如在月中，美人对着空荡的烟雾忧愁。恩宠疏远，宠爱已经不及桃李；伤感春风纵情享乐，心意何时才能穷尽？金色车驾驶向回中。万乘天子走上黄道，千面旗帜扬起如彩虹；前军驻扎在细柳以北，后骑来到甘泉以东。哪里还会问渭水边的老者，哪里还会邀请襄野的童子？只是羡慕瑶池的宴会，回来后欢乐仍没有尽头。齐贤说：西都赋说，离宫别馆共有三十六处。士赟说：《括地志》说，秦代回中宫在岐州雍县以西四十里。天子称万乘，太阳运行在黄道上；这是说君王行动应当效法太阳。秦代的林光宫、汉代的甘泉宫，在雍州云阳县西北八十里。秦始皇修建甘泉宫，距离长安三百里，能够望见长安城；自黄帝以来，这里就是祭天和屯兵的地方。这首诗说秦始皇、汉武帝巡幸回中，不过是把心志消遣在神仙之事上罢了，哪里知道寻求贤才呢？当时明皇也喜好神仙，这大概是讽谏之作。《独不见》。士赟说：《乐府遗声》的怨思二十五曲中有《独不见》。骑白马的是谁家的儿郎？是黄龙边塞的军人。天山积雪三丈，哪里是远行的时节？春天的蕙草忽然变成秋草，莎鸡在西池边鸣叫。寒风摧动边塞的声响，月光照入结霜的闺房，带来悲意。回忆和你分别那一年，种下桃树，和我的蛾眉一样年少。如今桃树已经高达百余尺，花落之后只剩枯枝。终究还是独自见不到你，流泪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白纻辞》。士赟说：《白纻歌》中有《白纻舞》，《白鳬歌》中有《白鳬舞》，都是吴人的歌舞。吴地出产苎麻，又是江乡水国，鸭鹅很多，所以取眼前所见来寄托情意。起初是田野间的歌作，后来才被大乐官署采用。它的音调属于清商调，所以清商七曲中的《子夜》就是《白纻》；在吴歌中叫《白纻》，在雅歌中叫《子夜》。梁武帝命沈约重新制作歌词。

译唱起清亮的歌，露出洁白的牙齿；北方的佳人、东邻的女子，暂且吟唱《白纻》，停止《绿水》的曲调。长袖拂过面庞，为您起舞。寒云在夜里卷动，霜覆盖着空旷的江海；胡地的风吹过天空，塞外的鸿雁飘飞。玉颜映满厅堂，欢乐还没有结束。馆娃宫日已西落，歌声乐声被暮色笼罩。士赟说：《郡县志》记载，灵岩山在平江府城西二十四里，吴王的别苑在那里，有馆娃宫、琴台、响廊和西施洞。太白这首词的篇章结构和句意，都仿拟鲍明远，现把鲍明远的歌词录在后面，可以互相参看。朱唇开合，白袖举起；洛阳少年、邯郸女子，古时称作《绿水》，如今称作《白纻》。催促弦乐和急管，为您起舞。深秋九月，荷叶已经枯黄；北风驱赶鸿雁，天空降下寒霜。长夜漫漫，美酒很多，欢乐还没有尽头。杜甫所说的“俊逸鲍参军”，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其二。月色寒冷，江水清澈，夜色深沉；美人一笑，价值千金。她垂下罗衣，舞动轻纱，唱起哀婉的曲调；《郢中白雪》暂且不要吟唱。《子夜吴歌》撩动您的心，撩动您的心，希望得到您的赏识。愿化作天池中的一对鸳鸯，有朝一日飞上青云。齐贤说：鲍照《白纻曲》说：“千金买美人一笑。”鲍照诗说：“月帘垂下雾罗。” 其三。用吴刀剪裁、用楚地样式缝制舞衣；明艳的妆容和华丽的服饰胜过春日的光辉。扬起眉，回转衣袖，仿佛雪花飞舞；倾国倾城地独自站立，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唱着激越的楚声，随着结风曲陶醉而忘记回去。高堂上月亮落下，烛火已经微弱；玉钗垂挂，缨络摇曳，请您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士赟说：激楚是清越的歌声。鲍照《白纻辞》说，车高马疲，客人忘了归去。考察这三篇，其中的字面确实都和鲍明远相互出入，难道这种曲调的体制本来就应当如此，还是仿拟他而作呢？以后也许会有明白的评论者。《鸣雁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鸟兽二十一曲中有《鸣雁行》。胡地的鸿雁鸣叫着辞别燕山，昨天还在委羽山，早晨已经越过关塞。一只只衔着芦苇枝，向南飞去，散落在天地之间；彼此排成行列，接翼相连，来回往返。旅居烟波之间，寄身湘地和吴地；凌霜触雪，羽毛和身体都已枯瘦；害怕遇到带丝绳的箭，惊慌地相互呼喊；听到弓弦声便徒然坠落，实在令人叹息。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射击呢？齐贤说：《周礼》说，矰是带丝绳的箭。郑康成说，把丝绳系在箭上叫矰。《说文》说，缴是生丝线。士赟说：《战国策》记载，更羸和魏王在高台下，有一对鸿雁从东方飞来。更羸空拉弓弦，鸿雁便坠落。魏王问：“射术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它飞得缓慢，叫声悲哀，是因为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它长期失群。所以伤痛还没有平复，惊恐之心还没有消除，听到弓弦声便坠落。”崔豹《古今注》说，鸿雁从河北渡江南下时，身体瘦弱而能高飞，不怕矰缴；江南土地肥沃，鸿雁返回河北时身体肥胖，不能高飞，害怕被猎人捕获，常衔几寸长的芦苇来防备矰缴。矰读作曾，缴读作酌。《周礼》说，春夏不得掏取鸟卵、弹射飞鸟。考察这首诗，大概是太白遭受祸难、躲避灾祸时所作，读来确实令人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妾薄命》。士赟说：《乐府佳丽》四十七曲中有《妾薄命》，也叫《惟日月》。太白这是为汉武帝废黜陈皇后而作，末章诗句则另有寄托。汉武帝宠爱阿娇，把她安置在黄金屋里。她的咳嗽声和唾沫落到九天，也会随风化作珠玉。恩宠达到极点，爱情反而停歇；嫉妒太深，情意反而疏远。长门宫只隔一步，君王却不肯暂时回车。雨水落下不能返回天空，泼出的水难以再次收回。君王的情意和妾的心意，各自向东西两方流去。从前像芙蓉花一样，如今变成断根的枯草。凭借美色侍奉他人，能够得到多久的宠爱？齐贤说：陈阿娇是陈皇后的乳名，事情见前卷注释。士赟说：陈皇后专宠而骄贵，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几次都险些将她杀死，后来被罢黜退居长门宫。《说苑》说，安陵缠受到楚共王宠爱，江乙对他说：“用财物侍奉人的，财物用尽交情就断；用美色侍奉人的，容貌衰落宠爱就减。你怎么能长久得到宠幸呢？”太白的诗，其根源出自《国风》，往往借兴寄托深远；想说时事，便借古事比喻今天。这首诗虽然写汉武帝的事情，实际意旨却在明皇和王皇后。两位皇后的遭遇前后相同，虽然分别因无子、巫蛊、厌胜而被废，但追究根源，实在是卫子夫、武惠妃争宠，从而激成了这场变故。陈皇后被废后，司马相如作《长门赋》；王皇后被废后，王諲作《翠羽帐赋》，希望借此讽谏皇帝，但夫妻之间的天伦终究无法挽回。太白这首诗，是不是作在《翠羽帐赋》之后呢？否则为什么会有“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这样的句子？辞意凄惨，读来令人感叹。《幽州胡马客歌》。

译幽州的胡地骑士，戴着绿眼睛、虎皮制成的帽子；笑着拂动两支箭，万人也不能抵挡。弯弓如同转动的月亮，白雁从云端落下。成双挥鞭前行，游猎一直到楼兰。齐贤说：楼兰国后来改名为鄯善，国都在扜泥城，距离长安六千一百里。出门时不回头看，报效国家，死又有什么困难？天骄的五个单于，贪暴凶狠而残酷。齐贤说：神爵年间，呼韩邪单于派人告诉右贤贵人，命令他杀死右贤王都隆奇；右贤贵人便和右贤王共同拥立日逐王为屠耆单于，发兵攻击呼韩邪。呼韩邪败逃，屠耆单于听信谗言杀死右贤王父子。于是呼揭王害怕而叛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听说后自立为车犁单于；乌籍都也自立为乌籍单于，共有五个单于。牛马散布在北海，割取鲜肉就像老虎进食。士赟说：《汉书·匈奴传》说，匈奴居住在北方边塞，随着水草放牧迁徙；牲畜中以马、牛、羊最多，北海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即使住在燕支山，也不觉得北方的雪寒冷。妇女骑在马上欢笑，脸色像红玉盘。翻身飞驰，射杀鸟兽；在花月之间醉卧雕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旄头星发出四道光芒，战争像蜂群聚集一样接连不断。白刃洒下赤红的鲜血，流沙也因此变成丹红。古代的名将有谁呢？疲惫的士兵实在值得叹息。何不使天狼星熄灭，让父子从此获得闲暇安宁？齐贤说：《史记·天官书》说，参宿以东有一颗大星叫天狼；天狼的光色变化，常预示盗贼。它下面有四颗星叫弧，正对着天狼。弧是天上的弓，用来讨伐叛乱、安抚远方，也主管防备盗贼。弧箭朝向天狼而移动，就会有许多盗贼；弧星明亮而变色，也有同样的征兆；箭不直指天狼，也会有许多盗贼；弓弦拉满，则天下将尽是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百里〕 《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五卷。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乐府。《门有车马客行》。僧防《技录》说，相和歌琴调三十八曲中有此曲。门外来了车马宾客，金色马鞍映照着朱红车轮；我还以为是从丹霄降临的贵人，原来是故乡的亲友。呼唤孩子打扫正堂，让客人坐下谈论悲辛。面对美酒，我们两人都不饮，停下酒杯，眼泪沾满了手巾。感叹我在万里之外漂泊，悠悠三十春；空谈帝王的谋略，紫色绶带却没有挂在身上。雄剑藏在玉匣中，阴符也生满了白尘。空旷寂寞，没有地方施展抱负；流离失所，漂泊在湘水之滨。试问宗族亲党之间，多数已经成了地下之人。活着经历了许多战乱，服役而死的人只能寄托在万鬼为邻的地方。北风卷起胡地的沙尘，遮埋了周、秦旧地。大运尚且如此，苍天难道不是仁慈的吗？悲伤之中又能说什么呢？生死存亡任凭大自然的造化安排。士赟说：雄剑见第二卷注。阴符经是太公所著。《尔雅》说，宗族中有母亲一方的亲族和妻子一方的亲族。《山海经》说，东海中有蟠桃树，低垂枝条之间有东北鬼门，是万鬼出入的地方。《陆机〈门有车马客行〉》说：“门外有车马客，驾车将要离开故乡；思念你久久不归，脚印沾湿，渡过江湘；甩袖奔向门途，提衣却来不及穿好下裳；拍胸面对客人哭泣，擦泪叙说寒暖。试问邦国宗族之间，悲伤地谈论生死存亡。” 亲友大多已经零落，旧日的长者全都衰老死亡。市井和朝廷不断变迁更易，城池宫阙已经变成丘墟荒地。坟墓经历的岁月越来越多，松柏茂盛无边。天道确实有兴盛衰败，人生怎么能够长久？一生只有慷慨悲歌，俯仰之间独自悲伤。太白这首诗与陆机的诗彼此相近，所以全部抄录在这里。《君子有所思行》。齐贤说：乐府《君子有所思》说，雕饰华美的房屋和艳丽的美色不足以带来长久的欢乐，安逸享乐、盈满自足更应当敬畏戒慎。士赟说：《王僧孺〈技录〉》所载《君子有所思》，是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之一。紫阁山连接着终南山，青冥之间尽是天边的颜色。凭倚山崖远望咸阳，宫殿楼阁排列到北极星一带。万家井邑仿佛突然被描画出来，九条大道像琴弦一样笔直。渭水清澈如银河，横贯长天，流淌不息。朝廷内外文物兴盛，衣冠人物何等光彩鲜明。马厩中的骏马散布绵延如山，军队的威势震服遥远的疆域。伊尹、皋陶那样的人运转天地的大化，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贡献自己的力量。歌钟之乐没有停止，荣华将逝而衰老又步步逼近。圆月的光辉有盈有亏，太阳运行到正中便渐渐西斜。东海的财富没有散尽，哪里会像太阳那样向西飞去而隐没呢？不要像齐景公那样悲叹牛山，悲伤的眼泪沾湿胸襟。注：南山就是终南山；咸阳县在京兆府以西四十里，是秦、汉、隋、唐的都城所在。晋代《天文志》说，中宫北极有五星，勾陈有六星，都在紫宫之中。唐代天子掌管的左右六闲分为两个马厩：一名祥麟，一名凤苑，分别拴养马匹；后来宫中又增设飞龙厩，由张万岁统领群牧。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共有马七十六万六千匹，设置八方四十八监。唐代兵制中，天下十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处以安置军队，外有南衙、北衙禁军。伊尹、皋陶，卫青、霍去病。齐景公悲叹牛山的故事，见第二卷注。唐朝到了天宝年间，盛极一时；这首诗正是用来告诫不要自满盈溢的作品，可以说是忧虑深远、思考长久了。东海有一位勇敢的妇人。注：乐府《正声》中，汉代《鞞舞歌》五曲有《关中有贤女》；魏代称《明明魏皇》，晋代称《洪业》。杞梁妻因丈夫战死于梁山而感伤，痛哭得山也仿佛为之倾倒；金石忽然裂开，都是由于深厚感情的激发。注：《说苑》记载，齐庄公将要讨伐莒国，为五乘车的宾客，却没有让杞梁、华周参加，所以二人回去后不肯吃饭。杞梁的母亲说：“你活着没有义，死后没有名，那么即使不是五乘车的宾客，谁不会为你哭泣呢？你活着有义，死后有名，那么五乘车的宾客都将在你之下。赶快吃饭再出发。”杞梁、华周同车侍奉庄公出行。到了莒国，莒人迎战，二人下车战斗，斩获敌军甲士三百人。庄公阻止他们说：“二位请停下，我将和你们共同治理齐国。”杞梁、华周说：“君王把我们当作五乘车的宾客，而杞梁却不在其中，这是轻视我的勇气；面对敌人、遭遇危难时，又用利益来阻止我，这是轻视我的行为。深入敌阵多杀敌人，是臣子的职责；齐国的利益，不是我所知道的。”于是继续战斗，冲坏敌军的防线和阵势，三军都不敢抵挡，一直打到莒城下。莒人把炭火铺在地上，二人站了一会儿，无法进入。隰侯重担任右军，说：“我听说古代的勇士，冒犯祸患、经历危难，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我背你们过去。”隰侯重拄着盾牌伏地哭吊二人，乘势进入城中，回头哭祭他们。华周后来停息下来，杞梁说：“你难道没有勇气吗？为什么哭这么久？”华周说：“我难道没有勇气吗？只是他的勇气和我相同，却死在我之前，所以我为他悲哀。”莒人说：“二位不要死，我将与你们共同治理莒国。”杞梁、华周说：“离开自己的国家而归附敌国，不是忠臣；离开君长而接受赏赐，不是正直的行为。况且早晨约定，到了中午却忘记了，也是不守信用。深入敌阵多杀敌人，是臣子的职责；莒国的利益，不是我所知道的。”于是继续战斗，杀死二十七人后战死。他的妻子听到消息后哭泣，城墙因此倾斜，城角也因此崩塌。这并不是事情的起源。又据《崔豹古今注》说，乐府《杞梁妻》是杞殖的妻妹朝日所作。杞殖战死后，他的妻子说：“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人生的苦难已经到了极点。”于是放声长哭，杞国都城受到感动而倾倒，她便投水而死。她的妹妹悲悼姐姐的贞操，于是作歌，名为《杞梁妻》；“梁”是杞殖的字。《刘向新序》又说，楚国熊渠夜间行走，看见一块卧着的石头，以为是伏虎，张弓射去，箭羽都没入石中；低头看才知道是石头，回头再射，箭却无法留下痕迹。

译熊渠子看见它是由于诚心而使金石裂开，何况人的心呢？东海有一位勇敢的妇人，哪里会比苏子卿惭愧？她向越国处女学习剑术，身姿超然，仿佛流星。舍弃生命为丈夫报仇，死上万次也不顾惜生命。白刃闪耀如白雪，苍天也被她的精诚感动。十步之间两次跃起，三声呼喊便交锋一次。她斩下仇人的首级，抛在国门，踏着他的五脏走过。这样才消除了夫妻之间的愤懑，使大义鲜明地昭示出来。北海的李使君飞速上奏天庭，请求赦免罪人、警戒风俗；她的芳名流传于四海，名字列在《列女传》上，已经在竹帛上光荣流传。淳于公免于诏狱，是因为汉文帝被缇萦感动；赵津女涓以一只船桨唱歌，使父亲脱离严刑。十个儿子如果都不肖，还不如一个英勇的女儿。注：苏子卿即苏武，保全节操归汉；越处子学习剑术的故事见前卷。伉是匹敌，俪是配偶。《列女传》记载，赵国津女涓，是赵国河津官的女儿。当初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河津官醉卧不起，不能渡河，简子召见他，想杀掉他。河津官的女儿拿着船桨上前说：“我的父亲听说您要渡过这条深不可测的河水，担心风浪兴起，所以向九江三河的神灵祈祷；由于祝祷过度，喝了剩下的一点酒沫，醉倒在这里。我愿意用自己的卑微生命换取父亲的死罪。”赵简子将要渡河时少了一人，涓于是挽起衣袖，拿着船桨请求同行，简子答应了她，便和她一起渡河。渡到河中，她为简子唱起《河激之歌》，歌词说：“登上那高地啊，面对着清清的河水；水波扬起啊，幽深而昏暗；祈祷求福啊，醉得不能醒；诛罚将要降临啊，我心中惊惧；刑罚既已解除啊，河水便重新清澈；我手持船桨啊，掌握着船缆；蛟龙张目窥视啊，君主将要归来；呼唤船儿啊，前行不要迟疑。”简子非常高兴，便把她立为夫人。豫让斩击空衣，虽然有心报仇，最终却没有成功。注：《史记·刺客列传》说，豫让是晋国人，侍奉智伯，智伯非常尊宠他。后来智伯攻打赵襄子，与韩、魏联合消灭智伯，三家瓜分了他的土地，并把智伯的头涂漆后做成饮器。豫让逃入山中说：“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而死。”于是改名换姓，装作受刑的罪人，进入宫中清理厕所，暗藏匕首，想刺杀赵襄子。赵襄子到厕所去，心中有所警觉，抓住他盘问。豫让拿刀说：“我想为智伯报仇。”左右的人想杀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放他走吧。”过了一段时间，豫让又把身体涂成癞病的样子，吞炭使自己失声，在街市上行乞。赵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他经过的桥下。赵襄子到了桥上，马忽然受惊。襄子派人查问，知道是豫让。于是派兵把他包围。豫让说：“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应当伏法，但希望请求您的衣服让我刺击，以完成报仇的心愿；这样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赵襄子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跳跃三次刺击衣服，说：“我可以为智伯报仇了！”于是拔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志士听说此事，都为他流泪哭泣。要离杀死庆忌，在壮士眼中本来就是轻视生命的行为；他的妻子儿女又有什么罪过？焚烧他们来换取虚名，哪里比得上东海妇人那样，事情办成而独自扬名？注：《通鉴外纪》说，吴王僚的儿子庆忌住在卫国招养士人，想要报仇。阖闾为此忧虑，伍子胥推荐要离。要离说：“请您假装怪罪我，把我驱逐出去，杀死我的妻子儿女并焚烧他们；我逃往卫国，一定能接近庆忌并谋杀他。”阖闾听从了这个计谋。要离逃到卫国，过了一段时间，和庆忌一起渡江，船到江心时借风势抽戈刺击庆忌，但力量不足，不能制服他。庆忌抓住他把他投入江中；他浮上来，庆忌又把他捞起杀掉，如此反复三次。庆忌说：“他舍弃妻子儿女，是为了对君主尽忠；能够接近我，是为了施行谋划；力量弱小却敢向我这个勇士发动攻击，是因为勇敢。赦免他吧。”阖闾将要重重赏赐要离，庆忌说：“杀死妻子儿女来办事，是不仁；为了旧君主杀害新君主，是不义；被我抓住，三次投入江中又三次浮出，你已经受辱了。”于是伏剑而死。《黄葛篇》。注：乐府遗声“草木二十一曲”中有《种葛篇》。黄葛生长在洛溪旁，黄花自然绵密覆盖。青烟似的藤蔓攀着长条，缭绕了几百尺。闺中女子耗费洁白的双手，采来葛藤，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缝制成绝远之国的衣服，远远寄给日南的客人。苍梧上空的大火星已经西落，暑天的衣服不要轻易丢弃。这件东西虽然已经过时，却留下了我的手工痕迹。注：《诗经》说“葛之覃兮……为絺为绤”，就是这个意思；细的叫絺，粗的叫绤。女子在父母家中，不知道将来嫁给谁，所以先学习制作絺绤这种烦琐劳作，能够整治而不厌倦，正表现了她性情贞专。远绝之国，指声教所不能到达的地方。“七月流火”中的“大火”是寒暑变化的征候；火星居中，寒暑便退，所以将说寒冷时先说火星。前汉《律历志》记载大火初在氐五度，寒露在房五度，霜降终于尾九度。唐《地理志》说，岭南道有驩州日南郡、梧州苍梧郡。此诗忠厚的意义发自性情，是《风》《雅》一类的作品。如今却有蚍蜉一样的人作诗评，说李太白的诗完全与人伦教化无关，唉，这也是没有思考罢了。《白马篇》。注：《歌录》说，《白马篇》属于《齐瑟行》。

译龙马毛色花白，金鞍上坐着五陵豪杰。秋霜般锋利的玉剑，落日映照着明珠袍。斗鸡而能侍奉万乘之君，车盖是何等高贵；弓能射倒南山猛虎，徒手能接住太行山上的猿猴。酒后争竞风采，三杯酒下肚便玩弄宝刀；杀人如同剪草，和剧孟一同游乐。激愤之下离开函谷关，从军奔赴临洮；在万重战场上叱咤风云，匈奴全都奔逃。归来后带着纵酒的豪气，不肯向萧何、曹参那样的权臣行礼。注：周代制度，八尺以上的马称为龙。五陵指长安附近的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以及长陵；霸陵、杜陵不在其中。汉宣帝葬于杜陵，文帝葬于霸陵，高帝葬于长陵，惠帝葬于安陵，景帝葬于阳陵，武帝葬于茂陵，昭帝葬于平陵。杜陵、霸陵在南，其余五陵在北，所以称五陵。汉代曾把二千石官员、高资财的富人、豪杰兼并之家迁徙到诸陵附近，目的大概也是强干弱枝，并不只是为了守护陵园。斗鸡及侍奉万乘的故事见第二卷注。临洮属唐代陇右道洮州临洮郡，郡治在临洮县；当时筑长城从临洮开始。萧何、曹参都是汉代相国。季布传说他勇猛而嗜酒，难以接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二十里〕 不愿进入原宪那样的居室，只好隐居在蓬蒿荒草之间。注：原宪字子思，孔子去世后，原宪隐居在草野中。子贡任卫国之相，乘着四马车，经过穷巷去拜访原宪。原宪穿着破旧衣帽出来见他，子贡以此为耻，说：“先生难道是贫病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作贫，学习道却不能实行叫作病。我只是贫穷，并不是有病。”子贡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开，终身以自己说错话为耻。这首诗在赞美中寄托贬抑，在抑制中寄寓扬美，深得《国风》含蓄防微的旨趣，读者应当仔细体会。《凤笙篇》。注：乐府遗声“歌铎二十一曲”中有《凤笙篇》。仙人十五岁时喜爱吹笙，学会了吹奏昆丘彩凤的鸣声。起初听说要炼气、服食金液，后来又说要上朝天庭、前往玉京。玉京遥遥相隔几千里，凤笙一去便无穷无尽。想要叹息离别的声音，从绛红的双唇发出；更加叹惋别离的曲调，从纤细的手指间流淌。此时珍惜离别，哪里忍心听见这样的声音；在这里彼此相看，也不忍心分开。反复吟诵真正的曲调，和着清越的笙声；又奏起仙歌，声响仿佛传入碧绿的云彩。绿云与紫气向着函谷关飘去，访求道术应当寻找缑氏山。不要学吹笙的王子晋，一遇到浮丘公便永远不再回来。注：上界有玉京，注家说玉京即无为天。王子晋是周灵王太子晋，喜欢吹笙，能吹出凤凰的声音，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遇到道士浮丘公，被他带到嵩高山上，四十多年后在山中对桓良说：“告诉我家人，七月七日在缑氏山等我。”到那天，他果然乘白鹤停在山头；人们想靠近却不能，只见他举手向世人告别而去。当时有童谣说：“王子乔喜爱神仙，七月七日上升成仙；白虎弹瑟，凤凰吹笙，乘云吹气，吹散太阳的精华；长久不回来，秋山露冷沾湿你的衣裳。”这是一篇游仙诗。《怨歌行》。注：有的版本作《长安见内人出嫁，令代为怨歌行》。注：《歌录》说，《怨歌行》是古辞。注：《僧防技录》所载相和歌楚调十曲中有《怨诗》，也称《怨歌行》，又称《明月照高楼》。十五岁时进入汉宫，花一样的容颜笑得如春日的红花。君王选中她的美色，让她在金屏风中侍奉就寝。她在夜月下献枕承欢，卷起衣裳留恋春风。哪里知道赵飞燕会来夺走宠爱，使她的怨恨无穷无尽。深沉的忧愁能够伤害人，绿色的鬓发变成了霜雪般的蓬草。一旦失去君王的宠爱，世间万事便徒然成为空无。她把鹔鹴裘换成美酒，停止穿着雕龙舞衣。寒冷困苦不忍说，只为君王演奏丝弦琴瑟。心肠悲痛得琴弦也断了，悲哀的心在夜里阵阵悸动。注：古辞有《怨歌行》，班婕妤曾仿作。班婕妤自鸿嘉以后，汉成帝渐渐沉溺于后宫宠妃，很少再召见她；赵飞燕诬陷她诅咒后宫和皇帝，于是她退居东宫。《列子》说，钟子期死后，伯牙便断绝琴弦。《塞下曲》六首。注：乐府遗声“征戍十五曲”中有《塞下曲》。五月的天山仍然满是积雪，没有花朵，只有寒笛中听到《折柳》的曲调；春天的景色从来没有见过。清晨作战随着金鼓声进退，夜里睡觉抱着玉鞍。愿意拿腰下的宝剑，直去斩杀楼兰王。注：《古今注》说，横吹是胡人的乐器，有《黄鹤》《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等曲。军中以鼓和金属乐器的声音来节制军队行动；“斩楼兰”用傅介子斩杀楼兰王的故事。第二首。天朝的军队来到北方荒地，胡人的战马想向南方饮水。横持长戈经历百战，只因为所受的恩宠太深。手捧雪在海边充饥，拂去沙尘在陇头露宿。什么时候才能攻破月氏，到了那时才能高枕无忧？注：苏武出使匈奴时，单于想使他投降，把他幽禁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降大雪，他便卧着咀嚼雪和旃毛吞咽，几个月没有死；匈奴以为他是神，于是把他迁到北海无人之地。苏武到北海后，粮食供应也断绝了，只好挖野鼠、寻找草籽充饥。第三首。骏马奔驰如狂风，挥鞭出了渭桥；弯弓告别汉地的月色，插上羽箭攻破匈奴。敌军车阵解体，星光般的旌旗全都消失，营垒空了，海上的雾气也散尽。功业成就后，画像登上麒麟阁，只有霍去病这样的嫖姚将军名垂其中。注：秦始皇有七匹名马，其中一匹名为追风。渭桥在京兆高陵县，距府城东北七十里。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弯弓告别汉地月色，表示离开汉塞深入敌境；“插羽”指箭插在腰间。第四首。

译白马奔驰在黄金般的边塞，云沙萦绕着梦中的思念。哪里忍受得了这令人忧愁的时节，远远思念边城的丈夫。萤火在秋窗前飞舞，满月照过结霜的闺房。迟迟地摧残着梧桐的叶子，也萧瑟地吹动沙棠的枝条。没有一刻不独自看不见他，流下的眼泪只有自己知道。注：“塞”就是阻塞，用来阻挡夷狄；沙棠形状像棠树，黄花红果，味道像李子而没有果核。第五首。塞外的敌人趁秋天入侵，天朝的军队出动。汉家的将军分掌虎符和竹使符，战士们卧在龙沙之上。边地的月光随着弓影移动，胡地的霜气拂过剑上的寒花。玉门关还远远没有进入，少妇不要长久叹息。注：匈奴往往在秋天马匹肥壮、弓力强劲时入塞。龙沙指龙堆一带的沙地。后汉班超长期驻守绝域，年老思念故乡，上疏说：“臣不敢希望活着到达酒泉郡，只愿活着进入玉门关。”班超的妹妹也上书，皇帝被这些话感动，召班超回朝。汉文帝时，郡守使用铜虎符和竹使符；铜虎符分第一至第五号，国家要调兵时派使者到郡中合符，符号相合才准许接受命令。竹使符用五枝竹箭制成，长五寸，刻有篆书，从第一至第五号。第六首。烽火发动，沙漠上的火光一直照到甘泉宫和银河。皇帝按剑起身，又召来李将军。兵戈之气在天上汇合，鼓声从陇底传来。纵横驰骋，凭借勇气奋战；一战便扫清妖氛。注：李广传说，匈奴人杀死辽东太守，击败韩将军，于是天子召李广，任命他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听说后，称他为“汉之飞将军”，多年避开他。《来日大难》。注：“来日大难”就是古乐府《善哉行》，也称《日苦短》。古辞说：“来日大难，口燥唇干。”意思是人的生命不可保全，应当及时与亲友欢乐，并寻求长生之术，和王子乔、八公同游。将来即使只有一人，也要带着粮食、背着柴薪；长久鸣叫，粮食吃尽，苦得口干唇焦。今天能够酒足饭饱，欢乐胜过千年。仙人来与我相会，诱导我远行求学；在海上登临三座神山，在陆地歇息于五岳；乘龙飞上天空，眼睛看见龙的两角；仙人把仙药授给我，金丹满满握在手中。蟪蛄感念恩德，深深惭愧于生命短促；于是想填平东海，勉强衔来一根木头。大道重于天地，黄帝以轩辕之尊向广成子求教；即使九五至尊也看得如蝉翼般轻，以求得长生。下等的愚人却大笑，笑声像苍蝇一样。注：蟪蛄是寒蝉，另名蝭蟧。诗意是说，黄帝尚且知道大道的重要，向广成子求道，把天子的尊位看得像蝉翼一样轻，以求长生久视；下愚之士却贪恋浮华荣誉，听到大道便发笑，实在可悲。《塞上曲》。注：乐府《塞上曲》是古代征戍十五曲之一。大汉没有中策，匈奴侵犯渭桥。五原的秋草碧绿，胡人的战马多么骄横。唐太宗刚即位时，颉利可汗率十万骑兵袭击武功。太宗与高士廉、房玄龄骑六匹马出玄武门，到渭水边，与可汗隔水交谈，责问他背弃盟约。各部酋长见到皇帝，都惊恐地下马拜见。第二天，太宗杀白马，与颉利在便桥结盟，突厥于是退兵。盐州为五原郡，辖五原、白池二县。于是命令将军征伐西方极远之地，纵横驰骋在阴山旁。燕支山的花落了，汉家妇女便失去了美丽的容色。转战渡过黄河，休兵后欢乐的事情很多。四万里之内萧条清静，瀚海寂静，没有一点波浪。注：严尤曾劝谏王莽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从未听说上古有一定要征讨它的君主。后世周、秦、汉征伐匈奴，却都没有取得上策；周得到中策，汉得到下策，秦则毫无对策。阴山在北方边塞以外，东西一千余里，草木茂盛、禽兽众多；冒顿曾依托它的险阻。匈奴称妻子为阏氏，说她可爱如胭脂。瀚海是北方大海的名称。唐代太宗后来趁突厥内乱，命李靖任定襄道行军总管，统率六总管十余万军队征伐突厥。李靖率领三千精骑奔赴恶阳岭，袭击定襄，攻破了它。可汗逃脱，奔向碛口，退守铁山。李靖督促军队迅速进兵袭击，俘获了他的全部部众。颉利独自逃往沙钵罗，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将他擒获。突厥于是灭亡。唐朝的疆土便从阴山向北扩展到大漠。当初攻破定襄时，皇帝高兴地说：“李靖率三千骑兵踏着鲜血直到敌军穷尽，攻取定襄，这是古来没有可比的功绩，足以洗雪我在渭水以北所受的耻辱。”这首诗是在赞美一时的功勋德业，借汉代来作比喻。《玉阶怨》。注：王僧孺《技录》的相和歌楚调十曲中有《玉阶怨》。李白这篇诗没有一个字直接说“怨”，但幽怨的意味自然流露在言外。朱熹所谓“圣于诗”，大概就是这种境界。她坐在玉石台阶上，夜深露重，侵湿了罗袜；她放下水晶帘，隔着玲珑剔透的帘子凝望秋月。注：水晶帘用水晶制成，就像今天的琉璃帘。《襄阳曲》四首。注：乐府正声清商曲中有《襄阳乐》。宋代隋王刘诞任襄阳郡守时开始创作，元嘉末年襄阳仍属雍州，夜里听到女子们的歌谣，便为此写成歌词。李白这组词只是叙述历史。襄阳是游乐的地方，歌舞伴随着《白铜鞮》。江城环绕着碧绿的汉水，花色和月光使人陶醉。注：襄州襄阳郡治所在襄阳县，渌水就是汉水。乐府都邑二十四曲中有《白铜鞮歌》，也称《襄阳蹋铜鞮》。第二首。山简饮酒醉时，酩酊大醉在高阳池下；头上戴着白接篱帽，倒戴着帽子还骑马回去。注：晋代山简镇守襄阳，只沉溺于饮酒。习氏有美好的园池，山简出游时常到那里，便在池上置酒，喝醉后称为高阳池。儿童当时唱歌说：“山公出去到了哪里？往往去高阳池。太阳很高了才倒载而归，醉醺醺什么都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却把白接篱倒着戴；举鞭询问葛强，和并州小儿相比怎么样？”接篱是白帽子。第三首。

译岘山临近汉江，江水碧绿，沙滩洁白如雪；山上有一座堕泪碑，早已被青苔磨蚀得模糊不清。注：岘山在襄阳城南十里。晋代羊祜喜爱山水，每逢风景宜人必到岘山，吟咏终日不倦。他死时五十八岁，南州人和市场上的百姓听说羊祜去世，没有不号哭悲痛而停止营业的。襄阳百姓在羊祜生前游息的岘山建碑立庙，按时祭祀；人们望见碑便流泪，杜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第四首。姑且醉倒在习家池吧，不要去看那堕泪碑；山公还想上马，真要笑坏襄阳的孩子们了。注：晋书说，习郁家有一座大池。《大堤曲》。注：《古今乐录》说，《大堤曲》是隋王刘诞任襄州刺史时所作。张柬之《大堤曲》说：“南国有许多美人，却没有比得上大堤女子的。”乐府遗声“都邑三十四曲”中有《大堤曲》。汉水流经襄阳，花开时大堤一片温暖；和佳人相会的约期就在大堤下，我的眼泪向着南方的云彩漫溢。春风又是如此无情，把我的梦魂吹散；见不到眼前的人，天长地远，音信也断绝了。注：乐府《常欢》篇说：“在桃林岸边分手，随后别于岘山头；如果想寄送音信，就让汉水向西流吧。” 《宫中行乐词》八首。奉诏创作。注：乐府遗声“行乐四十八曲”中有《宫中行乐词》。小小的美人出生在金屋，容色盈盈，居住在紫微宫。她把山花插在宝髻上，穿着绣有石竹的罗衣。每次走出深宫，常常随着步辇归来。只担心歌舞散场后，自己会化作断云飞去。注：未央宫又名紫微宫。开元年间，沉香亭的牡丹盛开，皇帝乘照夜车前往，杨太真妃乘步辇随行。第二首。柳色像嫩黄的黄金，梨花洁白而散发雪一样的香气。玉楼成为翡翠鸟的巢，金殿锁住了鸳鸯。挑选歌妓随从雕饰的车辇，征召歌女走出闺房。宫中谁是第一美人？飞燕正在昭阳宫中。注：汉成帝的赵皇后极受宠爱，被立为昭仪，居住在昭阳宫。第三首。卢橘成了秦地的树，葡萄出自汉代宫苑。烟霞和花朵适合在落日中观赏，丝竹管弦使人陶醉于春风。笛声吹奏出水中龙吟，箫声仿佛凤凰从空中降临。君王有许多欢乐的事情，还要和天下万民共同享受。注：卢橘夏季成熟；大宛人用葡萄酿酒，汉使求得葡萄种子后，带回种在离宫别馆旁。汉武帝元寿二年，单于来朝，安置在上林苑的葡萄宫。丝属于弦乐，竹属于管乐。第四首。玉树迎来春天，金宫中的欢乐事情很多。早晨还没有进入后庭，夜里却乘轻便车前去。笑声从花间传出，娇声在竹林下唱歌。不要让明月离去，把它留下来陪醉倒的嫦娥。注：《玉树后庭花》是陈后主所作，他常和宫女、学士及朝臣互相唱和，太乐令选取其中最轻浮艳丽的曲调作为此曲。嫦娥因偷食西王母的不死药而奔向月宫。第五首。绣户间飘来香风，温暖的纱窗透进清新的曙色。宫花争着在阳光下含笑，池边的草暗暗萌发春意。绿树间听到歌唱的鸟，青楼上看见起舞的人。昭阳宫里桃李般的美人在月光下，罗绮衣裳使彼此更加亲近。注：昭阳是宫殿名。第六首。今天在明光殿中，还应当结伴游乐。春风吹开紫殿，天上的音乐从珠楼降下。艳丽的舞姿完全显露，娇美的歌声半含羞意。更加可爱的是花月之夜，宫女们在玩藏钩游戏。注：明光殿在桂宫内。藏钩是分成两队争胜负的游戏，把钩藏在手中互相猜测；此游戏通常在正月、腊祭之后进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第七首。寒冬的积雪在梅花间消尽，春风回到柳枝上。宫中的黄莺娇鸣得仿佛要醉，檐下的燕子呢喃着飞来飞去。春日渐长，歌筵明亮；新花鲜艳，舞衣更加娇美。傍晚移动仪仗，在光辉中游乐。第八首。水色碧绿，映着南薰殿；花朵鲜红，照着北阙楼。黄莺的歌声传到太液池，凤凰般的笙歌环绕着瀛洲。素女摇响珠佩，天人玩弄彩球。今天风和日丽，适合进入未央宫游览。注：萧何建造未央宫，设置东阙、北阙；汉武帝修建建章宫，在北面开凿大池，筑渐台，高二十余丈，称为太液池，其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仿照海中的神山。素女是黄帝时代擅长方术的女子。《清平调词》三首。注：天宝年间，李白任供奉翰林。宫中开始重视木芍药，得到四株红、紫、浅红、纯白的牡丹，移植到兴庆池东的沉香亭。牡丹盛开时，皇帝乘照夜车前往，杨太真妃乘步辇跟随。皇帝诏令从梨园弟子中选出最优秀的，演奏十六种乐调。李龟年以歌唱闻名一时，手捧檀板，准备在众乐之前歌唱。皇帝说：“欣赏名花，又面对妃子，哪里还用旧的乐词？”于是命李龟年拿金花笺，宣召李白立即进献《清平调》三章。李白奉诏时宿醉未醒，便提笔写成。李龟年歌唱，太真妃拿玻璃七宝杯斟西凉州葡萄酒，笑着领受歌词，情意十分深厚。皇帝于是吹奏玉笛为歌声伴奏，每到一曲换调时，便放慢笛声来增添媚态。太真妃饮酒后，收拢绣巾再次拜谢。皇帝从此对李翰林比对其他学士更加看重。云彩想象着衣裳，花朵想象着容貌；春风拂过栏杆，露水的光华浓重。若不是在群玉山头见到她，就一定是在瑶台月下遇见她。第二首。

译一枝红艳的花朵凝聚着露水和香气，巫山的云雨徒然令人断肠。请问汉宫中谁能像她？可怜的飞燕还要依靠新妆。注：传说李白写成这首词后，杨太真妃曾吟诵它，高力士始终以曾为李白脱靴为深耻，说这是因为妃子怨恨李白入骨，为什么还对他的诗如此在意？杨妃惊问，翰林学士怎么能这样侮辱人？高力士说，诗中拿赵飞燕来比妃子，是极大的贬低。杨妃对此颇为认同。玄宗曾三次想任命李白为官，最终都被宫中阻止。另有解释认为，“云雨巫山枉断肠”还讥刺杨妃曾是寿王妃，若寿王仍未能忘情，便是徒然断肠。第三首。名花与倾国美人彼此相对，都感到欢悦；常常得到君王带着笑容观看。她们为春风化解了无限愁恨，倚在沉香亭北的栏杆上。注：名花指牡丹，倾国指杨贵妃。沉香亭以沉香木建造。评论认为，李白诗意深远，若不通晓《诗经》三百篇的讽谏宗旨，难以看出其中端倪。例如“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是讽刺金殿玉楼不作为延揽贤人的地方，反而让女子和小人居住；“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房”，是讽刺不好德而好色、不听雅乐而听郑声；“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是用赵飞燕比喻杨贵妃，意在让玄宗以古为鉴，知道飞燕曾为汉朝祸水，不要迷溺于贵妃；“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是讽谏君王应与百姓同乐；“今朝风日好，宜入未央游”，是讽刺沉溺游宴之乐，却应在未央宫临朝理政。当时玄宗沉迷声色，多不上朝，所以诗中借机提及。话说在这里，意义却寄托在别处，正是委婉讽谏的体制。李白有幸接近君王，便把当时人们难以说出的意见寓于诗中，希望玄宗因诗有所醒悟，使国家和百姓或许能够得到救治；难道这还只是小小的补益吗？《鼓吹入朝曲》。注：《鼓吹入朝曲》就是汉代短箫铙歌三十二曲中的鼓吹曲，李白只是把题目加上了“入朝”二字。也有人认为这是讽刺永王入朝而作。金陵控制着海边的水浦，碧绿的江水环绕吴地京城；铙歌列队，骑吹声飒然，引导公卿前行；敲钟催促严整收队，击鼓开启重重城门。注：唐代升州是楚共王故里，所以称金陵。短箫铙歌是军乐，传说黄帝命岐伯创作，用来显示武功盛德、激励战士。骑吹即唐代礼乐中的北狄乐，都是马上演奏的声音。天子倚着玉几，剑履之臣如云而行；太阳升起照耀万户，簪缨衣裾灿烂如群星。早朝结束后沐浴，闲适地游览阆风亭；双阙之下群臣济济，享受欢乐和恩荣。周礼说天子身边设左右玉几，魏国对功臣赐剑履，使其能够上殿；阆风是昆仑山上的山名。这篇诗完全具有《国风》的体制，显然是在讽刺永王李璘入朝。末句说早朝结束后如此闲适欢乐、恩荣如此，诗的气概也由此可见。《秦女休行》。这是古诗，魏代协律都尉左延年所作，今依其题目仿作。西门有个秦氏女子，容貌秀美如美玉。她挥刀斩杀仇家，白昼之中杀死仇人；罗袖洒落着鲜血，英勇的声名直冲紫霞。她径直上了西山。关吏想拦住她，纷纷邀阻。她的丈夫是燕国王，自己又被加以诏狱之罪；触犯刑法，就像踩在虎尾上，却不怕被虎爪撕伤。她洁白的脖颈还没来得及砍断，便已低眉屈身伏在泥沙中。金鸡忽然宣布赦免，大辟之刑得以宽赦。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聂政的姐姐，万古以来都共同令人惊叹感慨。（齐贤说：《唐百官志》记载，尚书令掌管供给赦日所用之物；赦日要在仪仗南面竖立金鸡，竿长七尺，鸡高四尺，首饰黄金，口衔长七尺的绛色旗幡，下承防盘，以绛绳系缚，由将作监供给。击防鼓一千声，召集百官、父老、囚徒和坊间小儿；谁取得鸡首，官府便给钱收购，有时只取绛色旗幡。《书·吕刑》说，大辟之刑的条目有二百种。《史记》记载，聂政为严仲子报仇，刺杀韩相侠累，随后自己毁坏面容、剜出双眼，又剖腹取肠而死。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市集上，悬赏查问，却没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荣听说后到了韩国市集，伏在尸体上哭得极其悲哀，说：‘这就是轵县深井里人们所说的聂政。只因为我还活着，他才重重自刑，以断绝与我的关系。可是，他怎么能因为害怕连累我而使贤弟的名声永远埋没呢？’） 她使韩国市集上的人都大为震惊，于是仰天大呼三声，最终在乡邑中悲痛地死在聂政身旁。晋、楚、齐、卫听说此事，都说：‘不只是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是刚烈的女子。’士赟说：这几句写她勇于报仇、触犯刑法，就像踩着虎尾一样，却不怕落入老虎的爪牙。隋代《礼仪志》说：齐国在赦免之日，由武库令在闾门外右侧设置金鸡和鼓，把囚徒集中到宫阙前，击鼓一千声后释放他们。《秦女卷衣》。（齐贤说：《乐府解题》中有《秦女卷衣》，说的是卷起衣裳赠给所爱之人。莫筠的歌辞说：‘咸阳春草芬芳，秦女卷起衣裳。’士赟说：《乐府遗声》的《佳丽》四十七曲中有《秦女卷衣》。）

译天子居住在未央宫，我侍奉他，卷起衣裳；回头看自己并没有得到紫宫的宠幸，哪里敢拂拭黄金床呢？即使水来了我也不会离开，即使熊来了也还可以抵挡。我以微薄之身奉事日月，飘摇得如同萤火的光。愿君王能采纳我这样的平常女子，不要因为她的根部有缺点就把她的枝叶一并舍弃。（齐贤说：《汉书》记载，元帝出行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嫔妃都在场。熊逃出圈外，攀着栏杆想登上殿去，左右侍从都惊慌逃走。冯婕妤挺身上前挡住熊，左右才把熊格杀。皇上问她为什么挡熊，她回答说：‘猛兽得到人便会停下，我怕熊冲到御座前，所以用我来挡住它。’《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葑是蔓菁，菲是土瓜。这两种菜，上下部分都可以食用；但它们的根有时好，有时坏，采摘的人不能因为根坏就连叶子也一并丢弃。士赟说：《刘向列女传》说，楚昭王的夫人是齐国女子。昭王出游，把夫人留在渐台上。江水暴涨，昭王派使者接夫人，却忘了带符节。夫人说：‘大王和宫人约定，召唤时一定要凭符节；如今使者没有带符节，我不敢前往。’于是使者返回取符节，还没回来，高台已经毁坏，夫人沉水而死。这也是借物起兴的作品。看它的末章，也是由隐微而显明。)《东武吟》。（一作《出东门后书怀留别翰林诸公》。士赟说：《东武吟》就是乐府正声《东门行》。晋代演奏的古辞说：‘走出东门，不顾回归。说的是士人贫穷而不能安居，拔剑离开妻子儿女；妻子牵衣挽留，愿意和他一起吃粥，只求这样，不再追求富贵。’太白的诗则是自述自己的志向。王僧孺《技录》所载相和歌楚调十曲中也有《东武吟》，又称《东武琵琶吟行》。我喜爱古道，嘲笑流俗，向来仰慕贤达的风范；正希望辅佐明主，长揖告辞，不以功成自居。白日高悬在天空，回照着我这微贱之身。（齐贤说：《尚书序》说，君子爱好古道而广博简约；《汉书》记载，郦食其长揖而不拜。）我恭敬地接受凤凰诏书，忽然从云萝深处奋起；清贵而接近紫霄，悠然出入丹禁之中。（齐贤说：《事始》记载，石季龙设置戏马观，在上面发布诏书；诏书用五色纸书写，衔在木凤口中颁行。宫禁中的门户有禁令，不是侍御之臣不得进入。）君王赐我恩宠，我的声望和身价直冲凌烟阁、彩虹；乘坐御车，拥着翠色车盖，随从皇帝向金城东行。宝马美丽绝伦，穿着锦衣进入新丰。（齐贤说，明皇曾赐给太白锦袍。士赟说，《舆服志》记载，皇帝乘大驾出行，公卿在前引导，太仆驾驭，大将军防卫，属车八十一乘，千车万骑，称为卤簿。）我靠着山岩观赏松雪，对酒弹奏丝弦桐琴；于是学习扬子云，在甘泉宫献上赋篇。天子赞美其中的一点长处，美好的声名传播无穷。（齐贤说，汉成帝时，扬雄随皇帝到甘泉宫，回来后献上《甘泉赋》以讽谏。）一旦离开金马门，便飘零如飞蓬；宾客日益疏远散去，玉樽里的酒也已经空了。（士赟说，待诏金马门，详见第一卷。《史记》说，孟尝君失势后宾客都离去，冯驩说：‘富贵时宾客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的常理。如今您失去职位而宾客都离去，也是事情的常理。’ 《汉书》说，孔融喜爱后进之士，宾客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常常感叹说：‘座上宾客常满，樽中美酒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这里反过来使用了他的意思。）我的才力还可以凭恃，并不惭愧于世上的豪杰；闲来写作《东武吟》，曲子唱完了，感情却还没有终尽。写下这些诗来告别知己，我将去寻访黄绮老人。（齐贤说：东武、太山都是齐地的风土，弦歌讴吟的曲名。士赟说：这首诗是太白被放逐之后所作，用来告别知己。他有才能于世，起初得到机会却最终不能契合，被了解却没有被任用。末章说‘闲来写作《东武吟》，曲子唱完了，感情却还没有终尽；写下这些诗来告别知己，我将去寻访黄绮老人’，眷恋不忘的情意悠然流露在言辞之外，也很值得慨叹。)《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士赟说：《乐府遗声》的《佳丽》四十八曲中，有《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大概古代确有这样的事情。） 我本是崇台的女子，因美貌被召入丹阙；自恃容颜如花，哪里知道也会有花谢的时候。（齐贤说，杜预注《左传》说，‘歇’就是衰尽。士赟说，崇台在邯郸，大概是六国时赵武灵王的旧台。）一旦离开玉阶之下，离去就像早晨的云彩消散。每每忆起邯郸城，便在深宫中梦见秋月。君王再也见不到，惆怅直到天明。（齐贤说，邯郸县在磁州东北七十里。士赟说，这首诗是太白离开朝廷以后所作，只是借此寄托兴意，叙述自己与君王相遇、离散的始末。但其中的词意仍眷顾故国，心系君王，也算承继了《离骚》的遗意吧。） 出自《蓟北门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都邑》三十四曲中有《自出蓟北门行》。太白这首词，一定是开元、天宝年间朝廷命将征伐吐谷浑、奚、怒、吐蕃时所作。） 敌军横陈在北方荒远之地，胡人的星旗闪耀着精光。羽檄传递急如惊电，烽火白昼相连，光焰不绝。虎符、竹节传来边关紧急的命令，战车森然已经出发。（齐贤说，羽书就是羽檄。汉高祖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兵马。’）明主因此坐卧不安，按剑而心神飞扬。他亲自推车送出勇猛的将领，连绵的旗帜登上战场。兵威冲过绝漠，杀气凌越苍穹。（齐贤说，古代派遣将领出征时，君主亲自推车轮送行，说：‘国都之外的事情，都由将军裁决。’沙土形成的地带叫作幕，直渡沙漠叫作绝。）列队的士卒驻扎在赤山下，营寨设在紫塞旁。孟冬时节风沙猛烈，旌旗飘动，发出飒飒声，像被雕伤。画角声在海上月光中显得悲凉，征衣卷起满天寒霜。（士赟说，《唐地理志》记载，开元二年重新设置松漠都督府，统辖八州，其中将伏部设置为赤山州；紫塞的事见第四卷注。）挥刀斩下楼兰，弯弓射杀贤王。单于一旦被荡平，他的部落便自行奔逃溃散。收取战功，向天子报捷，唱着歌回到咸阳。（士赟说，匈奴设置左右贤王的官号，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傅介子斩杀楼兰王的事见前文。‘种落’指宗族和部落。这首诗作于天宝以前，也带有颂诗的体制。） 《洛阳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都邑》三十四曲中有《洛阳陌》。） 哪家的公子像白玉一样俊美？他调转车头渡过天津桥，到东边道路上赏花，惊动了洛阳人。（士赟说，天津桥的名称见《风俗通》；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 《北上行》。（士赟说，这是乐府中的征行曲；太白这首词说的是从军征役的艰苦。）

译北上有什么苦处？北上要沿着太行山走，石阶道路盘旋而又陡峭，险峻的岩石高耸直凌苍穹。马蹄被侧出的石头绊倒，车轮在高冈上摧折。（齐贤说，《九域志》记载，太行山在怀州。魏武帝《苦寒行》说：‘北上太行山，艰难啊，多么巍峨！羊肠坂曲折盘旋，车轮因此摧折。’士赟说，磴道就是阁道。）沙尘连接着幽州，烽火连到朔方；杀气使刀剑都像有毒，严酷的寒风撕裂衣裳。奔腾的巨鲸夹在黄河两岸，凿齿一类的恶兽屯驻在洛阳。（齐贤说，这首诗是在安禄山刚刚反叛时所作。凿齿指安禄山，奔鲸指史思明、崔干祐之类的人。《淮南子》注说：尧时窫窳、刲豕、凿齿都危害人类；窫窳像虎，有爪，吃人。服虔说，凿齿身长五尺，形状像凿子，也吃人。）向前走不知哪天才能回来，回头顾望，思念故乡；在凄惨的冰雪中，悲号声使心肠断绝。尺许布匹都遮不住身体，皮肤干枯得像桑树皮。到山涧溪谷汲水，路途阻隔；到陇坂上砍柴，山路漫长。猛虎又摇着尾巴，磨利牙齿，像秋霜一样洁白。草木都不能吃，只能饥饿地饮用零落的露水。感叹这北上的苦难，停下马来为此悲伤。什么时候王道才能太平，让人舒展眉头，看见天子的光明？（士赟说，所谓《北上行》，是征行曲，写的是行役之人的苦难。太白这首诗，或许作于至德以后吧？其中隐约有《国风》那种爱君忧国、劳苦而不怨恨、厌弃动乱而思望太平的意味，读者不要忽略它。《短歌行》。（士赟说，乐府诗古代都有这种曲辞，表达人的寿命不能长久，希望和知己及时行乐，同时也有自我劝勉、自我警戒的意思。太白这首词虽然仿作此调，但词意出自纵横奔放的文辞，只是铺陈奇异之言来寄托兴意而已。） 白日为什么这样短暂，人的百年寿命苦于容易终尽。苍穹浩大而茫茫，万劫之久却如同太极那样长远。麻姑垂下两鬓，已有一半变成白霜。天公看见玉女，竟然大笑了亿千场。我想挽住驾驭太阳的六条龙，把车子回转，挂在扶桑树上。用北斗星舀取美酒，劝六龙各饮一觞。富贵不是我的愿望，只愿和众人一起留住青春的光彩。（齐贤说，‘劫’就是世代；儒家称之为世，道家称之为尘，佛家称之为劫。《神异传》说，东王公和玉女投壶，如果箭没有投入壶中，天就因此发笑，张开口流出光来；今天的闪电就是这种说法。士赟说，康伯说，太极是没有形迹的称谓，不可能真正给它命名。） 《空城雀》。（士赟说，《乐府》中的《鸟兽》二十一曲有《空城雀》，但没有说它的起源。太白这首词借麻雀起兴，比喻孤高自守的士人安于天命和本分，只求有俸禄来养活自己，能够避开谗言嫉妒的祸患就够了；不肯依附权势，也不越过本分贪求。）空城中的麻雀哀鸣不已，自身的生计多么窘迫急切！我本来和鹪鹩同群，并不跟随凤凰一族。（齐贤说，鹪鹩是小黄雀，关东称它为土雀，又称女工、巧妇、女匠。张茂先《鹪鹩赋》说：鸟巢占据的树林不过一根树枝，每次吃的粮食不过几粒。）我带着四只张开黄口的小鸟，饮用乳汁还从来没有吃饱。（士赟说，《刘向说苑》说，孔子看见捕鸟的人，发现捕到的都是黄口小鸟。孔子说：‘小鸟全都被捕到了，大鸟却独独没有被捕到，为什么？’捕鸟人回答：‘小鸟跟随大鸟，捕不到；大鸟跟随小鸟，反而捕得到。’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君子要谨慎选择跟随的人，跟错了人，就会有落入罗网的祸患。’）吃君家粮仓里糠秕的剩余，常常害怕乌鸦和老鹰追逐。（士赟说，《刘向新序》记载，邹穆公下令，喂鸭鹅只能用糠秕，不得用粟米。后来仓中没有糠秕，便向百姓求换，用两石粟米才换得一石糠秕。官吏认为费用太大，请求改用粟米喂养。穆公说：‘走开，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百姓吃饱牛，让牛耕田；晒着背除草，难道是为了鸟兽吗？粟米是人的上等食物，怎么能拿它来养鸟？把仓中的粟米拿出来转给百姓，这不就是我的粟米吗？’ 鸟如果吃邹国的糠秕，就不会损害人们食用的粟米；粟米在仓中还是在百姓手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以涉过太行山的险阻为可耻，以经营翻车洒落的粟米为可羞。（齐贤说，《益部耆旧传》说，杨宣任河内太守时，巡视县境，见一群麻雀在桑树上鸣叫。杨宣对属吏说：‘前面有翻车洒落的粟米。’）天命自有确定的方向，我安守本分，断绝一切非分的欲望。（齐贤说，《孟子》说：没有人促成却自然如此的，是天；没有人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 《菩萨蛮》。（士赟说，考察这两首词，这个词调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它究竟从何而来呢？） 远处的树林一片迷蒙，烟霭如织；寒山连成一带令人伤心的青色。暮色进入高楼，有人在楼上发愁。玉石台阶上徒然久久伫立，归巢的鸟儿急速飞回。哪里才是归去的路程？长亭连接着短亭。《忆秦娥》。箫声呜咽，秦娥从梦中惊醒，秦楼上空悬着一轮月。秦楼的月色年年如此，柳色年年如此；灞陵总令人为离别而悲伤。乐游原上，正值清冷的秋日。咸阳古道上，音信和踪迹都断绝了。音信和踪迹都断绝了，只剩西风残照，映照着汉家的陵墓宫阙。（士赟说，《西京杂记》记载，汉代有乐游苑。） 《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六卷。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乐府。《发白马》。（士赟说：《乐府遗声》的《车马》六曲中有《白马篇》，又称《齐瑟行》。） 将军从白马出发，举着旌节，渡过黄河；箫鼓声喧闹，震响山川，沧海涌起滔天巨浪。武安城中声势震天，屋瓦都在振动；易水之畔没有悲凉的歌声。（齐贤说，《九域志》记载，滑州灵河郡治下有白马县，黎阳津又名白马津。《史记·赵奢传》说，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命赵奢救援，秦军驻在武安西面，击鼓呐喊、整顿兵马，武安城的屋瓦全都震动。士赟说，《周礼·秋官·小行人》掌管传达天子的六种符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都是金制；道路上使用旌节，城门使用符节，都鄙使用管节，都是竹制。《山海经》说，溟海没有风却能涌起百丈巨浪。）铁甲骑兵如同雪山，饮尽了滹沱河的流水。（齐贤说，滹沱河在今深州。士赟说，雪山是西方的山名；铁骑是披甲的战马，数量多如山，颜色白如雪。）扬起兵威，驰猎月窟，转战攻取朝那。（士赟说，《后汉书·地理志》记载，安定郡在洛阳以西一千七百里，有朝那城。）倚剑登上燕然山，边塞烽火排列在高峻的山岭之间。（齐贤说，《汉书》记载，燕然山距离边塞三千余里。）万里之外一片萧条，五原一带却有许多耕作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一举扫清大漠，把包裹兵器的虎皮收藏起来，收起金戈。（士赟说，郑玄说，用虎皮包裹干戈，表示能够凭武力使兵器归于停止。颜师古说，‘扫’是全部清除的意思，就像扫地一样。） 《陌上桑》。（士赟说，乐府相和歌中有《陌上桑》，又称《艳歌罗敷行》，又称《日出东南隅行》《日出行》《采桑曲》。曹魏改名为《望云曲》。考察古辞，《陌上桑》有两篇，这一篇是引用鲁国秋胡的故事作为根据。崔豹《古今注》说：罗敷是邯郸秦氏的女子，嫁给千乘王仁；王仁后来成为赵王的家令。罗敷在田间采桑，赵王登台看见她而喜欢，设酒想要强夺她。罗敷善于弹筝，作《陌上桑》来自我表明心志，不肯顺从。歌词说罗敷在田间采桑，被使君邀诱；罗敷极力夸赞自己的丈夫是侍中郎，以此拒绝使君。也有人说这与旧说不同，不过侍中郎是汉代官名，恐怕王仁起初任赵王家令，后来又任汉代侍中郎。歌词称赵王为使君；‘郎君’的称呼本于汉代，所谓使君，恐怕就如同今天所说的使头。歌词中有‘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一句，所以又称《日出东南隅行》，也称《日出行》。另有《秋胡行》，故事与此不同；但它也叫《陌上桑》，因而使后人对这些说法产生混淆。） 如王筠《陌上桑》说：‘秋胡刚停下马，罗敷还没有放下采桑的筐。’这大概是把两个故事合并成一件事了。美女在渭桥东边，春天回来便从事养蚕；五匹马如飞龙，青丝缰绳系着黄金马络。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调笑着前来戏谑。（齐贤说，《汉官仪》记载，诸侯出行用五匹马。士赟说，渭桥在长安，见第四卷。古《罗敷行》说：‘使君从南方来，五匹马停步徘徊。’又说：‘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我本是秦地的罗敷，玉一般的容颜艳冠名都；绿色桑枝映着白净的双手，我到城南角采桑。使君尚且不值得顾盼，何况还要谈论秋胡呢！（齐贤说，《罗敷歌》说：‘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列女传》记载，鲁国秋胡的妻子，是秋胡的夫人。秋胡娶她后，五天便离家到陈国做官，五年后才回来。还没到家时，看见路旁有个美貌妇女正在采桑，秋胡喜欢她，下车对她说：‘努力种田不如遇到丰年，努力耕作不如遇到公卿；我有黄金，愿意把它送给夫人。’妇人说：‘唉，妇女应当采桑来侍奉公婆，我不愿接受别人的金钱。’秋胡于是离去，回家拿金子送给母亲，又派人叫他的妻子。妻子来到后，才知道那采桑妇人就是自己。秋胡见到她十分惭愧。妻子说：‘我束发修身，辞别父母去做官五年，今天才得以回来；你却见到路旁妇女便想用金钱引诱她，这是忘记母亲、不孝的行为。我不忍见到不孝之人。’说完便投河而死。士赟说：古《罗敷行》说，秦氏有个美丽的女子，自称罗敷；罗敷善于养蚕采桑，在城南角采桑。又说：‘使君向罗敷致意：还可以和我同车吗？’罗敷也答道：‘使君怎么这样愚蠢？使君自有妻子，罗敷自有丈夫。’寒蝉爱恋碧绿的草，凤凰栖息在青翠的梧桐上；我的心早已有所寄托，只是奇怪旁人竟这样愚蠢。白白让太阳渐渐西沉，高贵的车驾停留在这里也是徒然。（齐贤说，‘螀’音将，是蝉的一类。士赟说，《毛诗》注说，凤凰的习性是不栖息在梧桐以外的树上。这六句是概括全篇的意思：采桑妇人的心各有归属，路旁挑逗她的人又何其愚蠢！这也像入世的士人各有自己的归依，别人纵然招揽，哪里能够动摇他的心呢？碧草、青梧，也承用了古《罗敷行》极力称赞她丈夫家世美好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枯鱼过河泣》。（士赟说，《乐府遗声》的《龙鱼》六曲中有《枯鱼》，却没有《过河泣》这几个字。） 白龙改变了平常的形态，偶然被豫且制服；是谁让你变成鱼的？你白白地向天帝申诉。写信告诉巨鲸大鱼：不要倚仗风涛的势力；风涛落下，仍会归于泥沙，反而会遭到蝼蚁啃噬。（士赟说，《刘向说苑》记载，能吞下船只的大鱼，一旦游荡而失去水，就会被蝼蚁制服，因为它离开了自己的居所。）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出入时应当谨慎；‘栢人’这个地名足以作为警戒。（齐贤说，《史记·张耳传》记载，汉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地，赵王早晚都袒露臂膀、遮住眼睛，亲自进献食物，礼节十分卑下，像女婿对待岳父；高祖却傲慢地箕踞而坐，轻视赵王。赵相贯高等人因此愤怒，想要杀死高祖。

译汉八年，高祖从东垣回来，经过赵地，贯高等人便在栢人筑壁设伏，想在那里拦截他。高祖要经过那里住宿时，心中忽然悸动，问：‘县名叫什么？’回答说：‘栢人。’‘栢人’听起来像‘迫于人’，于是高祖没有住宿便离开了。汉九年，贯高的仇家上书告发此事，于是高祖把贯高等人一并逮捕，追究张敖的罪责。‘识’字也有版本作‘诫’。士赟说，栢人隶属赵国；颜师古说，本来是晋国的城邑。《丁都护歌》。（士赟说，《古今乐录》说，《丁都护歌》的由来是：彭城内史徐逵被鲁轨杀死，宋高祖派督护丁旿收殓安葬他。徐逵的妻子是宋高祖的长女。她把丁旿叫到宫阁下，亲自询问收殓送葬的事情。每问一次，丁旿便叹息说：‘丁都护！’声音悲哀凄切，后人便依照这种声调扩写成曲。） 从云阳出发向上游行进，两岸富集着商人和贩卖货物的人。（齐贤说，按照《寰宇记》，润州丹阳旧称云阳；‘通物’叫商，居中卖货叫贾。士赟说，按《润州图经》，丹阳山就是古代云阳县。秦代也说那里有天子气，秦始皇凿开北坑来破坏这种气势，把直道截断使它弯曲，所以又称曲阿。《后汉书·地理志》记吴郡丹徒、曲阿、由拳时，注引《干宝搜神记》说，秦始皇东巡，望气者说五百年后江东会有天子气，秦始皇命十万囚徒污凿其地，并用恶名来压制它，所以改名为由拳县，就是今天的丹阳。）吴地的水牛在炎热时节喘息，把船拖行得多么苦啊！水混浊得不能饮用，壶中的浆水一半已经成了泥土。（齐贤说，《世说》注说，今天的水牛只产在江淮之间，所以称为吴牛。南方土地多炎热，这种牛怕热，看见月亮以为是太阳，因此喘息。士赟说，这是说水混浊而成了泥。）每唱一声《都护歌》，心就摧裂，眼泪如下雨。即使万人凿开盘石，也没有办法通达到江边。你看那芒砀山的盘石，怎能不为它洒泪，悲叹千古呢！（齐贤说，《唐志》写作‘督护’。，船行在河上，河水混浊不能饮用；即使让万人凿石以疏通江水，最终也无法抵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人在炎热中口渴，想要饮水，却只能面对芒砀的盘石，这难道不令人千古悲痛吗？《汉书》记载，高祖曾隐藏在芒砀山泽之间。应劭说，‘芒’音忙，属于沛国；‘砀’音唐，属于梁国，正处在两县交界。士赟说，《毛诗》注说，浒是水边；这里说江浒，就是江岸。太白的乐府每一篇都必定概括一件事情来写，并不是泛泛而言。这篇诗的意思，是歌咏秦始皇凿开北坑、压制天子气的事情：只是徒劳役使百姓凿石，却不知道真正的君主已经在芒砀山泽之间，绝非人力可以胜过。征夫在炎热中拖船，只为接近浑浊的水饮用，这种苦难徒然激起千古的悲哀。有人说，诗是用来抒发下情、沟通讽谕的；这首诗其实是为韦坚开凿广运潭而作，只是借秦始皇的事作比喻。考察《唐史》，天宝初年，江淮租庸等使韦坚引淮水到苑东望春楼下，形成水潭，用来聚集江淮的运船；他役使民夫和工匠疏通漕渠，挖掘民间丘陵，从江淮直到京城，民间一片萧条，充满愁怨。工程历时两年完成。天宝二年三月，皇帝到望春楼观看新潭，并命名为广运潭。太白这首诗，难道是为此而作吗？吴孙权在位时，也曾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和工役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坻直到云阳，使西域与市集相通，并建造邸阁。现在从开头几句来看，似乎像是在歌咏这件事；但诗意重在末句，所以用秦始皇的事情作证，并在末尾附带注释吴孙权的事情。《相逢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说，相和清调六曲中有《相逢狭路间行》，又称《长安有狭斜行》，也称《相逢行》。） 胡人的骑士骑着五花马，拜谒皇帝后从银台门出来。那位容色秀美的公子是谁家的？云车驶来，珍珠帘幕打开。（士赟说，李肇《翰林志》说：‘学士每天下班，出门称为小三昧；从银台门出来上马，称为大三昧。’《唐翰林故事》说，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麟德殿西面的重廊之后，大概是天下有技艺才华而被召见者居住的地方。）金鞭远远指引，牵着玉勒的马靠近；在车轮两旁迟疑徘徊，彼此询问，仿佛是从天上来的仙人。进入青绮门，在歌声中共同举杯。举杯时映着歌女的扇子，仿佛云中显出一轮月亮。（齐贤说，汉武帝时，身毒国进献连环马络，都是白玉制成；用玛瑙石作马勒，白色光亮的琉璃作马鞍。）既然相见却不能亲近，还不如不相见；相见之后感情已经深厚，即使不说话也能知道彼此的心。为什么要独守空闺，孤独地睡在令人忧愁的锦被中？锦被和罗帐，缠绵之情总有相聚的时候。春风正自在地吹荡，傍晚的雨却来得多么迟。愿借助三青鸟，再次传达长久的相思。美好的光阴不等待人，必须当心头发变成白丝。当年错过了欢乐，老来只有徒然悲伤。把这些话传达我深藏的心意，不要让美好的相会期限空自错过。《千里思》。李陵埋没在胡地沙漠，苏武回到了汉家。遥远的五原关，北方的雪纷纷落在边地花上。一去便隔着绝远的异国，想要归来只能长声叹息。鸿雁向着西北飞去，愿借它们传书，向远在天涯的人报信。（士赟说，《汉书》记载，李陵字少卿，是陇西成纪人，年轻时任侍中、建章监。天汉二年，他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和单于交战，箭尽力竭，最终投降匈奴，任右校王，后来病死。苏武字子卿，凭父亲的功劳任郎官。天汉元年，他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最终保全气节回到汉朝，任典属国。《匈奴传》说，胡地多沙土盐卤。这首诗大概是歌咏苏武归汉，以及李陵送别、悲叹的心情。末句‘鸿雁向西北，因书报天涯’，是概括李陵和苏武书信中所谓‘时时借北风再蒙赐予德音’的话。） 《树中草》。（士赟说：《乐府遗声》的《草木》二十一曲中有《树中草》。） 鸟儿衔来野田里的草，误把它带进了枯桑树中。把别处的土堆在一起栽种，根虽处在险处，逢到春天仍然不会死。草木虽然没有感情，凭借依附仍然可以生长；为什么同在一根枝叶上，却各自有枯萎和繁荣呢？（士赟说，这是指桑寄生。《本草图经》说，桑寄生生长在弘农山谷的桑树上，如今各处都有。传说乌鸦吃了某种果实，种子落在树枝节间，感受地气便生长出来。叶子像橘叶而厚软，茎像槐枝而肥脆；三四月开花，黄白色；六七月结实，黄色，像小豆那么大。服虔说，取别处的土来增高培土，叫作客土。）

译《君马黄》。（士赟说，《乐录》所载汉代短箫铙歌二十二曲中有《君马黄》。晋代说，金陵运是说晋承金运；北齐说，定汝颍是说文襄帝派清河王高岳在长葛抵御周将王思政，汝水、颍水一带都被平定；后周说，哲皇出是说高祖的圣德。古辞说：‘君王的马黄色，我的马青黑；两匹马一同追逐，我的马更好。’最后说美人归来，无论向南向北，驾车驰马，都使我心中悲伤。古辞只取第一句作为曲名，主旨并不在马。李白的作品，大概得到了古曲的精神吗？像张正见、蔡知君之流，只是说马而已。谢朓说：‘有时听铙歌，只吟《君马黄》。’古人懂得辨别曲调，见于押韵用字就是这样；后世只在语言表面计较，已经无人知道其中的道理了。） 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白色的；马的颜色虽然不同，人的心本来却没有隔阂。（齐贤说，《诗经》有‘我马玄黄’，又有‘又何其白其马’。士赟说，这里借马起兴：马的毛色虽然不同，但同样都是马；人的才艺虽然有差异，但同样都是人。）我们共同游乐，纵马行游；两人并行在洛阳的道路上。长剑已经光耀夺目，高冠多么鲜明显赫。（齐贤说，《风俗通》说，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士赟说，这里说二人都凭才艺入朝做官，后两句极写显贵的形象。）我们各自都有价值千金的裘衣，也都做着五侯的宾客。（士赟说，这是说入朝做官的人各自都有所依附的权贵。）猛虎落入陷阱，壮士也有时会遭受困厄；彼此相知应当在危急患难之时，只有自己独善其身又有什么益处呢？（士赟说，这是说士人遭遇困厄，就像猛虎掉入陷阱，虽有牙爪也无法施展；同时的同僚却不能伸出一指相助，只顾独善其身，这样的朋友又有什么用呢？这首诗是在伤叹朋友之道衰落，还是太白在遭受诬陷毁谤时所作呢？语意委婉而不逼迫，可以说深得《国风》的体制。） 《拟古》。（士赟说，莆阳夹漈郑先生说，这一体裁始于太白。） 白玉般的容光融融，照映着我青色的眉。宝镜好像空无所有，水流落下，花儿如风般飘散。吹着箫走出门去，眺望帝子；水波荡漾，却无法预期相见。怎样才能得到黄鹤的羽翼，把我的心意报告给佳人知道呢？（士赟说，这首诗借物起兴：正当盛年时，拿镜子照自己，感叹容色美好，却没有知己相遇；又感伤世事阅人如流水，镜子无心，而人的青春忽少忽老，就像风中的花，时光难得而容易失去。这也像有志之士正当壮年，却得不到进用；虽有辅佐君王的心愿，却无法实现。君门相隔万里，本来就难以预期。又说‘怎样才能得到黄鹤的羽翼，把心意报告给佳人知道’，是希望在位的人或许能够引荐自己，使自己得以进见君王。这也表明他不忍与君王彻底断绝关系。） 《折杨柳》。（士赟说，崔豹《古今注》说，横吹是胡人的音乐。张骞进入西域，传回这种音乐，只得到《摩诃》和《兜勒》一曲；李延年因而创作新声二十八解。魏晋以来这些曲调已经不存，仍见使用的有《黄鹄》《陇头》《折杨柳》等十曲。） 垂下的杨柳拂过碧绿的水面，在东风中摇曳出艳丽的姿态；年年花朵照亮玉关的积雪，叶子暖融融地映着金窗上的烟色。美人由此产生长久的思念，面对这一切，心中凄然。攀住柳条折下春色，远远寄到龙庭之前。（齐贤说，《班固燕然山铭》注说，老上单于在五月大会于龙庭，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 《少年子》。（士赟说：《乐府遗声》的《游侠》二十一曲中有《少年子》。） 青云般意气的少年在章台左边挟弹而行，鞍马从四面驰来；身形突如流星掠过，金丸击落飞鸟。夜里进入琼楼，躺卧在夷齐之侧。这是什么人，竟独自在西山忍饥受饿？（士赟说，章台、流星的事，都见前卷注。） 《紫骝马》。（士赟说：《乐府》鼓角横吹十五曲中有《紫骝马》。） 紫色骏马一边走一边嘶鸣，两只碧玉般的马蹄交替翻动；来到水边却不肯渡过去，仿佛舍不得身上的锦制障泥。白云笼罩着遥远的关山，黄云使海边戍地一片迷蒙。挥鞭向万里之外奔驰，哪里还能顾念春闺中的人呢？（齐贤说，晋代王济很懂马性，常骑一匹马，马身披着连锦障泥。前面有水时它始终不肯渡过，王济说：‘它一定是舍不得障泥，把障泥解下来就会渡水。’《古今乐录》的《紫骝马》曲，大概是从军远戍者思归的曲子。） 《少年行》。（士赟说：《乐府遗声》的《游侠》三十二曲中有《少年行》。） 敲击筑琴，畅饮美酒，在易水岸边高歌剑歌。经过燕太子的旧地，和并州少年结交相托。（士赟说，并州少年的事见第五卷注。）少年人胸怀豪壮之气，奋发建功自有时机。于是击筑给鲁勾践听，争夺博戏时不要互相欺凌。（士赟说，《史记·刺客列传》记载，荆轲在邯郸游历，鲁勾践和荆轲下棋争道，鲁勾践发怒斥责他，荆轲默默逃走，从此不再相见。后来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没有成功，失败而死。鲁勾践听说后，私下说：‘唉，可惜啊！他不懂得击剑之术，实在太过分了。我真不了解人。以前我斥责他，他竟把我当作不是人。’） 其二。五陵的少年在金市东边骑着银鞍白马，迎着春风驰过。踏尽落花后要到哪里游玩？笑着进入胡姬的酒肆。《白鼻騧》。银鞍配着白鼻騧，马身下铺着绿色的障泥；锦缎细密，正值春风吹拂、花朵飘落的时候，挥鞭径直去找胡姬饮酒。（齐贤说，《毛诗》中有白颠马，注说是额头白色；《尔雅》说，马嘴黑色的叫騧。《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得到大宛贰师天马，常用玫瑰石做马鞍，用金银和鍮石雕刻装饰，以绿色底子的五色锦做蔽泥，后来渐渐改用熊罴皮制作。） 《豫章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所载相和歌清调六曲中有《豫章行》。）

译胡地的风吹着代地的战马，向北拥入鲁阳关。吴地的兵马映照着海上的白雪，向西征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军队渡过一半登上辽津，黄云惨淡得失去颜色。老母和儿子分别，在野草之间仰天呼喊。白马绕着旌旗，悲鸣着彼此追逐攀挽。秋月下的白杨令人苦痛，早早凋落在豫章山中。（齐贤说，《史记》载屈原说，人穷困便会返本，所以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天的；疾病疼痛、悲惨忧伤到了极点，没有不呼父母的。古《豫章行》说，白杨初生时就在豫章山。）我本来是生在太平时代、侍奉圣明君主的人，向来并不熟悉斩杀敌虏。难道会吝惜死于战斗，只为君王扫除凶恶顽敌？精诚之至，箭可贯石，哪里还会畏惧艰险？（齐贤说，《吕氏春秋》记载，养由基射犀牛，箭射入石中，箭羽几乎没入；李广在右北平出猎，看见草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射中后箭羽没入石中。士赟说，这里说的是生在圣明太平之世，虽有征伐却少有战争，平素并不熟习战斗；但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精诚所至，哪里还会害怕艰险、吝惜死亡？）楼船像巨鲸一样飞驰，波涛震荡着落星湾。这首曲子不能演奏，否则三军将士都会因悲伤而白发斑斑。（齐贤说，《史记》注说，船上建楼的叫楼船。） 士赟说：落星湾在今南康军城的右边，唐代时隶属江州和洪州。《舆地广记》说：从前有星星坠入水中，化成了石头；夏秋交替之际，湖水刚刚上涨，星石便漂浮在波涛之上；到了隆冬水干，可以徒步涉水，寺院建在星石上，叫作法安院。笺注说：大国有三军，合计三万七千五百人；这里说“三万”，是举成数而言。《沐浴子》。士赟说：这是乐府遗留下来的曲调，游侠曲二十一曲中有《沐浴子》。沐浴了芳香的水，不要弹去帽上的尘土；用兰草浸浴后，不要抖动衣服。处世最忌过分洁白，真正有修养的人贵在收敛光芒。齐贤说：屈原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尘，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怎么能让洁白的自身承受外物的污浊呢？”五臣说：“察察”是洁白的意思；“汶”音问，指污垢尘土。沧浪水边有一位钓鱼的老人，我和你一同归去。士赟说：沧浪的钓叟，就是屈原作品中所说的渔父；这首诗完全概括了《渔父》一词的意思。前一首诗说“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也是这个意思。这大概是李太白历经艰难之后的言辞吧。《高句骊》。齐贤说：《隋书》记载：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她生下一个卵，卵中破壳而出一个男孩，名叫朱防。夫余的大臣请求杀掉他，朱防向东南逃走，遇到一条大河无法渡过，便说：“我是河伯的外孙、日之子。”于是鱼鳖聚集起来形成桥，朱防便渡了过去，追兵没有赶上。朱防建立国家后，自称高句骊，以“高”为姓，定都平壤，属汉代乐浪郡。士赟说：这是乐府遗留下来的曲调，蕃胡四曲中有《高句骊》。头戴金花装饰的折风帽，骑着白马缓缓徘徊；轻盈地舞动宽大的衣袖，仿佛鸟儿从海东飞来。士赟说：据《唐礼乐志》，东夷乐中有高丽乐、百济乐。中宗时，百济乐工逃亡离散，岐王任太常卿时又奏请恢复设置，但乐工技艺多有缺失。舞者二人，穿紫色大袖衣、裙襦，戴章甫冠，穿相应的衣履。乐器只有筝、笛、桃皮、觱篥、箜篌和歌唱。这些金花帽、白马、宽袖，正是当时乐舞的装饰，诗人根据眼前所见而吟咏。东海有一种骏健的鹘，叫海东青；这里用它比喻舞蹈迅疾矫健，如海东青一样快速强健。《静夜思》。床前映着月光，我怀疑那是地上的白霜。抬头望着山间明月，低头思念故乡。齐贤说：古诗说“征人相顾，白如霜”。《绿水曲》。士赟说：据《乐府解题》，《绿水》是古琴曲的名称。绿水映照着秋月，南湖边采摘白苹。荷花娇艳得仿佛要开口说话，愁坏了荡舟的人。齐贤说：马融《长笛赋》中说“取度于白雪绿水”，注释说这是两支曲子的名称。《凤凰曲》。嬴女弄玉吹奏玉箫，吟唱和演奏着天上的春意。青鸾并不是独自离去，还有人与它携手同行。身影消失，彩云断裂，遗留下的箫声飘落在西秦。士赟说：嬴女就是弄玉。《凤台曲》。士赟说：就是古乐府《萧史曲》。曾听说秦国国君的女儿传得凤凰的鸣声，那一天遇到了仙人；当时另有多情的人吹奏洞箫，吹得仿佛升到天上借来彩云。迎接乐曲的人却一去不返，只空留下弄玉的名声。士赟说：全篇都是概括萧史、弄玉的故事。《仙传》说：萧史得道，善于吹箫，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他。于是萧史教弄玉吹箫，吹出凤凰的鸣声，有凤凰飞来停在他们的屋上，秦穆公便为他们修建了凤台。后来弄玉乘凤凰，萧史乘龙，升天而去。这首诗专门歌咏这件事。《从军行》。士赟说：王僧孺《宴乐相和歌》中，平调七曲有《从军行》。从军沿着玉门道前进，追击敌人直到金微山。齐贤说：《九域志》记载，肃州酒泉郡辖有玉门县，玉门关就在这里。《通典》记载，羁縻州中有金微山，隶属振武军。笛子吹奏《梅花曲》，刀光如月环般闪动。齐贤说：桓伊善于吹笛，创作了《落梅花曲》，技巧尤其精妙。士赟说：《古今乐录》说，鼓角横吹曲十五曲中有《梅花落》，原是胡笳曲。战鼓声在海上轰鸣，杀气笼罩云间。希望斩下单于的首级，长驱直入，平定铁关。士赟说：《唐地理志》记载，从焉耆向西五十里经过铁门关。《秋思》。士赟说：《秋思》是古琴曲商调中的曲子。春日的阳光还像昨天一样，碧绿的树上黄鹂鸣叫。蕙草渐渐在暮色中荒芜，凉风飒飒吹来。秋天到了，树叶纷纷落下；月色清冷，莎鸡悲鸣。独坐为百花凋谢而忧愁，白露使花朵的鲜艳逐渐凋残。齐贤说：诗注说，仓庚就是黄鹂，也写作“鹂”。蕙草就是蕙。古今注说：莎鸡又叫促织、络纬、蟋蟀，因为它的鸣声像纺线织布。士赟说：这首诗也是感叹时光容易流逝、功业不能建立，不知不觉将要老去，只能徒然与草木一同腐朽。有志之士读到它，应当共同为之叹息。《春思》。燕地的草刚刚像碧绿的丝线，秦地的桑树已经压低了绿枝。当你的心中生出归家的念头时，正是我思念你而肝肠寸断的时候。春风与你并不相识，为什么还要吹进我的罗帐？士赟说：燕草，是燕地的草；秦桑，是秦地的桑树。燕地在北方，天气寒冷，草生得晚；当秦地桑树已经低垂着绿枝时，燕草才刚刚生出，像碧绿的丝线。秦桑低垂的枝条，是借来兴起思妇肝肠寸断的情怀。意思是说，她的丈夫才萌生归家的念头，就像燕草刚刚萌芽；而妻子思念丈夫已经很久，早已肝肠寸断，就像秦桑已经低垂了枝条。末句则表现出她的心志贞洁坚定，不是外物所能动摇的。这首诗可以说深得《国风》不淫荡、不诽谤的风体。《秋思》。

译燕支山的黄叶飘落，我登上高台远望。海上的碧云被风吹断，单于地区的秋色已经到来。胡兵在沙塞集结，汉朝使者从玉门关返回。出征的丈夫不知何日归来，我只能徒然悲叹蕙草凋残。齐贤说：单于是匈奴的称号。颜师古说，这是广大无边的样子，说它的形象如同天一样，所以称为单于。《唐志》说，沙州敦煌郡寿昌县西有阳关，西北有玉门关。士赟说：燕支是山名，相关事迹见第四卷诗注。按：这两首《春思》《秋思》都是戍妇之词。丈夫春天没有归来，到秋天仍未归；登台远望，树叶已经黄落。秋高马肥，战事又要兴起。出关的汉朝使者也已经回来了，如今丈夫仍不归，看来竟没有归来的日子。兰蕙是女子佩戴的香草，连本来适合男子佩戴的兰蕙也凋残了，说明一年的光阴又虚度了。思妇的心情，该是多么悲苦啊！《东山》说“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这样的气象怎么还能在后世重新见到呢？《子夜吴歌》。齐贤说：《唐礼乐志》说，子夜是晋代的曲子。士赟说：《古今乐录》说，清商曲《子夜》也叫《子夜吴声》，四时歌也叫《子夜吴歌》。晋代有一个女子名叫子夜，创作这种歌，歌声十分悲哀。晋武帝太元年间，琅琊王轲家中有鬼吟唱这种歌；子夜的曲调与《白纻》相同，都是清商调。因此梁武帝依照《白纻》创作《子夜吴声四时歌》，可见这个“子夜”也有晋代声调，其实都没有脱离清商调。秦地有个罗敷姑娘，在绿水边采桑；洁白的手伸在青桑枝上，红妆在白日下格外鲜明。蚕儿饿了，我要回去了；骑着五马的官人，请不要再留恋。士赟说：事情见《陌上桑》。其二。镜湖方圆三百里，荷花从水中绽放。五月间，西施来采荷，观看的人多得把道路都堵窄了。她从若耶溪转舟而回，不等月亮升起便归往越王家。齐贤说：《九域志》说，越州若耶溪就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士赟说：《图经》说，镜湖在会稽郡南二十里。后汉马臻在顺帝永和九年任太守时，于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筑塘，周长三百一十里，用来蓄水。《吴越春秋》说，越王派相面的人在国内寻找美女，得到苎罗山卖柴女子西施和郑旦，给她们穿上罗縠制成的衣服，教她们行走，三年后献给吴王。西施家在西面，另有一家姓施的在东面，所以称为西施。

译《图经》说，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向北流二十五里，与镜湖汇合。其三。长安城上空洒满一片月色，千家万户传来捣衣声。秋风怎么也吹不尽，这全都是对玉门关外亲人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胡虏，让我的丈夫停止远征？齐贤说：《唐志》说，京兆府有长安县；良人，就是丈夫。其四。明天驿使就要出发，我连夜为出征的丈夫缝制征袍。洁白的双手抽针时感到寒冷，哪里经得起拿剪刀裁衣？把衣服缝好寄往远方，几天才能送到临洮？齐贤说：《洮州临洮郡志》说，郡治在临潭县。《对酒行》。士赟说：乐府相和歌三十曲中有《对酒行》古辞，是曹魏时演奏的曲子。赤松子栖居在金华山，安期先生进入蓬莱海；这些人是古代的仙人，羽化成仙后究竟在哪里呢？齐贤说：松子就是赤松子。《九域志》说，婺州金华县有金华山。士赟说：《神仙传》说，黄初平是丹溪人，十五岁时，家里让他放羊。有个道士见他善良谨慎，便把他带到金华山石室中。四十多年后，他忽然不再想念家乡，能够坐着或站着便死去。后来改姓黄，字初平，改号赤松子。安期先生的事迹见第二卷注。浮生短促如同疾驰的闪电，转眼之间容光便发生变化；天地虽然长久而不会雕残更换，人的容貌却会迁变改易。士赟说：这是说天长地久，而岁月却不会停留。面对美酒我却不肯饮，满怀情意又要等待谁呢？士赟说：这首诗莫非是太白知道虚妄之后所作？太白年轻时见到天台司马承祯，司马承祯说他有仙风道骨；后来又见贺知章，贺知章也称他为谪仙人。此后他跟随道家人士，接受图箓，自负是三十六天帝的外臣，可见他曾有修仙的志向。如今将要老去，先前所说的仙道却毫无验证，于是想到古代所谓赤松子、安期先生这样的仙人，也不再出现于世，便知道自古以来人人都有死亡，死者无不化灭；仙人之所以可贵，不过是其精神能够与天地同流罢了。所谓返老还童、保持形体长存于世的说法，都是荒诞的。古诗说：浩荡运行的阴阳不断迁移，人的年寿如同早晨的露水；人生在世忽然就像寄居一样，寿命并不像金石那样坚固长久；即使活到万岁，也只能相互送走，圣贤也无法超越；服食药物以求成仙，多半反而被药物误害。不如饮用美酒，穿着绫罗和白绢，这难道没有道理吗？太白也是承袭这个意思而作此诗。《估客行》。士赟说：乐府清商曲《估客乐》是齐武帝创作的。武帝还是平民时，常游历樊、邓；登基以后追忆往事，创作了这首歌，让太乐令刘瑶教习，百日仍未成功。有人启奏说释宝月精通音律，武帝便让宝月演奏，立即成功，于是命歌者重新演唱，成为抒发追忆之情的曲子。梁代改名为《商旅行》，歌词有两首：一首说“从前经过樊邓之后，借船停在梅根洲；感念往昔追忆旧事，心意满怀却无法叙说”；另一首说“有信就多次寄书，无信便长久相忆；不要像瓶子落入井中，一去便杳无音信”。海上商人乘着天风，驾船远行服役。就像云中的鸟一样，一飞远去便没有踪迹。《捣衣篇》。闺中的美人年纪十多岁，皱着眉对着自己的影子，怨恨夫妻分离。忽然遇到江上归来的春燕，它衔来了从云中寄来的书信。齐贤说：“嚬蛾”就是皱眉。她用玉手拆开信封，长声叹息。出征的丈夫还在交河北边戍守，万里之外交河水向北流去。愿化作一双燕子，漂浮在水洲之间。丈夫那边云气笼罩着青丝骏马，我这里的红粉楼台已经长满青苔。楼上的春风即将停歇，谁还能对着镜子梳看自己忧愁的头发？清晨吹响筚篥，伴着落花；夜里对着明月捣制戎衣。明月高悬，刻漏声悠长；珍珠帘幕遮掩着兰香的厅堂。同心结横垂在珍宝帐幔上，半拂过铺着美玉的筵席，散发着苏合香。齐贤说：杜预《左氏注》说，“幄”就是帐子。《梁书》说，中天竺出产苏合香，是把各种香料的汁液煎制而成的；又说，大秦人采集苏合香，先榨取汁液制成香膏，再把残渣卖给别人，辗转流传到中国，香气就不浓了。美玉筵席和珍宝帐幔连着连枝锦，灯烛闪耀，照着孤独的卧室。有机会请凭借金剪刀，为你留下相思枕。采尽庭院中的兰花仍见不到你，红巾擦拭眼泪，泪气氤氲。明年如果还要出征边塞，我愿化作阳台上的一片云。士赟说：《礼记》说，妇人有时得到别人赐予的兰和茝，就接受下来，献给公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左传》又记载燕姑梦见兰花的故事，由此可知兰花是妇人佩戴的花。如今丈夫出征，又有谁可以让我以兰花取悦呢？其中幽怨郁结的感情，也就可以看出来了。结尾说：“明年如果还要出征边塞，我愿化作阳台上的一片云。”意思是说，如果丈夫长久漂泊不归，我只能借托梦境，随他到四方上下。这也是极力描写思念之情。《少年行》。士赟说：这是乐府遗留下来的曲调，游侠曲三十一曲中有《少年行》。你难道没看见淮南那些少年游侠的模样吗？白天打球狩猎，夜晚围坐赌博呼卢；即使输掉百万也毫不吝惜，千里之外为人报仇也觉得近在咫尺。齐贤说：唐代淮南道就是古代扬州的地方。荀悦说：树立气势威严、结交私人关系以在世上建立强势地位的人，叫作游侠。士赟说：《何无忌传》说，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却能在樗蒲赌博中一掷百万。少年游侠喜欢到处游历，浑身装束华丽，都是绮罗衣服，兰蕙香草相伴；与喧闹的妓女相随，所到之处笙歌不断，骄傲自负地说天下没有不可得到的东西。侠士在堂中把他们长期养育，好鞍好马随意送给别人；花费一万、五千钱转眼就买酒喝。为了知己竭尽赤诚，不惜黄金去栽培桃李；桃李栽种以来经过了多少春天，一次花落便又一次更新。齐贤说：《汉游侠叙》说，平民游侠中剧孟、郭解一类人奔驰于乡里之间，权势遍及州域，力量足以折服公侯，百姓都羡慕仰慕他们；即使因此触犯刑法，也把舍身成名看得像季路、仇牧那样，死了也不后悔。各府各县都成了他们门下的宾客，王侯也都与他们平等交往。男子活一百年，姑且尽情享乐，何必拘守经书而忍受贫病？男子活一百年，姑且使自身显贵，何必拘守节操而甘受风尘？衣冠之士一半都是征战之人，穷困的儒生却徒然做着林泉隐士。即使树枝树根长到百丈，也不如当代彼此往来；即使姻亲关系连到帝王的宫城，也不如自身当下获得官爵。看看眼前享受富贵的人，何必悠悠然追求身后的名声？士赟说：“遮莫”是方言，遮音折。这篇末章前两句言辞急切，似乎不是太白所作；有眼力的人一定能够辨别。《长歌行》。齐贤说：陆士衡的乐府中有《长歌行》；《古今注》说，长歌是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不可妄求。

译桃树李树等待阳光开放，繁盛的花朵照耀当年。东风吹动万物，草木都仿佛要开口说话。即使枯枝也没有丑陋的叶子，干涸的水流也吐出清泉。巨大的力量运转天地，羲和驾着太阳车，鞭子从不停止。功名不能早早建立，如何把它写入竹帛宣扬？桃李只顾趁着青春开放，谁能让白日长久贯穿不变？富贵和成仙两件事，迟疑蹉跎便会一同失去。金石尚且会销熔，风霜之中没有什么能长久保持。害怕落在日月之后，只好勉强饮酒高歌。秋霜从不怜惜人，转眼之间就侵袭了蒲草和柳树。士赟说：古诗说阴阳浩荡迁移，人的寿命如朝露；人生忽然如同寄居，寿命不像金石坚固；即使活到万岁，也只能相互送别，圣贤也无法超越；服药求仙，多半反被药物误害；不如饮美酒，穿绫罗和白绢。又说，人生不是金石，怎么能够长寿？转眼就随万物化灭，只把荣名当作珍宝。这首诗的意思全出于此；所说富贵和成仙因蹉跎而两者都失去，也许正是太白的自我感叹。《长相思》。夕阳将尽，花朵笼罩在烟霭中；月亮明亮如白绢，我因忧愁不能入睡。赵地的瑟刚刚停止在凤凰柱旁，蜀地的琴正要弹奏鸳鸯弦。齐贤说：《西京杂记》说，赵飞燕有一张宝琴名叫凤凰琴，琴上都用金玉隐起刻成龙、螭、鸾、凤和列女的形状。《蜀都赋》说，巴地女子弹琴；鸳鸯弦是因为有雌雄之分。又有人说成都雷氏善于制作琴，所以叫蜀琴。这支曲子有情意，却没有人传递；愿随春风寄到燕然。思念你路途遥远，隔着青天；从前你眼波流转的双眸，如今却成了流泪的泉眼。你若不相信我的肝肠已断，回来看看明镜前的我。齐贤说：《晋书》说，嵇康夜宿华阳亭，取琴弹奏。夜半忽然有客来访，自称古人，与嵇康谈论音律，便索琴弹奏《广陵散》，声调绝妙无比，于是把曲子传给嵇康，并发誓不再传给别人，也不说自己的姓名。士赟说：这也是戍妇之词，词意悲哀却不伤痛，含怨却不诽谤，可以说深得《国风》的体制。《猛虎行》。士赟说：王僧孺《技录》的相和歌平调七曲中有《猛虎行》。早晨写作《猛虎行》，傍晚吟咏《猛虎行》；我的肝肠寸断并不是因为陇头水，我流泪也不是因为雍门琴。齐贤说：唐代陇州汧阳郡的汧阳县有陇山；雍门琴的故事见前卷。士赟说：陇头水也是古乐府中写离别的曲子，正好与雍门琴相对。郭伸《秦州记》说：陇山东西长一百八十里，登上山岭向东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望去一片苍茫；山东人出行服役，登上这里回头远望，没有不悲伤思念的，所以歌唱道：“陇头流水，分向四方；想到我出行服役，漂泊在空旷的原野；登高远望，双眼泪落。”旌旗纷纷，遍布黄河两岸的道路；战鼓震响，仿佛山都要被震得颠倒。齐贤说：“两河道”就是河南、河北。秦地的百姓一半成了燕地的囚徒，胡人的战马反而在啃食洛阳的青草。齐贤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叛；十一月丁酉攻陷东京，天宝十五载六月己亥攻陷京师。安禄山任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兆尹，安思顺屯兵苑中镇守关中。安禄山命令搜捕百官、宦官和宫女等，每逮捕数百人，就用卫兵押送到洛阳。陈希烈、张均、张垍都投降安禄山，安禄山任命陈希烈、张垍为宰相。肃宗问李泌：“强敌如此强大，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李泌说：“臣观察贼军所掳获的女子和金帛都运往范阳，这难道是有雄心占据天下的军队吗？”士赟说：“秦人半作燕地囚”是说唐代都城长安属于秦地，京师陷落后，百姓被驱赶掳掠，押回幽燕；“胡马翻衔洛阳草”是说贼兵驻扎东京时，让马在洛阳放牧。一次输阵、一次失守，关下的军队接连败退；早晨投降，晚上又反叛，幽蓟城反复无常。齐贤说：“一输一失”是指正月安庆绪进犯潼关，哥舒翰将其击退；六月皇帝派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兵收复陕、洛，哥舒翰抚胸痛哭，带兵出关，在灵宝西面遇到崔乾祐的军队，大败崔乾祐，重新攻克潼关；火拔归仁却把哥舒翰捉住，押去投降。“朝降夕叛”是指至德二载正月，安庆绪杀死安禄山即位，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牛廷玠统领安阳军务。十月，广平王俶与回纥叶护进入洛阳，安庆绪逃到邺城固守。耿仁智劝说史思明归顺朝廷，史思明便囚禁安承庆，派部将窦子昂奉表，率所属十三郡及八万兵众来降；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一同投降。十二月窦子昂抵达京师，皇帝任命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乾元元年六月，李光弼认为史思明终将反叛，暗中派乌承恩图谋诛杀他。乌承恩多次拿自己的财产招募亲信部曲，又几次穿上妇女的衣服，到各将领营中游说诱导他们。各将领把这件事告诉史思明，史思明便逮捕了乌承恩。史思明召集将佐，面向西方大哭说：“我率领三十万军队投降朝廷，究竟辜负了陛下什么，竟要杀我？”他命人上表说：“陛下如果不替臣诛杀李光弼，臣就亲自率兵到太原杀他。”乾元三年再次反叛，正月僭越称号为大圣周王。夏四月又改国号为大燕，自称应天皇帝。巨大的鳌鱼还没有斩杀，海水就已经动荡，鱼龙奔逃，怎么能够安宁？很像楚汉相争之时，局势反复，没有停止。早晨经过博浪沙，傍晚进入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到明主，韩信身处贫困；刘邦、项羽的存亡，取决于这两位臣子。暂且到下邳接受兵器，略微得到资助，便投靠漂母，把她当作主人。贤能之士古来都是这样忙碌奔波，如今也一样被弃置的青云之士。齐贤说：《史记·张良传》说，张良的祖先是韩国人。秦灭韩后，张良寻找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他向东遇到沧海君，得到一名力士，使用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误中副车。张良于是改换姓名，逃亡藏在下邳。张良常到下邳桥上游玩，有个老人拿出一卷书说：“读了这本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

译第二天一看，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于是学习诵读，后来遇到沛公向下邳以西攻取土地，便归附了他。他多次用兵法游说沛公，沛公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所以我便跟随他不再离开。”韩信是淮阴人，贫穷而没有品行，曾在城下钓鱼。有个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见韩信饥饿，给他饭吃；韩信竟靠她供养了几十天。韩信高兴地对漂母说：“我一定会重重报答您。”老妇人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只是怜悯你这个公子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项梁渡过淮水，韩信跟随他；项梁战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项羽任命他为郎中，他多次献计求见项羽，却不被采用。韩信离开楚军投奔汉王，汉王任命他为大将。有计策却不敢触犯皇帝的威严，只好逃身南方躲避胡尘。珍贵的书和玉制的剑挂在高阁上，金鞍骏马也散给了旧日朋友。士赟说：“翰”指珍贵的书，是真经。昨天还做宣城的宾客，牵动铃声，交往于二千石官员之间。齐贤说：“宣城客”是太白自称，他曾作《赠宣城宇文太守》和《赠宣城赵太守悦》。有时玩六博以畅快壮志，绕着床榻转三圈，大喊一声便投出骰子。齐贤说：《招魂》说，菎蔽是象棋类器具；王逸注说，“菎”音昆，是玉；“蔽”是用玉装饰的博箸。方言说，秦晋之间称它为“簙”，吴楚之间称它为“蔽”，有时叫作“箭”，有时叫作“棋”。《博雅》说，博箸叫作箭，投下六枚棋子，行走六种棋路，所以称为六博。楚地人常常谈论张旭的奇异，他心中藏有风云般的气概，世人却不能了解。齐贤说：唐代张旭擅长草书，又嗜酒；酒后大声呼喊，狂奔索笔，笔势变化无穷，仿佛有神灵相助，当时人称他为“颠”。他起初任常熟尉，有个老人陈述文书请求判决，隔了一夜又来，张旭恼怒他烦扰，便责备他。老人说：“我是看您的笔法奇妙，想把它收藏在家里。”三吴的长官都顾盼张望，天下的豪侠也有两人相互追随。齐贤说：《通典》说，吴郡、吴兴、丹阳合称三吴。士赟说，“两”字大概指太白和张旭两个人。萧何、曹参曾经只是沛县的小吏，攀附帝王、依附圣主的机会总会到来。齐贤说：《汉书》说，曹参是沛县人，秦代任狱掾；萧何任主吏。耿纯劝说光武帝时说，士大夫跟随大王经历刀兵箭石，本来就是希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士赟说：《汉书赞》说，萧何、曹参从秦代的刀笔小吏起身，当时平庸无奇；汉朝兴起后，凭借日月末梢的光辉，成为一代宗臣，实在盛大啊。溧阳酒楼正值三月春天，杨花茫茫，愁苦得令人心碎；胡人的少年长着绿色的眼睛吹奏玉笛，吴地歌女唱着《白纻》，歌声飞上屋梁，使尘土都震动。齐贤说：《唐志》说，升州江宁郡有溧阳县。《唐礼乐志》说，《白纻》是吴地的舞曲。《七略》说，汉代鲁地人虞公善于雅歌，发声时能使屋梁上的尘土都震动。大丈夫彼此相见，姑且尽情欢乐；杀牛击鼓，招待众多宾客。我从这里离去，要到东海垂钓；若钓到鱼，就笑着寄给你，以表达彼此亲近的情意。士赟说：任公子钓鱼的故事见第一卷。按：这首诗似乎不是太白所作。它既没有伦理意味，只是任意写些狂诞之辞；首尾不能照应，文脉也不贯通，语意粗率，悲欢失当，必定是他人的诗混入集中，年代久远而难以辨别。前代有识之士苏东坡、黄山谷，论及怀素草书《悲来乎》《笑矣乎》等作品时，也曾提出过辨疑。我对这首诗同样有所怀疑，因此记在这里，等待明白的人辨析。《去妇词》。士赟说：这篇就是顾况的《弃妇词》，后人增加了几句，窜入太白集中了。语言俗陋，意思重复，斧凿痕迹清清楚楚。可以说是作伪者费尽心力，作品却越来越拙劣。注释中已经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注释。自古以来就有被丈夫遗弃的妇人，被遗弃的妇人也有自己的归宿。今天我辞别你，辞别你之后要被遣往哪里？我的娘家已经凋零殆尽，我只能沿着来时的路痛哭。回想当初还没有嫁给你时，听说你却来周旋求亲。你曾赠给我绮罗、锦绣和绸缎，还有黄金一千五百两。你二十岁时答应娶我，使我迁居到可以托身的夫家。自从结发成婚以来，没有多久就和你远隔山川。家家户户都充满欢乐，只有我这个孤妇长久自我怜悯。幽深闺房中满是怨恨思念，美好的容貌不到十年便会衰老。相思仿佛循环不止，枕席间像有泉水流淌。流泉哽咽，无法拭去；独自梦见关山道路。等到如今看见你回来，你回来时我已经老了。人情厌恶衰老卑贱，新宠正当美好。掩着眼泪走出旧房，伤心之情胜过秋草。自从我成为你的妻子，你在东边，我在西边。罗帐之中直到天明都怀恨，玉貌一生都在哭泣。自从离别长久以来，不觉间身上已经积满尘埃。常常嫌玳瑁鸟孤独，却仍羡慕鸳鸯成双。岁月随着霜雪消逝，卑贱的我哪里能够长久？寒池中的荷花凋落，秋风吹散了杨柳。拿这些来比我憔悴的容颜，我只能徒然带着旧物归还。余下的人生要寄托在哪里？还有谁肯牵引扶持我？你的恩情既然已经断绝，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后悔倾尽连理杯，白白结下同心结。女萝攀附青松，本来就贵在彼此依托；浮萍离开绿水，叫它怎样漂流？我不叹息你抛弃我，只叹息自己的缘分和命运。回想当初刚嫁给你时，小姑子还只能扶着床站立；今天我辞别你时，小姑子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回头对小姑子说：“不要嫁给像你哥哥这样的丈夫。”齐贤说：冯衍娶北地任氏为妻，任氏凶悍善妒，不许他蓄养妾媵，儿女常常亲自操持家务。冯衍年老时终于休弃她，给妻弟任武写信说：“不除掉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安宁；不除掉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清净；不除掉这个妇人，福气就不会产生；不除掉这个妇人，事情就不能成功。我只恨自己在容貌盛美时没有早早作出决定，以至于头发将白、家贫身贱之时，还要养育长大的恶疮，自造祸殃。礼制规定，女子许嫁后，行笄礼并取字，便把自己交给父母和丈夫。”苏少卿诗说：“结发为夫妻。”韦昭《国语》注说：“▯”就是遥远。古今注说：“鸳鸯”是水鸟，属于野鸭一类，雌雄从不分离；人若得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便思念而死，所以称为匹鸟。《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七。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歌吟，共二十八首。《襄阳歌》。齐贤说：《唐礼乐志》说，《襄阳歌》是宋隋王刘诞创作的。落日将要沉没在岘山西边，我倒戴着接篱，在花下醉得迷失方向。襄阳的小孩子们齐齐拍手，拦在街上争相唱《白铜鞮》。旁人借机问他们笑什么，他们笑山翁醉得像烂泥一样。士赟说：以上事情都见第五卷《襄阳曲》注。用鸬鹚形状制成的勺子，鹦鹉形状的酒杯；人的一百年就是三万六千日，每天都应该倾饮三百杯。齐贤说：鸬鹚是水鸟，颈部很长，刻制酒勺使它像鸬鹚的形状。《山海经》说，黄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鹗，青色羽毛、红色嘴，像人的舌头，能说话，名叫鹦鹉；鹦鹉杯就是刻成它的形状。如今有人用形状像鹦鹉的海螺制成酒杯，也叫鹦鹉杯，都是酒器的名称。远望汉水，颜色如鸭头般碧绿，恰似葡萄酒刚刚酿成还未过滤。假如这条江能变成春酒，就堆起酒曲筑成糟丘台。齐贤说：葡萄酒的事见第五卷注。士赟说：“醅”据《释名》说，是尚未过滤的酒；“糟”是酒渣。王充《论衡》说，纣王酿酒，酒糟堆积成丘；这里是形容嗜酒到了极点。用千金骏马换取小妾，笑着坐在雕花马鞍上歌唱《落梅》。车旁斜坐着，身边放一壶酒；凤笙龙管一路催促着音乐。咸阳市中有人为失去黄犬而叹息，哪里比得上月下倾饮金酒杯？你难道没看见晋朝羊公留下的一块石碑，龟头剥落，长满莓苔；我的眼泪也不会为它落下，内心也不会为它悲哀。齐贤说：《说文解字》说，笙有十三簧，形状像凤凰的身体，排列的管子像凤凰的翅膀。士赟说：羊公的事迹见第五卷《襄阳曲》诗注。清风明月本来不用花一文钱购买，玉山自己倾倒，并不是有人推倒。舒州的酒勺，力士的酒铛；李白和你同生共死。楚襄王梦中云雨的故事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向东流，猿猴在夜里哀鸣。士赟说：楚襄王的故事见第一卷注。宋代欧阳修说：“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篱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大家争唱白铜鞮”，这些只是平常语句。至于“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这才显出纵横放达；它之所以能够惊动千古，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南都行》。南都确实多美丽女子，武阙横跨在西关；白水真人曾居住于此，众多商人聚集在市井，万商罗列。高楼面对大道，豪门宅第连着青山。齐贤说：贽虞说，南阳郡治所在宛县，在京城南面；光武帝的旧里，因而设置为都城。汉代记载，长沙定王的第二个儿子买为舂陵节侯；传到孙子考侯仁时，因为舂陵地势低洼潮湿，希望迁到南阳守护祖坟，元帝答应了他，把蔡阳白水乡设置为舂陵侯国。后来传到南顿侯刘钦，生下光武帝，所以世人称为白水真人。白水就是南阳白水县，是光武帝起兵的地方。“阛”是市中的空地，也有居住之地的意思。崔豹《古今注》说，“阛”是市场的围墙。这里有很多英雄豪杰，遥远高峻，令人无法攀附。陶朱公和五羖大夫，声名传播在天地之间；丽华有秀美的玉色，汉地女子个个容貌娇艳。齐贤说：张华说，陶朱公的家在南郡华容县，西边立碑，碑上说他就是越国的范蠡。阴皇后名丽华，是南阳新野人。光武帝到新野时，听说皇后美丽，心中爱慕；更始元年，便娶她为皇后。清越的歌声使流云停住，轻盈的舞蹈绰绰有余。遨游的盛况胜过宛、洛，冠盖随风来去。骑马驰骋红阳城，在白河湾呼鹰。谁知道卧龙一样的贤士，只能长声吟咏，愁得鬓发斑白？齐贤说：《汉志》说，南阳郡宛县原是申伯的封国；光武帝起兵于宛，定都洛阳，所以说“宛洛”。红阳县原本是侯国，白河就是白水河。刘表曾在襄阳筑台，名叫呼鹰台。《蜀志》说，诸葛亮字孔明，是南阳人。刘备曾向司马德操访求贤士，司马德操说：“这里自有伏龙、凤雏。”伏龙就是诸葛孔明，凤雏就是庞士元。《荆州记》说，邓城西面有独父山，诸葛亮也曾登临这座山，于是依山作《梁父吟》。《江上吟》。用木兰做的船桨，乘沙棠木造的船；玉箫金管分坐在船的两头。酒樽中装着千斛美酒，载着歌妓任船随波漂流，去留都听其自然。齐贤说：《广记》说，汉成帝和赵飞燕在太液池游玩，用沙棠木造船，用紫色花纹的桂木制作船桨。仙人等待着乘坐黄鹤，海上客人无心跟随白鸥。屈原的辞赋高悬如日月，楚王的楼台如今只剩空山丘。兴致酣畅时落笔，摇撼五岳；诗篇写成后笑傲天地，凌驾沧洲。功名富贵如果能够长久存在，那么汉水也应该向西北流去。齐贤说：《杜阳杂编》说，隋大业九年，元藏几任渡海使判官，因风漂流到洲岛之间。岛上人说，这个沧洲距离中国已经数万里，方圆千里，花木常如二三月，那里的人大多不会死；所居有的像金阙银台、玉楼紫阁。洲上有九视山和金池水，石头、泥沙全是金色；有一种金茎花像蝴蝶，人们都佩戴它，说不佩戴金茎花就不能到仙家。元藏几在那里停留很久，忽然思念中国，洲上人便造凌风船送他回去，船激水如箭，不到十天便抵达东莱。士赟说：这是通达之人的言论。汉水没有向西北流的道理，功名富贵也不能长久存在，正是同一个道理。侍从皇帝来到宜春苑，奉诏创作《龙池》诗。柳色刚刚泛青，听新来的黄莺百转千啭地歌唱。东风已经吹绿瀛洲的草，紫殿红楼都感到春意美好。池南柳色半青半黄，烟雾缭绕，柔枝袅娜，拂过华丽的城墙；垂丝柳长达百尺，挂在雕饰的屋柱上。树上有美丽的鸟儿彼此应和鸣叫，间关婉转，早早得到春风的情意。春风把歌声卷入碧云，千门万户都充满了春天的声音。士赟说：瀛洲、紫殿都是当时宫苑的名称。此时君王正在镐京，五色云彩垂下光辉，照耀紫清。仪仗从金宫出发，随着太阳转动；天子驾着玉辇回旋，绕过花丛。先到蓬莱观看舞鹤，又经过茝石聆听新莺。新莺飞绕上林苑，愿意飞入箫韶乐曲，与凤笙合奏。齐贤说：《汉志》说，武王治理镐京。颜师古说，今昆明池北有镐陂。唐代制度规定朝会仪仗由三卫轮番值班，分为五仗，都带刀执仗，排列在东西廊下；每天有四十二人站在内廊阁外，称为内仗。天子出行时有细仗、黄麾仗。《说文解字》说，笙是正月的音调，有十三簧，形状像凤凰的身体；大概十二簧象征十二律，另有一簧象征闰月。士赟说：蓬莱、茝石是当时宫苑的名称。《玉壶吟》。

译壮士击打玉壶，壮志却为年华将暮而惋惜。斟上三杯酒，拂剑起舞，对着秋月，忽然放声高歌，涕泪纵横。凤凰刚刚降下紫泥诏书，我便拜见皇帝，举杯祝寿，登上御宴。歌颂九重宫阙中的万乘之主，也戏谑调笑赤墀、青琐之间的贤臣。【齐贤说：《汉旧仪》记载，天子的六玺都用武都紫泥封缄。】世人都不了解东方朔，我这个隐居金马门的谪仙人也是如此。西施适合微笑，也适合皱眉；丑女仿效她，却只是徒然使自己更加难堪。君子虽然喜爱蛾眉般的美色，却无奈宫中的忧愁足以令人愁死。【齐贤说：《史记》记载，东方朔任殿中郎时，有人对他说：“人人都把先生看作狂人。”东方朔说：“像我这样的人，正是把自己隐藏在朝廷中的避世者。古代的人便隐居在深山里。”他当时坐在席间，酒意正浓，拍地歌唱道：“陆沉于世俗之中，把自己隐藏在金马门宫殿里，就可以避世而保全自身，何必一定在深山蒿庐之下呢？”应劭《风俗通》说：“东方朔是太白星的精灵，黄帝时曾为风后，尧时曾为务成，周代为老聃，越国为范蠡，齐国为鸱夷子。”】【士赟说：西施和丑女的故事见前卷注释。这首诗是李白自述自己从开始到后来受到知遇的经历，参看《李白传》以及前后诗集序文，诗意自然可以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豳歌行》：赠给新平长史兄长李粲。豳谷的树木渐渐振动着庭院的枝柯，泾水浩浩荡荡，扬起急湍的波涛。哀鸿凄厉的叫声在暮色中急促，愁云苍茫惨淡，寒气格外浓重。【齐贤说：《九域志》记载，邠州新平县有豳邑；泾水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西面的岍头山，向东南流至冯翊郡杨陵县注入渭水。士赟说：《尔雅》说“稍稍”是逐渐高起，郭璞解释为树木没有枝柯，枝干渐渐向上生长而变细。】想起昨天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做客，正是荷花初红、柳条碧绿的时候；半夜出门饮酒三百杯，第二天早晨回来又饮了二千石。【齐贤说：《后汉书·百官志》记载，郡设置太守一人，俸禄为二千石。】哪里知道流落异乡之后，容光会发生变化？胡地的霜风萧瑟，围绕着客衣；寒灰寂寞，有谁来替我温暖？落叶飘飞，我又归向何处？我的兄长尽情享乐，从黄昏直到旭日初升；满堂有容貌如玉的女子，赵女放声长歌，歌声直入云霄；燕姬醉中起舞，在娇艳的红烛光下更加动人。【齐贤说：古诗说：“燕赵之地多有美人，美人容貌如玉。”】穿着狐裘，烧着兽形炭炉，斟饮美酒；壮士悲歌吟咏，难道还会有人叹息吗？荣盛与衰败前后反复变化，又何必吝惜那一点余光照及棠棣之花呢？【齐贤说：郭氏说，如今关西有棠棣树，果实像樱桃，可以食用。士赟说：《礼记·玉藻》说，锦衣狐裘是诸侯的服饰。《语林》记载，晋代羊琇字稚舒，是景献皇后的堂弟，性情豪奢。洛阳一带林木少，木炭贵得像粮食，羊琇便把小炭捣成碎屑，掺入其他东西制成兽形炭。当时豪贵之人聚集，他用温酒把兽形炭烧热，炭炉都张口朝人，通红发亮，豪贵们纷纷仿效。】《西岳云台歌》：送给丹丘子。西岳华山多么高峻雄伟、壮丽非凡！黄河像一条丝带，从天边奔流而来。万里黄河冲撞着山岳，震动大地；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秦地仿佛雷声轰鸣。【士赟说：《尔雅》说，华山就是西岳；《汉书》说黄河像衣带。】祥光和瑞气交织，纷呈五彩。黄河千年才清一次，圣人也就在此时出现。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大的波涛如飞箭喷射，直冲东海。【齐贤说：李萧远《运命论》说，黄河清而圣人出生；两座山是首阳山和太华山。《禹贡》说黄河共同成为逆河，流到海中。郭缘生《述征记》说，华山和首阳山本来是同一座山，河神巨灵将山劈开，使河水通过；如今河中府还有巨灵庙。士赟说：《云笈七签》记载，华山高七千丈，山洞周围二千里，名为“太极总仙之天”；少昊作为白帝治理西岳，巨灵神用手劈开山顶，用脚踏通山下，使河流通过，以拯救百姓免遭洪水之患。仙掌的形状明亮如玉，向上对应井宿、鬼宿的星精，向下镇守秦地的分野，隶属于华州华阴县。《水经注》引《国语》说，华岳本来是一座山，黄河经过这里而曲折流行，河神巨灵用手推荡、用脚踏击，把山开成两座；如今手掌和脚的遗迹还在，曾有好事之人登上华岳观看这些遗迹。】三座山峰相对耸立，仿佛要催促人前行。青翠的山崖、丹红的山谷，高大的仙掌张开在眼前；白帝掌管金之精气，运行天地元气；岩石仿佛莲花，云彩仿佛高台。【齐贤说：《淮南子》说，西方属金，其帝为少昊，其神为太白；华山有莲花峰，有云台观。】云台的楼阁和栈道相连，幽深曲折；其中居住着不死的丹丘生。明星仙子和玉女为他备办洒扫，麻姑替他搔背，轻轻伸出指甲。我皇帝亲手掌握天地之门，丹丘子谈论天道，仿佛与上天交谈；出入九重天门都放射光辉，从东方来到蓬莱，又从西方返回。若有机会饮下故人赐的玉浆，便可骑着两条茅龙飞上天空。【齐贤说：《开皇神告录》记载，隋朝开皇末年，有一位相貌十分奇异的老人拜访唐高祖。高祖敬重他，从容设酒相待。老人酒兴正浓时谈论当时的事情说：“您家积德深厚，具有极贵的相貌，应当顺应天命接受帝位，不费力便能平定天下，但这件事应当在丹丘子之后。”皇帝问：“丹丘子是谁？”老人说：“他与您同列名籍，只是您不知道。帝位已经归属，只有这两个人。然而丹丘先生心志凝定于尘世之外，恐怕不再让世俗之网牵累内心；假如他愿意屈身出仕，您若不与他争夺中原，他将成为您的辅佐。皇帝问：‘先帝在哪里？’】

译老人说：“隐居在樗杜之间。”唐高祖于是带剑去拜访，准备对丹丘子不利；可是先生道德高远，容貌像水壶一样端正，他一见先生的仪容便心中惊骇、精神震动，俯身拜见。】【齐贤所引故事接上文：唐高祖在草屋之下拜见丹丘子，还没有起身，先生缓缓说道：“我早已厌弃浑浊的尘世，你却热衷于世俗功名；我们显达与隐晦的道路既然不同，希望你不要忌恨我。”高祖惊愕，向他道歉。武德初年，高祖秘密派太宗去寻找丹丘子，然而他的居室已经成为废墟。天子的宫门有九重。《仙传拾遗》说：“嵩山北面有位大六一叟，曾经误跌入其中，走了十多天，看见一间草屋，屋中有两位仙人对着棋局而坐，棋局下放着几杯白色饮料。老人告诉下棋者，也给他饮用。饮完后，力气增加了十倍。”丰年从蜀地出来，经青城山回到洛阳，询问张华说：“这仙馆中饮用的，是玉浆。”士赟说：“刘向《别录》说：‘驺衍所谈论的是五德终始以及天地广大；谈论天事，所以称为谈天。’这里是用来比喻元丹丘是仙人，从东方蓬莱而来，又向西回到华山。”呼唤元丹丘乘坐茅龙一事，见前两卷有关事迹。《元丹丘歌》。元丹丘喜爱神仙之道，早晨饮用颍川清澈的流水，傍晚回到嵩山峰顶的紫色云烟中。【齐贤说：唐代许州为颍川郡，是颍考叔受封之地；唐代颍州为汝阴郡。嵩山中岳祠隶属唐代河南府登封县，距府一百二十里。《说文》说，小山而高叫作“岑”。】三十六座山峰长久环绕游行，长久环游；脚踏星辰和彩虹，身体骑在飞龙上，耳边生起风声，横渡黄河、跨越大海，与上天相通。我知道你的游心没有穷尽。【士赟说：戴延之《西征记》记载，嵩山有三十六峰，东面为太室，西面为少室，两峰相距十七里；“嵩”是它的总称。刘向《列仙传·陶安公传》说，陶安公修道能够与上天相通，七月七日上天派赤龙来迎接他，到了日期便遣赤龙降临，大雨之中陶安公骑龙向东南方升去。】《扶风豪士歌》。洛阳三月飞扬着胡人的尘沙，洛阳城中的人悲怨叹息。天津桥下流水像被鲜血染红，白骨相互支撑，杂乱得像乱麻。【齐贤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十二月攻陷洛阳；天宝十五载六月攻陷京师；第二年三月，安禄山占据洛阳，广平王进入洛阳，在天津桥大规模陈兵。士赟说：这是李白在安禄山攻陷京师时所作。】我也向东奔逃到吴国，浮云四面遮蔽，路途遥远艰难。东方太阳升起，早起的乌鸦啼叫；城门打开，人们清扫落花。梧桐、杨柳拂过金井，我来到扶风豪士家中醉饮。【齐贤说：吴国是孙权的故都建业。士赟说：这是李白避乱到东土时所写，表现道路艰险、京城动乱，而东土依然太平如常。扶风本是三辅之一，这里的豪士也一定是同时避乱到东吴，与李白举杯饮酒、热情交往的人。】扶风豪士是天下奇士，彼此意气相投，山也可以移走。他做人不倚仗将军的权势，饮酒又哪里顾得上尚书的约期？精美的盘子盛着华美的食物，宴请众多宾客；吴歌赵舞相伴，香风阵阵吹来。【齐贤说：陈遵嗜酒，每当大宴宾客，总要关上门，把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紧急事情也不让客人离去。曾有部刺史上奏政事，经过陈遵那里，正遇上他饮酒，刺史等候得十分困窘。陈遵喝醉后突然闯入，见陈遵的母亲将被封为尚书，正有期限会面的文书，母亲便命他从后门进入。】想起春秋战国六国时的孟尝君，他敞开心胸、抒发情意，这些你都知道。厅堂中各自都有三千门客，明天若要报恩，谁知道会报答谁呢？我抚摸长剑，扬起眉毛；清水映着白石，分外明净。摘下我的帽子，朝你笑一笑；饮你的酒，为你吟诗。张良尚未跟随赤松子离去，桥边的黄石公知道我的心意。【齐贤说：黄石公的故事见前卷注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三千人〕 《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高堂的粉壁上画着蓬莱瀛洲，烛光前一看，仿佛清澈的海洲就在眼前。巨浪汹涌，山势峥嵘；明亮得像丹丘隔海望见赤城山。【士赟说：《云笈七签》记载，天台赤城山属于第六洞天，在天台县丹丘海外的神山中。】烛光中忽然欣喜地看到山间雾气消散，仿佛遇到山阴天晴后初融的积雪。曲折的溪流碧绿而寂静，没有喧声；又像秦地人月下窥见桃花源。心神澄澈，竟不觉清醒出尘，只把层叠的山峰和秋猿的鸣声带入耳中。【士赟说：会稽山北面叫山阴，这八句是描写画中景物的情状。】和你面对这幅画，欢乐还没有停止；放声歌唱、边走边吟，直到天明。回头看那海上客人扬起云帆，便想借此机会前往大海。【齐贤说：溟和渤都是海名。】《白毫子歌》。淮南小山中的白毫子，就住在淮南小山深处，夜里睡在松树下。他说，早晨吃山石中的精髓。小山连绵不断，向着江面展开；碧绿的山峰高峻险峭，绿水曲折回旋。我陪着白毫子独自斟饮流霞杯。【齐贤说：王逸《楚辞序》说，《招隐士》是淮南小山所作。从前淮南王刘安喜爱贤士，八公等人著作篇章，分别创作辞赋，有的称为小山，有的称为大山，其意义正如《诗经》有大雅、小雅。《神仙传》记载，王烈曾独自进入太行山，忽然看见山体破裂，青色泥浆从中流出，像骨髓一样。王烈取来几丸，形状如桃子，带回少许给嵇叔夜看，嵇叔夜便与王烈同去察看，但断裂的山已经恢复原状。王烈说：“叔夜还没有到得道的时候。”《仙经》说，神山每五百年开门一次，门中流出石髓；得到并服食它的人，便可以与天地同寿。】拂弄花枝，弹奏琴弦，坐在青苔和绿萝覆盖的树下。春风吹进南窗，萧瑟的松声响起，我倚着山崖静静聆听。清净心神、澄澈耳目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还没有能够亲自与八公携手，驾着五彩祥云升天，徒然留下桂树，使人愁苦不已。【齐贤说：《神仙传》记载，淮南王刘安召集天下方术之士，有八位老人来到门前，都是白眉白须。门吏先秘密告诉淮南王，淮南王派人责问他们说：“我王还想寻求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方法，如今先生年老，似乎没有保持容颜的术法。”】

译八公笑着说：“听说大王尊敬礼遇贤士，所以我们特意前来献身效力，为什么因为年貌衰老便突然遭到嫌弃呢？大王如果一定要见年轻人，我们现在就可以变年轻。”话还没有说完，八位老人全都变成了童子，年纪大约十四五岁，面色像桃花一样。门吏跑去报告，淮南王迎接他们登上思仙台，行弟子礼，面向北方叩头，愿意请道君垂怜。八位童子进入后又恢复成老人，说：“我们八人各有本领：一人能够端坐便招来风雨，画地便使之成为江河；一人能够捆缚虎豹，招来蛟龙，役使鬼神，分化形体、改变容貌；一人能够进入火中而不被灼伤，进入水中而不沾湿，刀剑射击也不能伤害；一人能够千变万化，任意施为，移动宫殿、改变房屋；一人能够把泥煎炼成金，把水凝结成银，炼制八石，飞腾流转成珠，乘云驾龙，漂浮在太清之上，凡是大王想要的都能做到。”后来淮南王被人诬告，刘安惊动天子，天子派宗正持符节审治此事。八公说：“可以离开了。”于是就在白日飞升上天。八公和刘安在山上所踩踏的地方，都陷成了足迹。刘安临走时问八公：“可以把亲戚朋友一同带到那里，再让他们回来吗？”八公说：“不过不能超过五个人。”于是刘安带着左吴、王春、传生等五人到了玄州，八公便让他们回来。刘安《招隐士》说：“桂树丛丛生长啊，在山的幽深处。” 《梁园吟》。我驾着黄云离开京城，挂起船帆想要前进；水波连接着山岭，天空漫长，水面辽阔，我厌倦了长途跋涉，寻访古迹才来到平台之间。在平台作客，忧思很多，面对美酒便写下《梁园歌》。【齐贤说：汉代梁王定都睢阳，北界泰山，西至高阳，统辖四十多座城。梁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里，使睢阳城扩大七十里，大规模营建宫室，又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达二十多里。《九域志》说，南京睢阳郡治宋城县有平台宫三十六处。士赟说：《西京杂记》记载，梁孝王喜爱营造宫室苑囿和游乐之事，建造曜华宫，修筑兔园；园中有百灵山，山上有肤寸石、落猿岩、栖龙岫，又有雁池，池中有鹤洲、凫渚。各座宫观彼此相连，绵延数千里，奇异的果树、禽鸟和野兽无不齐备。梁王每天和宫人、宾客在其中射猎垂钓，这就是梁园得名的由来。】回想起阮公在蓬池所作的诗，于是吟咏“绿水扬起洪波”；洪大的波涛浩荡，迷失了旧国，归向西方的道路遥远，怎么能够回去呢？【士赟说：这是李白触景而吟诵阮籍《蓬池咏怀》的原句，现略录如下：“徘徊蓬池之上，回头望着大梁；绿水扬起洪波，旷野一片苍茫。”】《汉书·地理志》说：河南郡开封县东北有蓬池，有人说就是宋国的蓬泽。唐代都城长安在西方，李白远离京城，所以发出“向西归去又怎么能够”的叹息，这大概就是所谓身在江海而心系朝廷吧。人生既然通达天命，哪里有闲暇忧愁？姑且饮美酒，登上高楼。平头奴仆摇着大扇，五月里也不觉得炎热，仿佛到了清凉的秋天。用玉盘盛着杨梅摆给你吃，吴地的盐像花一样洁白如雪。拿盐佐酒，只管饮下；不要学伯夷、叔齐那样追求高洁。【齐贤说：魏明帝与崔浩谈话直到半夜，赐给崔浩缥醪酒十斛、水精戎盐一两，说：“我品味你的言论，就像品味这盐和酒一样，因此把它们赐给你，让你和我共同品尝。”】从前豪贵的信陵君，如今却有人在信陵君的坟上耕种。荒城空自映着碧山上的月色，古树全都隐没在苍梧山的云气中。【齐贤说：魏信陵君的墓在东京开封府。士赟说：《史记》记载，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少子，封为信陵君，仁厚而礼贤下士。当时诸侯因为公子贤能，门客众多，都不敢攻打魏国。汉高祖年轻未显达时，常听说公子的贤能；登上帝位后，每次经过大梁都祭祀公子，还设置五户人家守护公子的坟墓，世世代代每年四时奉祀公子。这里说有人耕种坟墓，是指后来的事情。】梁王的宫阙如今在哪里？枚乘、司马相如早已先行归去，并不等待彼此。舞影歌声都已消散，绿色池塘也空了，只剩汴水向东流入大海。【齐贤说：《雪赋序》说，一年将尽，天色已晚，梁王心情不悦，游览兔园，于是置办酒席，召集宾友和郡中诸生，邀请枚乘老人；司马相如还没有到，枚乘坐在宾客之首。】《西汉志》说：河南荥阳县，汴水在县城西南。东汉永平十二年修治汴水，梁王景修筑堤防，从荥阳直到东海口，长达一千多里。沉思这件事，眼泪沾满衣襟。用黄金买酒取醉，却仍然不能归去。接连呼叫“五白”，行六博之戏；分组赌酒，尽情驰骋欢饮，歌唱吟咏，心情正舒畅。想当年在东山高卧，如今起来想要拯救天下苍生，也还不算晚。〔齐贤说：《招魂》说：“象棋有六博，分组一同前进，道路相迫，成为枭而争胜，呼叫五白。”《晋书》说：桓温请谢安担任司马，将要从新亭出发时，朝廷官员都来送行。中丞高崧戏弄他说：“您屡次违背朝廷征召，高卧东山。众人常常相互说：‘谢安不肯出山，将把苍生怎么办？’如今苍生也将把您怎么办呢？”谢安听后很有惭愧之色。〕《鸣皋歌》送别岑征君。〔当时梁园下了三尺厚的雪，诗作于清冷池。士赟说：《鸣皋歌》是翰林供奉李白所作。李白天才俊美，不能用规范来衡量；然而他长于诗歌，文章却不是他的所长。大概赋接近文章，所以李白的《大鹏赋》文辞虽不算不壮丽，却不如他的诗歌盛行于世。至于《鸣皋歌》一篇，首尾都是《楚辞》的体制，而世人误以为是诗，因此略举其中的意思说：蜥蜴嘲笑蛟龙，鱼目混杂于珍珠；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着柴薪。〕 这实在是反复仿效屈原《卜居》和贾谊《吊屈原》的语意，只是李白才情纵逸奔放，所以有时又离开这种体制而另作变化。〔原文末“云”承上意。〕

译仿佛有人思念鸣皋山，积雪阻隔，心中烦闷劳苦。洪河结冰坚硬，不能从正面渡过；冰层像龙鳞一样，难以容纳小船。〔“舠”音都交切。齐贤说：河南府当时有陆浑县，那里有鸣皋山；洪河就是黄河；舠是小船。〕遥望仙山高峻至极，听见天籁发出嘈嘈之声。霜雪覆盖的山崖洁白明亮，层层重叠，好像长风扇动大海，卷起溟海的波涛。〔齐贤说：《庄子·齐物论》中颜成子游问：“敢问什么是天籁？”子綦说：“大地吹拂万物，各有不同，却使它们自行停止。”〕黑猿和青熊在险峻高山间出没，舐唇而立，山势高危险峻。危险的树枝震动岩石，使人惊心动魄。群兽一齐呼叫，彼此相应。山峰高峻，道路断绝，仿佛把星辰悬挂在岩壁之间。送您归去啊，正好触发了《鸣皋歌》这首新作。交替击鼓吹笛，弹奏丝弦，在清冷池的楼阁中饮酒。您若不走，还等待什么？好像黄鹤回首，扫视梁园中的群英。让大雅之声在东洛振起。〔齐贤说：《九域志》载，南京睢阳郡有清泠池。〕整理好行装车，经历艰难曲折。寻找幽静居所，越过高峻的山岭。盘坐在白石上，面对皎洁月色。松风中弹琴，万山幽谷一片寂静。远望却看不见您，心中郁结迷乱。藤萝低垂，霰雪纷纷。水流横贯山洞，向下形成清绿的波光，细微的水声向上传来。老虎在谷中长啸，因而生起风；蛟龙藏在溪中，吐出云雾。孤鹤发出清越的鸣叫，饥饿的鼯鼠皱眉呻吟。独自处在这幽深寂静之中，面对空山而忧愁，使人也感到悲伤。〔齐贤说：“唳”是鹤的鸣声；鼯是鼯鼠。〕鸡成群聚集争夺食物，凤凰孤独飞翔而没有邻伴。蜥蜴嘲笑蛟龙，鱼目混杂于珍珠；嫫母穿着锦绣衣服，西施却背着柴薪。〔“蝘”音乌典切，“蜓”音徒显切。齐贤说：《说文解字》说，在墙上的叫蝘蜓，在草中的叫蜥蝪。士赟说：《说文解字》说，凤凰飞行时，群鸟成万跟随。这是说鸡成群而凤凰没有邻伴，用来比喻小人多而君子少，正是《楚辞》“众鸟都有行列，凤凰独自飞翔而无所依附”的意思。《纂文》说，嫫母是丑人，黄帝曾宠爱她。《吴越春秋》说，西施是越国美女。《楚辞》说：“实在是不聪明而被蒙蔽，使谗言之人天天归附；自古以来嫉妒贤能，说杜若不可佩戴；香草本来芬芳，嫫母却矫饰自美；即使有西施那样的美貌，也会被谗妒之人取而代之。”李白的意思是以此为本。〕假如巢父、许由被轩冕官位束缚，那又与蟠龙、?▯在风尘中劳作有什么不同呢？〔“防龙”音义不详，原文疑有讹误。〕为救楚国而哭泣，何必如此苦痛；拒绝秦国而发笑，又何必如此夸耀呢？〔士赟说：巢父、许由是尧时的隐士。〕 〔士赟说：蟠龙是尧时的臣子。这是说，巢父、许由如果不把让天下视为高尚之事，那么也会像蟠龙那样被役使，在风尘之中劳费气力。《释文》说：脚上的刑具叫“桎”，手上的刑具叫“梏”。《庄子》说，古人所谓得志，就是身居轩冕之位。“防”“▯”是用力的样子。《史记》中鲁仲连拒绝秦国的事，见第二卷注。〕我确实不能学习这两个人，靠沽名钓誉、矫饰节操来向世人炫耀；本来就将抛弃天地，也遗弃自身。白鸥啊，请飞来吧，长久同您亲近。《鸣皋歌》：奉陪饯别从翁，祝他清静归隐五厓山居。还记得昨夜在梦中回到鸣皋山，手里拨弄着清潭间的素月。醒来时，枕席已不在青山；侧身向西望去，却被秦关阻隔。〔齐贤说：秦关指函谷关和武关。〕麒麟阁上春天还早，写书时却回想起伊阳的美好。青松迎来清风，吹拂古道；绿萝飞起花朵，覆盖烟雾笼罩的草地。〔齐贤说：《九域志》载，伊阳县在西京以南二百六十里。〕我家的仙翁喜爱清幽纯真，才华雄奇，革除旧习而通达圣道，凌驾于古人之上。想要卧居鸣皋山，远离尘世。〔齐贤说：“我家仙翁”就是所谓的从翁。后汉张奂的长子张芝，字伯英，擅长草书，韦仲将称他为“草圣”。〕鸣皋山隐约遥远，究竟在哪里？五厓山峡的水横过樵夫行走的道路。身披翠云般的衣裘，衣袖拂过紫色的烟霞。去吧，去吧，想来应当会经过嵩山、少室山之间；思念您时，替我折取三花树。〔齐贤说：嵩少就是嵩高山和少室山。士赟说：“三花聚顶”是修炼之法；也有人说，因相思而摘取一日的心思，三花便被折损，所以这样说。〕 《劳劳亭歌》。〔劳劳亭在江宁县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之处，又名临沧观。〕 金陵的劳劳亭是送客的厅堂，蔓草茂盛地生长在道路两旁。古人的情意随着东流之水无穷无尽，这里悲风吹拂，令人为白杨而忧愁。我乘坐素色小船，像谢康乐一样，朗声吟咏清川，飞起夜里的寒霜。过去听说牛渚有人吟咏五首诗，如今我来了，哪里比得上袁家郎呢？苦竹发出寒冷的声响，惊动秋月；独自睡在空帘之内，归乡的梦境漫长。〔齐贤说：《舆地志》载，新亭陇有远望楼，又名劳劳楼，后来改为临沧观，在江宁县南。牛渚在太平州采石矶。晋代温峤到牛渚矶，水深不可测，温峤燃烧犀角照看水中，见到水族奇异的形状。谢尚镇守牛渚时，秋夜乘月，率领随从穿便服泛舟江上，听见袁宏在船中讽诵，声音清妙，文辞华美，便停船听了很久，前去询问。袁宏回答说：“我是临海郎。”袁宏随即吟诵诗篇，正是他的咏史诗。谢尚于是迎他登船，与他谈论。袁宏的父亲袁勖，当时任临海县令。士赟说：《南史》载，谢灵运承袭康乐公爵位，世人共同推重他，都称谢康乐。袁家就是指袁宏。袁宏才华卓绝，文章极其优美，曾作《咏史诗》，寄托自己的风采情怀。这首诗的意思，是李白把自己比作谢灵运，又感叹自己的才华不亚于彦伯，却没有得到谢尚那样的知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独自睡在空帘之中，把情思寄托在归乡的梦里，也实在令人悲哀。《横江词六首》。人们都说横江好，我却说横江险恶。一阵风连续刮三天，竟能把山吹倒；白色的浪头高过瓦官阁。〔齐贤说：采石在太平州当涂县，距建康八十五里，就是古代的牛渚。瓦官寺古碑说：从前有僧人诵读《法华经》，把瓦棺埋葬在这里，棺上生出莲花。寺中有楼阁，高三十五丈。士赟说：《郡县志》载，横江浦在和州，与江南的采石相对，是往来渡江的地方。〕 其二。海潮向南流去，经过浔阳；牛渚自来就是险要之地，马当山横在江面。想要渡江，却遇到凶险的风浪；一江流水牵动愁绪，绵延万里。〔士赟说：《图经》载，九江郡在晋、唐时称浔阳州，后来又恢复为江州。牛渚山在当涂县北三十里，山下有矶，是古代渡口，与和州的横江渡口相对。马当山在池州东流县。〕 其三。从横江向西望去，西秦被阻隔在远方。汉水向东连接着杨子津。白浪像山一样高，这怎么能够渡过？狂风使驾着陡峭船帆的人愁苦不堪。〔齐贤说：《唐志》载，扬州广陵郡在永淳元年析江都县设置扬子县。扬子县有瓜步镇，就是渡江之处。横江是建康西面的渡口，杨子是建康东面的渡口。〕 其四。

译海神来临经过，凶恶的风使江浪回旋，拍击天门山，仿佛把石壁都劈开了。浙江八月的潮势，怎么会如此猛烈？涛头像连绵的山岭，喷涌着雪白浪花而来。〔齐贤说：《博物志》记载，周文王任命姜太公为灌坛令，一年之内风不吹动枝条。文王梦见一位非常美丽的妇人，在道路上哭泣，问她原因，她说：“我是东泰山神女，嫁给了西海神，想要向东归去。灌坛令正挡着我的道路，而且有德，我不敢以暴风急雨经过。”文王醒来后，第二天召见太公；三天三夜后，果然有暴风急雨，离开的方向都是向西。《钱塘潮图》说：潮水每月在十四、十五日渐渐减退，在二十六、二十七日渐渐增长，到初三逐渐增大，一刻也不差。只有八月十五日潮势特别大，远处看潮水数百里如同白色绢带横在江上；稍微靠近些，只见潮头高数丈，卷云拥雪，混沌翻腾，声音如雷鼓，仍不足以完全形容。秦始皇东游到钱塘，来到浙江，因水势凶险，便向西北走二十里，从狭窄处渡河，就是今天的余杭。士赟说：《图经》载，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夹江而立；东面叫博望山，西面叫梁山。又有浙江，在钱塘。〕 其五。横江馆前，渡口官吏前来迎接，向我指着东方，海上的云气已经升起。您如今想要渡江，究竟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风浪如此险恶，船不能通行。〔齐贤说：横江馆就是采石津的官舍。〕 其六。月亮周围出现光晕，天空被风雾遮蔽而不明；海鲸向东逼近，百川之水回旋。惊涛一旦涌起，三座山都仿佛震动。您不要渡河，回去吧，回来吧。〔齐贤说：古语说，月晕就要起风，础石湿润就要下雨。《岭表录异》说：海鯨鱼就是海上最大的鱼，小的也有一千多尺。每年广州常有铜船经过南海，运货的航线经过调黎深润处，那里有个叫海心的地方，海中有山阻挡在东方，海涛险急，也像黄河的三门峡。又看见十多座山，有的浮出，有的沉没，起初非常惊异。撑船人说，那不是岛，是海鲸的背。果然看见它双眼闪亮，胡须鬃毛像朱红旗帜一样摇动。危险之际，正午忽然下起大雨，船夫说，这是海鲸喷水，水在空中散开，被风吹来就像雨。《丹阳记》载：江宁县北十二里濒临长江，有三座山相连，因此名为三山，是古代渡口道路。〕 《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金陵的夜晚寂静无声，凉风吹起；我独自登上高楼，眺望吴越。〔齐贤说：越州为会稽郡，是勾践建都之地；苏州为吴郡，是阖闾建都之地。〕白云映照着江水，摇荡着空寂的城池；白露凝结如珠，滴落在秋月之中。在月光下低吟沉思，久久不能归去；自古以来，能在眼中相互知遇的人实在稀少。若有人能够说清澄澈的江水净如白绢，就会使人长久追忆谢朓。《东山吟》。〔东山是晋代谢安携带歌妓游玩的地方，传说谢安曾醉游东山。〕 我带着歌妓登上东山，惆怅地悲叹谢安。我今天的歌妓像花朵和明月一样美丽，他当年的歌妓如今只剩荒坟寒草。白鸡之梦结束后又过了三百年，我洒酒浇奠您，和您共同享受欢乐。酒意酣畅时我自作青海舞，秋风吹落了紫绮冠。那也是一时，这也是一时。浩浩洪流这样的诗咏，又何必认为奇异呢？〔齐贤说：临安图记所载，东永安、西永安二岩就是谢安的东山，因为谢安曾在那里游息，所以得名。从谢安到李白已有二百多年，原本也有作“五百岁”的。非士赟说：东山在建康府上元县三十里处，《丹阳记》载，晋太傅谢安的别墅就在这里。谢安寄情山水，每次游赏都带着歌妓。《晋书》载，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谢安出镇广陵，筑城垒称为新城，以此避开他。谢安虽然接受朝廷托付，但始终没有改变归隐东山的志向，常常表现在言语和神色中。等到镇守新城时，他举家前往，素来的志愿尚未实现，便遇到重病，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过去桓温在世时，我曾经欢乐得不能自已；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看见一只白鸡便停下。乘坐桓温的车，意味着取代他的职位；走十六里停下，意味着如今已经十六年。白鸡主酉年，如今太岁正在酉年，我的病难道要使我不能起身了吗？”〕 不久谢安去世，谥号为文靖。谢安的志向在东山，李白的志向在青山，所以写了这首诗。但“浩浩洪流”出自嵇康的诗。大概李白的志向在青山，因此并不把京城视为值得称奇的地方。〔原文“文蜻”疑为“文靖”之讹，保留疑误说明。〕 《僧伽歌》。真正的僧人法号叫僧伽，有时同我谈论三乘佛法。〔齐贤说：《纪闻录》载，僧伽大师是西域人，姓何。唐龙朔初年来到中国，在楚州龙兴寺登记为僧。后来在泗州临淮县信义坊乞求土地，立下标志，准备修建寺院；在标志下挖出古代香积寺的诗铭记和一尊金像，金像上有“普照王佛”字样，于是建寺。中宗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迎入宫中道场，住在荐福寺。他常独处一室，头顶有一个孔洞，用棉絮堵住；夜里去掉棉絮，香气便从头顶孔洞中散出，异常芬芳；烧香后香气又回到头顶，于是再用棉絮堵住。他曾洗脚，人们取洗脚水饮用，久治不愈的疾病都痊愈了。景龙四年，他端坐而终。中宗下令在寺中建塔，不久忽然刮起大风，臭气充满长安。中宗询问近臣，近臣奏说僧伽大师的化缘在临淮，恐怕想要回去。中宗心中答应后，臭气立即消失，奇异的香气浓烈弥漫。五月间送回临淮，建塔供养，就是今天的塔。中宗问万回：“僧伽是什么人？”万回说：“是观音的化身。”士斌说：“三车就是羊车、鹿车、牛车。”〕有人问：“诵咒要诵一千遍，口中说的恒河沙又多又多。”〔齐贤说：西国祇洹精舍附近有三条河，佛曾对着这些河说法，常以河沙作譬喻，所以《金刚经》说“像恒河中所有沙子的数目”。〕这位僧人原本住在南天竺，为了佛法修行而来到这个国家。〔士斌说：《后汉书》载，天竺国又名身毒，那里的人修习浮屠道，不进行杀伐。世间传说汉明帝梦见金人，身材高大，头顶有光明，便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于是明帝派使者到天竺国询问佛道教法，佛教遂流传到中国，并开始绘制佛像。〕

译楚王英最初相信这种法术，中国因此渐渐有了奉行佛道的人。后来桓帝喜好神秘方术，信奉浮屠和老子，百姓中稍有信奉者；于是佛教便逐渐兴盛起来。持戒所得的境界，像长天秋月一样明净；内心如世上的青莲花一样清洁。〔齐贤说：佛教说，由持戒产生禅定，由禅定产生智慧。晋代佛图澄在钵中的水里念咒，水中生出青莲花，花色光耀夺目。士斌说：《妙法莲花经》说精进修习清净戒律，犹如护持明珠；《维摩诘经·宝积偈》说：“眼目清净修长广大，如青莲花；内心清净，已经超越各种禅定。”〕他的心意清净，形貌刚正严肃，不增不减；瓶中有千年不朽的铁柱般骨骼，手中拿着万年长存的胡孙藤。〔齐贤说：胡孙藤就是僧人手中所持的藤枝。士斌说：《维摩诘经》说，不行诸烦恼而心常清净；《心经》说，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可叹我长期落魄于江淮之间，很少遇到真正的僧人谈说空理；只要听到一句话，就能忏悔尽除波罗夷重罪，再拜之后，连轻微的污垢也全都消除。〔齐贤说：《传灯录》载，慧可大师有一位居士常来礼拜，说：“弟子身体被风病缠绕，请和尚为我忏罪。”大师说：“把罪拿来，我替你忏悔。”居士过了很久说：“寻找这个罪，却不可得。”〕 大师说：“我已经替你把罪忏悔完了。”士斌说：六祖慧能大师说：“忏，是忏悔以前的过错；悔，是悔改以后的过失。” 《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楚山、秦山全都笼罩着白云，白云无论到哪里都长久跟随您，也长久跟随您。您进入楚山深处，白云也随着您渡过湘水。湘水之上，女萝织成衣裳；白云足以安卧，您还是早些归去吧。〔齐贤说：湘水发源于唐代桂州兴安县的海阳山，向西流到全州，又向北流到洞庭。士斌说：刘十六是楚地人，却曾游历秦地；送他归山，就是送他回楚山。〕 《金陵歌》：送别范宣。石头山巉岩高耸，形如虎踞；我凌波欲渡沧江而去。钟山如龙盘曲，山势延伸而来；秀丽的景色横向分布到厯阳的树木之间。四十多个帝王、三百年的岁月，功名事迹都随着东流之水逝去。齐贤说：按《纪年》，自孙权定都建邺，传四主五十九年，晋朝兼并了它；元帝渡江，传十一主一百零三年，宋朝取代了它；髙祖传八主六十年，萧齐取代了它；高帝传七主二十四年，梁朝取代了它；高帝传四主二十六年，陈朝取代了它；武帝传五主二十三年，隋朝兼并了它，共三十九主、三百四十五年。这里说“四十余帝”，是把其中被推尊者也合并计算而概言之；“三百秋”只是诗人遣词寄意，举成数而言。白马上的小儿是谁家的孩子？他在泰清年间前来把梁武帝囚禁起来。士斌说：白马小儿指侯景。侯景所乘的白马，每当战事将胜，便踯躅嘶鸣，意气俊逸；如果将要败退，就低头不肯前进。等到王僧辨来到石头，马精神沮丧，卧下不肯动；侯景让左右向它拜请，有时还加以鞭打，最终也不肯前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一百三年〕 泰清是梁武帝的年号。当时遭逢侯景之乱，梁武帝被囚禁在台城，因为侯景所求不能满足，忧愤成疾，卧病而死于净居殿，就是泰清三年五月甲辰这一天。金陵从前是多么壮盛啊，英雄豪杰从天下云集而来；冠盖人物如今都散作烟雾消尽，帝王的金车玉座也化成了冷灰。齐贤说：楚威王曾把金子埋在这里，所以称为金陵。敲击着宝剑悲歌长叹，徒然感伤；梁、陈两代的白骨杂乱如麻。天子沉入景阳井中，后来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呢？齐贤说：《南史》记载，韩擒虎进入金陵，后主逃到井中。士兵从井口窥视并呼喊他，他不答应，士兵想往下投石，才听到他的叫声，于是用绳子把他牵上来；因惊讶他太重，等到出井时，才知道他与张丽华、孔贵妃同乘而上。又，后主让宫中有文学才能的人担任女学士，常常带着宾客和贵妃等游宴，共同创作新诗，谱成曲调，学习后演唱。其中有《玉树后庭花》《临江乐》等曲，大略歌词说：“璧月夜夜圆满，琼树朝朝……”士斌说：《图经》记载，景阳井在法宝寺；有人说白莲阁有一小池，方圆一丈多；又有人说在宝辉寺览辉亭前。《乐录》所载《玉树后庭花》以及《堂堂》《黄鹂留》《金钗两臂垂》共四曲，都是陈后主所作，常与宫女、女学士及朝臣相互唱和作诗。太乐令和近臣选取其中格外轻佻艳丽的作品，编成了这支曲子。这个地方令人伤心，无法说尽；眼前只见茂盛的长春草。我把万里长江般的心意送给你，盼望你来年再访问南山老人。士斌说：这篇作品似乎不是太白所作，今附在卷末。《笑歌行》。此篇与后面的《悲歌行》都不是太白所作，而是世俗无知之人假托的作品。可笑啊，可笑啊！你没看见，弯曲得像钩子，古人知道这样的人能封公封侯；你没看见，正直得像弓弦，古人知道这样的人会死在道路旁。张仪之所以只凭三寸舌纵横天下，苏秦之所以不去耕种二顷田。可笑啊，可笑啊！你没看见，沧浪老人唱了一曲歌，还说沧浪的水可以洗我的脚；一生都不懂得为自己谋划，白白创作《离骚》让人传读。可笑啊，可笑啊！赵国有豫让，楚国有屈平，他们卖掉自身，却换得千古声名；巢父、许由洗耳又有什么益处，伯夷、叔齐饿死终究也没有成就。你珍爱死后的名声，我珍爱眼前的酒；眼前饮酒得到欢乐，虚名又在哪里呢？男儿的困厄与通达自有时运，弯腰向你低头，你却不知道；猛虎不看案几上的肉，洪炉也不铸造袋中的锥子。可笑啊，可笑啊！甯武子、朱买臣，叩牛角而行歌，背负柴薪；今天遇到你，你却不识得我，难道我还不如那假装狂放的人吗？齐贤说：应劭《风俗通》说：“顺帝末年，京师童谣唱道：正直如弓弦，死在道路旁；弯曲如钩子，封公封侯。”张仪是魏国人，曾随楚相饮酒。楚相丢失玉璧，以为是张仪偷的，抓住张仪，拷打鞭笞数百下，张仪不承认，才释放他回去。妻子说：“唉！你若不读书游说，怎么会受这样的侮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译张仪对妻子说：“你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张仪说：“那就够了。”苏秦是洛阳人，外出游历数年，极其困顿后回到家中，兄弟、嫂子、妹妹和妻妾暗地里都嘲笑他。苏秦听见后感到惭愧，后来出游游说六国实行合纵，苏秦成为合纵盟约的首领。他任六国之相，经过洛阳时，车马仪仗比得上王者，妻子、嫂子和兄弟都不敢抬头看他。苏秦笑着问嫂子：“为什么以前傲慢，后来却恭敬？”嫂子说：“因为看见季子的官位高、钱财多。”苏秦叹息说：“假如我有洛阳城郭附近二顷田地，我哪里能够佩带六国相印呢？”《楚辞·渔父》中歌唱道：“沧浪的水浑浊，可以洗我的脚。”屈原因忧愁深思而创作《离骚》。《庄子》记载，子贡经过淮阴，看见一个老人经营菜园，挖地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子贡说：“这里有一种机械，一天可以灌溉一百畦。”园丁说：“您不是那种学问广博、想以圣人自比于千秋万代的人吗？大概是想独自弹弦悲歌，把名声卖给天下吧！”晋代张翰说：“即使有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朱买臣是吴地人，家里贫穷，挑着一捆柴，一边走一边读书，妻子以此为羞，要求离开他。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时当会富贵，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妻子愤怒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买臣无法挽留她，只好听任她离去。几年后，买臣随上计吏来到长安，到宫阙上书，久久没有得到答复。同乡严助推荐买臣，皇帝召见他，任命为中大夫。豫让、巢父、许由、伯夷、叔齐、甯武子的事迹，都已见于前卷注文。《悲歌行》。悲哀啊，悲哀啊！主人有酒，暂且不要斟。请听我吟唱一曲悲歌。悲哀时无法吟咏，也无法欢笑，天下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情。你有几斗酒，我有三尺琴。琴声响起，饮酒快乐，二者相得益彰；一杯酒抵得上千钧黄金。悲哀啊，悲哀啊！天虽然长久，地虽然永久，金玉满堂终究不能守住。富贵百年又能怎样？死和生只有一次，人人都不能免。孤猿坐在坟头对着月亮哀啼，姑且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悲哀啊，悲哀啊！凤凰不来，黄河也没有出现河图；微子离开了，箕子沦为奴隶。汉帝不再记得李将军，楚王放逐了屈大夫。悲哀啊，悲哀啊！秦家的李斯早已追悔，虚名只会把人推向自身之外。范蠡何曾贪恋五湖？功成名就后便自行退隐。剑只能敌一人，读书也不过能记住姓名。惠施不肯接受千万乘之国，卜式也未必只困穷于一部经书。还应趁着黑发取得方伯之位，不要徒然到白头还做儒生。齐贤说：汉代制度，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项羽年轻时学习写字没有成功，又去学剑也没有成功，叔父项梁为此发怒。项羽说：“文字只够用来记姓名，剑只能敌一人，这些都不值得学；我要学习能够抵敌万人之术。”于是项梁教项羽兵法。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和畜牧为业。当时汉朝正与匈奴作战，卜式上书愿意捐出一半家财来资助边疆。皇帝派使者问卜式是否想做官，他说：“我从小牧羊，不熟悉做官，不愿意。”后来浑邪王投降，官府耗费很多，卜式又拿出二十万钱交给河南太守，以供给百姓。河南上报卜式的姓名，皇帝认为卜式始终是个长者，召他为郎中。元鼎年间，卜式代替石庆担任御史大夫。李广、李斯、范蠡的事迹，都已见于前卷。《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八。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歌吟，共五十三首。《秋浦歌》十七首。秋浦常常像深秋一样萧瑟，使人忧愁。客中的愁苦无法估量，我登上东大楼，向正西方眺望长安，低头看见江水流淌。请你替我问问江水：你是否也思念我？请把我远远传去的一捧眼泪，替我送到扬州。士赟说：用两手捧取叫“掬”。第二首。秋浦的猿猴在夜里发愁，黄山足以使人愁白头。清溪并不是陇水，却反而流成了令人断肠的水流。想离开却不能离开，短暂的游历竟成了长久的滞留。哪一年才是归去的日子？雨水和眼泪一起落在孤舟上。齐贤说：《九域志》记载，池州贵池县有清溪镇；浮丘公曾与黄帝游历黄山，停留在天都峰，如今那里有浮丘仙坛。第三首。秋浦的锦驼鸟，人间和天上都十分稀有。山鸡为清水中的倒影感到羞惭，不敢照看自己的羽毛。齐贤说：《虞衡志》记载，南方有一种锦鸡，又名金鸡，形状像小鸡，头顶鬃毛呈金色，身体红黄相间，花纹极其绚丽，眼睛微白；湖南、湖北也有这种鸟，想来锦驼就是这一类。《博物志》说：山鸡羽毛美丽，喜爱自己的颜色，整天照水自赏，眼睛昏花时便会溺死。士赟说：这是用来形容锦驼鸟的美丽，连山鸡也比不上它。第四首。两鬓一进入秋浦，转眼之间就飒然衰老。猿声催促白发生成，头发无论长短都变成了丝缕。第五首。秋浦有许多白猿，跳跃腾挪如同冰雪；它们牵引着枝条，在枝上攀援，又在水中嬉戏追弄月影。齐贤说：《蜀都赋》有“猿犺超腾而竞防”之句。第六首。我因愁苦而成为秋浦的客人，勉强观看秋浦的花。这里的山川像剡县，风光日色又像长沙。齐贤说：越州东南二百八十里有剡县。《世说》记载，顾长康从会稽回来，有人问山川之美，他说：“千岩竞相呈现秀色，万壑争相奔流，草木蒙密地覆盖其上，好像云气兴起、雾气弥漫。”唐代潭州即长沙郡，郡治在长沙县。第七首。醉后骑上山公的马，寒风中吟唱甯戚的牛歌；徒然吟诵《白石烂》，眼泪却流满了黑貂裘。士赟说：山简的事迹见于第五卷注文，甯戚唱歌的事迹见于第四卷《鞠歌行》注文。第八首。秋浦有千重山岭，其中水车岭最为奇特。天空仿佛倾斜下来要坠落，岩石间的水流拂动着寄生枝。齐贤说：《列子》说天向西北倾斜。士赟说：《秋浦志》记载，李元方曾在有待岩刻碑，说齐山大小泉水共有九十一处，而半岩最为胜绝；秋浦千重山岭中，水车岭最奇。岩壁有十五种名称，有待是大壑九种名称中的一种；洞穴有五处，名为半岩、奇隐、子招、妙奉、翠微。翠微特别高，尤其适合登临眺望。因此可知太白的诗是记实之作。宋代诗人郭祥正曾追和《秋浦歌》，也这样称颂它：“万丈水车岭，还如九叠屏。北风来不断，六月亦生冰。”寄生枝的解释见第六卷注文。第九首。江祖有一片岩石，青天仿佛把它拂成一扇画屏；在上面题诗，可以流传万古。绿色的字迹间已经长出了锦绣般的苔藓。第十首。成千上万株石楠树，成片成片的女贞树林；座座山间都有白鹭，条条山涧都回荡着白猿的啼吟。你不要朝着秋浦的猿声去听，它会使客子的心被撕碎。齐贤说：《尸子》说土壤堆积便生长楩楠；陶隐居说石楠叶子像枇杷叶；张楫说女贞树的叶子冬天也不凋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千石〕 第十一首。巡逻的人横穿鸟道，江祖山从水面突起；鱼梁处水流湍急，客船行驶迅疾，山花拂过脸面，香气扑来。士赟说：《新安郡志》记载，从睦州青溪县界到歙州，都是曲折盘绕的鸟道。第十二首。江水如同一匹白练，这个地方正是平天。怎能不乘着明月，载着花朵登上酒船呢？第十三首。清澈的水映着皎洁的月亮，月光明亮，白鹭飞翔。小伙子听那采菱女子的歌声，大家一路唱着夜歌归去。士赟说：《楚辞·涉江》有“采菱发阳阿”之句。第十四首。炉火照耀天地，红色的火星在紫烟中纷乱飞舞。矿工小伙子在明月之夜作业，歌声震动了寒冷的河川。齐贤说：这是说方士炼丹，炉火炽烈，光照天地，时常有红色火星从紫烟中纷纷飞出。“▯”也有面红惭愧之意，读音为“乃版反”，仍是说“惭愧你”。在明月之夜，歌声震动寒冷的河川。士赟说：炉火恐怕只是渔人的火，齐贤把它看成炼丹之火，恐怕不对。第十五首。白发长达三千丈，只因为忧愁才会这样长。不知明亮的镜子里面，哪里来的秋霜染白了头发？士赟说：那些拘泥于形迹的人，往往对“三千丈”的说法多有疑问；这大概只是诗人抒发兴致、极力描写罢了。看第二句“缘愁似个长”，意思也很明显。后面的“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生动脱俗，确实是名家手笔。第十六首。秋浦有位农舍老翁，在水中捕鱼，夜宿水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张开捕捉白鹇的网，映照在幽深的竹林中。士赟说：田舍翁就是农夫。注释说：白鹇形状像雉，羽毛有白色花纹，尾巴很长；捕兔的网叫罝。这里其实是一首讽刺时事的诗，说夫妻二人在水陆之间设法谋利，谋生的路已经完全断绝。寄托的意味深远，读者应当留意，不可忽略。第十七首。桃波距离不过一步，地面清清楚楚；在昏暗处还能听见说话声。与山僧告别时，低头向白云行礼。齐贤说：《汉书·食货志》说六尺为一步。《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峨眉山高高耸出西方尽头，罗浮山笔直地与南溟相连。名公构思运笔，挥动彩笔，仿佛驱赶山岳、搬运海水，把它们置于眼前。满堂的空濛翠色仿佛可以扫取；赤城的霞光，苍梧的烟霭，也都呈现在画中。洞庭、潇湘的情意缥缈绵长，三江七泽的情势回旋曲折。惊涛汹涌地奔向哪里？一叶孤舟驶去，迷失在归来的年月中。远行的帆船既不停止，也不回转，飘荡得仿佛随风落到天边。心神摇荡，目光望断，兴致难以穷尽；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三山的顶峰？齐贤说：逆流而上叫“洄”，顺流而下叫“防”；洞庭、潇湘的解释见前卷。西峰高峻险拔，喷涌出流泉；横卧的岩石使水流紧缩，发出潺潺声。东岸山崖相合，遮蔽着轻雾；深林中杂树丛生，空自绵延茂盛。这里幽暗昏冥，仿佛失去了昼夜；倚着几案静静聆听，连蝉鸣也听不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六百丈、五百里、六十里〕

译高松之下排列着羽衣仙客，他们相对而坐，南昌仙人默然无语。南昌仙人赵夫子，年轻时便是才华卓异、仕途通达的士人。讼庭没有公事，便召集众多宾客；幽静深远，仿佛置身丹青画境。五色的粉绘山水哪里值得珍爱，真正的仙人才能保全我的身心。若等到功业成就后拂衣离去，武陵的桃花也会笑死人。齐贤说：梅福曾任南昌尉，后来弃官归隐寿春。王莽专政时，他一早抛下妻子离开九江，后世至今传说他成了仙人。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门卒。赵炎任少府，所以拿他来比梅福。士赟说：武陵桃源的故事都见于第二卷注文。《永王东巡歌》十一首。按说这组诗实际上只有十首，第九首是伪作。士赟说：永王李璘幼年丧母，肃宗亲自抚养他。李璘长大后聪明好学，但相貌丑陋得厉害，别人不能正眼看他。后来他被封为永王，兼领荆州大都督。安禄山反叛，玄宗到扶风，下诏命李璘立即赴任。不久又让他兼任山南、江西、岭南、黔中四道节度使，少府监窦昭任副职。李璘到江陵后，招募士兵数万人，补授郎官、御史。当时江淮地区的租赋数额巨大，堆积在各处。李璘生长宫中，不懂军政事务，见那里富裕而兵强，便产生了窥伺江左的意图。肃宗听说后，下诏命李璘回蜀觐见上皇。李璘不听，他的儿子襄城王李防刚强凶悍而缺乏谋略，也喜欢作乱，劝李璘夺取金陵，于是率水军向东进发，甲士五千奔赴广陵，以浑惟明、季广琛、高仙琦为将。但他还不敢公开说要夺取江左。吴郡采访使季希言用平等公文答复李璘，李璘因此发怒说：“我是上皇的儿子、皇帝的弟弟，地位尊贵、礼制绝殊；如今季希言竟用平等公文抗拒威势，落笔署名，这是为什么？”于是派浑惟明袭击季希言，又命季广琛赶赴广陵攻打采访使李成式。李璘到达当涂时，季希言已经驻军丹阳，派遣元景擢等将领迎战，战败后投降李璘，江淮地区震动。第二年，肃宗派宦官啖廷瑶等人与李成式谋划招抚劝谕李璘。当时河南招讨判官李铣在广陵，有一千多士兵；啖廷瑶邀请李铣驻军杨子，李成式又派裴戎率广陵士兵三千驻守伊娄埭，张起旗帜，大规模检阅军队。李璘和李防登上城墙远望，面有惧色。季广琛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对诸将说：“我跟随诸位大夫拥戴永王，难道是想谋反吗？上皇流离迁徙，道路不通，而诸位皇子没有比永王贤能的；如果统率江淮精锐，长驱直入雍、洛，大功就可以成就。如今却不是这样，使我们的姓名挂在叛逆之籍上，后世将怎样看待我们？”众人都答应了，于是割破手臂结盟。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逃往白沙，季广琛率六千士兵逃往广陵。李璘派骑兵追赶。季广琛说：“我因为感念永王的恩德，不敢决战，只是逃命归国罢了。若逼迫我，我就拼死决战。”追兵停止追赶，他才得以免脱。当夜，李铣在江北列阵，夜里点燃成捆的芦苇，每人拿两支火炬，火影在水中纷乱，侦察者把敌军数量报告为实际的两倍。李璘军也举火回应。李璘以为王师已经渡江，便带着儿女和部下逃走。天快亮时，李璘察觉受骗，又进入城中，准备好船只，让李防驱赶部众奔向晋陵。间谍报告说：“王已经逃走了。”李成式率军进攻，先锋到达新丰；李璘派李防、仙琦迎击，李铣合兵展开左右两翼，射中李防的肩部。李军于是败退，仙琦与李璘逃往鄱阳。司马关闭城门拒绝李璘，李璘愤怒地焚城攻入，收取府库兵器，掠得余众一千人，准备向南逃往岭外。皇甫侁的军队追上他们，在大庾岭交战。李璘中箭被擒，皇甫侁杀了他，李防被乱兵杀害，仙琦逃走。李璘尚未败亡时，上皇已下诏将他贬为庶人，迁置房陵。等他死后，皇甫侁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到蜀地，上皇哀悼了很久。肃宗因为李璘是自己从小抚养大的弟弟，不公开宣布他的罪状，只对左右说：“皇甫侁擒获我的弟弟，却不把他送到蜀地，反而擅自杀掉，这是为什么？”从此不再任用皇甫侁。薛镠等人都被依法处死。李璘的儿子儧封为余姚王，侦封为莒国公，儇封为郕国公，伶仪任国子祭酒。永王在正月向东出兵，天子远远分赐给他龙虎旗。楼船一出动，风波便平静；江汉仿佛翻成了雁鸭嬉游的池塘。齐贤说：《资治通鉴》记载，天宝十五载十月甲子，太子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丁卯日，上皇下制，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四道节度使。十一月，李璘到江陵；十二月甲辰，李璘擅自率水军向东巡行。太白当时隐居庐山，李璘沿途征召他。李璘在丹阳败后，太白逃亡至宿松石林。燕语说：节度使的旌节和旗帜有龙虎旌一、节一、麾枪一、豹尾二，共八件。士赟说：《尔雅·释名》说熊虎旗有六条飘带，将军所建，取其勇猛如龙虎之意。这是歌咏永王出师的第一篇，表面写天子远远分赐龙虎旗，正有孔子作《春秋》尊王的意思。太白忠于君主的心意在这里可以看出，只是百世以来没有人阐明，所以记在这里。第二首。三川以北的胡虏乱成一团，四海之内的人向南逃奔，如同永嘉年间一样。只要任用东山的谢安石，就能为君王谈笑之间平定胡尘。士赟说：谢安隐居东山。当时苻坚率百万大军进攻淮肥，京师震恐，朝廷任命谢安为征讨大都督。谢安神色自若，没有一点畏惧，随后命车驾出山墅，亲友全都聚集，与客人围棋，以别墅作赌注；游览到夜里才回来。他指挥将帅，各人都尽其职，后来他的侄子谢玄等击败苻坚。捷报送到时，谢安正与客人下棋，读完捷报后把它放在座床上，脸上毫无喜色，仍像原来一样下棋。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小孩子们终于把敌人打败了。”棋局结束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内心十分高兴，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他就是这样以矫饰镇定来安定人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第三首。雷鼓声嘈杂，喧响在武昌；云旗猎猎飞舞，经过寻阳。军队秋毫无犯，三吴百姓欢悦；春日遥望远方，五色旌旗闪耀光芒。齐贤说：《考工记》说熊旗有六条飘带，用来象征征伐，所以旗帜本来并不是以云为纹饰。这里说“云”，也像说虹旌、霓旌一样，只取其高耸之意；“猎猎”是飞动的样子。江州为寻阳郡，从武昌到寻阳七百里。士赟说：“嘈嘈”是众多声音。三吴指吴王夫差定都姑苏、吴王刘濞定都广陵、孙权定都建邺所形成的地区。第四首。

译龙盘虎踞之地是帝王之州，皇帝的儿子来到金陵凭吊古代的丘墟。春风试着吹暖昭阳殿，明月又照过鳷鹊楼。齐贤说：鳷鹊楼在云阳甘泉宫外。士赟说：这四句诗的意思其实是在讽刺永王。金陵也是古代帝都，如今却成了丘墟。永王应当到这里访问古迹，触景而思，想到长安的昭阳殿和鳷鹊楼，如今那里只有风月无人管理。黍离之悲，已经明显流露在言外。第五首。玄宗和肃宗两位皇帝巡游在外，都还没有返回，五陵的松柏使人悲哀。诸侯们没有救援河南地区，却更加欣喜贤王从远方赶来。齐贤说：两位皇帝指明皇到蜀地巡幸、肃宗在灵武即位，都还没有回到长安。河南指洛阳，当时安禄山占据洛阳。士赟说：五陵是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的陵寝。这首诗想要讽谏永王以勤王赴难为举动，正如《本传》中季广琛等人的言论。诗歌借抒发臣下的心情来进行讽谏，太白确有这样的作品。第六首。丹阳的北固山是吴地的关塞，楼台仿佛画成一般，点缀在云水之间；千山的烽火连接到沧海，两岸的旌旗环绕着青翠的山岭。士赟说：《括地志》记载，丹阳郡旧治在润州江宁县东南五里，就是今天的镇江府。《图经》说，丹阳山就是古代的云阳县。山上多赤柳，所以叫北固山。山在镇江府北一里处，回岭之下，俯临长江，形势险固，府治就凭据在这里，是其中最高的地方。旁边看甘露山、金山，像屏障一样，中间画出江水，确实是江南绝美的景致。后来改名为连沧观，也是摘取太白诗中的词语命名。太白的诗确实是记实之作。第七首。永王出了三山，按行五湖；楼船横跨海面，停驻在杨都。战舰密集森严，排列着虎贲勇士；一面面征帆依次展开，引着龙驹般的战船。齐贤说：《禹贡》说三江汇入，震泽水势平定。大概豫章江是南江，岷江是中江，汉江是北江，同流入彭蠡，再汇入海。震泽又名太湖、五湖，在苏州吴江县东面。扬州为广陵郡，汉代称江都，东到泰州九十里，泰州东到海一百七里，因为接近海，所以说“跨海”。《左传》说，经过某地叫“次”。士赟说：旧经所说的五湖是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郦道元说长塘湖、上湖、滆湖与太湖合为五湖；韦昭说胥湖、蠡湖、桃湖、滆湖加太湖为五湖；虞仲▯说太湖的水通向五条水道，所以称为五湖。第八首。长风鼓起船帆，船势难以回转；海水震动，山岳倾倒，仿佛连古月也被摧毁。你看永王的船队渡江之日，哪里像龙骧将军王濬出三峡那样呢？士赟说：《晋书》记载，王濬任益州刺史时，武帝谋划讨伐吴国，下诏命王濬修造船舰。王濬造大船，连接起来长达一百二十步，每船可容纳二千多人，又在船首画上鹢鸟头和怪兽，用来震慑江神。船只之盛大，自古未有。朝廷授王濬为龙骧将军，于是他统率军队顺流划船，直达二山，孙皓终于向王濬投降。第九首。士赟说：把全十一篇合起来看，这一篇用典不合常例，句调鄙俗，另成一格，确实无疑是伪作，有见识的人一定能够辨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一篇〕 始皇渡海却没有建成桥，汉武帝在寻阳白白射杀蛟龙。我们的王驾着楼船，轻视秦皇、汉武，却又像文皇帝准备渡过辽水。齐贤说：汉元封五年冬，汉武帝南巡狩，登临灊县天柱山，从寻阳乘船渡江，亲自射蛟，在江中捕获了它。士赟说：“祖龙”就是始祖之龙，“龙”是君王的象征，指秦始皇。按《唐史》，太宗文皇帝曾亲自征讨辽东，渡过辽水，亲临城下，城池溃败，于是把那里设置为辽州。第十首。皇帝宠爱贤王，让他进入楚地关塞，扫清江汉地区，这才应当回来。起初从云梦开设朱门王府，更要夺取金陵来建造小山。齐贤说：汉代南郡就是今天的江陵府，其中有华容县；云梦泽是南荆州的大泽，江夏郡志说西陵县有云梦泽。永王驻军江陵，所以这里说云梦就是指江陵。按照《史记》，诸侯朝见天子时，天子为他们建立的宅舍叫“邸”；《汉书》说代王进入代邸。诸侯王府用朱红色门户，所以叫朱邸。士赟说：《索隐》说，云梦原本是两个湖泽的名称，大概因为两泽相近，才有人合称云梦。懂得这一点的人可以根据《左传》所说“昭王寝于云中”以及“楚子田于江南之梦”知道，这两个湖泽的名称各不相同。第十一首。试借你的玉马鞭，指挥戎虏，安坐在琼玉般的宴席上。南风一扫，胡地尘埃便平静；向西进入长安，直到太阳所在的天边。士赟说：《晋书》记载，晋明帝幼年时聪慧过人，元帝格外宠爱他，曾把他放在膝前。有一天长安使者来到，元帝问明帝：“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明帝回答：“长安近，因为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边来，这显然可以知道。”元帝感到惊异。第二天宴请群臣，又问同样的问题，明帝回答：“太阳近。”元帝变了脸色说：“为什么和昨天的说法不同？”明帝回答：“抬头就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元帝因此更加惊奇。后人沿用这个故事，把皇帝所处之地称为日边。宋代蔡宽夫《诗话》说：世人颇为怀疑太白跟随永王李璘的事情。《唐书》记载得很简略，也没有辨明究竟是否如此。只有太白自己的诗序说：“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从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这才是天然的太白，难道会跟随他人作乱吗？大概他的学问本来出于纵横家，又以豪气侠义自任；当中原动乱时，他想借此建立奇功。所以他的《东巡歌》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的句子。至于最后一章说：“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总的说来，他才华高、志意广，像孔北海一类人物，固然未必能够成功；但能识人、能判断事情，尤其是困难之处。议论者有时责怪李璘的猖獗，而认为太白想借此成事却不能成功；能够像孔巢父、萧颖士那样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清楚，也就可以了。至于他的志向，也实在令人悲哀。《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士赟说：按《唐书·玄宗纪》，天宝十五载六月己亥，安禄山攻陷京师；十一月庚辰，玄宗抵达蜀郡。八月癸巳，皇太子在灵武即皇帝位。十二月丁未，上皇玄宗从蜀郡回来，颁布大赦，把蜀郡改为南京。

译胡人的尘烟轻轻拂过建章台，圣明的君主西巡，从蜀道而来。剑门山门高达五千尺，岩石仿佛化作楼阁，直通九天。齐贤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叛；十二月攻陷东京。第二年又攻陷潼关，天子西行巡幸，安禄山于是攻陷京师。士赟说：建章宫在长安城中，剑门的事迹见第一卷注文。第二首。九天仿佛开辟出一座成都，万户千门都收入画图。草木、云山如同锦绣，秦川是否能比得上这里呢？齐贤说：王逸注《九歌》说，东方为皞天，东南为阳天，南方为赤天，西南为朱天，西方为成天，西北为幽天，北方为玄天，东北为变天，中央为钧天。汉武帝建造建章宫，有千门万户。士赟说：成都就是古代的蜀郡。玄宗巡幸蜀地，驻跸成都，返回京城后，把蜀郡改为成都府。第三首。华阳的春树号称新丰，走进新都，仿佛进入旧日宫殿。柳色还不比秦地的绿色更浓，花光也不逊于上阳宫的红艳。齐贤说：汉州在唐代为德阳郡，德阳县距离州治一百五十里，鹿头关在那里。唐代史志记载，至德二载，以成都府为南京。士赟说：当时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所以使用这件旧事。秦地指长安，上阳是长安宫名，上阳又称上林。第四首。谁说君王西行道路艰难？六龙拉着车驾向西巡幸，万人欢欣。大地转动，使锦江变成渭水；苍天回旋，使玉垒山化作长安。齐贤说：《九域志》记载，笮桥江水又叫濯锦江，民间说用这里的水洗濯锦缎，颜色会更加鲜明。玉垒是山名，湔水发源于此，在成都西北。士赟说：“行路难”是古乐府曲名。《易》说时乘六龙以驾驭天，这里借以比喻天子的六匹御马。第五首。万国同受一种风化，共处同一时代。锦江怎么会比不上曲江池呢？石镜更名为天上的月亮，后宫之人亲自用它照看蛾眉。齐贤说：《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在曲江边大规模修建亭馆，作为宴饮游赏之地。李肇《国史补》说，进士考试完毕后，在这里举行大宴。士赟说：按《剧谈录》，曲江本是秦代的隑州，唐开元年间疏浚开凿，成为胜景。南面是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是杏园、慈恩寺，花卉环绕，烟水明媚，京城人游赏之盛在中和节、上巳节达到极点。又，《华阳志》说，石镜在武担山，山在成都城北二百步，又名武都山。《蜀记》说，武都山精灵化为女子，蜀王纳她为妃，她因不习水土而死。蜀王派五丁在武都山担土筑墓，因此称武担山。如今山上有一块石照，作为山门的标志。第六首。濯锦江清澈，流淌万里。云帆和龙舟顺流而下，直抵扬州。北方虽然夸耀上林苑，南京还有散花楼。齐贤说：杜甫的住宅在成都府万里桥西、百花潭北。过去诸葛亮在这里送吴国使者，说“万里之行，从这里开始”，因此得名。江水从岷山流经成都，穿过三峡，向东到达扬州；扬子县就是扬子江所在。长安有上林苑，成都《志》记载有宣华苑，城上有散花楼，是隋代蜀王杨秀所建。第七首。锦水向东流去，环绕锦城；星桥向北悬挂，仿佛对应天上的星辰。齐贤说：锦江桥是秦相张仪所建，用彩绘的虹桥跨过水面，色彩鲜明，恍若在天外。士赟说：《蜀记》说七星桥是蜀郡太守李冰所建，与天上的七星相应。《李膺记》所载七桥为：一是长星桥，今名万里；二是员星桥，今名安乐；三是玑星桥，今名建昌；四是夷星桥，今名笮桥；五是尾星桥，今名禅尼；六是冲星桥，今名永平；七是曲星桥，今名升仙。四海之人都在这里朝拜圣明的君主，峨眉山下排列着仙人的庭院。齐贤说：按峨眉县记载，大峨山山顶又名胜峰，佛书认为是普贤大士的居所，常有光相出现。中峰有普贤阁，背靠白厓峰，其余十七峰共同环抱。▯真尊者的旧庵在峰下，旁边有一座山峰，呼喊时可以传来回声。孙思邈曾往来此地，传说▯真与孙思邈常常互相呼应，所以以此命名大峨山。山顶有七宝岩，岩下六十里、半山之间有白水寺；寺前两条溪流进入树林几十步后汇成一溪，流出岩洞后又散成宝现溪。叶三藏从西域回来，经过溪边时看见两块石头相斗，拾取了其中一块，如今收藏在黑水寺。石头上有一只眼睛，端正而且深邃，仿佛能透到底部，溪水因此得名“日炤”。这块石头常常显现五色光。士赟说：《图经》记载，大峨山、中峨山、小峨山都在嘉州峨眉县南面。大峨山两座山峰相对，像人的峨眉；《山记》说，山周围千里，有石龛一百十二处，大洞十二处，小洞二十八处。山南北都有台，中峨山有葛仙洞，小峨山有季仙洞，这就是三峨山。第八首。秦国开通蜀道，设置金牛。汉水原本就相通，银河也在流淌。天子经过这里，留下圣迹。锦城长久以来都是帝王之州。【齐贤说：汉水源出嶓冢山，向东流到汉中一带称为汉水。士赟说：“一行”是僧人的名字。《唐史》记载：玄宗出行，独自到达成都，经过这里时问桥名，左右回答说：“万里桥。”玄宗于是叹道：“开元末年，僧人一行曾对我说：再过二十年，国家将有灾难，陛下应当远游到万里之外，这里就是他说的地方。”于是玄宗驻跸成都，这件事正应验了一行的话。明皇确实来到了这里，所以说天子和一行共同留下了这处圣迹。】其九 水色碧绿，天空青蓝，没有尘埃；风光和暖，胜过三秦。天下各地的烟花景象随着玉辇向西而来，为锦江增添了春色。【士赟说：三秦，按《史记》注释，就是秦国的关中地区：一是岐州雍县，二是桃林塞，在长安以东，今为华州潼关；三是秦国所设置的上郡，这就是所谓三秦。】其十 剑阁重重关隘，是蜀地北面的门户。上皇归来，战马仿佛云朵般聚集。少帝回到长安，开启紫极宫门。日月同时高悬，照耀乾坤。【齐贤说：郦道元《水经注》说：小剑阁在大剑阁以北三十里，群山相连，险峻无比，飞阁相通。少帝就是肃宗。至德元载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上皇。至德二载九月，广平王俶收复京师；十月收复东京。肃宗从灵武回来，十二月上皇从蜀地回来。《易经》说：“日月附丽于天，光明重叠而归于正道。”这里就是“双悬日月”的意思。士赟说：“双悬日月”取东汉乐歌中“重光重轮”的意思。】峨眉山月歌

译峨眉山上的月亮，半轮秋月的影子映入平羌江；夜间从清溪出发，水流向三峡，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只能顺流而下到渝州。【齐贤说：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罗目镇。平羌江在嘉州龙游县，那里有平羌山。资州清溪县在干德五年并入内江，内江在州城以东九十八里；资州向东到昌州二百二十八里，昌州向南到渝州三百里。渝州治所在巴县。水从渝州以上汇合，称为内江；从渝州经戎、泸而上蜀地，称为外江。从渝州明月峡到夔州西陵峡，共四千里；巴峡、明月峡、巫峡合称三峡。《蜀都赋注》说：“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相距约二千丈，两旁山崖很高，称为峡。”士赟说：“《图经》记载，平羌江在雅州严道县东北城下，嘉州也称平羌江。三峡指西峡、巫峡、归峡。”】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 我在巴东居住三个月，向西望着明月峡，思念峨眉山。月亮从峨眉山升起，照耀大海，和人相隔万里却始终相随。黄鹤楼前月光洁白，忽然在这里遇见了峨眉来的客人。峨眉山月还来为你送行，清风吹着它向西来到长安街道。长安大道横贯九天，峨眉山月照耀秦川。黄金狮子座上有人乘坐，手持白玉麈尾谈论深奥玄理。我像飘浮的云滞留在吴越，你却遇到了圣明的君主，游赏丹阙。一旦振扬高名，便会名满帝都；归来时还要再赏玩峨眉山月。【齐贤说：唐代归州属巴东郡，郡西六十四里有巴东县峨眉山，在三峡以西，所以说“西防”。从函谷关向西到陇山山脚，相距千里，称为关中，也称秦川。菩萨所行之处，有时在地上，有时在虚空中。狮子座有时见于贝多树下。《晋书》说，王衍很擅长玄言清谈，以谈论老庄为事，常常手持白玉柄麈尾，和手的颜色相同。】赤壁歌送别 两条蛟龙争战以决雌雄，赤壁上的楼船被扫荡一空。烈火冲天，照亮云海，周瑜就在这里击败了曹操。你将要离开沧江，望着澄澈的碧水；鲸鱼和大鱼横冲直撞，只留下当年的遗迹。请一一写信告诉我这个故人，我也想借此振奋心志。【齐贤说：二龙指孙权和曹操。《荆州记》说：蒲坂县防守江面，长达百里；南岸有赤壁，周瑜、黄盖乘大船在乌林击败魏武帝的军队。乌林、赤壁东西相距一百六十里。我曾往来江汉之间，考察赤壁所在之处，正在今天鄂州上游八十里、与百人山相对的地方。江边的石头都是紫红色，所以称为赤壁矶。《通鉴》说：建安十三年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我训练水军八十万，要和将军在吴地共同狩猎。”孙权派周瑜迎击，双方在赤壁相遇。起初交战时，曹军败退，退驻江北。周瑜在南岸，部将黄盖说：“曹军的战船首尾相连，可以放火烧掉它们，使其败走。”于是选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装满油草，外面裹上帷幕；先写信给曹操，假装要投降。黄盖预先准备好小船，系在大船后面。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驶入江中扬帆，告诉各校尉齐声大喊：“投降了！” 曹军将吏都出营观看，船队距离北军二里多。黄盖的船同时起火，火势猛烈，风力强劲，船只像箭一样飞驰，飞尘遮断水面，把北军的船全部烧毁，又延烧到岸上的营寨，烟火冲天，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率领轻装精锐部队随后进攻，擂鼓大进，曹军于是败退，带兵从华容道回去。刘备和周瑜追赶曹操直到南郡。】江夏行 回忆从前年少娇弱的时候，那时也自持春心。曾想嫁给丈夫，以免长久相思。谁知嫁给了商人，反而使人愁苦。自从成为夫妻，哪曾住在故乡？去年顺流而下到扬州，在黄鹤楼送你远行。眼看着船帆驶远，心也随着江水流去。只说约定一年，谁知竟过了三年。使我愁肠欲断，只恨你的情意如此悠长。东家西家同时出发，北去南来不超过一个月。却不知你的行李游到了什么地方，寄来的音信竟然断绝了。刚才来到南浦，想询问从西江来的船。正好看见临街卖酒的女子，红妆打扮，年方十六。像这样成为人妻，独自承受许多悲伤。面对镜子便流泪，遇到人只想哭泣。不如那些轻浮女子，早晚都有人相伴。后悔做了商人的妻子，青春年华长期处于别离之中。如今正是应该共同欢乐的时候，你离开之后，又有谁知道我的容貌是否依旧？【齐贤说：西江船，指从扬州返回蜀地的船。“二八”是说她十六岁。士赟说：《豫章记》记载，南浦亭在广润门外，是往来停船的地方，唐代已经存在。《汉书》注说，卖酒的地方堆土作炉台，用来放酒瓮，形状像锻铁炉。】怀仙歌 一只仙鹤向东飞过沧海，放开心怀，漫游四方，它知道自己将在哪里吗？仙人放声高歌，盼望我到来，应该正攀着玉树长久等待。尧舜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除此之外，那些喧嚣争论的人实在可以轻视。巨鳌啊，不要把三座仙山背走；我想登上蓬莱山顶。【士赟说：《山海经》记载，昆仑山的废墟北面有珠树、玉树和玕琪树。这首诗是李白眷恋国家、心系君王、希望重新得到任用之作。“一鹤”是自喻，“仙人”比喻君王，“玉树”比喻爵位。当时肃宗在灵武即位，玄宗退居上皇，有人对此议论非难。李白是豪侠旷达之士，所以说尧舜时代也有禅让之事，有什么值得惊怪的？那些对此喧嚣不已的人，是不懂古今，实在可以轻视。末句是说，他一心盼望安史之乱平定、宗社安定，也许还会任用我吧？虽然身在江海之间，心里仍然想着朝廷，李白正是这样。】玉真仙人词 玉真仙人时常前往太华峰。清晨敲响天鼓，疾风忽然吹起，双龙腾跃，雷电翻涌不息。她手指一动便能召来云气，原本无影无踪；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少室山？那时应当会遇见王母。【齐贤说：太华山、少华山在华州；少室山在河南府。士赟说：按《唐史》，玉真公主字持盈，起初封为崇昌县主，不久进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法师。天宝三载，她上书说：“先帝允许我出家，如今我仍然承受公主名号，享受封邑租赋，请求去掉公主名号，停止封邑，把它归还玉府。”玄宗没有答应。她又说：“我是高宗的孙女、睿宗的女儿、陛下的妹妹，在天下人中并不卑贱，何必一定要挂着公主的名号、享受汤沐邑才算尊贵？请允许我把数百家的产业归入道观，以求延长千年寿命。”玄宗知道她心意真切，于是答应了她。她在宝应年间去世。我私下认为，这首词一定作于公主出家时，当时贤士都作诗歌咏此事，称她为仙人。】清溪行【一作《宣州清溪》】

译清溪的水洗涤我的心灵，水色和其他江河不同。请问新安江，水清到能见底，怎么能比得上清溪？人在明镜般的水中行走，鸟在屏风般的山间飞过。【齐贤说：王羲之说：“每次走在山阴道上，就像在镜中游行。”庐山有屏风叠。】傍晚时分，猩猩声声啼叫，只能徒然为远游的人悲伤。酬答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 我吟诵谢朓诗中的句子，北风飒飒，吹落飞雨。谢朓已经去世，青山空在。后来继承他诗才的是殷公，他绘制的珍贵皮衣呈现五彩祥云的颜色，灿烂得如同晴空中散开的彩虹。上面的文采鲜明夺目，光彩陆离，应当是素娥、玉女所制。轻盈如松花落下的金粉，浓重似苔锦中含着碧色的水气。远山积聚翠色，横亘海岛；残霞飞舞，红光映照江边的草。凝神挥毫，采撷花上的露珠，耗费多年功夫，终于夺得了大自然的造化。【齐贤说：谢朓的住宅在当涂青山下，今属太平州。五云裘因五色绚烂如云而得名。士赟说：“朔风吹飞雨”是谢朓《观朝雨诗》中的完整句子。李白所说“我吟”，就是吟诵这首诗，只是特意加了“飒飒”二字。《观朝雨诗》说：“朔风吹飞雨，萧萧愁杀人。”又有“紫燕光陆离”；素娥、玉女，都是仙女的名称。】故人赠我这件衣裘，我不会违背它的意趣；穿上它，便令山水含有清润的光辉。顿时惊起了谢康乐的诗兴：衣襟前仿佛林壑收敛暮色，袖子上仿佛云霞收尽晚间的雾气。【齐贤说：谢灵运诗有“山水含清晖”。《晋书》说，谢灵运的祖父是谢玄，父亲是谢焕；灵运承袭康乐公爵位。《题石壁精舍诗》有“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群仙长声赞叹，都惊异于这件衣物；千山万岭相互环绕，郁郁苍苍。仙人骑着白鹿飘然前行，手持紫芝遮面，笑着任衣袖飘拂。司马相如的鹔鹴裘也不足相比，王恭的鹤氅又怎能相提并论？瑶台的雪花有数千片，一片片被春风吹落，散发着香气。我要带着这件衣裘凌驾苍穹，向上朝见三十六位玉皇；向下俯视，连夫子也无法企及。抬头遥望，思念故人，徒然痛断肝肠。【齐贤说：周义真进入龙矫山，看见羡门子骑白鹿而行。《抱朴子》说，红色灵芝像珊瑚，黄色灵芝像紫金，都明亮透彻如坚冰。《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初到成都时，曾把所穿鹔鹴裘拿到市上，向杨昌换酒。《晋书》说，王恭曾披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看见后说：“这真是神仙中人。”士赟说：三十六玉皇，是道家所谓三十六天的帝王。】临路歌 大鹏飞翔，振动八方；飞到半空却坠落，力量已经不够。残余的风势仍将激荡万世，扶桑树上挂着我的衣袖。后世之人得到这些遗迹，能够把它们传下去；仲尼已经去世，还有谁会为我流泪？【士赟说：这首诗是李白感叹自身遭际的话。】古意 你是女萝草，我是菟丝花。柔弱的枝条不能自行伸展，只能随着春风倾斜。百丈高的远松可以依托，彼此缠绵便成为一家。谁说夫妻相隔容易，各自都在青山的山崖上？女萝散发馨香，菟丝却令人断肠。枝枝相互纠结，叶叶最终随风飘扬。生下孩子却不知道根源，凭什么共同享有芬芳？巢中有成双的翡翠鸟，树上栖息着紫色鸳鸯。如果懂得这两种草的心意，即使海潮也可以测量。【齐贤说：陆机《诗疏》说，生在草上的叫菟丝，生在树上的叫松萝。松萝蔓延在松树上，枝上呈青色；菟丝缠绕草木，呈黄赤色，像黄金，与松萝不同。有人说菟丝没有根，不属于土地；其实菟丝下面有伏兔之根，没有这种根，菟丝便不能在地上生长，只是根不显露罢了。】山鹧鸪词 苦竹岭头，秋月辉映；苦竹南枝，鹧鸪飞翔。我嫁给了燕山来的胡人丈夫，他想衔着我，带我回到雁门。山鸡、锦鸡前来劝我：“南方的鸟常常受到北方鸟的欺凌。”紫塞的严霜像刀剑一样锋利，苍梧想要筑巢，却难以违背现实。我如今发誓至死也不能离开，只能哀鸣悲叫，泪水沾湿衣裳。【齐贤说：《岭表录异》说，鹧鸪胸前有白色圆斑，背上有紫红色羽毛，彼此对鸣。《交州异物志》说，这种鸟雌雄都叫鹧鸪，离开南方后，不思念北方。《徂蜀都赋注》说，山鸡雄鸟羽色斑斓，雌鸟羽色黑。《异苑》说，南方进献山鸡，山鸡对着镜石起舞不止。《禹贡》说“羽畎夏翟”，孔安国注说“翟”就是雉。士赟说：《尔雅》说山鸡又名锦鸡，羽色鲜明，五彩耀眼。】历阳壮士勤将军名思齐歌【并序】历阳壮士勤将军，神力相当于一百名壮士。武则天太后召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予游击将军，赐给锦袍、玉带，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后来授任横南将军，大臣们仰慕他的义气，结交十位朋友，其中以燕公张说、馆陶公郭元振为首。我赞叹他的壮举，于是作了这首诗。上古的历阳郡化为洪水，江山之间仍然郁积着龙虎般的气势；神秘的光彩积蓄、发泄了数千年，风云为何如此聚集，偏偏生出勤将军，使他的神力胜过百名壮士？【齐贤说：历阳是汉代九江郡的县，唐代属和州。那里有一位老妇人常行仁义，两个书生经过时对她说：“这个国家将要沉没成为湖泊。”老妇人看见东城门有血，便登山逃走，不要回头看。从此老妇人多次去察看城门，官吏问明缘由，便杀鸡取血涂在城门上。老妇人看到城门有血，就登山逃走。后来国家果然沉没成湖。】草书歌行

译少年僧人名叫怀素，草书天下称他为独一无二。墨池里仿佛飞出北溟的大鱼，笔锋几乎杀尽中山的兔子。八月九月天气转凉，嗜酒之徒和词客坐满高堂。麻纸、熟纸和白绢排列着好几箱，宣州石砚中墨色发亮。我的老师醉后倚着绳床，只怕一口气写尽数千张纸。疾风骤雨般令人惊惧，落花飞雪般漫无边际。他起身面向墙壁，笔不停下，一行字写得大如斗。恍惚间仿佛听到神鬼惊叫，时时只见龙蛇在纸上游走。左盘右曲，像惊电闪过；形状仿佛楚汉两军交战。湖南七郡有多少人家，家家屏风上都题满了他的书迹。王逸少、张伯英，古来不知有多少人徒然得名。张颠即使老死也不值得计算，我的老师在草书上的造诣不师法古人。古来万事最可贵的是天生才性，何必一定要学习公孙大娘的浑脱舞？【齐贤说：《九域志》载，会稽有王右军墨池。《庄子》说北溟有鱼，名叫鲲。晋代王羲之字逸少，写完三十七篇《黄庭经》后，空中有声音说：“你的书法感动了我，何况世人呢？我是天台丈人。”张芝字伯英，生性爱好书法，家中的衣帛都先写上字再拿去漂洗。《国史补》说，张旭得到书法笔法，曾传述：“起初我听说公主和挑夫争路而领悟笔法，后来见公孙氏舞剑器而领悟其神韵。”】张旭喝醉后总是挥笔写草书，大声呼喊，把头按进墨水里，天下人称他为张颠。酒醒后，他自己看那些字，认为神奇异常。又有传说说：张旭任常熟县尉时，上任十天，有位老人递状申诉后被判退去，没过几天又来了。张旭生气地说：“竟敢拿闲事屡次扰乱官府！”老人说：“我实在不是来申诉，只是看见您的笔迹奇妙，想把它当作箱笥中的珍宝。”长史觉得奇怪，便追问他的书法。原来老人父亲爱好书法，还有著述，长史取来观看，果然相信他是天下擅长书法的人。从此张旭完全领悟了笔法的奥妙。又有长沙僧人怀素喜爱草书，自称掌握了草书圣人的精髓；他把废笔堆积起来，埋在山下，称为笔冢。士赟说：这篇文章前代儒者认为不是李白所作，我认为《勤将军歌》也是如此。和卢侍御通塘曲 你夸赞通塘美好，认为通塘胜过耶溪。通塘在什么地方？远在寻阳以西。青萝柔长，拂过笼罩烟霭的树木；白鹇到处聚集在沙堤上。石门从中间断开，平湖由此显现；百丈高的金潭映照着云彩和太阳。哪里有沧浪水边垂钓的老翁？摇动船桨，唱着渔歌，乐趣各不相同。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识，在通塘四周出没。浦边清水映照着洁白的双足，另有吴地浣纱的女郎。走完绿色的潭水，潭水越转越幽深，仿佛是武陵桃花源中碧绿的春水。秦地人家的鸡犬藏在桃花之中，拿来和通塘相比，也会自觉羞惭。通塘美得让人舍不得告别，十次离开有九次迟迟徘徊。偶然遇到这样的佳境，心已经陶醉；忽然有一只鸟从天而降。月亮从青山升起，为远行的人送别；四周苦竹响起秋声。我高声吟诵《白雪》，仰望星河，两只脚下垂，扬起洁白的水波。想当年梁鸿、孟光在会稽，哪里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快乐的事情？【齐贤说：《九域志》说耶溪在越州。江州寻阳郡，《临海记》说白石山有金潭，金光灿烂。至于会稽县东六里有西施浣纱石。《后汉书》说，梁鸿是扶风人，同县孟氏有个女儿，肥胖、丑陋而且皮肤黑，择偶多年不嫁。梁鸿听说后聘娶她，婚后她梳椎髻、穿粗布衣，操持家务。梁鸿很高兴，说：“这才是真正的梁鸿妻子。”于是给她取字德耀。孟光曾作《五噫歌》。德耀和梁鸿一同到吴地，寄居在大家皋伯通的廊下。梁鸿替人舂米，每次回来，妻子都为他准备饭食，举案齐眉。皋伯通觉得奇异，便把他们安置在自己家中。】《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九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赠 赠孟浩然【襄阳】我敬爱孟夫子，风流才华天下闻名。年轻时便抛弃车马官帽，年老时仍卧在松云之间。常常对月饮酒而醉，沉迷花间而不侍奉君王。高山般的品德哪里能够仰望？只能在这里作揖，敬慕您的清雅芳香。【齐贤说：《唐书》记载，孟浩然是襄州人，隐居鹿门山四十年，后来才游历京师。张九龄、王维都很称道他。王维私下召他进入内署，不久玄宗来到，孟浩然藏在屋下。王维据实回答，玄宗说：“我听说过这个人，却还没有见过。”于是下诏让孟浩然出来，玄宗问他的诗，孟浩然拜谢后吟诵到“不才明主弃”。玄宗说：“你没有主动求见我，我从未抛弃你，如今为什么诬蔑我？”于是放他回去了。】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我成年之初还不懂世事，所结交的全是豪杰。击退秦国却不接受赏赐，攻打晋军也不把它当作功劳。【齐贤说：《汉书》记载，李广成年时便与匈奴作战。秦将白起击破赵国长平军，随后包围邯郸；魏国派辛垣衍进入邯郸，想尊奉秦国为帝。当时鲁仲连游说赵国，向辛垣衍说明尊秦为帝的危害，辛垣衍于是再也不敢提起此事。秦国听说后退兵五十里。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不接受。“击晋”指侯嬴把朱亥推荐给魏公子无忌，朱亥用铁椎击杀晋鄙，公子无忌假传命令夺取魏军，击退秦军，救援赵国。侯嬴后来自刎。又有门客劝说公子无忌不要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详见第三卷注。】小小的节操哪里值得称道？我退隐耕作在舂陵以东，回来时却没有产业，生活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有一天黑貂皮衣破旧了，百镒黄金也用尽了；徒然弹剑抒发激昂之气，出门只为前途困顿而悲伤。【齐贤说：舂陵在今天的道州。汉高祖不从事家庭生产。战国时苏秦游说秦国，十次上书都不被采纳，黑貂皮衣破旧，百斤黄金用尽，于是挑着行囊回去。《国语》注说，一镒为二十四两。《史记》记载，冯驩弹剑铗作歌。《晋书》说，阮籍常常任性独自驾车，不走固定道路，车走到尽头，便痛哭着返回。】我的兄长是青云之士，您的承诺和声望为诸公所知；所以我只陈说片言，片言贵在能够沟通真情。如果兄长的光辉不能接济我，我甘愿与秋草一同凋零。淮海对雪赠傅霭【一作《淮南对雪赠孟浩然》】北方的雪飘落在吴地天空，随风渡过大海；梅树仿佛开成阳春，江边沙滩映着浩荡月色。兴致从剡溪而起，思绪在梁园中萌发。把郢中高雅的歌寄给你，曲子唱完，心也断绝。【齐贤说：《世说》记载，晋代王徽之住在山阴，夜里初雪放晴，月色清明，四周一片皎洁，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王徽之便连夜乘小船去见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不进去，转身返回。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是乘兴而来，兴尽便回去，何必一定要见安道呢？”《雪赋》说：年岁将尽，天色已晚，寒风积聚，愁云繁多。梁王不高兴，游赏兔园。不久小雪飘落，密雪降下。梁王于是吟唱《卫风·北风》，咏诵《周雅·南山》，命司马大夫拿出简册，说：“请你发挥秘藏的才思，为我作赋。”又说：“您难道看见阶上的白雪了吗？难道它比阳春还鲜明耀眼吗？”宋玉回答楚王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唱的是《阳春》《白雪》，应和的人不过几位。”】赠徐安宜 在白田看见楚地老人歌唱吟咏，徐安宜治理地方，像织锦一样不择地点，真正施展才干正在此时。清风般的政令吹遍百里，仁惠的教化传到了京师。流民像云一样归来，郊外田地都有人耕种。河川的光色映净了麦田，阳光照亮了桑树的枝条。【齐贤说：《公羊传》说，“京”就是大，“师”就是众；天子的居所一定用广大、众多的词语来称说。浮人就是流民。】诉讼平息了，人们只是长声欢笑；宾客到来，有时会开怀大笑。青橙拂过门窗，白水流过园池。游子滞留在安邑，感念您的恩德，舍不得告辞。幸有您独自培植桃李，年岁将晚，我愿把深长的期望托付给您。【齐贤说：《汉书·地理志》说，安邑隶属河南郡。】赠任城卢主簿 海鸟知道天风将至，逃到鲁国东门；面对酒杯却不能饮酒，张开翅膀，想着凌空飞翔。钟鼓之声不能使它快乐，烟霜之中又有谁和它相同？它想飞回去，却又不忍离开，只能流泪向鸳鸿告别。【齐贤说：《鲁语》记载，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展禽说：“如今海上大概有灾害吧？广阔江海中的鸟兽，往往能预知灾害而躲避。”这一年海上果然多大风。《庄子》说：“过去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把它迎到宗庙设宴，奏《九韶》取乐，备办太牢供它食用。鸟却惊惧忧悲，不敢吃一块肉，也不敢喝一杯酒。”】早秋赠裴十七仲堪 远海吹动了风色，把忧愁吹落到天涯。南方星宿变化，大火星的热气尚余，红霞仍在；但美好光景不能挽回。六条龙驾着天车运行，楚国人因美玉而哭泣，鲁国老人因匏瓜不能食用而悲哀。功业仿佛梦境，我抚琴发出长长的叹息。【齐贤说：大火是心宿。卞和抱着玉璞在荆山哭泣。士赟说：南星就是角、亢、氐、房、心、尾六宿。《史律书》说：南方到亢宿，南方到房宿，南方到心宿，南方到尾宿。《晋天文志》说：从氐宿到尾宿属于大火。这是说夏天将尽而秋天到来。】裴先生确实英俊豪迈，卓然奋起，才华出众；遍游海岱一带，豪爽地结交鲁地的朱家。又带着两个年轻的妾，艳丽的容色惊动荷花；两人一同歌唱，歌声直入青云，只可惜白日已经西斜。【齐贤说：《禹贡》说海岱及淮水属于徐州。《汉书》说朱家是鲁人，鲁地都以儒学教化为风尚，但朱家以侠义闻名，所藏匿救活的豪杰有数百人，函谷关以东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与他结交的。士赟说：颜师古解释“屈起”为特然奋起。】深海中能出产宝贝，大泽里充满龙蛇。圣明的君主如果肯收纳我，通往云霄的道路并不遥远。若时运和命运不相助，我应当回去炼制丹砂。赠范金卿二首

译君子屈尊以青眼相看，却不知道我向东奔走，迷失在离散的道路上。没有过几个月，纺织娘已经在闺中鸣叫；桃李不会说话，攀折花朵的人自然会走成一条小路。可是我哪里能吐露芬芳的心意，愿与您承受恩惠、彼此亲善相携？【王赟说：“青盻”就是眼睛向下看，形容转动眼睛。】我有一块结绿美玉，长久藏在浑浊的水泥中，世人抛弃了它，竟把它和燕石同等看待。我想拭净它送给您，舒展眉头却找不到进身之路。像辽东白头的猪那样惭愧，又像楚人把山鸡冒充凤凰那样羞惭。【齐贤说：《战国策》记载，应侯对秦王说：“梁国有悬黎，宋国有结绿。”《阚子》说，宋国愚人从梧台旁得到燕石，把它藏起来当作珍宝。周国客人听说后要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礼服打开它，外面包着十层皮革，裹着十层布巾。客人见了低头掩口，大笑说：“这只不过是燕石，与瓦片砖块没有不同。”主人生气地说：“商人的言语，医生工匠的心思；越是藏得牢固，越要守护坚决。”士赟说：《汉书·司马迁传》有“于是想抬头伸眉，论列是非”。朱浮给彭宠的信说：过去辽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时头是白的，主人觉得奇异，想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群猪全是白色，惭愧地返回。尹文子说：楚国人手里拿着山鸡，欺骗路人说是凤凰。路人说：“我听说过凤凰，今天才见到，请让我用千金买下。”楚人不肯，路人说愿意加倍，楚人便把它卖给了他。正想把它献给楚王，过了一夜鸟却死了；他无暇惋惜所花的金钱，只恨不能把鸟献给楚王。楚王听说后为之感动，召见并厚赏了他，赏赐超过买鸟的钱十倍。】我白白献上微薄之物，心中却流泪；美玉啼哭，也只能自我冷落；只能留下舌头，向山中的妻子表明心意。其二 范县令不求声名，面对前廊弹琴歌唱。治理一方而默默使其自行教化，日渐觉得这里像水壶般清澄。百里之内鸡犬安静，千家万户传来织机声。流民很少流离失所，喜爱宾客的人家多有迎接。游子看见这美好的政绩，因而听到了赞颂之声。赠瑕丘王少府 您有明亮如鸾凤的姿态，飘逸如神仙的气质。梅福究竟因为什么，来做南昌尉？清风伴着琴声，寂寞之中以大道为尊贵。【齐贤说：唐代兖州鲁郡治所为瑕丘县。汉代梅福任南昌尉，后来弃官离去。元始年间，有一天他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后世至今都传说他成了仙人。】一见到您，便超过了我原先听闻的声名；您的操守高洁，难以和一般人相比。鲁邑的诉讼已经平息，我只能目送您如瀛洲的云彩般远去。我隐居在屠夫、渔父之间，而您应当能够辨别玉石。没有机会听到您的高论，只能在这里徒然仰慕您的清香。东鲁见狄博通 去年你离开我，去了什么地方？有人传说你游历江东。说你扬帆渡过沧海，后来回来，大概是因为没有长风相助。见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二首【吴中】潮水还会回到大海，流徙的人却来到了吴地。相逢时互相询问愁苦，眼泪流尽，仿佛只剩下日南的珍珠。【齐贤说：东阳属婺州，是吴地；日南郡盛产珍珠。】其二 听说金华渡，向东连接着五百处险滩，全然胜过若耶的美好。不要说这次出行艰难，猿猴的啼声在千条溪谷间汇合，五月的松风仍然寒冷。将来有一天我们携手同行，摇着小船驶入新安江。【齐贤说：若耶溪、新安江见前卷注。】赠丹阳横山周处士惟长 周先生隐居横山，开门便面对城角；连绵山峰映入门窗，胜景足以凌驾方壶仙山。有时屈尊写下《白纻词》，在丹阳湖放声歌唱；水色胜过大海，江川的光彩秀美，菰草蒲草相映成趣。正当得意的时候，心与天地同在。闲云任意舒卷，哪里还知道自身的有无？抱着石头却以献玉为耻，深泉中的珍珠也可笑。若能羽化成仙，我愿与你携手登上清都。【齐贤说：唐代《地理志》记载，宣州广德县有横山。列子说，渤海以东有五座仙山，第三座叫方壶。丹阳湖属当涂县。士赟说：《列子》记载，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善于培养自己的声名，全国人都服从他。他还没有成家时，范氏的上客出行，住在田父商丘开的家里，彼此谈论子华的名势，说他的力量能让活人死、死人活，使富人贫穷、穷人富足。商丘开先前困于饥寒，暗中听到这些话，便借粮食挑着担子到子华门下。子华的门徒都是世俗之人，见商丘开年老，便戏弄欺骗他，无所不用。他们指着河曲的一角说：“那里有宝珠，游水可以得到。”商丘开便下水游去，出来后果然得到一颗珠子，众人都很疑惑。不久范氏家中发生大火，子华说：“如果你能进入火中取出锦缎，就按取出的多少赏赐你。” 商丘开前往火中，毫无难色地进入，来回走动而尘埃不能侵身，身体也没有烧焦。范氏的门徒以为他有道术，便一同向他道歉。商丘开说：“我并没有道术，即使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先前你们两位客人住在我家时，我听到一句话，说范氏的势力很大；我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不远千里而来。来到这里后，发现你们这些人的话全都是真的，只怕自己的诚信不够、行动不够，不知身体凭借什么，也不知利害在哪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外物不能改变我，就是这样而已。如今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在欺骗我，回想起往日竟没有被火烧、水淹，顿时感到恐惧，心惊胆战。水火哪里还能再接近呢？”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遇到乞丐和马医，也不敢侮辱他们。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秋日坐在金张馆中，浓重的阴云使白昼也不曾放晴。空濛的烟气迷住雨色，萧瑟的秋意从视野中袭来。阴暗沉闷的苦楚催逼着深沉的忧恨。清秋时节拿什么来慰藉？只有斟满我的白酒。吟咏之中思念管仲、乐毅，可惜这样的人都已经化为灰烬。独自饮酒姑且自我勉励，谁又看重治理天下的才能？弹剑向公子道谢，没有鱼吃实在令人悲哀。【齐贤说：《易经》说，屯卦象征雷雨初生，君子应当筹划治理天下。《史记》说，冯驩听说孟尝君喜爱宾客，便穿着草鞋去见他，被安置在传舍十天。他问传舍长：“客人有什么要求？”传舍长回答：“冯先生很贫穷，但还有一把剑，弹着剑铗唱道：‘长剑啊，回去吧，饭里没有鱼。’”于是把他迁到幸舍，饭食中便有鱼了。】其二

译苦雨连绵，使人思念明亮的太阳；浮云怎么才能卷开？如果稷、契来调和天人，阴阳就不会如此骄横乖张。秋雨像倒翻的井水，昏暗的雾气横亘在绝高的山峰之间。想去的地方明明只有咫尺，却终于被山川阻隔。水流潺潺奔涌，听来只觉浩浩惊涛回旋；泥沙堵塞道路，连牛马都无法分辨。饥饿时只能像韩信那样吃漂母施舍的饭，闲来便编缀羽陵的书简。园户人家遇上秋季蔬菜，却连藜藿都不能满足眼睛。长脚蜘蛛结网，牵动幽深的思绪；蟋蟀声声，伤感于自身的微薄。厨房没有升起青烟，刀具和砧板上已经长满绿苔。【齐贤说：稷、契是舜的臣子；《尚书》说三公调和阴阳，这里是借以讥讽当时的执政者。汉书说韩信曾吃漂母的饭。蟏蛸是长脚的小蜘蛛，俗称喜子。蟋蟀，郭璞注说就是促织，也叫蜻蛚。士赟说：《唐书·五行志》记载，天宝年间雾气昏暗，十步之外看不见人，这叫昼昏。《诗经·东山》第二章说“蟏蛸在户”，小序说第二章写思念，所以说“结思幽”。《诗经·唐国风·蟋蟀》讽刺晋僖公生活俭约而不合礼制，因此作诗来闭藏忧思，希望他及时依礼自我娱乐。那里本是晋地却称为唐，是依据其风俗忧思深重、思虑长远，俭约而合礼，仍有尧帝遗风。】绿藓就是苔藓。】丢下筷子，解下鹔鹴裘，换酒来在北堂醉饮。丹徒的平民，慷慨之气不可估量。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黄金盘盛着一斛槟榔，献给我呢？功业成就后拂衣离去，在沧洲旁自在摇曳。【齐贤说：唐代润州属丹阳郡，治所在丹阳县。南朝宋刘穆之原居京口，皇帝西征刘毅，派诸葛长人留守府事，留下刘穆之辅佐。诸葛长人果然另有阴谋，刘穆之严加防备，并对亲近的人说：“贫贱时常常想富贵，富贵之后一定会踏入危机。如今想再做丹徒平民，也已经不可能了。”刘穆年轻时家贫，曾到妻兄家求食，每次吃完都要槟榔。江氏兄弟取笑他说：“槟榔能消食，你总是挨饿，为什么还常要它？”后来刘穆之做丹阳尹，便召来妻兄弟，让厨人用金盘盛一斛槟榔送给他们。】赠韦秘书子春二首 谷口的郑子真亲自耕种在山岩之间，高尚的名声震动京师，天下都在纷纷议论。这样的人最终也没有出仕，卧云而居，任意往来。如果没有拯救时代的心志，独善其身又有什么用呢？【齐贤说：杨雄说，谷口的郑子真在山岩下耕作，名声震动京师。】只有您这样的世家子弟，才能在清明盛世安闲休息；谈论天道，确实浩荡；讨论兵法，纵横纷繁。谢公没有白白出仕，他起身是为了天下苍生。秘书郎为何如此寂寂无闻？难道竟束缚了豪杰吗？姑且再回到碧山去，哪里能留恋金阙？旧日住宅本是樵夫、渔父出入之地，蓬蒿如今已经应该长满。回头望着女几峰，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云月？【齐贤说：《九域志》说，女几山在河南府福昌县；原宜阳县也有女几山。士赟说：《史记·荀卿传》说，邹衍的学说迂阔宏大而善于雄辩，所以齐人称赞说他“谈天”。】其二 徒然饱受风尘之苦，做了一个官便已经白了胡须；气概却与万里长风相合。你来琼都探访我，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和我摸着虱子谈论良策。留侯与绮里季，出仕或隐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最终都能安定社稷，功成之后便离开，到五湖隐居。【齐贤说：留侯、绮里季的事见第四卷。范蠡辅佐勾践灭掉吴国，后来到了五湖，辞别说：“我不再回到越国了。”于是装载轻便的货物和珠玉，带着私人部属，乘船漂游五湖。士赟说：《晋书》记载，王猛字景略，隐居华山，怀有辅佐天下的志向。桓温入关时，王猛穿着粗布衣前往拜见，谈论当世大事，边摸虱子边说话，旁若无人。】赠章侍御黄裳二首 太华山上生长着高大的松树，挺拔地凌越霜雪。上天赋予它百尺高的身躯，难道会被微小的风吹折吗？桃李炫耀着明媚的春色，路人边走边看，几乎迷失其中。春光一扫而尽，碧绿的叶子变成了黄泥。希望您学习长松，千万不要成为桃李；受到委屈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这样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君子。【齐贤说：华州的华山，名叫太华。】第二首。看见您骑着骢马离去，知道您要登太山的道路。这里果然会摧毁车轮，保全自身才是最珍贵的。我好比丰年美玉，却被弃置在秋天的田野草丛中。只愿勉力保持冰壶般的清白之心，不要因此叹息衰老。

译赠给薛校书。我有吴越的歌曲，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声调。姑苏台如今长满蔓草，麋鹿徒然发出悲鸣。我还没有夸耀观涛的才作，却白白郁结着钓取巨鳌的壮志。举手辞谢东海，白白地远行之后又归返故林。【士赟说：《吴越春秋》中伍子胥说：“我一定要看见越国攻破吴国，猪鹿游走于姑苏台，荆棘蔓延到宫阙之中。”】赠给何七判官昌浩。有时忽然感到惆怅，端坐一直到半夜；天刚亮便徒然长啸叹息，想着要解除天下的纷乱。心随长风远去，把万里云彩吹散。羞于像济南伏生那样，到了九十岁还诵习古文。【齐贤说：伏生是济南人，名胜，原为秦朝博士。汉文帝时寻找能够研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于是听说伏生能讲授，想召他来；当时伏生已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于是诏令太常掌故晁错前往受学。士赟说：《尚书序》说，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去了原来的经书，只能凭口传授，才有二十多篇；因为它是上古的书，所以称为《尚书》。后来鲁共王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来扩建住所，在墙壁中发现先人收藏的虞、夏、商、周古文典籍，于是用听伏生所传的《尚书》校考文义，把能够辨识的定为隶古文，又用竹简抄写下来。】不然，我就拂剑起身奔赴沙漠，建立奇功；若老死在田间小路之间，又凭什么传播清白的声誉？先生如今有管仲、乐毅的才略，英才冠绝三军；将来终究要和他们一同出仕或退隐，难道要成为长沮、桀溺那样的隐士吗？我读了诸葛武侯传，怀着赠诗给长安崔少府叔封兄弟的心意。汉朝的国运从前已经衰微，群雄正在相互争战；称霸天下的谋略各自都还没有建立，割据一方要凭借豪杰英才。赤伏符应运而起，衰败的时运中，卧龙得到了孔明。孔明当时在南阳，亲自在田间耕作；刘备与他如鱼得水，三顾相合，于是风云之势在四海间兴起。武侯建立了岷蜀，壮志是吞并咸阳。谁最先看出了他的才略？只有崔州平。【齐贤说：群雄指袁绍、吕布、袁术、曹操、公孙瓒等人。东汉光武帝时，有人从关中奉献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四方云集，龙在野外争斗。”四七之际，以火德为主。《蜀志》记徐庶见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一样的人物，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请您和他一起来。”徐庶说：“此人可以亲自去见，却不能屈尊招来；将军应当委屈车驾去拜访他。”刘备于是前往拜访诸葛亮，去了三次才见到他。本传说：“诸葛亮亲自在陇亩耕作，喜欢吟咏《梁父吟》。”又说：“刘备从此与诸葛亮感情日益亲密，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又说：“诸葛亮的志向是龙腾虎视，包举四海。”武侯出师到五丈原，屯田是长期驻军的基础，他的志向是吞并咸阳。】诸葛亮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谁赞同他，只有崔州平、徐元直同诸葛亮友善，认为确实如此。】我也只是草野间的人，却很有拯救世人的心愿；晚年途中遇到子玉，白发相对，共同经历衰荣。我把经世济民的志向寄托在心中，结交而成为兄弟。不要让管仲、鲍叔牙的友谊，千百年间只有他们二人独享知己之名。【士赟说：管仲、鲍叔牙的事见第三卷。】赠给郭将军。将军年少时从武威出发，入朝掌管银台，守卫紫微宫。天刚亮便拂剑上朝，傍晚垂鞭醉酒归来。爱子迎着风吹奏玉笛，美人对着月亮起舞，穿着罗衣。从前的雄豪经历仿佛梦中一般，如今相逢，姑且共同沉醉在春日的阳光里。【齐贤说：九域志称凉州为武威郡；唐代有银台门；辛氏《三秦记》说：未央宫又名紫微宫。】皇帝离开温泉宫后赠给杨山人。少年时落魄于楚汉之间，风尘萧瑟，面容多有愁苦。自己说有管仲、诸葛亮那样的才略，究竟有谁肯赏识？只能长声叹息，不要错误地行动，还是闭关藏身吧。【齐贤说：《史记》记郦食其家贫，落魄于楚汉之间，即今兴元以东、彭城以西一带。管葛指管仲和诸葛亮。阮逸说：闭关比喻藏身。】有一天君王垂意拂拭，一片赤诚剖心相献，胸中的郁结也得到昭雪。忽然蒙受如白日回转般的光明，直上青云，仿佛生出了羽翼。幸而陪随皇帝的鸾车出了鸿都门，身骑飞龙厩中的天马驹。王公大人珍惜我的容色，手持金璋、身佩紫绶，纷纷前来相趋。【齐贤说：《礼书》中荀卿说：车辇靠近马匹时，辇在车上，驾在马上。鸿都门是门名。唐朝宫禁中有飞龙厩。《西域传》说，大宛国峤山上有不可获得的名马，于是把五色母马放在山下，和它交配生下小马，称为天马子。】当时来结交的人多得纷纷扰扰，只有您与我一席话便意气相投。等我竭尽忠节报答圣明的君王，然后和您携手躺卧在白云之间。随从皇帝从温泉宫回来，遇见故人。【齐贤说：唐代记载，京兆府昭应县原名新丰，骊山下有宫殿。真观十八年设置，咸亨二年始名温泉宫，天宝元年又将温泉宫改名华清宫，以治阳井为宫地，环山排列宫室，筑罗城，设置百司及十宅。天宝七年撤销新丰，改称昭应。】汉帝从长杨苑夸耀羽猎归来，子云幸蒙侍从，献赋而增添光辉。皇帝大加激赏，挥动如摇天般的笔，承受恩宠，赐给御衣。等我遇见您向圣明的君主奏报，日后我们共同飞腾。【齐贤说：李白被任为宫廷供奉，明皇赐给他宫锦袍。前四句的事见第一卷注。】赠给裴小四。早晨见到裴叔则，光明朗润得像一座行走的玉山。黄河从天而降，奔流入东海；万里河流仿佛都写入胸怀之间。我身骑白鼋，却不敢渡河；黄金高过南山，只为买得您回顾一眼。徘徊于天地四方，却没有知己相识；飘荡如浮云，姑且向西而去。【齐贤说：晋代裴楷字叔则，风采仪容高远，当时人称他为玉人，又说见裴叔则就像靠近玉山，光彩照人。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在吐蕃境内，极西而且最高，流入中国时势如从天而降。《禹贡》说河水同流汇成逆河入海。《列女传》说楚成王夫人郑子瞀，楚王登台时她不回头看，楚王说：“回头看我，我给你千金。”她仍然行走而不回头。】赠给崔侍郎。

译黄河中两尺长的鲤鱼，本来住在孟津；撞不到龙门，不能化龙，只好回来和普通鱼为伴。【齐贤说：孟津是地名，在洛阳以北的道路上，自古今都把它当作渡口。《三秦记》说，龙门山在河东境内，大禹凿断山体，形成一座门，长一里多。黄河从中间流下，两岸不能通行车马。每年暮春，黑黄两色鲤鱼从海中及各条河流争相来到这里，跳上去的便化为龙。】士赟说：《尔雅》说，鳣、鲔产于巩穴，三月便向上游渡龙门，渡过的成为龙，否则撞额而返回。《魏土地记》说，梁山北面有龙门山，是大禹所凿，通向孟津河口，宽八十步，岩石间刻痕仍在，大禹遗留的功业尚存。】故人是东海来的客人，一见面便借您的吹嘘之力；如果有一天在风涛中相遇，还想凌越昆仑山。【士赟说：《山海经》说，昆仑墟在西北方，黄河从它的东北角流出。】述说恩德兼陈情意，献给哥舒大夫。国家孕育出这样的人才，森然的矛戟如同林立；拥抱灵台，胸中有浩荡深远的谋略，气势吞吐江海，纵横奔放的豪气驱使风雷。大丈夫立身处世能够如此，一声呼喊，三军都披靡退散。卫青不过徒然做了大将军，白起也真的成了一个莽夫。【齐贤说：《庄子》说：“不可纳入灵台。”郭象注说：“灵台就是心。”后汉铫期瞪目大呼，众人都披靡而退。士赟说：卫青是平阳人，因卫皇后亲属身份任大中大夫，后来攻打匈奴有功，拜为大将军。白起是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后来封为武安君；因攻赵不肯出兵，被赐剑自杀。】写《雪谗诗》赠给友人。唉，我沉溺迷乱、狂妄放纵已经很久了；到五十岁才知道错误。古人曾经通过立言来弥补过失，希望能够留下不朽之名；我包容荒疏，隐藏瑕疵，积蓄这些烦乱丑陋的事情，直到月亮出来才引来讥笑，给白发之年留下羞惭。【齐贤说：庄子说，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有六十次变化，未曾不是先认为某事正确，后来又屈服承认它错误；但不知道今天所谓正确的，是否正是五十九岁时的错误。】我的醒悟已经太迟，事情过去而岁月迁移；白璧有什么罪过，却屡遭青蝇靠近？众多轻微之物足以折断车轴，沉入黄泉；众多细毛聚集也能飞起骨头，凌驾青天。谗言如织，暗中织成贝锦；表面灿烂的东西，不过是泥沙尘埃聚集。珍珠美玉无人怜惜，巨大的火焰却能从细小的烟火燃起而烧灼山岳；苍茫的水波从微小的涓流开始荡漾。彼此交错扰乱四方国家，流播到八方天地。拾取尘土，捕捉蜂虫，竟怀疑圣人、猜忌贤者。可悲啊，可叹啊，有谁能察知我的贞正坚贞？【齐贤说：《诗经》说：“错杂斑斓，织成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张仪传》说：“羽毛积多能使舟沉，轻物积多能折断车轴，众口能熔化金属，诋毁积多能销蚀骨头。”丁鸿说：“冲坏山崖、破裂岩石的水，源头本来只是涓涓细流；遮蔽天日的大树，起初只是青葱小苗。”士赟说：孟康说，“埏”是大地八方的门户。】《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陈、蔡受困，弟子七天没有饭吃。子贡拿着货物偷偷冲破包围出去，到野外向人求粮，得到一石米。颜回、仲由在破屋下煮饭，尘土墨灰落进锅里，颜回把它取出来吃掉。子贡从井边看见，以为他偷吃，进来问孔子：“仁人廉士，到了穷困时会改变节操吗？”孔子说：“改变节操还可以称为仁人廉士吗？”子贡说：“像颜回这样的人，大概不会改变节操吧？”孔子说：“是的。”子贡把颜回吃饭的事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相信颜回仁德，已经很久了。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因此怀疑他，或许其中一定有缘故。你先不要说，我去问问他。”孔子召来颜回说：“从前我梦见先人，难道是先人启发保佑我吗？你煮好饭端来，我准备进食。”颜回回答说：“刚才有尘土黑灰落进饭中，放着不洁净，丢掉又可惜，所以我就把它吃了，不能用来祭祀。”孔子说：“是这样吗？那我也吃它。”颜回出去后，孔子回头对弟子们说：“我相信颜回，不只是因为今天这件事。”弟子们从此才真正信服他。《列女传》：尹吉甫的前妻生子伯奇，后妻生子伯封。伯奇侍奉继母十分孝顺，继母想让自己的儿子伯封成为太子，便对吉甫说：“伯奇调戏我的侍妾；如果不信，可以试着登台看看。”继母把蜂的毒刺拔掉，放进衣领里，让伯奇看见并把它杀死。吉甫便责备伯奇。使者看见伯奇袖中有死蜂，报告给吉甫；吉甫派人追赶伯奇时，他已经投河了。】那些人的狂妄，连喜鹊的强健有力也比不上；那个妇人的淫乱昏惑，连鹌鹑的相亲相爱也比不上。坦荡的君子却无人喜欢。花言巧语不断增加罪状，拔尽头发来计算罪过也还嫌不够；倾尽大海来流淌罪恶，罪恶也不会超过其多。人生实在艰难，偏偏遭遇这种罗织。不断诋毁足以销熔金石，沉重的忧愁化作歌声。上天还没有丧失文德，它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齐贤说：《诗经》说“巧言如簧”。范睢对须贾说：“你的罪过有多少？”须贾说：“拔下我的头发来接续计算我的罪过，也还不够。”孔子说：“上天没有丧失文德，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士赟说：《诗经》所谓“鹑之奔奔”，是讽刺卫宣姜；卫人认为宣姜还不如鹌鹑和喜鹊。】妲己灭亡了纣王，褒姒迷惑了周王，天道纲维因而荡覆，职由于此。汉高祖身边有吕氏，审食其又在旁边；秦始皇的母亲赵姬也淫乱荒唐。虹霓交错遮蔽了光明，终于掩盖太阳。即使拥有万乘之国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齐贤说：《外纪》说，纣王攻打有苏氏，有苏氏把妲己献给他；妲己受到宠爱，她的话纣王都听从。武王攻打纣王，杀死妲己。周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伯服；幽王想废掉申侯之女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申侯发怒，联合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却没有援兵到来，最终在骊山下被杀，褒姒被俘，周朝各县也被夺走。汉代吕后把陈平调任右丞相，让审食其任左丞相；审食其受太后宠幸。《史记·吕不韦传》说，秦王年少时，太后时时私下与吕不韦通奸；始皇帝渐渐长大，太后的淫乱仍不停止。】言辞已经说尽，心意迫切而道理正直；如果我有妄谈，上天就惩罚我。子野善于听声，离娄极其明察，神灵也不能逃脱声音，鬼魅也不能隐藏形迹。愿上天不要远弃我，希望能够昭示我的忠诚。【士赟说：子野是师旷的字，晋国太师。】赠给参寥子。

译白鹤飞向天空，替我向南荆寻访高士。五色云气出现在岘山，果然寻得了参寥子。【齐贤说：《列仙传》说，桓闿侍奉华阳陶先生十多年。一天，两个青童和一只白鹤从空中降下，陶先生到轩前迎接。青童说：“太上命令我们来寻找桓先生。”于是桓闿穿上天衣，驾着白鹤升天而去。九域志说，襄阳有荆山、岘山。】气宇轩昂而辞别故园，昂然进入您的门庭。天子分赐玉帛，百官接连前来交谈。【士赟说：南史中的高昂字敖曹，他的父亲因为他气宇昂藏、性情敖曹，所以用此为字。】笔墨时时挥洒，探究玄理而写出奇特的作品。著述议论，穷究天人之道；千百年后仍秘藏在麟阁。长揖而不接受官职，拂衣归返山林。我也离开金马门，和您一同攀援藤萝。相思之情在什么地方？就在青云尽头的桂树之上。【士赟说：按李白本传，李白恳求还山，皇帝赐金放还；这首诗必定作于此时。】赠给饶阳县张司户燧。【齐贤说：唐代深州为饶阳郡，郡治在饶阳县。】早晨饮用苍梧山的泉水，傍晚栖息在碧海的烟霞中。哪里知道鸾凤的心意，竟远远托身于梧桐树前。仰慕蔺相如，难道只是古人的事吗？追随嵇康，正是我们当年的志愿。惭愧面对黄石老人，又怎能知道子房的贤能呢？功业可叹地走向落日，容颜却被抛弃在流逝的河水中。一句话已经道尽心意，约定在三山挥鞭前往。蹉跎于人世之间，寂寥地处在壶中天地。独自看见万物的祖源，探究玄妙，穷尽造化的先机。什么时候才能和您携手，共同排除冥暗的障碍？【齐贤说：《后汉书·费长房传》说，汝南集市中有个老人卖药，悬着一只壶，集市结束后便跳入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三年〕 长房在楼上看见了他，于是前往拜了两拜，奉上酒和肉干；老人便和他一同进入壶中，只见里面有玉堂，庄严华丽。赠给清漳县明府的侄子聿。【齐贤说：唐代相州有临漳县，具州有漳南县。孔安国注说，漳水横向流入黄河；大概因为黄河水浑浊，而漳水清澈，所以称为清漳。】我李氏的万代枝叶遍布中原，天意开启了您如青云般的器度，日日为苍生忧虑。治理小县，暂且可以施展割鸡之术；但您的大才如同宰牛之刀，早晚必将得到施展。雷声震动四境，恩惠与清漳之水一同流淌。【齐贤说：《论语》记载，孔子在武城听到弦歌声，微笑着说：“治理武城这样的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地理志》说，清漳水出于上党大龟谷东北，向东至阳海、阜城流入黄河。阜城属冀州武邑县，县北三十里有衡漳石堤；衡水县引漳水向北流，穿过城池，注入护城河。士赟说：《史记·老子传》说，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聃。正义说，玄妙内篇传说李母怀胎八十一年，在李树下从左腋剖腹生下孩子；孩子一出生便指着李树，于是以李为姓。唐朝皇室以老子为祖，李白与李聿都是帝室后裔，所以借用李树的故事。“叶”指世代，“柯条”仍是枝分派别的意思。】弦歌吟咏唐尧，抛下簪缨而隐居；心地和平，获得天然的真性，风俗仍如太古时代。牛羊散布在田间小路，夜晚睡觉不用闩门。问这里为什么如此？因为贤人治理着我的土地。【齐贤说：冀州有尧坛、尧台。淮南子所说的“天”，是纯粹、朴素、质直、明白，没有杂糅的，这就是天真的本性。士赟说：弦歌吟咏唐尧，是指康衢童谣所说“养育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是依靠您的功德；百姓不自知不自觉，只顺从上帝的法则”，以及老人击壤所唱“太阳出来便劳作，太阳落下便休息；凿井饮水，耕田吃饭，帝王的力量与我有什么关系”的意思。簪组只是簪缨的代称；绶带中较小的叫冕缨。“脱落隐簪组”，是说隐身于簪缨之间，就像东方朔所说在朝廷中避世。《礼记·郊特牲》注说，唐虞以前称为太古。】全县都栽种桃李，树荫下也流溢着芳香；河堤环绕着绿水，桑树柘树背向青云。赵地女子不浓妆艳饰，白天提着竹笼成群结伴；缫丝声响起，织机相应，百里之内都能听见。【齐贤说：刘向《说苑》记载，赵简子对阳虎说：“栽桃李的人，夏天得到休息，秋天得到果实。”河堤指黄河堤岸，绿水指清漳水。】诉讼平息，鸟儿飞落台阶；我高卧着披阅道书。把蒲鞭挂在屋檐树枝上，用来表示羞耻，而不施行鞭打。琴声清越，月亮正照着门户；人声寂静，清风吹入室内。长啸而不发一言，陶然自得，具有上皇时代的遗风。【齐贤说：高子说，大禹治理天下时，朝廷之间甚至可以张网捕雀。后汉刘宽任南阳太守，属吏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表示羞辱而已；“扑抶”就是鞭打。】白玉壶中的冰水，清澈得可以见底，清光连毫发都能照见，洁白光明，映照众人的心情。赵北地区赞美您的美好政绩，燕南地区传播您的高名；过路的行人看到道路上的歌谣，于是也吟诵您的德声。【齐贤说：姚崇《冰壶赋》说：“冰壶，是清洁的极致。”君子面对它，不能忘记清白。北齐宋士良任清河太守，盗贼绝迹，郡中没有囚犯，公门空寂，再没有诉讼，人们称为神门。他任期届满离去时，老人丁金刚送他，哭着说：“老人九十岁，记得三十五位治理此地的长官；您不但政绩清明，而且清澈彻底……”】高子说，大禹治理天下时，朝廷之间可以张网捕雀；后汉刘宽任南阳太守，官吏和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表示羞辱罢了，并不真正鞭打。赠给临洛县令皓弟。【当时因被诉讼而停职。】陶县令离开彭泽，心中茫然，却保有太古般的本心。最大的声音自然形成曲调，只是弹奏没有弦的琴。垂钓之水并不遥远，您有连起巨鳌的志向，意义多么深远！最终希望到达龙伯国，和您相互招邀寻访。【齐贤说：九域志记载，治州有临治县。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说应当束带迎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人折腰。”于是解下官印离开县署，作《归去来辞》。陶潜不懂音乐，却收藏一张素琴，琴上没有徽和弦，每次抚弄它便和着节拍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情趣，何必劳烦弦上的声音。”老子说“大音希声”；《列子》说龙伯国有巨人，迈步还不满几步，却能到达五座仙山所在之处，一竿钓上六只巨鳌。】赠给郭季鹰。

译河东的郭有道，处世如浮云；他的盛大德行不以自我为中心，清明的光辉独自照耀。您以和鸡同食为耻，长久愿意与凤凰为群。一振翅便飞上九千仞高空，相约凌驾于紫色云气之上。【齐贤说：《汉书》记载，郭林宗被司徒黄琼、太常赵典举荐为有道，却都没有应召。有人问汝南范滂：“郭林宗是什么样的人？”范滂说：“隐居却不违背亲人，真实却不脱离世俗；天子不能使他称臣，诸侯不能和他交友。我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他死后，同道之人共同刻石立碑，蔡邕为他撰文。后来蔡邕对涿郡卢植说：“我写碑铭很多了，都有惭愧之处，只有郭有道的碑铭没有愧色。”《论语》说：“用不义手段取得富贵，对我如同浮云。”】邺中王大劝我到高鳯石门山幽居。【齐贤说：高鳯是南阳叶县人，后来在西唐山中教授学生；西唐山在唐州湖阳县西北。】我这一身终究无所托付，远远地像孤蓬一样漂泊远征。行走千里，失去了依靠，又要和落叶一同飘落在半途。偶然遇到良朋，问我将要往哪里去？我想献上救济时世的策略，可是这片心意有谁能看见？圣明的君王制定法令治理六合，海内海外都没有战争。壮士却伏处草野之间，深深忧虑，世事纷乱纵横。飘飘然不得意，昨天从南都城出发；紫燕在马厩上嘶鸣，青萍剑在匣中鸣响。把自身寄托给天下，长啸着寻找豪杰英才。以学习琅琊人诸葛亮、盘踞不出而亲自耕作为耻。富贵由我自己取得，建立功业要趁春日荣盛。我愿意握住您的手，您才会明白我的情怀。彼此相知，同为一体，哪里只是弟弟和哥哥？抱着孩子嬉戏于白云之间，琴歌发出清越的声音。临别时情意难以说尽，各自希望保全美好的名声。【士赟说：按这首诗，或许作于安禄山将要反叛的时候。当安禄山准备反叛时，朝廷上下都知道他的情状，只有明皇不以为然。李白也想进言却不敢说，姑且借诗抒发忧国之情。李白一生任侠，也有济世之志，从这首诗大致可以看出。】赠给华州王司士。淮水不断流淌，波涛高大盛烈；德行没有泯灭，便会产生英俊豪杰。我知道您早已具备进入朝廷辅政的才器，今天还要把宝刀赠给您。【齐贤说：王泯传说，王导最初渡淮时，让郭璞占卜，卦成后说：“吉利，没有不利；淮水断绝，王氏灭亡。”桓冲说：“谢安有辅佐朝廷的器量，却不熟悉将帅的谋略。”《晋中兴书》说，魏国徐州刺史吕防有一把佩刀，善于相刀的人说：“三公才可以佩用此刀。”吕防于是把刀赠给别驾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刀也可能成为祸害。您有公辅之才，所以把它相赠。”】赠给卢征君兄弟。【士赟说：按卢征君名鸿，字颢然，《唐书》有传，说他的祖先是范阳人，博学而善于书写籀文，隐居嵩山。玄宗开元初年，皇帝备礼征召，他两次都没有到。开元五年再次下诏征召，他到东都谒见，授谏议大夫，坚决辞谢。诏令准许他还山，赐给他宫中服饰和居处，并营建草堂。他死后，皇帝赐钱万贯。卢鸿所居室宇自号“宁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明主访求贤才，隐逸于云泉的人如今已经空缺。卢氏兄弟终究不肯起身出仕，万乘之主却推重他们的高风。喜悦地在河上相逢，常常共同享受壶中之趣。沧洲就是此地，观览造化，游历无穷。水位下降，海上清澈；从巨鳌背上可以看见方壶、蓬莱。和您一同玩赏倒景，携手凌越星辰彩虹。【齐贤说：壶中之事见《前列子》。十五只巨鳌以头驮着五座山，像山一样峙立不动。陵阳子明经说，倒景之气在离地四千里的地方，所有景物都倒映在下方。士赟说：《列仙传》中的河上公，不知道姓名。汉文帝时，他在河边结草为庵，常读《老子道德经》。文帝喜好老子之道，驾车前往拜访，河上公便把秦代抄本《老子道德经章句》两卷授给文帝。文帝拜受完毕，河上公便不知去向，当时人因而称他为河上公。如淳说：河上公在日月之上，反过来从下面照耀，所以景物倒映。】赠给新平少年。韩信在淮阴时，少年们曾欺凌他；他屈身忍辱，仿佛身体没有骨头，然而壮心有所凭借。一旦遇到龙颜天子，长啸发威，从此便兴起。千金报答漂母，千古以来共同赞叹称道。可是我究竟要做什么？寒苦之境接连不断。长风吹入短衣袖，两手冷得像抱着冰。老朋友不来体恤，新交又哪里会怜惜？我像栏中的老虎遭受摧残，像臂鞲上的鹰被羁绊。什么时候才能乘风驾云，在风云际会中施展自己所能搏击的本领？【齐贤说：韩信贫贱时的事见第三卷注。汉高祖有高鼻隆准、龙颜。说文说，鞲是臂衣；《汉书》说，鞲的形状像鞲，用来把双手束缚在一起，便于做事。】赠给崔侍郎。手持长剑，饮一杯酒，男儿的真心就在方寸之间。我因洛阳的剧孟而得到托身之处，与他畅谈胸中情怀。只仰望山岳的秀美，却不知道江海的深广。到了长安再次和您携手，相互回顾一眼，情谊重过千金。【齐贤说：剧孟的事见第三卷注。《列女传》说，楚成王登台，夫人郑子瞀不回头看，楚王说：“回头看我，我给你千金。”】您是轩辕的辅佐之臣，我有幸置身翰墨之林。高尚的风气摧折秀美的树木，徒然弹弓却使受惊的鸟儿落下。不取道回舟，兴致来了便命驾前往；寻求扶摇而上，应该还要借助外力。希望桃李成荫。笑着吐出张仪般的辩舌，却忧愁地作庄舄的故国之吟。谁怜惜明月之夜，我听着秋日砧声而肝肠寸断？【齐贤说：《史记·陈轸传》记载，陈轸来到秦国，秦惠王问：“您离开寡人到楚国，也会思念寡人吗？”陈轸回答：“大王听说过越人庄舄吗？”惠王说：“没有。”陈轸说：“越人庄舄在楚国任执珪，过了一段时间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是越国的卑微小人，如今在楚国任执珪，已经富贵了，他还思念越国吗？’侍臣回答说：‘凡人在患病时会思念故乡；他思念越国，便发出越声，不思念越国，便发出楚声。派人去听，仍然是越声。如今我虽被楚国放逐，难道能不发出秦声吗？’】疾笔赠给独孤驸马。都尉上朝见天子后跃马归来，香风吹拂行人，花朵纷纷飞舞。银鞍紫色马嚼闪耀着，映照云日；左顾右盼之间，光彩焕发。【齐贤说：汉代驸马都尉掌管驸马；《说文》说，“驸”有接近之意。】当时我在金门之内，以公车待诏，等待拜见天子；长揖行礼，蒙受君王以国士相待的恩宠，于是剖出壮心来报答知己。【士赟说：这是李白叙述自己的事情，见本传及诗序。】一别之后，蹉跎于朝廷和市井之间；通向青云的交情遥不可攀。如果公子您偶然重加回顾，我又何必像侯嬴那样长久守着夷门呢？【士赟说：魏公子无忌听说侯嬴贤能，前往迎接他。侯嬴推辞说：“我只是夷门守门的人。”】赠给嵩山焦炼师【附序】。

译嵩山有一位神异的人，名叫炼师，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妇人。又有人说她出生在齐、梁时期；按照她的年龄和容貌，应当已有五六十岁。她常用胎息之法，断绝谷食，居住在少室山庐中，行动如飞，转眼之间可以到达万里之外。世间有人传说她进入东海，登上蓬莱，最终没有人能够推测她去了哪里。我到少室山访求道术，登遍三十六峰，听闻她的风采，便寄托情意，挥笔从远方赠诗。太室、少室二山高凌青天，三花峰含着紫色烟霞；其中有来自蓬莱仙海的人，仿佛是麻姑仙女。道术存在于喧闹之中，却不沾染尘迹；高远的思绪已经绵延不绝。时常欣赏金鹅花蕊，多次诵读古老的苔痕篇章。任意在八极之间游息，长久周游九垓。放下瓢在颍水取水饮用，仙鹤飞舞到伊川而来。返回东山之上，独自拂拭秋霞；在藤萝间伴着月色入眠，让朝霞如明镜悬挂；松风在夜里鸣响，像琴弦奏出的声音。【齐贤说：登封县东南一百三十里有颍县镇，旧称颍阳县。鲍明远有《舞鹤赋》。伊阳县在西京南一百六十里，有伊关镇。传说许由隐居箕山，用手捧水饮用；有人送他一只瓢，他用来取水饮，饮完后挂在树上。】隐藏光辉，潜居嵩岳；炼养魂魄，栖息云帐。霓裳多么飘逸，凤凰箫声转向绵延悠远。【士赟说：《紫文灵书》所载修行二十四法中有控制七魄的法术。七魄会流落游走于污秽之中，有时与血食鬼魅往来，有时与死尸相连，有时宣扬人的罪过、希望人败亡，这些都是魂魄的疾病。其法是在晦日、朔日、弦日、望日以及庚申日，观想鼻端有白气逐渐增大，覆盖身体九重，又变成四灵之兽环绕全身；按法念咒，七魄便受到控制炼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王逸注《楚辞》说，“绵绵”有细微不绝的意思；又说“邈”是遥远。】愿意和西王母一同降临，向东方朔俯视；如果紫色仙书能够传授，我发誓铭刻在骨髓中，永远相互学习。【士赟说：《汉武内传》说，元封元年七月七日，武帝闲居，东方朔正在身边，忽然西王母来到，授给武帝琼笈紫书。】口头吟咏赠给征君卢鸿。【此时卢鸿正被征召。士赟说：见前面《赠卢征君》的题注。】陶县令辞去彭泽令，梁鸿进入会稽。我寻找高士传记，您与古代高士齐名。卧在云中，留在丹色山谷；天子的诏书用紫泥封缄。还不知道杨伯起何时早晚来到关西。【齐贤说：汉代诏书都用武都紫泥封缄。东汉杨震字伯起，是弘农华阴人，少年好学，向桓郁学习欧阳《尚书》，明晓经书，博览群籍，没有不穷究的。儒生们为他说：“关西孔子杨伯起。”他常客居湖县，不接受州郡的礼聘，多次征召而志向更加坚定。】上书给李邕。大鹏有一天乘着风一同升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即使风停下来落下，仍然能够把沧溟之水掀动。世人见我写出不同寻常的调子，听到我的豪言壮语都冷笑。孔夫子尚且说后生可畏，大丈夫不可以轻视年轻人。【齐贤说：孔子说“后生可畏”。士赟说：这篇似乎不是李白所作，如今编在卷末。】赠给张公洲革处士。列子居住在郑圃，不把自己同普通百姓区别开来。分革侯隐居在南浦，常常担心楚人听见他的踪迹。他抱着水瓮浇灌秋天的蔬菜，心神闲适，遨游于天云之间。常常和瓜田老人一起在汉水岸边耕种，有时登上张公洲。进入野兽群中而不使它们惊乱，郡中的井没有辘轳；门前断绝了刺绣的车马往来。他向二千石官长长揖，远远辞别百里之内的长官。这才是真正的隐士，是我们这些同道者所仰慕的清美德行。【齐贤说：张公洲在上元县。列子名御寇，住在郑圃四十年，没有人知道他。国君、卿大夫看待他仍和普通百姓一样。《别赋》有“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南浦是楚地。庄子记载，子贡经过淮阴，看见一个老人经营菜园，凿地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浇灌，费力很多而成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器械，用力很少而成效很多，一天可以浇灌一百畦，先生不想使用吗？”老人抬头看他，说：“那是什么？”子贡说：“砍木制成机械，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水流仿佛决堤涌出，名叫辘轳。”园丁生气变色而笑着说：“我听老师说，有机械的人必然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的人必然有机巧之心。机心存在胸中，纯朴的本性就不能完备；纯朴不能完备，精神便不能安定；精神不能安定，道就不会承载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我不是不知道羞耻，却故意不去做。机水器，俗名叫水车。又说：孔子逃到大泽中，进入野兽群而不使它们惊乱，进入鸟群也不使它们惊飞。《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赠。秋日在炼药院用镊子拔白发，赠给元六兄林宗。树叶凋落，才知道岁时已入秋；瓶中的水结冰，便知天气寒冷。桂树枝条一天天已经变绿，拂着积雪伸向云端。年少时承接光明美好的时光，振翅高飞，攀附鸿雁与鸾凤。三十年来意气相投，荣枯都共同欢喜。长声叹息，仰望青云；用镊子拔白发，坐着相互顾看。秋日的容颜映入清晨的镜子，壮年的头发凋落在高高的冠帽下。【齐贤说：李善说，“分”仍是志趣的意思。《南史》说，郁林王五岁时和高帝嬉戏，高帝命左右替他拔白发，问他：“我是谁？”他说：“太翁。”高帝笑道：“哪里有替别人做曾祖父还替他拔白发的呢？”】贫困时像鲍叔牙和管仲那样经商，饥饿时也能接受漂母的饭食。时运到来便可以极尽天人之才，道义存在，又何必空自吟叹？乐毅哪里是适合赵国，苏秦当初却游说韩国。进退伸缩本来在于我自己，何必白白遭受摧残？【士赟说：管仲和鲍叔牙曾共同经商并分配财物；漂母给韩信饭吃，这两件事详见第三卷注。】【齐贤说：乐毅统率赵、楚、魏、燕诸国军队攻打齐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攻服。恰逢燕昭王去世，其子即位为燕惠王。惠王在做太子时曾不喜欢乐毅，齐国田单听说后便施行反间，于是惠王派骑劫代替乐毅为将并召回乐毅。乐毅害怕被杀，向西投降赵国；赵国封他于观津，号为望诸君。】苏秦游说燕文侯，文侯资助他车马、金帛，让他前往赵国；苏秦游说赵肃侯，肃侯于是为他装饰车乘一百辆，黄金千镒，白璧一百双，锦绣千纯，用来约结诸侯。苏秦于是游说韩宣惠王说：“俗话说，宁可做鸡口，不要做牛后。如今面向西方拱手交臂，臣服侍奉秦国，这和做牛后有什么不同？”韩王攘起衣袖，瞪大眼睛，按着宝剑仰天长叹说：“寡人虽不贤，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我恭敬地奉守社稷，跟随……”

译写信抒发心情，赠给蔡舍人雄。我曾经羡慕谢太傅谢安携带歌妓登上东山，楚地的舞姿使人醉倒在碧云之间，吴地的歌声使清猿为之断肠。暂且因为苍生而起来谈笑，安定黎民。我也爱慕这个人，希望有朝一日凌霄飞腾。遭逢圣明的君主，怎敢不进献兴亡之言？白璧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让青蝇般的谗言造成冤屈？一旦离开京城，十年客居梁园。凶猛的犬在九重关门外狂吠，杀人的谗言使精气神魂受伤。皇天洗雪冤屈，白日驱散昏暗的阴霾。朝廷得到攀龙附凤的贤才，桃李般的人才遍布中原。我要倒尽海水寻找明月，凌越高山采摘香草。惭愧自己没有寸草般微小的功劳，白白辜负了皇上的雨露之恩。踪迹已经谢绝了云台阁，心却随着天马般的坐骑奔驰。先生有辅佐帝王的才略，如今又有谁来谈论您呢？高空的疾风振动六翮，不久就要想着腾飞。我纵使驾一叶舟游遍五湖，也任凭烟涛翻滚奔涌。梦中在严子陵垂钓的急流边，英风至今仍然存在。那位仰慕严子陵、希望像客星一样隐退的人，势单力薄，实在无力援助。相隔千里只能回头一次，相隔万里只能长歌一曲。黄鹤一去不再回来，面对清风又能把愁绪怎样？船浮在潇湘的月色中，山影倒映在洞庭的波涛里。投身汨罗水中，笑古人；面对濠水，领会自然的和谐。闲暇时就在田地里，搔着背放牧鸡鹅。分别之后若来访我，应当在武陵一带多停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 回忆襄阳旧游，赠给马少府巨 从前我做大堤的游子，曾登上山公楼。推开窗子，满眼都是青翠的山峰；拂拭明镜，映见沧江的流水。头戴高冠，腰佩雄剑，长揖拜见韩荆州。如今在这里与先生分别，今日重来，追思往日的游踪。您的容颜还未衰老，我的白发却先像秋草一样生出。壮志恐怕蹉跎，功名仿佛浮云。归乡的心结成遥远的梦，落日悬挂着春日般的愁绪。徒然思念羊叔子，只能在岘山山头为他掉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下雪时献给从兄虞城县令 昨夜在梁园里，弟弟受寒，兄长却不知道；在庭前看着如玉树般的白雪，因思念同气连枝的兄长而肝肠寸断。我寻访道术，在安陵遇到盖先生；他又为我制作了真正的符箓，临别时留下赠给我。清水中显出白石，仙人认得青童。安陵的盖先生，十岁就能与上天相通。悬河般的谈论和微妙的言辞，怎么能够穷尽？能使二千石官员抚背惊叹，神思聪敏，挥笔赠写新诗，声价之高压倒山东。直到今天，平原的宾客仍感动奋发，仰慕他的清风。您在北海学习道术，仙人传授您蕊珠宫的天书；丹田已经通达玉阙，白日里想着凌云升空。您替我草写真正的符箓，使天人都惭愧您的精妙工巧。七元星宫空明开阔，八角符文闪耀如星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后魏《道释志》记载：兴安二年丁巳，老君再次降临，赐给道士寇谦之符箓七十卷、真玉箓一卷。上元，是道家所说的北斗七元星君；豁落，是所谓的豁落斗。考察《灵书紫文》二十四篇，其中有神虎、金虎、消魔、豁落、流金等章。《三洞真经》说：真文是五方真气的精华凝结成的文字，八角垂下光芒，有时成为云篆的形状，有时成为奔走兽类的形状。三种灾害荡涤璇玑，蛟龙护翼着微小的身体。举手感谢天地，与虚无同其始终。黄金堆满高堂，也难以报答承受的恩德。向下看世上的士人，沉沦在北方罗酆山。昔日万乘之君的坟墓，如今只成了一座蓬草小丘。赠言的分量何等重大，实在重过华山、嵩山。玉京之下就是昆仑北面的罗酆山，是北帝和三十六洞天神仙所居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里、二千六百里〕 赠给崔郎中前往金陵 胡地的雁像楼船海鸟一样展翅翱翔，在素秋中鸣叫；惊风把它们从北方沙漠吹走，使它们飘荡着迷失在河洲之间。你有如飞蓬一样的人，离去追逐万里之游。登高远望浮云，依稀仿佛看见旧日的山丘。太阳从海边落下，流水向天边奔去。倚着孤剑长啸，视线穷尽远方，心中悠悠不尽。年末将至，归去吧；富贵哪里值得追求？仲尼七十岁时游说诸国，历尽聘问却没有被任用。鲁仲连逃避千金厚赏，官印冠带又哪里能够报答他？时运啊，如果不能通达，草木也就成了我的同伴。希望您与我携手，长久地走向南山深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赠给崔谘议 青绿色的骏马本是天马，向来不是伏在马槽旁的驽马。它向着清风长声嘶鸣，转眼间凌驾九州。怎么说它来自西北，却又奔向东南一隅？世道有反复变化，原先的前程难以预先谋划。希望您替它一挥长刷，它还可以驰骋在大道中央。赠给升州王使君忠臣

译这里是六代帝王建都的国度，是三吴秀美的城池；贤人应当承担重任，天子借重您的高名。大海一带安静，长江万里清澄。您应当像侯嬴一样救助赵国，不能肯弃置侯嬴那样的人。赠别从甥高五 鱼目即使高高放在太山上，也不如一块璵璠美玉。贤甥您正如明月，声名和身价震动天门。您能够成就我家的佳婿之望，才能不减于魏阳元。回头看我自己缺少谋略，功名又能在哪里存在？五木赌博盼望一掷定胜负，就像绳子系住穷困的猿猴。马槽中的骏马徒然闲置，厅堂上的醉人喧闹不已。黄金早已用尽，为的是报答老朋友的恩情。听说您要向陇西而行，使我的心神清静。愿与你一同飘摇远游，在雪天各自飞腾。江水有时曲折回旋，这份心意难以全部说出。贫寒之家羞于接待好客之人，言语笨拙，反觉辞句繁多。接连三朝都白白错过暮色，面对饭食反而惭愧冤屈。自己笑自己不是大丈夫，谋生之事常常困顿坎坷。积蓄了万古以来的愤懑，向谁才能得到排遣？天地不过是一片浮云，而此身只是微小如毫末。忽然看见没有边际的广大空间，太虚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去吧，去吧，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临到分岔路口，却又徒然忧愁。我们的肝胆不应像楚越那样彼此相隔，山河也仿佛可以成为共同的衾禂。云随龙、风随虎，将相终会相互追随，英明的君主终究会收用您。等到功成之后，您再来相访；到那时流水和桃花将一同流淌。赠给裴司马 翡翠和黄金缕线织绣而成的衣裳，若没有云间明月，谁能与它的光辉相比？容貌秀美到这个地步，反而多被众女子讥笑。君王的恩宠转移了，从前的宠爱已经失去；秋风吹来，归去吧。愁苦之中不敢窥视邻家，只能哭着登上流黄织机。天气寒冷，素手冰凉；长夜漫漫，烛火又微弱。十天还织不满一匹布，鬓发蓬乱如丝，但仍然是令人怜爱的美人。容貌华美在世间少有，面对您露出洁白的牙齿，请回头看看我，不要违弃我。叙说旧交，赠给江阳县令陆调 太伯把天下让给弟弟，仲雍扬名于波涛之间；他们的清风荡涤万古，声名与星辰一样高。开辟吴地，享有东海，陆氏世代都是英俊杰出的人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到了唐代，陆氏世代居住在姑苏。他们家门前有一块巨石，远祖陆绩任郁林太守期满后，因船轻不能渡海，便用石头压载，称为“郁林石”，世代守护着这处居所。您多能秉持古人的节操，像山岳耸立一样高居众人之上。年轻时风流倜傥，在京洛游赏嬉戏；腰间佩着延陵剑，身穿玉带明珠袍。我从前只是斗鸡的徒众，结交五陵豪杰；他们邀拦纠集，呵斥恐吓，使我备受煎熬。您一出面，万千人都纷纷退避，车马也为之辟易；您向清宪台告急，使我脱离北门的困厄。偶然做江阳县令，便铲除荆棘，栽培兰花，使美政兴起。城门何等肃穆，五月里却像秋霜一样清明严整。美鸟聚集在珍贵的树木上，杰出人才排列在华美的厅堂。时常从府中归来，丝竹管弦整齐成行。只是苦于相隔遥远的道路，没有机会共同举杯。江北荷花盛开，江南杨柳鲜绿；挂起船帆拾取海上明月，乘风顺流而下。多买新丰美酒，满载着剡溪的船。中途不遇别人，一直来到您的门前。放声大笑，一同痛饮，使平生年华得到欢乐。新丰醁的说明见前一卷。赠给从孙义兴县令铭

译天子思念贤能的县令，天家宗枝中得到英才。您明朗如清秋的月亮，独自出众，照耀吴台。落笔便生出锦绣文章，执刀治理便如风雷振动。虽然暂时像尺蠖一样屈居百里小县，却有如鹏鸟高飞，遥望三台。退堂用膳后没有其他事务，琴堂面向山峰敞开。绿水寂静而闲适，白云有时飘来。您可以像河阳令潘岳那样富有奇丽文采，也能像彭泽令陶潜那样纵情于名酒。我所遗憾的是不能亲眼看见，仰望昭回星辰一般的光辉，正是如此。罪大恶极的人全都恶贯满盈，疲惫的百姓散落在荒僻的草野；惊恐的河流中连一条活鱼也没有，全县很少留下老人。发誓洗雪会稽的耻辱，将要奔赴宛陵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亚相向来器重您，您用刀治理政务，正如庖丁游刃于桑林之舞；独坐时为激扬之志而感伤，精神融洽，便敞开胸襟。重新奏起歌乐，和谐的音乐使人心醉。铲除弊政，除掉害民的“马”；巢穴倾覆之后，鸟禽都有了归宿。百姓提着酒浆等候您来，聚集跳舞，仿佛歌唱吟咏。农人丢下蓑衣斗笠，养蚕女子也抛下缨簪。大家欢笑着相互拜贺，由此可知您施加的恩惠和爱护多么深厚。历任官职以来，我所听说并称道的贤能之人，以您最为突出。您的教化治理一方，使声名传播到三江之外。高尚的节操直贯云霄，通达事理，足以承担远大的事业。您能以文章改变风俗，又喜欢宾客，使车马华盖久留。将来有一天我来游访，便借此同游严光瀬。草创大还，赠给柳官迪 天地就是风箱和风橐，周而复始地运行着太易。造化合于元符，阴阳交媾而精魄升腾；自然而然形成奇妙的作用，谁能知道它的准确指向？它罗列贯穿四季之间，绵密细微，没有一丝缝隙。太阳和月亮交替出没，难道两种光辉只是各自独立的吗？姹女乘坐河车，黄金充当车辕和车轭。阴阳执掌枢纽，彼此管辖。摧折压伏，伤害羽翼；朱鸟张开火焰般的威势，白虎守护本宅。相互煎熬而成为苦老，消磨熔化凝聚的津液。仿佛明窗上的尘埃，最终同归于死灰般的寂静；捣炼熔冶进入赤色，周行十二律历，光明显赫，称为“大还”，与大道本来没有隔阂。《参同契》连土文说：岁月将要终尽，毁坏性命和阳寿，形体成为灰土；形状如明窗上的尘埃。捣炼熔合之地进入赤色之门，牢固封闭交会之处，务必使它完整坚实。下方张起炎火，昼夜不停，声势正盛；开始用文火使之可以修炼，最后用武火陈列火候。观察时要谨慎审察，调节寒温，周行十二节；每节结束都要重新亲自观察。气息将尽，生命将绝，形体死亡，颜色转变为紫色，显然炼成还丹；把丹粉取出，一丸刀圭最为神妙。又说：阴阳相互饮食、交感，道法自然而然。名是用来确定情状的，字是用来说明性质的。金与木归于本初，于是才可称为还丹。白日可以抚弄，清都就在咫尺。北酆山除去死者名籍，南斗把名字登记到生籍之上。

译难道我是什么人呢？不过身处方士一流，才智和术数确实纵横；面对世俗道路，只能轻率地抛掷此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斤、二人、九十年〕 我寻求成仙而抛弃世俗，您也明白减少世俗欲望、增加道德修养的道理。不要再向金阙游思，去做玉皇的宾客吧。乘着鸾车迅速追随风势，以电龙为坐骑而无需鞭子；一举飞上九天，与你携手同往所要去的地方。赠给崔司户文昆季 两颗明珠出自海底，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两轮明月格外明亮，余光照耀着旁人。英美的声名震动名都，极高的身价惊动特殊的邻国。难道只是因为箕山的旧缘，实在是因为彼此志趣相投。往昔我不善于自我推荐，肩挑簦笠向西进入秦地。攀附龙颜登上九天，惭愧地列在岁星之臣的行列。一个布衣侍立在丹墀，秘密而勤勉地起草诏书。才力微薄却承受厚重的恩惠，谗言和机巧却使白玉生出黑斑。一去已经十年，今日回来又过了十多天。清冷的霜气侵入清晨的鬓发，白露沾生在衣巾上。侧身看见绿水亭，开门后陈列着华美的坐席。您把千金散给义士，四座之中没有一个平庸的宾客。想要折取月中的桂树，特意把它当作寒冷之人的柴薪。路旁的人已经暗自发笑，通往天路又将凭借什么呢？如果您所施的恩德像山丘一样高，我这微贱的身体也必定报答您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丈〕 李斯来到秦国任相，还要逃到东门去追逐兔子。宋玉侍奉襄王，能够写成《高唐赋》。我常常听到《绿水曲》，忽然就在这里与你相逢。仿佛扫开尘埃使青天显现，豁然拨开云雾。葳蕤的紫鸾鸟，巢居在昆山的树上；惊风从西北吹来，把它吹落到南方大海。您早年就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特别受到皇帝的召见和顾念。白玉上落了青蝇，君臣之间忽然像陌路行人。人生感念情分和义气，珍贵的是想把赤诚之心呈现出来。什么时候才能扫清中原，与您相约开拓天下道路？戏赠郑溧阳县令 陶县令天天醉酒，不知道五柳树已经迎来春天。素琴本来没有琴弦，滤酒就用头上的葛巾。在北窗下享受清风，自称是义皇时代的人。什么时候我能到溧阳去，见一见这位平生亲近的人？赠给僧人崖公 从前在朗陵，向东学习禅法；把整个大地看空，明彻如镜，回旋于寄托着转轮的风中，攫取造化的力量，把它化为自己的神通。后来拜见太山君，亲眼看见太阳沉入云中；夜里躺卧在山中，山月拂过衣裳。逃离人群之后，有人传授我金仙之道，这是旷古以来从未听闻的道法。幽深的机理发出天光，独自明朗，摆脱尘垢的阴霾。像一叶无所系的空舟，观察造化，在江水分流的水滨遨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二人〕

译在江滨遇到志趣相同的人，道崖原来是僧中英杰。他讲说佛法，声势震动海岳；游历四方，教化公卿。手里执着玉麈尾，如同登上白楼亭；微妙的言辞流注百川，连续不绝，确实值得聆听。一阵风鼓动万物，万籁各自发声；开合八面窗牖，寄身于闪电雷霆之间。自称曾历游天台，攀援石壁，踏上翠屏山；战栗着走过石桥，恍惚间进入青冥。古往今来，归去时那绝美的景色，没有一处不曾经历。什么时候还能与你携手，乘着酒杯般的小舟驶向蓬莱瀛洲？游览溧阳北湖亭，遥望瓦屋山，因怀古而赠给同游者 清晨登上北湖亭，遥望瓦屋山。天空清朗，白露降下，这才觉察秋风已经回来。游子寄身于主人处，抬头观察主人的神情；目光送着飞鸿远去，显得遥远得无法攀援。长声叹息相互劝勉：为什么来到吴地关塞？听说有一位贞义女子，在溧水湾救济困穷。她清明的光辉至今还在眼前，仿佛白日披在面容上。高大的坟墓有五六座，高耸得像猛虎盘踞。遗迹埋藏在九泉之下，美好的名声震动千古。伍子胥过去曾乞讨食物，这位女子把一壶浆水倾给他。时运一开，长期积蓄的愤恨得以发泄；他进入楚国，用鞭子抽打楚平王。她的节操凛然充塞天地，听到她的名字就仿佛怀抱寒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女子说：“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岁还没有出嫁，饭食都难以得到。”子胥说：“夫人救济走投无路的人，饭少一点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女子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答应了他，打开食盒取出饭，又倒出一盎浆，长跪着递给他。子胥吃了两顿便停下。女子说：“您将要远行，为什么不吃饱了再走呢？”子胥吃完离去，又对女子说：“请把夫人的壶浆遮盖起来，不要让它显露。”女子叹息说：“唉！我和母亲居住三十年，一直守持贞洁，不愿出嫁，如今怎么能馈赠饭食给男子，越过礼仪呢？我不能忍受这种事。您走吧。”子胥离去，回头看那女子，她已经自己投进濑水了。唉！这真是守持贞明、坚守操守的丈夫女子啊！所谓‘猛虎盘踞’，是说坟墓形状像伏虎，就像所谓马鬣封一样。子胥攻破楚国进入秦地，因为没有见到昭王，便挖开楚平王的坟墓，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左脚踩住腹部，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斥责说：‘是谁让你用谗谀的嘴杀害我的父兄？难道不冤吗？’子胥等人攻破楚国回来，经过溧阳濑水，便长叹说：‘我曾在这里挨饿，向一位女子乞食；女子供养了我，随后投水而死。’ 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妇人哭着走来。有人问她：‘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老妇人说：‘我有一个女儿，守居三十年没有出嫁。往年她在这里击打丝绵，遇到一个穷困途中的君子，便给他饭吃；又害怕事情泄露，自己投进濑水。如今听说伍君来到这里，却不能得到他的报偿，自己悲伤地白白死去，所以哭泣。’人们说：‘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不知道她的家，已经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了。’老妇人于是取出金子回家。壮士有时走不了十步，前面却是九座太行山，形容所做的事不能如意。愿与您拂衣离去，万里之外一同翱翔。醉后赠给从甥高镇 在马上相逢，只能举马鞭作揖；在客居中相见，更在客居中相互怜惜。想邀请您击筑悲歌、饮酒作乐，恰好却穷得倾尽家产也没有酒钱。江东的风光不会特意等待人，白白摧残落花，独自经历春天。黄金随手花尽，只求一时快意；昨日已经破产，今朝更加贫穷。大丈夫为什么空自长啸傲然？不如烧掉头上的头巾。您身为进士却不得入仕，我却被秋霜般的白发催生在旅途的鬓边。时世清明，却不如英豪之人；三尺高的孩童都看重廉颇、蔺相如。匣中的盘剑，装饰着鲨鱼皮，闲挂在腰间还没有用它。姑且拿它换酒，与你一同醉倒；醉后回去，寄宿在吴国刺客专诸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赠给秋浦县柳少府 秋浦从前萧条冷落，官府庭院中人和小吏都很少；因为您栽种桃李，这个地方忽然芳香繁盛。挥笔时仰望白云，打开帘子正对青翠的山色。有时引来山中明月，放开酒量，畅饮在清辉之中。而我喜爱先生，久久停留，不忍离去。赠给崔秋浦三首 我喜爱崔秋浦，恍然有陶县令的风度。门前种着五株杨柳，一起长在两株梧桐之上。山鸟飞下来，在听事堂上鸣叫；屋檐上的花落入酒中。思念您而不忍离去，惆怅的心意无穷无尽。第二首

译崔令学陶令，北窗常常白天睡觉；抱着琴，时时对月弹奏；只凭兴致任意而为，不受拘束；见到客人只是倾壶饮酒；做官不爱钱。【士赟说：这三联都见本卷前面的诗注。】东皋的春事已经开始，种下黍子便早早回到田里。【士赟说：唐书所载，文中子王通的弟弟王绩，字无功，绛州人，性情简朴放达，不喜欢拜揖。隋大业年间以孝悌廉让科中举，授秘书省正字；不乐意留在朝廷，请求出任六合县丞。因为嗜酒而不能任事，于是返回乡里。王绩有几个奴婢，春秋两季种黍酿酒，饲养野鸭和大雁，栽种药草，常游北山，自号东皋先生。】其三。河阳有潘岳那样使桃李成林的县令，秋浦有像美玉一样的人。地方因为有名贤而变得美好，清风随着仁惠的教化而如春天般温暖。水流从天河般的高处落下，山峰逼近，仿佛新画成的屏风。想来你会念及我这个金门的客人，正像贾谊投身湘水而凭吊楚臣屈原。【齐贤说：晋书载，潘岳任河阳县令，种植桃李，人们称河阳一县皆是花。所谓水从天汉落，是指九华山的瀑布。太白曾待诏金銮，所以说金门客。贾谊渡过湘水作赋，凭吊屈原。士赟说：所谓地方因名贤而美好，兴意在上面两句，是说秋浦得到崔令便美好，就像河阳得到潘岳而成为名胜，也像晋书所称皋长岩为许度岩一类。师古说：天汉就是银河。】远望九华山赠给青阳韦仲堪。从前我在九江之上，远远望见九华山的峰峦；天河仿佛挂着碧绿的水流，九座秀峰如九朵芙蓉般挺立而出。我想挥笔一写，谁能与我同行？您是这里的东道主，正可在此处伴着云松隐居。《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一。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赠。《赠王判官》。当时我正要回到庐山屏风叠隐居。从前我们在黄鹤楼分别，蹉跎度过淮海的秋天；我们都像飘零的落叶，各自随着洞庭湖水漂散。到了中年彼此不能相见，我困顿失意地游历吴越。如今我在哪里思念你？只在天台山青萝映照的月色下。会稽的风月美好，我却绕着剡溪回转。云山从海上升起，人物仿佛从镜中出现。我一度渡过浙江北上，十年间醉卧楚台。荆门使屈原、宋玉相形失色，梁苑使邹阳、枚乘也为之倾倒。可悲可笑，我竟夸诞如此，知音如今又在哪里呢？【齐贤说：黄鹤楼在鄂州；《禹贡》说淮海属扬州，两浙都是吴越之地。】大盗割据鸿沟一带，像风扫秋叶般席卷而来。我不是能够匡济时世的人，姑且隐居在屏风叠。半夜仰望天中，思念你，想见到你。明早我便拂衣而去，永远同海鸥为伴。【齐贤说：大盗指安禄山、安庆绪；屏风叠在庐山。】在水军宴席上赠给幕府中诸位侍御史【永王军中】。月亮仿佛化作五条白龙，翻飞直上九重天；胡人的尘沙惊动北海，闪电般扫过洛阳一带。敌箭如雨，宫阙和皇帝的车驾都被迫迁徙。【齐贤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甲子，安禄山率十五万人从范阳反叛；十二月丁酉攻陷洛阳；十五载六月己亥攻陷京师，玄宗前往蜀地。】英王接受宗庙的谋略，手执大斧，清扫南方边境；云旗卷过海面，金甲雪亮，防守罗江；烟尘聚散之间牵动百万人，军队的张弛全在一位贤王。霜台降临众多贤才，水乡奉行军旗；身穿绣服开宴交谈，天子借给楼船。仿佛登上黄金台，远远拜见紫霞仙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里、四十年〕 我蜷身住在编蓬小屋下，默默等待时机已有四十年，哪里知道一个草野之人腰下竟有龙泉剑？只要浮云般的局势出现一个决断的机会，我就发誓要清平幽燕。愿同在座诸公静心谈论《金匮》中的篇章，齐心承戴朝廷恩德，不惜捐弃微薄的身躯，只求旄头星消灭，功成之后追随鲁仲连。【齐贤说：英王指永王李璘，事情始

译末见本卷《永王东巡歌》。钺是大斧。云旗、金甲都是永王建立旌节之意。郑玄说：张弛是用弓弩来比喻人的进退。】龙泉，是剑名，楚王所铸。《赠武十七谔》【并序】。我的门人武谔，是深明大义的人。他质朴沉毅而勇悍，仰慕要离的风范，暗中在江河海滨垂钓，不屑于周旋世俗事务。听说中原发生战乱，便从西边来探访我。我心爱的儿子伯禽在鲁地，我答应他冒着胡兵的危险把伯禽送来。酒意正浓、感情激动时，我提笔写下这首诗赠给他。你的马像一匹白练，明日将经过吴门；你正是要离那样的侠客，从西方来报答恩义。你笑着打开燕国匕首的剑匣，拂拭宝剑，最终却一言不发。狄人的军队在清洛附近喧嚣，天津桥已成为边塞城垣。我的爱子被隔在东鲁，我只能空自悲伤，如断肠的猿猴。林回能够舍弃白璧，我却相隔千里不能与儿子一同奔逃。请你替我把他送来，带着轻便行装渡过淮水上游。只要精诚合乎天道，即使远行的魂魄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感到惭愧。【齐贤说：要离的事见前卷。太白有儿子伯禽，于贞元八年去世。《搜神后记》载：临川东兴有人进山得到一只猿子，带回家后，猿母随后来到他家。此人把猿子捆在庭院树上，猿母拍打脸颊，向人哀求；此人终于杀死猿子。猿母悲鸣，自投而死。此人剖开它的腹部查看，肠子都已断裂。士赟说：太白诗意是说，战乱之时不能同伯禽一起逃走，而让他独自留在东鲁，如今托付武谔将他送来；“轻赍涉淮”是托付之辞。虽不能保证一定到达，也算尽了父子之情。万一不幸，死后的魂魄若有所知，也可以无愧。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赠闾丘宿松》。阮籍做太守时，骑驴来到东平；剖竹发布政令，十天之间便使风俗清明。偶然来到这里，便拂衣而去，谁能测知主人的心意？【齐贤说：简文帝辅政时，阮籍常从容地说：“我平生曾游东平，喜爱那里的风土。”皇帝十分高兴，立即任命他为东平相。阮籍骑驴到郡，毁坏府舍，拆去外郭，使内外能够相望；法令清简，十天后便返回。皇帝任用他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先生治理宿松，浮云也知道这座古城；扫地之后万物茂盛，到了秋天百草又生长。飞鸟返回旧巢，被迁谪的人重新亲自耕作。【齐贤说：唐代宿松县隶属于舒州。】哪里会惭愧于宓子贱，成就并不比陶渊明逊色？我知道千年以后，反而会掩盖这两位贤人的声名。【齐贤说：《吕氏春秋》载，宓子贱治理单父，只弹琴而不下堂，便能治理好；今天单父县尚有琴台，就是宓子贱弹琴的地方。陶潜任彭泽令，今江州彭泽县就是那里。】《狱中上崔相涣》。【士赟说：“南丰先生的序文说：玄宗幸蜀，永王李璘的军队在丹阳战败，太白逃亡到宿松，因罪被拘系在寻阳狱中。宣使崔涣与御史中丞宋若思审讯治罪，认为罪情很轻，应当宽释。宋若思的军队开赴河南，于是释放李白，让他参与谋划军务。他上书肃宗，推荐李白的才干可以任用，但没有得到答复。”】胡人的战马渡过洛水，征战的战场上血流成河。千门紧闭，秋日的景象一片肃杀；万民处在朝不保夕的危难中。贤相调和国家元气，使天下重新安康。朝廷台庭有防卫，龙旗和列宿般的侍卫灿然成行。愿以羽翼辅佐三位圣君，使两位太阳般的君主重新发光。想来我这个被压在覆盆之下的人，正流着雪泪拜谢天子的光明。【齐贤说：三元圣指玄宗、肃宗、广平王，即代宗；两太阳指玄宗、肃宗。士赟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羽翼就是辅佐。《晋天文志》说，太阳是太阳之宗，象征人君。】中丞宋公率吴地兵三千开赴河南，军队驻扎在寻阳，把我从囚禁中释放出来，让我参与幕府谋划，因此作诗赠给他。

译您独自坐镇一方而使天下清平，奉命专征，从海隅出发；九江的水道都能渡过，三郡的老虎全都归还山林。【齐贤说：宋均升任九江太守时，郡中老虎常出来伤人，曾招募人设置陷阱。宋均说：“虎豹在山中，鼋鼍在水里，各有自己的归宿。如今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官吏残暴；劳民伤财地张网捕捉，不是优恤百姓的根本。应当务必斥退奸贪，思求进用忠良，可以把栏槛和陷阱全部撤去。”后来传说老虎相伴向东游走，渡过长江。孟尝升任合浦太守，那里不产粮食而海中出珍珠，与交趾接壤，过去常与交趾通商买粮。此前的太守多贪污污秽，贪求珍珠，珍珠逐渐迁到交趾境内，于是行旅不来，百姓没有资财。孟尝到任后革除旧弊，一年多后离任，珍珠又回来了。】军队的组练甲胄鲜明，秋浦的楼船驶入郢都；秋风高起，正开始选拔将领；月色满天，正要平定胡人。杀气横贯千里，军威震动九州。【齐贤说：《左传》杜预注：漆甲组成组，文袍是练袍。士赟说：《礼记·月令》载，孟秋之月，天子命令将帅，选士励兵，选拔俊杰，专门任用有功之人，以征讨不义。所谓月满欲平胡，是借秋令奋发之势；军队应时而动便能取胜，确有平定胡人的道理。】《礼记·月令》说，仲秋之月，杀伐之气逐渐旺盛；九区就是九服。白猿为自己的剑术感到惭愧，黄石公借给我兵符；戎虏将被剪除，鲸鲵立刻就可诛灭。只可惜我不是剧孟那样的豪侠，凭什么来辅佐这项宏图呢？【齐贤说：越国女子遇白猿而试剑术的故事，见前卷注。兵书中有《黄石公三略》，黄石公就是张良在下邳遇到的老人。崔豹《古今注》说，雌鲸叫鲵，雄鲸叫鲸。】《流夜郎赠辛判官》。从前我在长安，沉醉于花柳之间；和五侯七贵同席饮酒，酒意豪放，远远凌驾于豪杰之上。过去的风流气概，哪里肯落在别人后面？【齐贤说：长安是唐代京兆府的长安县。汉河平二年六月，成帝封几个舅父为侯：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七贵指吕氏、霍氏、上官氏、赵氏、丁氏、傅氏、王氏。】那时您正当盛年，我也还是少年；在章台纵马，手执金鞭。把文章献给麒麟殿，留连于玳瑁筵上的歌舞。曾以为能同您永远这样相处，哪里知道草木一动、风尘便骤然兴起？函谷关忽然惊见胡人的战马来到，秦宫中的桃李却迎着阳光盛开。我忧愁自己将被远远贬往夜郎，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金鸡传赦令而回来？【齐贤说：贞观十六年设置夜郎、丽皋、乐源三县，后来成为夜郎郡。士赟说：太白诗意是说同时代的友辈，如辛判官之流，因为战乱兴起而被破格任用；他们成为培育人才的桃李，而我独自遭到贬谪。“向明”是向阳花木的意思。金鸡发布赦令的故事见前注。】《赠刘都使》。东平的刘公干，在南国才华秀美、余芳流传；一鸣惊人便获得朱绂，五十岁时佩戴银章。【齐贤说：魏文帝《典论》载，东平刘桢字公干。汉代礼制中银印都用龟作印纽，印文称为章。】您身负清寒之志而掌管军幕，穿着锦衣使水乡增辉。铜官一带有几万人，争讼在玉堂中得到清理；说出的话贵重如珠玉，落笔能够回转风霜般的文势。可是我却辜负明主，含着悲哀被投到夜郎。【齐贤说：《唐志》载，宣州南陵县，武德四年隶属池州；池州撤销后，析置义安县，后来又撤销，以铜官为治所。《华阳国志》载，文翁任蜀郡太守，建造讲堂，修筑石室，又称玉堂。】我回到家中，酒债很多，门客灿然成行；高谈阔论坐满四席，一天能喝尽千杯。可是所求之事终究没有头绪，穿裘骑马的生活也将衰败隐藏。主人如果不肯顾念我，明早我就到沧浪水边垂钓。《赠常侍御》。谢安隐居东山时，无心救济天下；一旦出山，便能挽救汹涌的时局，功成之后又恢复潇洒。大贤之人有时出仕、有时退藏，末世之时轻视风雅。匡正复兴国家的重任将属于谁？您正是能够识得知音的人。【齐贤说：《论语》载蘧伯玉的话：国家有道便出仕，国家无道便把道义卷藏在怀中。《毛诗》说，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政教失常、国有异政、家有异俗时，变风变雅便产生了。士赟说：季叶就是末世。《魏志》所载诏书说，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正是急于求贤之时；如今天下难道没有尚未遇到知音的人吗？】听说武安君将领般的气势振作，能像长平之战那样扫平燕赵，洗清周秦的乱局，保全宗庙社稷。您入朝如果有所进言，请替我访求那位被贬到南方的贾谊。【齐贤说：《汉书》载，贾谊任博士时，天子曾商议让他担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等人都说他的坏话，天子不采纳群臣的建议，让他做长沙王太傅。“南迁贾”指当时被贬夜郎的太白自比贾谊。诗意是说，您若入朝进言，不妨提及我，也许能像贾生被宣室召回一样得到天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赠易秀才》。少年时便懂得佩长剑，刚投赠给人便又要分别；为什么不斩断犀角象牙？剑的精光已经不如往日了。【齐贤说：《广异记》载，近世有读书人耕地得到一把剑，有胡人来求购，便答应以百万钱购买。第二天胡人带钱来取剑，恰逢月夜，读书人与妻子拿剑一起观看，笑着说：“这东西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庭院中有捣帛石，他用剑一指，石头便从中断裂。到了天亮，胡人带钱来取剑，观看后嗤笑说：“剑光已经耗尽，不再买了。”再三追问，胡人说：“这是破山剑，只能使用一次。我本想带它去劈开宝山，如今光芒锋刃都已耗尽，恐怕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夫妻二人叹息悔恨，说明了此事。】蹉跎失意，是你自己珍惜时光，还是我因为谁而被放逐？大地遥远，虞翻老死于交州；秋意深重，宋玉满怀悲愁。你徒然摧折了芳桂的光彩，却没有屈服于古松般的操守。感念平生的情谊，辛苦写下这首歌辞寄给你。【齐贤说：吴人虞翻因罪被迁往交州。当时皇帝派周贺渡海到辽东，向公孙渊求马，虞翻想进谏却不敢，便写了一篇表文给刺史吕岱看，吕岱没有回复。后来周贺等人返回到成山，被魏将田豫袭击；皇帝听说后才想起虞翻的话，召他回来，但此时虞翻已经去世。宋玉《九辩》说：“悲哉秋之为气也。”】《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江夏，即岳阳】。

译天上有白玉京，十二座楼阁、五座城池；仙人抚摸我的头顶，为我结发，使我获得长生。我却错误地追逐人世间的欢乐，也颇为探究治乱兴亡的道理。九十六位圣明君主，都像浮云一样只留下空名；我把天地当作一场豪赌，始终不能忘记战争。试图学习霸王的谋略，希望取得轩冕的荣华；谁知时运和命数竟然大错，我只好弃置一切，向海上而行。【齐贤说：从秦始皇到唐玄宗，中国相承的君主共有九十六位。管子说，先王制作轩冕以区别贵贱。庄子说，古人所谓的贱士，并不是藏身不肯被见，也不是闭口不肯发言，也不是藏起才华不肯施展；这里说的是时运和命数大错。】学习剑术反倒自嘲，写文章最终又有什么成就？我的剑术不能敌万人，我的文章却窃取了四海的声名。【齐贤说：《史记》载，项籍少年时学习文字没有成功，便改学剑术又没有成功。项梁责备他说：“文字只够记姓名而已，剑术只能敌一人，不值得学；应当学习能敌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教项籍兵法。】那些儿戏般的事情不值得说，我在西京作了《五噫歌》；临将离去时，慷慨悲愤，泪水沾湿了帽带。【齐贤说：史载霸上、棘门的军队像儿戏；梁鸿经过京师，作《五噫歌》。】感叹您的卓异才华，品格高举，冠绝群英；您设宴并安排祖帐，为我远行征途聊作慰藉。鞍马如浮云般来往，送我到骠骑亭；歌钟声也无法尽表情意，直到白日落入昆明池。【齐贤说：骠骑亭为谢安所建；汉武帝想征讨昆明夷，于是开凿昆明池。】十月到了幽州，兵器如繁星罗列；君王放弃北海，任凭长鲸般的叛军席卷一切。它一呼一吸便能驱使百川，燕然山也仿佛可以被摧毁。我心里明知不应说这些，却又想栖身于蓬莱瀛洲。【齐贤说：唐代幽州为范阳郡；戈鋋就是矛盾。长鲸指安禄山。天宝年间，安禄山任平卢节度使兼柳城太守，后来又代替裴宽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兼领平卢军，又任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兼领三镇后更加骄纵奢侈，人人都知道他一定会反叛，而玄宗却不知道。太白当时只是想退隐东海以躲避祸乱，但志向仍不能自已。】我弯弓害怕天狼星，夹箭却不敢发射；我在黄金台上拭泪，呼天痛哭燕昭王。没有人重视骏马的遗骨，千里马绿耳只能徒然奔驰；即使乐毅再生，如今恐怕也会奔逃流亡。【齐贤说：《楚辞》有“挟长矢兮射天狼”；《图经》载，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在台上置千金以招延天下贤士。】失意困顿，不能施展志愿，我只好策马返回故乡；途中遇到您，听到您唱着歌。您庄严肃穆地坐在华堂之上，使方圆百里仿佛独有太古之风；又陶然自得，如同卧游于伏羲时代。您在昌乐馆举行宴乐，摆开筵席，陈列酒壶酒杯；贤豪之士相间而坐，美女面对烛火，整齐地排列成行。醉舞纷纷铺满华丽席面，清歌声环绕飞梁。【齐贤说：《博物志》载，韩娥到齐国卖唱，靠歌声换取食物；离去以后，余音在屋梁间环绕三日不绝。】欢乐还没有结束一天，任期已满，我便要回到咸阳。祖道上聚集万人，远远相望的供帐已经摆好。一别之后相隔千里，彼此的荣枯和遭遇已大不相同。【齐贤说：《防广传》载，公卿大夫、故交和同乡为人设祖道供帐，在东都城门之外。】炎凉世态几经变换，九州之内横遭溃乱；汉军的铠甲连接吴地的兵马，沙尘遮暗了云海；草木都摇动着杀气，星辰失去光彩；白骨堆成丘山，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士赟说：《晋书》载，八公山上的草木都被看成晋军。】幽深的关塞守护着帝王之都，国家命运悬在哥舒翰手中；三十万大军驻守关隘，却开门接纳凶恶的叛军；公卿大臣如同犬羊，直言忠臣被制成肉酱和腌菜。两位圣上出外巡游避难，两京终于变成丘墟。【齐贤说：安禄山派崔乾祐驻守陕州，窥伺京城。当时哥舒翰因病被废居家，玄宗召见他，任命为兵马副元帅，率兵八万，又合并高仙芝旧部，号称二十万大军驻扎潼关。安庆绪防守潼关，哥舒翰将其击退。有人报告崔乾祐在陕州兵力不足四千，玄宗派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兵收复陕、洛。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长于用兵，如今才开始叛乱，岂会没有防备，必定是假装兵弱诱我。杨国忠怀疑哥舒翰要谋害自己，便向玄宗进言，玄宗又催促进兵。哥舒翰抚胸痛哭，率军出关，在灵宝以西与崔乾祐相遇。东南面靠山，北面临河，道路狭窄绵延七十里，官军交战时，崔乾祐在险要处埋伏，借高处滚下木石，官军大败。崔乾祐进而攻克潼关，俘获哥舒翰向东押送。玄宗幸蜀到马嵬时，父老拦路请求留下太子，玄宗答应，太子于是返回朔方整顿军队。】皇帝的儿子获准专门出征，执掌旄节，控制强大的楚地；军队的节制虽不能与齐桓公、晋文公相比，军师之中却拥有人熊虎之勇。人心失去依归，叛贼的气势如风雨般腾涌；只有您固守房陵，忠诚节操万古无双。【齐贤说：皇帝之子指永王李璘。《荀子》说，桓公、文公的节制，不能与汤、武的仁义相比。《尚书》有“如虎如貔，如熊如罴”。】我卧在香炉峰顶，餐食霞光，漱饮美玉般的泉水；门外九江回旋，枕下仿佛连接五湖。半夜水军到来，寻阳遍布旌旗；虚有的名声反而误了我，被逼迫登上楼船。徒然赏赐我五百金，抛弃它们如同浮烟；我辞去官职也不接受赏赐，反而被贬往遥远的夜郎。【齐贤说：《庐山记》载，庐山东南有香炉山；《禹贡》说九江水势汇聚。】此处说的寻阳水军，就是永王的水军。周礼中，把羽毛析开叫作旌，把整幅帛制成的旗叫作旃。夜郎相隔万里，向西而行足以使人衰老。何时才能扫荡六合、使天下清平，却仍然成为背负霜露的草木。日月照耀并不偏私，我又凭什么向苍天申诉？贤明的太守被称为神明，以深厚的仁德体恤交往之道。【齐贤说：贤牧指江夏韦太守。】我曾有幸成为青云中的宾客，三次登上黄鹤楼；回想起来，真惭愧比不上祢处士，只能徒然面对鹦鹉洲。樊山的霸气已经消尽，天地间一片萧瑟的秋意。江水带着峨眉山的积雪，江流横贯三峡而下。万艘船从这里驶来，连绵的樯帆经过扬州。送出这万里远眺的目光，旷达的景象终于驱散了我的愁情。【齐贤说：刘表把祢衡送给江夏太守黄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喜欢祢衡接待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说：“今天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宾客的，希望先生为它作赋。”祢衡于是作《鹦鹉赋》，笔不停顿，因此鄂州有鹦鹉洲。樊山隶属岳州；峨眉县、三峡的事见前注。】纱窗仿佛倚着天敞开，水边树木的绿色像头发一样浓密。窥望太阳，害怕它沉入山中；催促饮酒，因为欣喜月亮升起。吴地女子和越地美女，姿态窈窕，以铅粉红妆相夸。叫她们上云梯，她们含笑从帘栊中走出。面对宾客略微垂手，罗衣随着春风起舞。【齐贤说：古乐府有《大垂手》《小垂手》曲。】

译题解说：《大垂手》《小垂手》都是说舞蹈时垂下双手。吴均《小垂手》曲说：“大舞出自西秦，踏着身影飞向阳春；暂且再作小垂手，宽大的衣袖拂过红尘。”宾客跪下请求休息，主人待客的情意却更加浓烈。读到您的《荆山作》，连江淹、鲍照也会为之动容。清水中生出的芙蓉，自然而然，没有雕琢修饰。【齐贤说：《荆山作》是韦太守的诗。鲍照说：“像初开的芙蓉，自然可爱。”士赟说：“江淹诗说，丹彩既然已经超过，不敢再去雕饰。”】高逸的兴致充满胸襟，无时无刻不在招邀寻访。朱门之中拥立虎士，排列的旌旗多么森严。开凿竹石，疏通水流，使水势涨起而清深。登上楼阁坐在水阁中，谈论吐纳多有英秀之声。一言片语贵如白璧，一个诺言轻于黄金。你说我没有辜负你，青鸟来询问我的赤诚之心。五彩祥云之间的喜鹊，飞鸣着从天上而来。传闻赦书已经到达，将要释放我从夜郎归来。暖气使寒冷的山谷发生变化，炎烟使死灰重新燃烧。您将登上中书省的凤池，却忽然弃置贾生般的才华。【齐贤说：《朝野佥载》记载：唐贞观末年，南康有个黎景逸，空青山旁常有鹊巢，他常拿食物喂养。后来邻近有人丢失布匹，诬陷景逸偷盗，把他关在南康狱中一个多月，正要审问。】那群喜鹊停在狱楼上朝着景逸，欢喜得像是在向他传达消息。当天传达赦令的官员审问它们为何而来，它们说是在路上遇见一个穿黑衣、着白衣襟的人，从他那里听说此事。三天后赦书果然到达，景逸回到山中，才知道那个穿黑衣白衣襟的人就是喜鹊。传说如此。桀王的狗尚且会向尧王狂吠，匈奴却嘲笑田千秋。半夜里我四五次叹息，常常为大国忧虑。旌旗夹在两山之间，黄河横贯中央。两山之间像被拦住的鸡群，军队不能前进；想饮马也只能空自徘徊。哪里能得到像后羿那样善射的人，一箭射落旄头星？【齐贤说：《邹阳传》说，桀王的狗可以被驱使去向尧王吠叫。汉代田千秋任高寝郎，太子被江充诬陷失败。过了很久，田千秋上书报告紧急情况，为太子申诉冤屈。皇帝大为醒悟，召见田千秋，任命他为大鸿胪。数月后，代替刘屈牦为丞相。后来汉使出使匈奴，单于问：“听说新任丞相，凭什么得到这个职位？”使者说：“因为上书谈论政事。”单于便说：“这样看来，汉朝设置丞相并不是任用贤才。”士赟说：两山指太华山和首阳山。】《江夏使君叔席上赠使郎中》。凤凰从丹禁宫中飞出，口中衔来紫泥封缄的诏书。过去我被放逐到三湘，今天终于从万死之中归来。仙郎与我久别，客舍中询问近况如何。干涸车辙中的鱼思念流水，漂浮的云朵失去了旧日居所。很惭愧华省中的贵人不因我是被逐之臣而疏远我。如今又像回到竹林之下，得以忝列芳宴的最初宾客。希望您能让我生出羽翼，一变而成为北溟中的大鱼。【齐贤说：故事说，石季龙设置戏马观，观上安放诏书，用五色纸写成，衔在木凤凰口中，辘轳转动，形状像飞翔。后汉制度中，天子有六玺，都用武都紫泥封缄，以青囊、白素包裹，两端没有缝隙。三湘的事见前注。《本传》载，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住在徂徕山，自号竹溪六逸。】《博晋郑太守自庐山千里相寻，入江夏北市门，见访却之，武陵立马赠别》。大梁的贵公子气势压倒苍梧；如果没有三千门客，谁会说信陵君曾救赵而使魏国复存？您的英名威势天下皆知，您能在邯郸屈尊礼贤访求朱亥，跟从毛公、薛公，经过夷门寻访隐士，又同侯生亲近；还邀请那位击鼓宰牛的袖槌人。若爱好士人却不能尽心，又怎么能够保全自身呢？【齐贤说：无忌救赵的事见前注。无忌留在赵国时，听说有个处士毛公藏身于赌徒中，薛公藏身于卖浆者家，于是徒步去跟从这两人交游。公子十年没有回国，秦国日夜出兵攻打魏国，魏王派使者请公子回去。毛公、薛公去见公子说：“公子之所以在赵国受到尊重、名声传遍诸侯，只是因为有魏国。如果秦国攻破大梁，铲平先王宗庙，公子将以什么面目立于天下？”话还没说完，公子便催促车驾返回魏国。魏王见到公子，君臣相对哭泣，并把上将军印授予公子。公子于是统率诸侯，诸侯听闻后各自派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在河外击破秦军，乘胜追击到函谷关，秦兵不敢出战。当时公子的威势震动天下。士赟说：所谓“爱好士人却不能尽心，怎么保全自身”，是说公子存赵救魏的功劳始终有赖侯生、毛公、薛公；他之所以能保全自身，正是尽心招纳贤士的效果。】这首诗大概是太白把公子无忌比作郑公寄予希望，又把自己比作侯生、毛公、薛公。感谢您看重承诺，愿意把意气遥相托付。五匹马进入市门，金鞍照亮城郭；您完全忘掉虎符竹节所代表的尊贵身份，暂且同我这个穿荷叶衣的隐士欢娱。【齐贤说：汉代礼制中，天子六匹马，诸侯五匹马。士赟说：荷衣是隐士的草衣，用来比喻郑公忘掉身份等级，能够以尊贵身份礼待卑贱者。】去吧，去桃花源，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您归来的车驾？相思没有尽头，朗江上的猿声使人肝肠寸断。【齐贤说：桃花源在朗州桃源县。】

译《江上赠窦长史》。汉朝曾寻求季布、鲁朱家，楚国却驱逐伍子胥，使他离开章华台，万里南迁到夜郎之国；三年之后归来，赶上了长风沙。听说您这位如青云般尊贵的公子，身披锦绣，在西江水上游乐；人们仿佛疑心您坐在天上的楼船中，水面清澈，霞光明亮，两岸如同重叠的绮罗。我们相约相期，情意为什么这样深厚？摇着船桨，唱着棹歌，在月光中寻访。您不同于拥有珠履三千门客的公子，我只是想谈交情，献上一片真心。《赠王汉阳》。天上降下白玉棺，王子乔告别邺县；一去还不到千年，今日又在汉阳相见。您仍然仿佛乘着飞鸟形的鞋，至今还保有仙人的面容；鬓发何等青黑，儿童般的容颜洁白如练。【齐贤说：《列仙传》载，王子乔是河东人，在显宗时任叶县令，每月初一常从县里到朝廷。皇帝奇怪他来得频繁却不见车马，便让太史暗中观察。太史说，他将到时总有两只野鸭从东南飞来。于是等野鸭飞近，张网捕捉，只得到两只鞋；一看，正是四年前赐给尚书属官的鞋子。后来有玉棺落在堂前，官吏推拉它始终不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只召我一人吗？”于是沐浴更衣，躺进棺中，棺盖随即自行合上；当夜葬在城东。那天晚上县中的牛都流汗喘息，而人们没有察觉。】我曾经使海水变得清浅，感叹海水已经三次化为桑田；果然应验了麻姑的话。时光快如闪电，和您痛饮几杯，正可以尽情欢宴。白云啊，来去自如；我又何必坐在这里彼此争论呢？【齐贤说：《神仙传》载，汉桓帝时王方平降临蔡经家，让人去通知麻姑。麻姑来到，是一位十七八岁的美丽女子，进来拜见王方平，王方平起身迎接。麻姑说：“自从上次接待以来，我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这次到蓬莱，海水又比过去浅了。”】所谓流电，是说日月运行迅速，像闪电穿过一样迅疾。《赠汉阳辅录事二首》。听说您已经罢官，料想我正抱着汉川水滨的忧思。请问您久已疏远冷落，和从前听讼理政时相比如何？天色清朗，江月洁白；内心安静，连海鸥也知道。您应当想到那个投沙而死的客人，徒然留下凭吊屈原的悲哀。【齐贤说：罢官就是解下官印。湄就是水边。投沙客指屈原。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渡湘水时作赋凭吊屈原。】其二。鹦鹉洲横在汉阳渡口一带，江水带着寒烟淹没了江边树木。我在南浦登楼，却看不见您；如今您既已罢官，究竟在什么地方？汉口有两条白色锦鳞般的鱼，传递书信，替我把尺素送给有情人。信中究竟写了多少字？不过只是从秋天到春天都无尽的相思罢了。【齐贤说：鹦鹉洲在汉阳渡上游；汉口在汉阳以东二里。】《江夏赠韦南陵冰》。胡人骄横，战马惊奔，沙尘四起；胡人的小儿在天津桥下饮水。您在张掖，靠近酒泉；我却逃窜到三巴，相隔九千里。【齐贤说：唐代甘州为张掖郡，肃州为酒泉郡。】天地重新焕然一新，法令也宽缓了；被迁往夜郎的客人仍带着霜寒。向西思念故人却不能相见，东风把我的梦吹到了长安。哪里料到我们会在这里忽然相遇，惊喜得仿佛坠入烟雾。玉箫金管喧闹地响满四席，我满怀苦心却无法申述长篇诗句。【齐贤说：故人就是韦南陵；安禄山曾从范阳进献数百支白玉箫和金管。】昨日您穿着绣衣，斟尽绿色酒樽；我有病如桃李失色，竟然无话可说。从前骑的是天子的大宛马，如今乘的是诸侯门前的劣马。幸亏遇到南平太守使我心胸豁然，又有先生持守清正的议论。仿佛山峦裂开、万里云彩散去，四面望见青天，终于解除了心中的烦闷。人虽烦闷，心也仍然烦闷；苦辛之情长期而深重。【齐贤说：汉代有绣衣御史；大宛国出产良马；南平指太守李之遥。】愁苦来到时，便饮下二千石酒；寒灰重新温暖，仿佛阳春降临。山简醉后还能骑马，真是别具风流的贤主人。【齐贤说：《开元遗事》载，宋璟爱护百姓、体恤万物，当时人都说他是“有脚的阳春”，意思是他所到之处如同阳春照耀万物。山简镇守襄阳时，儿童歌唱：“山公出往哪里？前往高阳池。日暮醉倒着车回来，酩酊得什么也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却把白接篱倒戴。”】头陀寺中云月环绕，僧人气息浓重；山水景色又何曾真正合乎人的心意？不如吹响胡笳、擂动战鼓，在江流上嬉游；叫来江南女子歌唱船歌。我姑且替你把黄鹤楼击碎，你也替我把鹦鹉洲倾倒。赤壁争雄的往事如梦一般，暂且应当用歌舞来宽解离愁。【齐贤说：头陀寺在鄂州，宋大明五年建成；“头陀”是天竺语，意为消除烦恼。赤壁矶与百人山相对，在今鄂州上游八十里。士赟说：周瑜、刘备在赤壁击败曹操，所以说争雄。】《赠卢司户》。秋色不分远近，出了门便都是寒山。远处的白云似乎认识我，在苍梧之间等待我。请问卢躭化鹤向西飞去，已经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回来？【齐贤说：邓德明《记》载，卢躭是广州人，在州中任治中，年轻时学习仙术，身体能够飞翔，每天傍晚凌空回家，天亮又返回州府。他曾参加元会，到天亮仍不能随从参加朝列，便化作白鹤飞到宫阁前盘旋欲降。威仪官用扫帚投掷，得到一只鞋。卢躭于是惊醒，回来站入朝列。】《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二首》。少年时不得志，落魄而没有安定的居所；愿意跟随任公子，想要钓取能吞下舟船的大鱼。平常总是饮酒追逐风光，豪壮的心志终于同功名渐渐疏远。兰花生在山谷底下无人锄理，云气飘在高山之上徒然舒卷。【齐贤说：任公子钓巨鱼的事见第一卷注。】汉家的天子驾着四匹马，派朱车在蜀道上迎接司马相如。【齐贤说：朱买臣被任命为会稽太守，长安马厩官吏乘四马车来迎接。张晏说：大夫乘坐官车，驾四匹马；如今州牧、刺史乘朱轮车。士赟说：《索隐》引《华阳国志》说，蜀地城北十里有升仙桥，送客观是相如初到长安时题柱之处，他写道：“不乘赤车驷马，就不过此桥下。”】九重天门拜谒圣人，龙颜一展，天下便如逢春天。朱红宫庭左右高呼万岁，拜贺明主把沉沦的人才收用起来。【士赟说：天门九重，每重都有虎豹守卫关钥。班固《西都赋》注说，彤是赤色，用彤漆装饰宫庭。】翰林中秉笔作文，得到皇帝英明的顾盼；麟阁高耸，哪里还有谁能看见？承受皇恩，初次进入银台门；撰写书籍，独自在金銮殿中。【齐贤说：唐代银台门与左右掖门、升龙门遥遥相对。士赟说：太白被召见于金銮殿以及供奉翰林的事，见本集序和前注。】龙钩雕镂的马镫、白玉制成的马鞍，象牙床榻、绮罗席褥、黄金盘子。

译当时那些笑我微贱的人，如今却来求见我，想同我结交欢好。【齐贤说：《战国策》载，孟尝君到楚国时，献上价值千金的象牙床。】一旦托病辞官，游历江海，从前相知的人还剩下几个？前门只作长揖，后门便紧紧关闭；今天结交，明天就改变态度。喜爱您的心如山岳般坚定不移，跟随您的云雾却迷失了方向。谢灵运梦见池塘里长出春草，写成登楼诗，使自己的声价大增。分别以后远远传来您创作的《临海》诗，可以看出您同羊璇、何长瑜共同唱和的才华。【齐贤说：谢灵运曾在永嘉西堂构思诗篇，整日不能完成，忽然梦见谢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极其工妙，常说这首诗得到神灵相助。谢灵运曾作《登临海峤》诗与从弟谢惠连唱和；“羊何共和”见相关唱和诗一首。沈约《宋书》说：谢灵运东归以后，同族弟谢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太山羊璿以文章相会，一同游览山林水泽，称为四友。】其二。东平和南平，古今都有阮步兵这样的人；我一向真心喜爱美酒，并非贪恋治理一城的官职。被贬为官，前往桃源，寻花时走过几处。秦地人如同旧日相识，出门笑着相迎。齐贤说：晋代阮籍曾任东平相，法令清简；东平即郓州。九域志说南平郡是渝州。阮籍听说步兵厨营的人善于酿酒，有三百斛酎酒，于是求任步兵校尉。太白自注说：南平当时因饮酒过度，被贬到武陵，作为专城之官居住在桃源县，属鼎州。秦人是避难而居于此地的人。赠给潘侍御，论及钱少阳。身穿绣衣、执掌法纪的御史何等昂藏？戴着铁冠、执白笔，仿佛横持秋霜。三军将领议论军政，多被接纳；台阶前虎贲勇士排列着干将宝剑。虽然没有二十五位老人，却有一位钱少阳老先生。眉毛如松间白雪，和四皓一样高洁；谈笑之间，便可以安定储君。您若能礼敬这位最卑下的士人，天下九州都会拭目仰望您的清明光辉。齐贤说：李伯阳任周代柱下史。《后汉书·舆服志》说，法冠又叫柱后，高五寸。后来演变为铁柱冠，执法者所戴，也有人称为獬豸冠。獬豸是神羊，能辨曲直。《魏辛毗传》说，魏国在大殿举行大会时，侍御史簪白笔，侧坐在阶旁。皇帝问这是什么官、主管什么，左右都答不上来。辛毗说，这是御史簪笔，用来奏报违法之事。干将是剑名。《说苑》说，介子推十五岁时便辅佐楚国，孔子听说后派人去看，见廊下有二十五位俊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孔子说，若合二十五人的智慧，便胜过商汤、周武王；合二十五人的力量，便超过彭祖，用来治理天下，大概祸患就能避免了吧？士赟说：虎贲是勇士的称号，意思是勇猛。赠给柳圆。秋天的园圃里满是竹实，凤凰来了，为什么还要忍受饥饿？却同月下的乌鹊一样，绕树三圈仍找不到安稳的枝头。齐贤说：郑玄《毛诗笺》说，凤凰的习性是不吃竹实以外的食物。先生您就是一株琼树，枝条倾斜下来拂动着凤凰的羽仪。我怀念您，眷恋您的光明德行；归去之后，每天都会相思。齐贤说：《离骚注》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凤凰，天生有一棵树，名叫琼枝，高二十仞，大三十围，以美玉琳琅为果实。张楫说：琼树生长在昆仑山西面的流沙水滨。流放夜郎走到半路，承蒙皇恩放还，又欣喜于收复失地的美事，写下这首抒怀诗给息秀才看。小孩子容易成为罗网中的猎物，白龙也会因化作鱼服而获罪；难道能怨天吗？只是因为愚昧而陷入罗网。鲸鲵尚未诛除，豺狼又屡屡翻覆。我悲哀地成为楚地的囚徒，什么时候才能到秦庭痛哭求援？齐贤说：鲸鲵是大鱼名，这里用来比喻不义之人。《左传》说，晋侯见到被囚的钟仪，释放了他，对范文子说：“楚囚是个君子。”楚昭王逃到随国时，申包胥到秦国求援，倚着庭院的墙哭泣，日夜哭声不断，秦军于是出兵。士赟说：黄口和白龙的故事见前文。遭逢两位圣明的君主，前后两次被迁逐；离开京国而忧愁地去夜郎，投身逃窜到荒僻山谷。齐贤说：两位明主是明皇、肃宗。天宝初年，明皇在金銮殿召见李白，让他待诏翰林；曾三次想任命李白为官，都被高力士阻挠，诏令他归山。到乾元元年，又因辅佐永王璘的事情流放夜郎，这就是两次迁逐。走到半路，大雪阻塞道路而设防；心胸顿时像鸟儿出笼一样开阔。远远欣喜于收复失地的美好局面，光武帝又怎能与之相比？天子巡行剑阁，储君守卫扶风；扬起衣袖正对北辰，敞开胸襟招揽群雄。胡兵从月窟而出，雷霆般攻破函关以东；左边扫荡、右边拂除，很快收复洛阳宫。皇帝回车进入咸京，席卷天下，四方道路贯通。齐贤说：唐乾元元年正月戊寅，上皇在宣政殿把传国宝符册授给皇帝。二月大赦，改换年号。四月甲寅，举行朝享太庙和南郊祭祀；乙卯日再次大赦。曾子固序说：乾元元年，李白流放夜郎，后来泛舟洞庭湖，驶上峡江，到达峡山，因遇赦而获释回还。起初上皇巡幸蜀地，到了马嵬，父老都拦在道路上请求留下。上皇命太子随后慰问父老，说：“至尊不肯留下，我们愿意率领弟子跟随殿下向东讨破叛贼。”上皇于是对将士说：“太子仁爱孝顺，可以奉守宗庙，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又对太子说：“努力吧，西北各部胡人一向深受我的礼遇，你一定能得到他们的效力。”上皇于是进入蜀地，太子从奉天向北到陈仓，杜鸿渐劝太子前往灵武。七月甲子，太子即位，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九月，朔方等军以及回纥、西域军队共十五万人从凤翔出发。怀仁可汗派他的儿子叶护率军出征。广平王与叶护相见，约为兄弟，叶护称广平王为兄。壬寅日到达长安城西，李嗣业任前军，郭子仪任中军，王思礼任后军。癸卯日，大军进入西京，在长安停留三日，然后引军向东。十月，广平王到达曲沃，叶护派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率军到南山搜寻伏兵，因而驻扎在岭北。郭子仪在新店与叛军相遇，叛军依山列阵；回纥军从南山袭击其后背，在黄尘中射出十多支箭。叛军惊慌回头说：“回纥到了！”

译叛军于是溃败，官军与回纥军夹击他们，叛军大败。庚申日，庆绪逃往河北。壬戌日，广平王进入东京。士赟说：“屯防的意思，就是《易经》注中所说的，事情开始于幽暗蒙昧，越是昏昧，越应当防备。大概李白遭受了暗昧不明的诽谤，如今得到昭雪释放，所以取这个意思来写。”叱咤之间开创帝王事业，亲手成就经天纬地的功业；大驾回到长安。两日之间忽然再次中兴，一朝把宝位让出，宝剑和玉玺传给后世无穷。齐贤说：《通鉴》记载，十二月丙午，上皇到达咸阳，皇帝准备法驾到望贤宫迎接。上皇在宫殿南楼上，脱下黄袍换上紫袍，见皇帝在楼下下马，快步上前拜舞。上皇下楼抚摸皇帝，哭泣不止；皇帝捧着上皇的脚，呜咽得不能自持。上皇索取黄袍亲自给皇帝穿上，皇帝伏地叩头坚决推辞。上皇说：“天意和人心都归向你，使我得以保养余年，这是你的孝心。”皇帝不得已接受。仪仗外的父老欢呼叩拜，皇帝命令打开仪仗，让一千多人进来谒见。上皇说：“我们今天能够亲自见到两位圣人，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丁未日，车驾出发，上皇上马后亲自握着缰绳走了几步，上皇制止了他。皇帝上马在前引路，不敢占据御道。上皇从开远门进入含元殿，抚慰百官；到长乐殿拜谢九庙，皇帝当天前往兴庆宫并居住在那里。皇帝上表请求退位回东宫，上皇不允许。乾元元年正月戊寅，上皇在宣政殿授予册命；这就是让位的始末。高祖斩蛇剑和传国玉玺，都是李斯所书，历代相传，把它们作为国家宝物。惭愧的是我没有丝毫力量，谁还会想到我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猎人所要捕取的是什么呢？我只愿像鸿雁一样高飞，仰望苍穹。放下宝剑去学习炼丹，面对丹炉有两个玉童相伴。寄语息夫子，晚年登临方壶、蓬莱仙山。士赟说：方蓬就是方壶、蓬莱。赠给张相镐二首【当时逃难，作于宿松山】神器难以被窃取，天狼星却窥伺着紫宸。六龙载着太阳迁行，四海都昏暗在胡尘之中。苍天降下您这位国家宰辅，君子正要经营天下。您淡泊自守，涵养浩然之气；忽然奋起，等待执掌天下的时机。秀美的骨格如山岳，英明的谋略合于鬼神。您辅佐汉高祖解鸿门之围，是降生于唐代的子房后身。您手执旄节和金钺，击鼓乘朱轮出征。齐贤说：《传灯录》记载，慧可大师将要受果报时，头痛如针刺，想要医治。空中有声音说，这是换骨，并非普通疼痛。于是看见他的头骨，像五座山峰秀然突起。《汉书》说，沛公入关，秦王子婴投降，沛公还军霸上。项羽到鸿门，想攻击沛公。项伯连夜驰见张良，想和他一起逃亡；张良于是请项伯去见沛公。沛公与项伯饮酒，为他祝寿并结为婚姻，让项伯替他说自己不敢背叛项羽。沛公便率一百多骑兵奔驰到鸿门拜见项羽，谢罪后得以脱身。张镐字从周，是博州人，喜好辅佐君王、称霸天下的大略。杨国忠执政时，想搜求天下贤士来抬高自己，听说张镐有才，便推荐他。张镐由布衣出仕，授左拾遗，历任侍御史。玄宗入蜀，张镐徒步跟随护驾。不久，朝廷派他到肃宗处议论政事，随即授为平章事。诏令他任河南节度使，统领淮南诸军事。皇帝回到京城后，封他为南阳郡公，让他率本军镇守汴州；这里是把张镐比作张子房的后身。虎将如雷霆般威猛，总领军队向东巡行。诸侯拜伏在马首之前，勇士骑着鲸鱼鳞甲般的战马。恩泽遍及鱼鸟，万物欣悦；政令一行，草木也像迎来春天。圣明的智慧不失时机，在良辰建立功业。丑陋的胡虏哪里值得记挂，完全可以把妇人的头巾送给他们，让他们倒过来防守。大海里的珍珠全都成为幕府中的珍宝。冯异献上赤伏符，邓禹很快前来会合。希望能如昆阳之战那样举兵，再次看见汉家礼仪焕然一新。齐贤说：《蜀志》记载，诸葛亮驻军五丈原，司马懿与他相持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便送给司马懿妇人的头巾。司马懿大怒，上表请求出战，魏国派辛毗持节制止他。冯异传记载，诸将劝光武帝即位，光武说，我昨夜梦见十条赤龙升天，醒来心中悸动。冯异拜贺说，这是天命从精神中显现；心中悸动，只是大王一向谨慎持重罢了。冯异于是献上尊号。过去我曾像管仲、鲍叔牙一样相交，中途却奔往吴地，被秦国阻隔。一生都想报答君主，希望百代之后仍能荣耀亲族。可是这件事终于没有成功，悲哀啊，实在难以再说。我卧病在宿松山，苍茫之间四面空寂。风云激发壮志，憔悴的处境使寻常人也惊异。听说您从天边而来，我顿时两眼睁大，精神更加振奋。周亚夫得到剧孟，便知道敌国不足为惧；如今却没有人来为我扪虱，也没有人像扪虱谈论桓公那样与我谈论悲辛。天地正发出叹息之气，我又何必推辞去鼓动青萍之剑？这些话倘若不合您的心意，我就回到汉江岸边终老。齐贤说：汉代吴楚叛乱时，条侯到了河南，得到剧孟，十分高兴，说吴楚发动大事却不求助剧孟，我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作为。第二首。我的本家是陇西人，祖先曾任汉代边将；功业足以覆盖天地，名声高入青云。苦战一生却始终没有封侯，年富力强时颇感惆怅。齐贤说：太白是兴圣皇帝的九世孙。隋末，他的先人因获罪迁徙到西域；神龙初年逃回，客居巴西，于是在那里安家，这才生下李白。李白长大后隐居岷山，州里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没有应召。苏颋任益州长史时，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此人天资英特，若稍加学习，可以比拟司马相如。但他喜好纵横之术，以击剑任侠为乐，轻视钱财而重视施舍；后来又客居任城，与孔巢父、薛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同住徂徕山，天天沉溺饮酒，号称竹溪六逸。天宝初年，他向南到会稽，与吴筠交好；吴筠被征召，因此李白也到了长安，去拜访贺知章。贺知章读到他的文章，感叹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啊！”便向玄宗进言，玄宗在金銮殿召见他，与他谈论当代政事；李白进献颂文一篇，玄宗赐他饮食，并亲手为他调羹，诏令供奉翰林。世代相传，崆峒山一带的勇气激荡着金风；您的英烈壮志遗留给后代，百代之后，神灵仍然尊王。齐贤说：《寰宇记》说，肃州过去是月支之地，汉武帝时属武威、酒泉郡；崆峒山在郡东。十五岁时便观览奇书，作赋可凌驾司马相如；龙颜给予特别宠幸，麟阁仿佛凭依着天上宫阙。晚年仕途本来还没有结束，却蹭蹬失意，遭到谗毁。齐贤说：太白《上裴长史书》说，十岁时便阅读诸子百家，轩辕以来的事迹大多有所闻。

译《与韩荆州书》说：“十五岁喜好剑术，遍游诸侯之间；三十岁写成文章，历来拜访公卿。”龙颜给予特别宠幸，是说玄宗召见他时亲手调羹，并下车步行迎接。麟阁凭依天居，是说他供奉翰林。蹭蹬失意、遭受谗毁，是说高力士挑拨，贵妃加以阻抑。想象晋朝末年，胡尘奔腾而起；士大夫和衣冠人物陷入刀锋箭镝之中，戎虏充满朝廷和市场。石勒窥伺中原，刘聪劫持天子。夜里抚剑长吟，英雄的心志每天驰骋千里；发誓要斩除鲸鲵，澄清洛阳的河水。愿六合都降下甘霖，万物不再凋零枯萎；我即使挥动一杯水，也不免自笑力量何其微小。依靠他人才能成事，实在可耻；我更希望亲自决定宏伟谋略。消灭胡虏而不谈功劳，飘然登上蓬莱仙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六月〕 壶中只留下安期生的木屐，留在沧海一隅。齐贤说：安期生留下木屐的故事，见前卷。听说谢杨儿吟诵《猛虎词》，因此写诗相赠。同州与秋浦相隔，我听见有人吟诵《猛虎词》。清晨前来询问，才知道是谢杨儿。夜宿清溪主人家。夜里来到清溪住宿，主人住在碧岩之中。屋檐和楹柱仿佛挂着星斗，枕席间响着风声。水中的月影落向西山，时时传来夜猿啾啾的叫声。齐贤说：《九域志》说，池州治所贵池县有清溪镇。系在寻阳写给崔相涣的三首诗。邯郸四十万人同日陷落，若能使长平之战重新出现转机，或许还希望有一人能够活下来。齐贤说：赵孝成王七年，秦军与赵军在长平相持。秦国使用反间计，赵王让赵括代替廉颇；秦国暗中派白起任上将军，射杀赵括。赵军四十万人投降，白起施行诈术，将他们全部活埋，只把年幼的二百四十人遣返回赵国。第二首。毛遂并没有掉进井里，曾参也不会杀人；虚假的话却误导公子，反复的传言竟使慈母丢下梭子逃走。两块白璧都像明月一样洁白，这才知道其中有一块是真玉。齐贤说：甘茂说，曾参住在费邑，鲁国有个与曾参同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人，她仍然织布，神色自若。不久又有人告诉她曾参杀人，她仍然织布，神色自若。又过了一会儿，第三个人告诉她曾参杀人，她便丢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走。士赟说：有个乡野之人叫毛遂，掉井而死。门客入内告诉平原君，平原君说：“唉，天要亡我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毛遂并不是平原君的门客。太白引用这件事，也是用来比拟自己遭受诬陷。第三首【这一首恐怕不是写给崔相的，也恐怕不是李白所作】。徒然传说有一片云雨，白白地化作阳台神女。即使在梦中跟随你而去，也不是襄王所倾心的那位绝代美人。齐贤说：《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的女儿瑶姬，未出嫁便去世，葬在巫山南面，称为巫山神女；至于楚襄王梦遇神女的故事，见第二卷。在巴陵赠给贾舍人。贾谊向西遥望，思念京城；被迁往湘浦南方，也不要悲怨叹息。圣明的君主恩德深厚，如汉文帝一样，怜惜您，不让您远到长沙。齐贤说：贾谊的事见前文。士赟说：以上八首恐怕不是李白所作，所以我放在卷末，用来区别，等待真正有眼力的人判断。《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二。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赠诗【二十五首】。赠别舍人弟弟台卿前往江南。离开京国漂泊远行，回到山中时秋夜的梦很长。梧桐叶落在金井旁，一片叶子飞到银床上。醒来后拿起明镜一照，鬓发已经萧瑟如霜。美好的谋略被丢在蔓草之间，古朴的容貌也变得如枯桑一般。想要说出心中的事情，当世人却怀疑它像夜明珠一样不可理解。于是借洞庭叶落，飘到潇湘来作比。齐贤说：《荆州记》说，益阳有数百口金井，古人传说金人用杖撞地，便会形成井。《晋乐志》说，后园凿井，银作井床，金瓶素练，用来汲取清凉之水。《淮南子》说，一片叶子落下，天下便知道秋天到来。您是善于经世济民的贤弟，即使被贬居，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潜藏的蛟龙隐在尺深的水中，著书立论谈论兴亡。若有机会遇到王子乔，他会口传长生不死之方。进入洞天便经过天地，登上仙境朝见玉皇。我将抚摸您的脊背，挥手之间与您一起翱翔。士赟说：王子乔和不死之方的故事见第二卷。醉后赠给王历阳【历阳是和州】。写秃了千支兔毫笔，诗稿重得要用两条牛腰来捆。笔势纵横一起，龙虎仿佛起舞；衣袖一拂，便凌驾云霄。两位胡姬共同歌唱，又演奏悠远清亮的曲调。举杯饮酒，迎着朔方飞来的白雪；我愿跟随您，绝不向您相让。齐贤说：王羲之《赞》说：“即使耗尽千支兔毫笔，也聚不成一根筋骨。” 赠给历阳褚司马。当时这位先生为幼童起舞，所以写下这首诗。愿北堂母亲长寿千万年，侍奉她也显得光彩辉煌。先和幼童一样跳舞，再穿上老莱子的彩衣。因为小儿哭闹，醉醺醺地倒在月下归去。人世间没有这样的欢乐，这种欢乐世上少有。齐贤说：《毛诗注》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种在北堂，用来忘却忧愁。《列士传》说，老莱子孝顺奉养双亲，穿五色彩衣，躺在地上装作小儿啼哭。对雪醉后赠给王历阳。身居高位不要触犯飞龙的逆鳞，有权势也不要去捋猛虎的胡须。请看昔日汝南市上，白头仙人隐居在玉壶之中。王子猷听见风吹窗竹，便邀人共同沉醉于杯中美酒。历阳与山阴当时有什么不同？白雪像飞花一样纷乱，迷乱人的眼睛。您家有酒，我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宾客众多，饮酒尽兴，便秉烛夜游。谢尚自然会跳鸲鹆舞，司马相如也不必脱下鹔鹴裘。清晨划船渡江而去，千里相思寄托在明月楼中。齐贤说：隐居玉壶的故事见前文。晋代王子猷曾寄居空宅，便命人种竹，说一天也不能没有它。士赟说：明月楼在江陵郡。赠给宣城宇文太守，并呈给崔侍御。品格洁白如白鹭，清新明净如清晨鸣叫的蝉；禀受的气质有自己的本性，不会被外物改变。饮箕山上的清水，食首阳山巅的白雪；回车避开朝歌，掩口离开盗泉。高峻如广成子，倜傥如鲁仲连；在卓绝的两位高士之外，丹心纯正，没有一点可指责之处。齐贤说：《尸子》说，孔子路过盗泉，口渴也不饮水，因为厌恶它的名称。邹阳说，某地的名称叫朝歌。过去曾攀附六龙飞升，如今却成了千锤百炼的铅。感念恩德，想要报答君主；投下玉佩，向北燕而去。弯弓，拉开绿色的弓弦，弓如满月也不怕弦紧；闲来骑骏马打猎，一箭射穿两只老虎。回旋如流光，转身便射落两只鸢鸟。胡虏为之三声叹息，也知道我通晓五种兵器。长矛铿锵，像冲破云层的将军，却反而遮蔽了我的光彩。常常遇到剽悍绝伦的勇士，他们总抢先一步，像祖逖先着鞭子。空自扶鞍显出老当益壮，壮志究竟向谁抒发？齐贤说：晋代刘琨说，常担心祖逖抢先我一步扬鞭。东汉马援披甲上马，扶着马鞍回望顾盼，以显示自己还可任用。光武帝笑说：“这位老人真精神矍铄啊！”蹉跎之后又回来，忧愁怨恨彼此煎熬。没有风，便难以破浪；失策于长江之畔。危苦之中痛惜年华衰颓，金色月波忽然已经圆了三次。时常游览敬亭山，闲听松风而眠；有时玩赏宛溪月色，任空船随着回旋水流漂荡。颜公的二十万钱，全都送给了酒家；兴致发作时便取来使用，姑且在醉中做个神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只静静谈论《秋水篇》。齐贤说：陶潜传记载，渊明在义熙末年被征召为著作佐郎，没有赴任。颜延之曾留下二万钱给陶潜，陶潜全都送到酒家，逐渐取来换酒喝。李白与贺知章、李适之、崔宗之等人号称酒中八仙，所以杜甫有《饮中八仙歌》。庄子有《秋水篇》。您从九卿之位来到这里，水乡正逢丰年；鱼盐充满市场，布帛多如云烟。您下马不摆官威，清澈如冰壶，映照着清川。白眉的城中老人，都称赞太守贤明。您时时安抚风俗，往往走到东田；几个骑竹马的孩子，在白鹿面前拜迎您。他们含笑问使君，天色已晚，是否可以回去了。于是您回到池边饮酒，低声吟弄清风之曲。齐贤说：郭汲巡行所部到西河，有数百儿童各骑竹马，在道路旁迎拜。曾有高标横在浮云之上，如今低头抚摸谢朓的肩膀。高楼从碧海般的天空中突起，古树上悬挂着青萝。光彩映照紫霞杯，昔日我曾有幸与您相传承。美好的谋略本可扫平沙漠，离别之梦却萦绕旌旗。富贵一天天离我远去，愿望渺茫，似乎没有缘分。想登龙门本有直路，却因倚玉之交而阻隔了芳筵。冒昧献上绕朝的策谋，希望能像郭泰与李膺同舟一样。怎么能说一水之浅，竟好像隔着九重天呢？齐贤说：谢朓字玄晖，据《文选》记载，他曾任宣城太守，所以宣城有谢朓楼；他游览东田等诗，都是在宣城所作。应劭说：“沙漠是匈奴南面的边界。” 《东汉书》说：“李膺凭借声名自视甚高，有人得到他的接待，便称为登龙门。”《魏志》说：“魏明帝让皇后的弟弟毛曾与夏侯玄同坐，当时人说这是蒹葭倚着玉树。”《左传》说：“士匄回国时，绕朝赠给他策。”《东汉书》说：“郭泰字林宗，从洛阳回去时，诸位儒生送到河边；林宗只和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望见他们，认为那是神仙。”崔先生多么傲岸不羁，纵情饮酒，又谈论玄理。身为名公子，英才却困顿坎坷。鸣凤寄托在高梧树上，凌风而飞多么翩翩。哪里知道那些仰慕群贤的宾客，能不能弹剑拂拭秋莲般的宝剑？齐贤说：崔先生就是崔侍御。《易经》说：“迍如邅如。”士赟说：纵酒就是放开情怀饮酒。赠给宣城赵太守悦。

译赵先生得到珍贵的符瑞，盛载着山河，功业可以流传三千年。堂上的宾客进进出出，声势如平原君门下。六国都传播清正之风，英名声势何等喧赫。齐贤说：《史记》记载，赵简子召集诸子告诉他们：“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诸子赶到常山寻找，却没有找到。毋恤回来，说已经得到宝符。简子让他说明，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地，代国可以夺取。”简子知道毋恤贤能，便立他为太子。简子死后，毋恤即位，就是赵襄子。赵襄子的姐姐是代王夫人，襄子向北登上夏屋山，请代王赴宴，暗中让厨人拿铜杵将其击杀，随后发兵平定代地。到了赵惠文王时，他的弟弟赵胜最贤能，喜爱宾客，门下有数千人。他辅佐惠文王和孝成王，被封在东武城，号平原君。六国就是齐、楚、燕、赵、韩、魏。您的大贤之才成就长远功业，虎符和竹节照耀南方藩镇。千丈松树错落高耸，虬龙般的根盘结在古土之中；枝下没有庸俗的杂草，所栽种的只有兰草和荪草。回想在南阳时，最初承蒙您以国士相待。您曾任柱下史，脱下绣衣归隐田园。往昔曾簪白笔，在幽都追逐游魂；手持斧钺统领三军，霜气清寒镇守北方天门。辗转治理两个县邑，像鹗鸟一样振翅再飞。焚香进入兰台，起草文书多有芳美言辞。您受到天子的特别顾视，便振翅高飞，凌驾鹓雏。赤县传扬雷霆般的声威，刚强不屈的气节传到至尊耳中。惊风摧折秀木，您的行迹虽屈，道义却更加敦厚。齐贤说：簪白笔的事情见前卷。暴胜之任直指使者时，穿绣衣、持斧钺，追捕盗贼，督察郡国。邹衍说，中国的县称为赤县，神州一词后来用来指京城附近的县。董宣任洛阳令时，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董宣呵斥其下车，将他杀死。公主向皇帝告状，皇帝召董宣令他向公主谢罪，董宣不肯；皇帝强令他叩头，董宣双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光武帝因此称他为强项令。您出任三郡牧守，所到之处猛兽都逃散。人们把您比作卫懿公的鹤，错误地请您登上懿公之轩。自笑如东郭先生穿着破鞋，又侧身惭愧不如狐白裘温暖。闲来吟咏，漫步竹石之间；精研义理，竟忘了早晚。憔悴成了丑陋之士，风云大事又哪里值得谈论？猕猴骑在土牛上，瘦弱的马夹在两辆车辕之间。愿借羲皇时代的日光，为我照亮覆盆之下的黑暗。大海若不振荡，鹏鲲又凭什么纵身高飞？所期待的是玄津中的白马，倜傥地借助它腾跃飞翔。齐贤说：猛兽就是老虎。宋均任九江太守时，老虎向东渡过长江。《左传》说，卫懿公喜爱鹤，有些鹤享有乘轩车的待遇。东郭先生长久等待诏书，在雪中行走，鞋子只有上面没有底，双脚全踩在地上，人们都嘲笑他。赠给堂弟宣州长史李昭。从淮南遥望江南，千里都是青碧山色。面对我这个行旅疲倦的人，山路走过一半，便有山峰落在青天之外。宗室英才辅佐雄郡，水陆交通彼此联络；长河豁然贯穿中流，千里屏障守护吴地。您的心胸也正是如此，能够包容接纳，无论大小。齐贤说：唐代淮南道，是古代扬州的地域。士赟说：《汉书》序赞说，河间王是汉室宗室中的英杰。挥笔便兴起风霜般的气势，推诚相待，结交仁爱之人。讼庭前种着桃李，宾馆中排列着轩盖。为什么苍梧的云忽然飘来，同我相隔？才华本将与圣明相遇，却偏偏不合；命运又和时势一同背离。独自立在山海之间，空自老于圣明时代。知音并不容易得到，抚剑更添感慨。应当共同约定九万里之期，中途不要先行退却。在五松山赠给南陵常赞府。作为草，就应当是兰；作为树，就应当是松。兰草幽静而有香气，香风传得很远；松树在严寒中也不改变容色。松与兰彼此依傍，萧艾杂草只能徒然茂盛。鸡与鸡并食，鸾与鸾同栖一枝。挑选珍珠而弃去沙砾，只让珍珠彼此相随。齐贤说：《水经》说，零陵郡都梁县西面的小山上有停水，其中全都生长兰草，绿叶紫茎。泽兰像薄荷，香气浓郁；荆湘岭南人家多种植它，与兰草大致相似。颜师古把兰解释为泽兰，并不正确。郭璞说，丰是容貌盛大。苍颉篇说，茸是草木茂盛的样子。远方来的客人投奔名贤，实在足以倾诉胸怀。如果您珍惜我的方寸之心，我还可以向谁倾倒？虞卿放弃赵国相位，便与魏齐一起逃往海上，五百人同日死去。田横当时若不好贤，哪里能流传千古名声？愿您成为与我同心的人，对我稍加留情。寂静啊又是寂静，出门后竟迷失了去向。长铗啊，回来吧；秋风中我这个归心的客子正在思归。齐贤说：《史记》记载范雎的事情见前卷。魏国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齐襄王听说范雎能言善辩，赏给他金钱。须贾恼怒，认为范雎把魏国的秘密告诉齐国，所以得到馈赠；回国后便告诉魏国宰相。范雎遭鞭打，肋骨和牙齿都被打断。他假装死去，被卷在席子里。饮酒的宾客醉后又往席子上撒尿，范雎才从席中逃出，改名张禄，跟随王稽进入秦国。他上书昭王，谈论太后和穰侯。昭王大为恐惧，严厉对待太后，驱逐穰侯，任命范雎为相。魏国派须贾出使秦国，范雎坐在堂下对须贾说：“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头送来，否则我将屠灭大梁。”魏齐害怕，逃到赵国，藏在平原君家中。昭王得知后，写信给平原君，表示愿意同他饮酒十日。平原君到了秦国，昭王便写信给赵王说：“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中，大王应派人迅速把他的头送来，否则我就攻打赵国。”赵王又不肯交出自己的弟弟。平原君家中形势危急，魏齐连夜逃出，见到赵相虞卿；虞卿便解下相印，与魏齐逃往大梁，后来又依靠信陵君逃到楚国。信陵君畏惧秦国，犹豫不决，魏齐愤怒之下自刎。赵王最终取下他的头交给秦国。虞卿困居大梁，志愿不能实现，于是著书，世上传称为《虞氏春秋》。汉高祖消灭项籍后，田横害怕，带领部下五百人入海，居住在海岛上。高祖赦免田横的罪并召见他，田横与两个门客乘驿车前往洛阳，途中自刎，并命令门客捧着他的头随使者进献。高祖为之流泪，任命两名门客为都尉。田横安葬后，两名门客在坟旁挖穴，也都自刎追随他。皇帝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者，听说其余五百人还在海中，便派使者召他们来；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也全都自杀。冯驩拜见孟尝君，孟尝君把他安置在传舍，他弹着宝剑唱道：“长剑啊，回来吧，饭食中没有鱼。”晋代张翰因为秋风吹起，便想起了归乡。我从梁园来到敬亭山，见到会公，谈论陵阳山水，还约定一同游览，因此写下这首诗赠给他。

译我随着秋风而来，只怕瑶草已经衰败；途中没有遇到多少名山，哪里能尽情玩赏云月？渡过长江仿佛还在昨日，黄叶已经向人纷纷飞来。敬亭山符合我一向的志趣，于是解开船桨，任清辉随水流动。齐贤说：《山海经》说，姑瑶山是天帝女儿死去的地方，名叫女尸，后来化为瑶草，花黄，果实像菟丝子，服食它的人会受到人喜爱。唐代地理志说，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冰雪覆盖的山谷明净秀美，陵峦环抱着江城。吴地与史氏人才灿烂，衣冠人物光耀京城。水乡多有英奇之士，却隐没光芒，卧在幽僻草野。会公真是有名的高僧，所在之处便成为珍宝。他开堂挥动白拂尘，高论横贯青云。雪山般的墙壁上扫出粉白，文人墨客留下许多新篇。请您为我谈谈幽居之所，也讲述陵阳山的美景。天开一般的白龙潭，月光映照清秋之水。远望黄山石柱，突兀高耸，是谁把它开辟出来？黄鹤久久没有回来，子安如今在何方的苍茫之中？东南山水哪里能穷尽？直到山鸟飞不到的地方，千万重山峰密密叠叠，相连着直入云端。齐贤说：《九域志》说，陵阳山在宣州。《列仙传》说，窦子明弃官学道，钓到一条白龙，把它放在这里，因此名为白龙潭。五年后，白龙来迎接子明，让他上陵阳山居住；过了一百多年，他才成仙。子安是仙人，曾来找子明二十年；有一天忽然死去，葬在山下，常有黄鹤栖息在他的园上鸣叫。云中子安，子安。士赟说：任彦升撰写《王俭文集序》时说，司徒袁粲有超脱尘俗的高尚气度，见到王俭年少时便仰慕推服，感叹说：“衣冠礼乐都在这里了。”听到这些话，我期待着振衣策马前往，归来时却只能徒然闭门。相思如同明月，可以远望却不能攀取。什么时候才能移动白足，早晚登上苍山？暂且寄去一封书信，让我借此舒展愁苦的面容。赠给友人三首。兰花生长在门外，不在门户当中，只成为闲庭里的野草。早早就受到霜露欺凌，红艳的花朵已经先行衰老。错误地接近了瑶华般的枝条，把根扎在君王的池苑中。只是惭愧自己没有芬芳之美，却有幸承受清风吹拂。若余香还可以佩戴，愿终年长久相随。第二首。匣中宝剑的剑首买自徐夫人，玉匣封闭着霜雪般的寒光；它经过燕地，又历经秦地，最终事情没有成功，沦落后归于尘土。如今拿着它想赠给您，愿与您共同面对急难。荆轲离去之后，壮士大多遭受摧残；我在易水之上长声悲号，愿为您激起波澜。打井应当趁早挖到泉水，张帆应当及时渡过江河。大丈夫只重情义，骏马无需扬鞭催促。人生贵在彼此知心，何必看重金钱。第三首。我轻慢世俗，不看重功业，并不是胸中没有谋略。把万古贤人的事业当作笑谈，把它看成儿童游戏。建立产业如同广费钱财，匡辅君主，胸中自有长策。只是苦于山北寒冷，谁知道我在南方宅舍？岁末的酒逐渐被风霜催逼，鬓发两边已经斑白。齐贤说：《毛诗》有“戏谑放浪、笑傲不羁”的话。周瑜与孙策同年，同在一处居住。舒瑜把道南的大宅推让给孙策。蜀主思念孔明，晋室盼望谢安。时代人物陈列五鼎，谈笑之间准备一掷千金。老虎潜伏以躲避胡尘，我则在海滨唱渔歌游荡。破衣服使妻嫂感到羞耻，长剑只好托付给知交。先生您秉持家国大义，群公很难有人能与您相比。不要拿西江之水来空许我做东海之臣。将来一旦升入青云，我会用黄金报答主人。齐贤说：先主三次到草庐拜访孔明，对关羽等人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谢安石盘桓东山时，王导说：“谢安不起用，天下百姓怎么办？”刘毅赌博时一掷百万。姜太公从海滨出仕，后来成为三公。苏秦游说秦王没有被采纳，衣裘破了，钱也用尽，只得回家，妻嫂都嘲笑他。后来富贵后，他用百金遍报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庄子》说，昨天有条鲫鱼在车辙中呼喊：“我是东海的臣民，您难道没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 庄周说：“我将去拜见楚王，调动西江之水来迎接你。”鲫鱼愤怒变色说：“我没有安身之处，只想得到斗升之水求活；您却这样说，还不如早点到干鱼市场去找我。” 陈述心情赠给友人。延陵季子有一柄宝剑，价值重达千两黄金。他巡游各国，暗中把宝剑许给故人。归来时把剑挂在故人的坟树上，千古之后人们仍知道他的真心。懦弱的人也会因高尚节操而感动，壮士则受到激励而振作。鲍叔牙推荐管夷吾，一举使他成为齐国宰相。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贤良朋友，哪里会有登上青云的希望？面对财物不苟且取用，推让自己的功劳和爵分，坚决辞谢。后世称颂他的贤德，英风高远，难以企及。论交只要像这样，即使有道之人暂时困厄，谁能说他的道义已经丧失？您擅长施展逸才文藻，光彩掩映当时人物；舒展文章，振起衰颓的文风；秉持德行，冠绝常伦。我们选居在此地，共用一口井，成为比邻。清琴弹奏着云月之意，美酒娱悦着冬春时光。薄德之人中途遭您舍弃，忽然像遗弃的尘土。英豪还没有显露出豹变之姿，自古以来多有艰辛。他人即使对我疏远，您的心意也应当独自亲近。无奈我们成为离居之人，相隔又有多远？飘风吹来云霓，遮蔽视线，使人不得交谈。我投送明珠，希望得到回报；按住宝剑，又怕您拒绝相对。我所思念的是采摘芳兰，想赠给您，却被荆渚阻隔。深沉的忧愁使心如醉，积聚的怨恨使泪如雨。愿借东方邻壁的光辉，让余光照到我这个贫寒女子。齐贤说：飘风用来起兴邪恶之众，云霓用来比喻奸佞之人。赠给堂弟冽。楚国人不认识凤凰，却用高价求购山鸡献给君主。过去还说它是凤凰，如今才知道自己迷惑。自居于漆园之地，久已认识咸阳。西风吹落夕阳，离开节序后流莺的啼声也变了。桃李在寒冷中尚未开放，幽深的关塞哪里会有来往的小路？遇见您时正值花萼盛开，仿佛与青云齐高。到了桑花碧绿之时，春蚕便在闺中开始吐丝。太阳升起，布谷鸟鸣叫，农家扛着锄头、扶着犁耙。回头看我没有一尺土地，春耕时又有谁同我携手？齐贤说：楚人把野鸡当作凤凰的故事见前文。漆园在冤句县北十七里，古代属蒙县。傅说降下及时雨，公输班制造云梯。羌戎之事还没有平息，君子却悲叹自己陷在泥途中。报效国家自有长远策略，若功成只接受执珪之爵，反而会感到羞惭。没有途径拜见圣明君主，只好拄着手杖回到蓬蒿藜草之间。将来您若来访，便知道我正在磻溪。赠给闾丘处士。贤人自有平素的事业，就在沙塘陂。竹影扫过秋月，荷花落入古池。闲来阅读《山海经》，摊开书卷，躺在远处的帷帐中。暂且沉醉于田园的欢乐，于是放旷地享受林中的生活。野外饮酒，劝饮芳香的美酒；园中蔬菜，烹煮带露的葵菜。如果能够栽种桃李，请替我编结茅屋。【齐贤说：《说文》：“帙，是书衣。”所谓“林中期”，是指竹林七贤之类。士赟说：郭璞撰写《山海经》二十三卷，又注《山海经图赞》二卷。】赠钱徴君少阳【一作《送赵云卿》】举起一杯白玉般的美酒，正值绿杨掩映的三月时节。春风还剩多少日子？两鬓都已经变成白丝。只管秉烛饮酒，也还不算迟；即使重新拿起钓竿，也还来得及。如果遇到在渭水打猎的机会，我还可以做帝王的老师。【齐贤说：少阳年过八十，所以把他比作姜太公。】赠宣州灵源寺仲濬公

译敬亭山上白云缭绕，秀丽的景色连接苍梧；向下映入双溪，流水如从天上落入镜湖。这里聚集着修行高深的龙象，唯有濬公的风韵格外出众；他的逸气冠绝江左，文章震动海隅。观照本心如同水中月，领悟佛法便能获得明珠。今日遇见支遁，高妙的谈论超出有无之分。【齐贤说：宣州宣城县南有敬亭山。《归藏启筮》说：“白云气自苍梧。”镜湖在越州。《制度论》说：“龙在水中行，力量大；象在陆地行，力量大，所以把能承担大法的人比作龙象。”《宝积经》说……支遁字道林，他的《妙观章》说……此论完成后拿给王坦之看，王坦之一句话也没有说。支遁说：“你是默默领会了吗？”王坦之说：“既然没有文殊菩萨，谁能对此加以欣赏？”】赠僧朝美 水上旅客凌越洪波，长鲸从大海中涌出；百川随着龙舟流动，吞吐呼吸究竟安在？其中有不死之人，探得明月般的宝珠，价值之高足以倾动宇宙，余辉照耀江湖。他把金缕织成的褐衣包裹起来，神情萧然，仿佛一无所有。什么人能够识得这件宝物？我暗自笑那狂妄之人。既已明心，还用什么言语说明？各自努力保全自己的黄金般的身躯。【士赟说：按《维摩诘经》说：“应当知道一切烦恼都是如来种子；历经烦恼大海，才能得到无价宝珠；不进入烦恼大海，就不能得到一切智的宝物。”本篇主旨，全是概括这部经的意思。】赠僧行融 梁代有汤惠休，常常与鲍照交游。峨眉山的史怀一，独自映照陈公而出。两位道人卓越绝伦，结交如凤凰与麒麟。行融也才华俊发，我知道他有英奇的骨气。海若如果不把明珠藏起来，骊龙便会吐出明月般的宝珠。大海上乘坐空船，任凭波浪推动而安然漂流。在旃檀阁赋诗，在鹦鹉洲纵情饮酒。等我前往东越，便与你携手登上白楼。【齐贤说：沈约《宋书》说，沙门惠休擅长写文章，宋世祖命他还俗，姓汤，官至扬州从事。史怀一、陈公未详。《庄子》中的海若，是海神的名字。又说，价值千金的明珠在骊龙下颔。《世说新语》说，白楼亭在山阴。】赠黄山胡公求白鹇【并序】听说黄山胡公有一对白鹇，大概是家鸡孵化出来的，从小驯养亲近，完全不惊惧猜疑；叫它们的名字，它们都来到手掌上取食。然而这种鸟性情耿介，尤其难以豢养。我平生特别喜爱它们，终究不能得到，而胡公却割爱赠给我，只求我作一首诗。听后我很高兴，正好弥补平日的愿望，于是拿笔连续吟咏三声，文章不加修饰，写下此诗赠给它们。请用两块白璧的价值，换取您的两只白鹇。白鹇洁白如锦，连白雪也以自己的容颜不如它而感到羞惭。它在玉潭中照影，在琪树之间梳理羽毛。夜晚栖息在清冷寂静的月光下，早晨在落花间悠闲漫步。我愿得到这只鸟来赏玩，坐在碧山之中。胡公能够割爱相赠，便把它装笼寄还给山野之人。登敬亭山南望怀古赠窦主簿 登上敬亭山回头一望，视线直到天的南边。听说有五六位仙人，常常来这里游览。盘溪的流水，琴高所处的水石高耸；麻姑坛上，白龙降临；陵阳山中，黄鹤呼唤子安。仙人羽化，骑着日月而行，驾云而行，以鸳鸾为羽翼。向下俯视天地之间，四海都只是波澜。抛开眼前的琐事，跟随仙人而去又有什么困难？百年人生已经过了一半，前面的道路仍浩浩漫漫。勉强进食也没有滋味，清晨起来长声叹息。愿意跟随子明而去，炼火烧制金丹。【齐贤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经历战乱以后，将要到剡中避难，留下这首诗赠给崔宣城。两只鹅飞出洛阳，五匹马渡过长江边界。哪里料到来到上东门，胡人少年又在那里长声呼啸。中原奔走着豺狼猛虎，猛烈的战火焚烧宗庙。太白星白昼经行天空，衰颓的夕阳遮掩着残余的光辉。王城全都毁坏倾覆，世上的道路变得险峻，只能奔逃。四海之人都望着长安，皱眉忧愁，几乎没有向西而笑的心情。苍生如同飘落的树叶，白骨徒然互相凭吊。连绵的战争像雪山一样，谁能预料何时击破敌人？【齐贤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他有狼子野心，若发现有反叛的迹象，应立即将他处死，以绝后患。皇帝说：“你不要因为王衍曾识破石勒，就因此伤害忠良。”最终没有采用这个建议。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叛，攻陷洛阳；第二年攻陷长安。唐代记载：开元十四年十月甲寅，太白星白昼出现；至德二载十一月己酉，太白星白昼经天，直到十一月戊午才不见。它经过周、秦、楚、郑、宋、燕所对应的星次。我的翅膀垂向北海，暂且学习南山豹的隐居。崔先生是贤主人，常常召我来欢娱。摆设紫玉笛，坐在胡床上吹奏，退坐着向青云长啸。杨花飘满州城，置酒一同登临眺望。忽然想起要到剡溪去，那里水石遥远而清妙。白雪映照下，白昼天地明亮；风吹开云雾，湖山的面貌显露出来。心中烦闷，便吟诵洛生的诗；醉后唱起吴越的曲调。赤霞摇动金色光芒，阳光充足，海边山岭森然。独自散发出万古的情怀，闲来垂钓一溪。猿猴在近处、仿佛天上啼叫，人在月边划船移动。不要因墨绶官职而受苦，我来是为了求取丹砂。头发已经花白还长久弯腰，将要招来陶公的讥诮。【齐贤说：桓伊善于吹笛，王徽之在江边遇见他，请他吹奏一曲。桓伊当时已经显贵，听说王徽之的名声，便坐在胡床上吹了三曲而离开。】献给从叔当涂县令李阳冰

译金镜被阴霾遮蔽，六国因而灭亡；新的动乱扰乱天道，哪里知道高祖、光武仍会兴起，自然会有羽翼辅佐？萧何、曹参安定动荡的局面，耿弇、贾复击破彗星般的叛乱。【齐贤说：六国是齐、楚、韩、魏、燕、赵。高祖灭秦诛项，光武平定王莽并剿灭群盗。尔雅说：彗星叫欃枪。士赟说：“金镜霾，六国”指秦朝灭亡；“新乱天经”指王莽，王莽的国号是新室。萧曹指萧何、曹参，耿贾指耿弇、贾复。】我家有位叔父，是圣明时代杰出的英才；虽然没有三台那样的宰相之位，却不在意四豪的声名。激发昂扬的风云气概，终将与龙虎般的精气相合。弱冠之年便从燕赵而来，许多贤士名彦都来迎接。【齐贤说：“季父”就是叔父。晋代《天文志》说：天上叫三台，人间叫三公。战国四豪是齐国孟尝君田文、魏国信陵君无忌、赵国平原君赵胜、楚国春申君黄歇。《礼记》说二十岁为弱冠。】鲁仲连善于谈笑，季布能使公卿折服；遥想您那里礼数已经绝无拘束，常常担心不能与您相聚。我警惕地想着，在夜梦中结交；平素的心愿早已期待。只是惭愧自己没有青云般的器度，却错误地侍奉您举杯饮酒。山阳五百年后，绿竹忽然再次繁茂；高声歌唱震动林木，大笑声喧如雷霆。落笔挥洒篆书，使崩云般的气势令人惊异；吐出言辞又灿烂辉煌，如五色织罗围绕繁星。秀美的诗句充满江国，杰出的才华直上天庭。【齐贤说：《汉书》说，季布是楚人，以任侠而闻名。】汉惠帝时，匈奴写信侮辱吕后，吕后大怒，召集将领商议此事。樊哙说：“我愿意带十万兵马横行匈奴之中。”将领们迎合太后，都说樊哙的话对。季布说：“樊哙该杀。”太后退朝，便不再商议攻打匈奴。治理县邑正处于艰难时期，浮云徒然遮蔽古城；居民像被割除的野草，扫地也不剩一根细茎。恩惠泽及飞禽走兽，农夫全都回去耕种。广汉的水绵延万里，流淌着如玉琴般的雅颂之声，传播到吴越，仍如同天上的太阶一般平正。小子我离开金陵，来时经过白下亭；群凤怜惜这只客鸟，错落地相互鸣叫。各自拔下五色羽毛，情意重如泰山，其他东西都显得轻微。赠送微薄礼物而花费广多，正像用一斗水去浇灌长鲸。【齐贤说：……】弹剑高歌《苦寒》，凛冽的风从堂前屋柱间吹起；月亮衔着天门，天将破晓，霜落牛渚，清冷澄澈。长声叹息，便踏上归途；面对江川，徒然徘徊忧思。抒写心怀赠南陵常赞府 岁星进入汉宫，正是东方朔被明主发现的年份，他便调笑当时的人。谢绝中天的云雨，一去登上麒麟阁，于是与朝廷和市井都相违离。旧日朋友不再登门，秋草一天天长上台阶。当时是多么特别通达，唯独与我的心意相合。【齐贤说：南陵县在宣州西面。东方朔未死时，对同舍郎说：“天下人没有谁能知道东方朔，知道我的只有太伍公。”东方朔死后，武帝得到这句话，召太伍公询问，他回答不知道。武帝问：“你擅长什么？”回答：“颇为擅长星历。”武帝问：“天上的星都在吗？”回答：“诸星都在，唯独看不见岁星。十八年后今天才又出现。”武帝仰天叹息说：“东方朔生在我的身边十八年，我却不知道他就是岁星。”】在凌歊台置酒，欢乐从未停止。歌声震动白纻山，舞姿回旋在天门月下。你问我心中的事情，我在你面前一一道来。你看我的才能，和鲁仲尼相比如何？大圣人尚且不得志，小儒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齐贤说：凌歊台隶属唐代宣州，本朝隶属太平州姑熟。白纻亭，宋武帝曾和群臣会集于此，有《白纻歌》。士赟说：孔子当年游说天下七十位君主，最终竟没有遇到一个真正任用他的。】云南在五月间，频频损失渡过泸水的军队。毒草毒死汉军的马，张开军阵夺取云旗。直到如今，西边的二河仍被鲜血染红，血流拥着僵尸。将领难道没有七擒孟获的谋略吗？鲁国女子尚且怜惜园中的葵菜。【齐贤说：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诸葛亮到南中后，终于生擒孟获，前后七擒七纵，仍然遣放孟获；孟获停下来不走，说：“这是您的天威，南人不会再反叛了。”古歌词说：“采葵不要伤根，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羞。”公仪休做鲁国宰相时，吃葵菜觉得味美，便拔掉自己园中的葵菜丢弃。士赟说：这里“鲁女惜园葵”是用典，并非泛泛引用。《列女传》说：漆室女是鲁国漆室邑的女子，过了婚嫁年龄仍未出嫁。鲁穆公时，国君年老，太子年幼，漆室女靠着柱子长叹。邻妇来和她游玩，问：“为什么叹息得这样悲伤？你想嫁人吗？”漆室女说：“唉，我难道是因为没有出嫁而悲伤吗？我担忧鲁国的国君和太子。”邻妇笑着说：“这是鲁国大夫的忧虑，妇人有什么关系？”漆室女说：“不是这样。从前晋国客人住在我家，把马系在园中，马逃走奔驰，践踏了我的葵菜，使我一整年都吃不到葵菜。雍人的女儿私奔，跟随别人逃走，毁了自己的家庭；请我的哥哥去追赶她，途中遇到霖水暴涨，溺水而死，使我终身没有哥哥。” 我听说河水润泽九里，渐渐湿润三百步，尚且不会劳累。如今鲁国国君年老昏乱，太子年幼愚昧，奸伪之事日益发生；鲁国如果有祸患，君臣父子都将受到侮辱，灾祸还会殃及百姓，妇人独自又能躲到哪里去？我对此十分忧虑。邻妇于是说：“妇人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忧虑这些？”漆室女回答：“您的忧虑，不是我所能及的。”三年后鲁国果然发生动乱，齐、楚攻打它；鲁国接连有寇患，男子参加战斗，妇女运输物资，不能休息。君子说：“漆室女的忧虑真是深远啊。”《诗经》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究竟在求什么。”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咸阳是天下的枢纽，连年人口不足；即使有几斗玉，也不如一盘粟米。幸亏有贤能的宰相掌握权柄，安抚风俗。我自顾没有什么用处，辞别家乡才来归顺。霜气惊动壮士的头发，眼泪沾满被放逐之臣的衣服；因此坐卧不安，因世道违逆而蹉跎失意。终究应当消除卫国之人的诽谤，不受鲁国人的讥笑。赠汪伦 李白乘船将要离去，忽然听见岸上有人踏歌而来。桃花潭的水即使深达千尺，也比不上汪伦送我的情意。【齐贤说：李白游览泾县桃花潭时，村人汪伦常常酿造美酒等待李白；汪伦的后代至今仍珍藏这首诗。】《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三 宋杨齐贤集注 元萧士赟补注 寄【二十五首】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刘侍御绾【一作《春归桃花岩贻许侍御》】我在云中高卧了三十年，喜好闲适，又喜爱仙道。蓬莱仙岛虽然遥远断绝，心中对鸾鸟仙鹤仍然悠然向往。归来桃花岩，得以在云窗下休息安眠。面对山岭与人交谈，饮用潭水时猿猴也相伴。时时登上青翠的山坡，高远得仿佛罗浮山顶。两座山峰环抱东边的山谷，一座屏障似的山峰横在西天。树木错杂，阳光容易被遮蔽；山崖倾斜，月亮难以圆满。芳草更换了野外的颜色，飞垂的藤萝摇动着春日烟霭。深入远处修筑石室，选择幽静处开辟山田。唯有这里保有林下的情怀，幽深得与尘世毫无联系。永远辞别霜台上的客人，千年以后才再来旋返。【齐贤说：桃花岩在安陆。《尔雅》说，山还没有登到山顶，在旁边坡陀之处叫“翠微”；又说山气青苍的颜色叫“翠微”。】在淮南卧病时抒写心怀寄给蜀中的赵徴君防。吴防一：浮云飘荡，像远行的旅客；功业无法成就，年华屡屡催迫。宏大的谋略忽然被弃置，衰老和疾病却日益严重。古琴藏在空匣中，长剑挂在空壁上。戴着楚国的帽子，怀念钟仪；以越地的吟唱相比庄舄。国都遥在天外，乡路又被远山隔断。早晨想起司马相如的琴台，夜里梦见扬雄的居宅。旅途中的情绪刚刚聚拢，秋气正寂寥。风进入松树下，格外清凉；露水从草间显出，洁白如霜。故人无法见到，幽深的梦境又与谁共享？寄出书信给西飞的鸿雁，赠给你以安慰离散之情。【齐贤说：……】寄弄月溪吴山人 我曾听说庞德公的家住在洞湖水边，终身栖居鹿门山，从不进入襄阳城。先生您玩弄明月，在清澈的淮水中隐去身影；高尚的踪迹遥远难以追寻，可以和古人相比。清秀的容颜幽远得再也看不见，只能徒然望着白云怀想美好。等到告别尘世，便携手去拜访松子仙人。【齐贤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秋山寄卫尉张卿及王徴君【会稽】拿什么折来赠送给你？只有白花和青桂枝。月光如同夜里的白雪，看见这些便使人思念。虽然剡溪的兴致与山阴时节没有不同，明早起来怀念两位先生，也只能徒然吟咏《招隐诗》。【齐贤说：郭璞说，桂树开白花，常生在山峰上，冬夏都保持青翠。】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长安】出门便看见终南山，伸长脖颈远望，心中的情意无穷无尽。秀丽的景色难以用言语命名，苍翠的山色日日映入眼中。有时白云从天边升起，自在舒卷，我的心情也随着它舒卷自如。每次寄托兴致，都不是浅薄的；什么时候才能造访幽居之人，消除尘世踪迹，栖居在绝高的山峰上？【山峰】夕阳雨霁，登楼寄给韦繇 浮云消散，雨后晴光使万物复苏。登楼欣赏秋色，把目光送向远方；俯身倚着栏杆，观看群山。原野空旷，关河高远而错杂重叠。清朗的光辉映照竹林，阳光使翠色映入云中。松树仿佛踏入大海，寄托着遥远的遐想；回到山中，却迷失了旧日的踪迹。徒然逼近暮年，心愿仍未实现。结扎桂枝空自伫立，折取麻草却遗憾无人跟随。思念你直到漫漫长夜，长乐宫传来稀疏的钟声。【齐贤说：汉高祖五年修治长乐宫。】秋夜住宿龙门香山寺，奉寄王方城十七丈、奉国营上人、从弟防成令问【洛阳】早晨从汝水东岸出发，傍晚栖宿在龙门之中。傍晚水寒，波涛湍急；树叶凋落，秋山空旷。极目远望，九霄显得辽远；欣赏幽景，万壑都贯通眼底。沙滩上的月光洁白，松树下的风使心境清明。玉斗横挂在窗前，银河在花宫上空闪耀。兴致正在趣味中变得逸放，欢乐虽已尽，情意却没有终止。想起乘凤车的王子，怀念虎溪旁的远公。桂枝徒然坐看凋谢，棠棣之花也不能再与兄弟同赏。把满腔遗恨寄托给伊水，绵绵不绝，哪里能穷尽呢？【齐贤说：水经说，汝水出自河南梁县；河南县有龙门山。】春日独坐寄郑明府 燕麦青青，游子因此悲伤。河堤上的柔弱杨柳，枝条像郁金一样。长长的枝条轻轻一拂，春风便吹去；整日飘扬，没有固定的时候。我在河南，与你离别已久。哪里忍心独坐这里，面对窗户？有情之人说要来，最终却没有来。还有谁和我一起醉饮新丰酒呢？【齐贤说：郁金像姜黄，这里说柳枝如同郁金的黄色。新丰的故事见前文。】寄淮南友 红颜之人感伤旧国，青春年华在芳洲上消歇。不等金门的诏令，徒然拿着宝剑游历四方。海上的云雾迷失驿道，江上的月亮隐没乡楼。又做了淮南的客人，因而遇见桂树，便留下来。【齐贤说：“青岁”仍是青春的意思。】沙丘城下寄杜甫 我来到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只是高卧在沙丘城中。城边有古树，早晚都传来秋声。鲁地的酒不能使我醉倒，齐地的歌也只是徒然寄托情意。思念你如同汶水，浩浩荡荡地向南流去，寄托我远行南方的情怀。【齐贤说：赵国沙丘宫在钜鹿，这里的沙丘在鲁地；汶水在鲁国汝阳县。】听说丹丘子在城北营造石门幽居，其中有高凤的遗迹；我离开群体，远远怀念你，也有隐居遁世的志向，于是叙述旧事寄给你。春天的花朵，映着沧江的月色；秋天的景色，伴着碧海上的云。离居已经度过许多寒暑，面对这些景物，我长久思念你。思念你在楚水之南，遥望你在淮山之北。梦魂虽然飞去相见，现实中却无法与你见面。从前我们在嵩阳，同被而卧，和伏羲一样任意安眠。绿色藤萝嘲笑簪绂，丹红山谷轻视岩廊。晚年道路各自分开，任凭兴致到哪里便去哪里。我在雁门关，你做峨眉山的客人。心悬在万里之外，身影却滞留在两地之间。长剑重新归来，终于在洛阳的道路上相逢。路上为什么这样喧闹？全都使心意烦乱。迷失渡口，才觉察道路错了，只能借着形势随风翻转。因而辞别朝廷官列，长啸着回归故园。故园中任意享受闲适，探求古籍，散开缥帙。早就想进入名山，只因婚娶之事还没有完毕。人生确实多有变故，世事难道只有一件吗？想到这些忧愁如同火烧，惆怅得仿佛有所失去。听说你卧居石门，从前的契合更加深厚。正要跟随桂树隐居，不羡慕桃花源。高尚的风范带来遥远开阔的境界，幽居之人的踪迹又得以保存。松风清脆如瑶琴，溪月澄湛，照着芳香的酒樽。安居之中偶然得到美好赏玩，愿以赤诚之心约定在这里谈论。【齐贤说：高士传中尚长字子平，隐居不仕，等子女婚嫁完毕，便告诫家人不要再来干涉他的生活。《毛诗》说“忧心如焚”；幽人指高凤。】淮阴抒写心怀寄王宗城【再到淮南作，王宗成】

译从沙墩到梁苑有二十五座长亭，大船两旁夹着双桨；江心传来鹅鹳的鸣叫，云天仿佛被扫空，碧绿的河流和山岳涵泳着余下的清光。飞翔的野鸭从西边来，正好与美好的兴致相合。回想王子乔的木屐，温婉可爱的全是故人的情意。再次会合这深厚的亲情，更增添交往的荣耀；沿流逆流漂泊不定，忽然飘荡，惆怅地踏上远行。黄昏时投宿淮阴，欣喜地得到漂母迎接。饮一斗酒，吃一只熟黄鸡，感念她朴素真诚的情意。我是楚国的壮士，不是鲁国的书生；有恩德必定用千金报答，耻于轻薄对待恩人。遥遥写下羁旅孤独的心情，寄托在远去的棹歌声中。【齐贤说：韩信成为楚王后，召见曾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千金；又召见曾侮辱他的少年，任命他为中尉，并说：“这是壮士。”】听说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落尽，子规啼鸣。听说你被贬到龙标，已经经过五溪；我把忧愁的心寄托给明月，随着风一直送到夜郎以西。【齐贤说：唐代叙州原属沅州，有龙标县；武陵有五溪，即雄溪、满溪、酉溪、沅溪、辰溪，都是槃瓠的后代；夜郎县隶属于溱州。】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我过去在东海之上，登劳山餐食紫霞；亲眼见到安期公，他吃的枣大得像瓜。中年时拜谒汉主，不能称心，便回归故乡。红润的容颜辞别了春日的光辉，白发显露出人生的经历。我所期望的是炼成金液丹，飞步乘坐风云之车。愿意跟随先生登上天坛，闲来与仙人一起扫落花。【齐贤说：金液丹的炼法见前文；天坛在王屋山，是张仙人的居所。】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金陵】回忆从前在洛阳的董糟丘，为我在天津桥南建造酒楼。用黄金白璧购买歌舞欢笑，一醉便连月不醒，把王侯都看得轻。天下的贤豪和青云之士，其中唯独与你心意最为相合。翻山越海也不觉得困难，倾尽情意，毫不吝惜。我向淮南攀折桂枝，你留在洛阳以北，承受愁梦和思念。不忍分别，仍然相随。相随遥遥去寻访仙城，三十六道曲水回旋萦绕。一条溪水刚进入眼帘，千朵花便明艳照耀；穿过万壑，尽是松风声。【齐贤说：古诗说：“一笑用两块白璧，再看便值千金。”】骑着银鞍、金络的马，几乎倾倒在平地上；汉东太守前来迎接。紫阳真人邀请我吹奏玉笙，餐霞楼上响起仙乐。声音嘈然，仿佛鸾凤鸣叫；长袖和管乐催促着我将要飞升。汉中太守醉后起舞，手拿锦袍盖在我身上。我醉卧着把他的腿当作枕头，在宴席间意气凌云。星星离散、雨水消散，不到一天便各自分飞，楚地关山相隔遥远。我回山后寻找旧巢，你也回家渡过渭桥。【齐贤说：唐代随州为汉东郡。《周若内传》说：“紫阳真人周义山，字季通，沙阴人，是汉丞相周勃的七世孙，常常在早晨面向东方漱口服气。随州紫阳先生有餐霞楼。”】太白在夕夜于餐霞楼为烟子元演隐居仙城山作序说：“进入神农氏的故乡，得到胡公的精妙法术。胡公身能揭取日月，心神飞往蓬莱；建起餐霞的孤楼，炼吸日光的精气，邀请我们几人高谈《混元金书玉诀》，这里的一切都具备了。”李白于是谈到山川形胜，紫阳便极力夸赞仙城。元侯听说后兴致大发，将要前往。乐器中有玉磬、玉鼓、玉箫、玉笛，想来也应当有玉笙。《荆州记》说仙城以北有四关，属于鲁阳、伊阙一类的关隘。您的父亲勇猛如貔虎，担任并州长官，阻遏戎虏。五月间我们互相招呼渡过太行山，车轮毁坏也不说羊肠道艰苦。一路来到北凉，岁月已经深久，感念您重义轻财。琼玉酒杯、精美食物陈列在青玉案上，使我醉饱之后没有归去的心。时时走到城西曲，晋祠的流水如碧玉一般。泛舟戏水，箫鼓齐鸣；水波荡漾，龙鳞般的波纹间莎草碧绿。【齐贤说：唐代并州为太原郡，开元十一年升为太原府。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吕氏春秋》说：“太行山的羊肠道，山路盘曲如羊肠。”《楚汉春秋》中淮阴侯说：“我离开项羽归附汉王，汉王赐我玉案上的食物。晋祠就是台骀祠。”】兴致来了便携带歌妓任意游赏经过，杨花如雪，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红妆女子将要醉倒，正适合斜阳照映；百尺清潭倒映着翠眉般的美人。美人的姿态如新月的光辉，歌女又开始歌唱起舞；罗衣被清风吹动，歌声飘入空中。歌曲自然而然地环绕着飞行的云朵，此时的欢乐很难再遇到。向西游历，因而献上《长杨赋》，但北阙的青云之路不可期待，只能在东山白头归去。【齐贤说：……】在渭桥南头与你相遇一次，又在鄼台北面再次与众人分别。你问我离别的遗恨有多少，正如暮春落花纷纷争落。言语也无法说尽，情意也无法穷极。呼唤孩子长跪，封缄这封辞章寄给你，千里之外彼此相互思念。【齐贤说：高陵县在京兆府东北七十里，有渭桥镇。鄼县在唐代属亳州谯郡；汉代又有南阳郡鄼县，是萧何受封之地。】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 江风飘飘吹起，海边树木传来萧瑟的秋意。登上船头欣赏清静的夜色，挂起帆让轻舟移动。月亮随着碧山转动，江水汇合着青天流去。幽深得仿佛在银河之上，只觉得云林格外幽静。归路浩浩荡荡，流水悠悠向前。徒然悲叹蕙草凋谢，又听见菱歌而感到忧愁。岸边曲折，迷失了后面的水浦；沙滩明亮，可以俯瞰前方的洲渚。怀念你却无法相见，眺望远方更增离愁。【齐贤说：《江赋》说，船头船尾相连接。注：舳是船尾，舻是船头。】宿白鹭洲寄杨江宁

译早晨辞别朱雀门，傍晚栖宿在白鹭洲。水波映着海上月光，星星的影子落入城楼。眺望美好的金陵长官，正如思念琼树般的美人。忧愁徒然使魂魄进入梦中，反而觉得夜色已经变成秋天。碧绿的水理解人的心意，替我向西北流去。请把我的声音寄托在玉琴之中，随着水波荡漾，把我的愁情送给你。【齐贤说：朱雀门是建康的南门，又有朱雀桥。赏心亭旧名二水亭，前面叫白鹭亭，在水西门城上。《续齐谐记》记王彦伯善琴，停舟吴鄱亭中渚，见一女子坐在东床，取琴调弦，原来是《楚光明曲》。天明时女子赠给他锦绣，王彦伯以玉琴相答后离去。】新林浦遇风受阻寄友人【一作《金陵阻风雪书怀寄杨江宁》；齐贤说：谢朓有诗句“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浦”。郦道元《水经》说：“三山进入湘浦，又向北经过新林浦；水上南北两岸结成浮桥以渡水，所以叫板桥浦。”】潮水涨落的时间确实可以相信，天风却难以预料。清晨转吹西北风，傍晚又吹东南风。因此难以挂帆航行，越是不能相会，越加思念。江月冲破圆月的影子，菰蒋在绿色池水中生长。昨天北湖的梅花已经开满枝头，今天早晨东门的柳树夹道垂下青丝。【士赟说：《说文》说，雕苽又名蒋，也写作菰。《尔雅翼》说，菰蒋生在水中，三年以上，心中生孔如藕，到秋天长得像小孩手臂，可以蒸食；有黑色斑点的叫乌郁，就是今天的茭白。】岁时景物忽然变成这样，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江上纷纷飘雪，客居中的悲伤匆匆而来。明早经过新林浦，只能徒然吟咏谢朓的诗。【齐贤说：谢朓《宣城出新林浦》诗说：“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寄韦南陵冰：我在江上乘兴去拜访他，恰逢他去寻找颜尚书，于是笑着写下这首赠诗。南来的船正遇东风，北来的船却行动迟缓。在江上相逢，借问之间，你的谈笑还没有结束。风吹断了话语，听说你带着歌妓去拜访情人，大概是因为颜尚书而不顾自身。厅堂上有三千位佩珠履的宾客，酒瓮中盛着百斛金陵春酒。我遗憾不能参与这种欢乐，只能滞留在楚江之滨。月色使远方的客人沉醉，山花盛开，仿佛将要燃烧。春风狂烈得令人难耐，一天的忧思仿佛加重了三年。乘兴前往嫌太迟，竟烧掉了子猷的船。梦中看见五柳枝，已经足以挂起马鞭。什么时候能到彭泽，在陶令面前放声长歌呢？【齐贤说：尚书指颜尚书，金陵春是酒名。】题《情深树》寄象公 树枝上的猿声令人肠断，山下酒樽中又添了泪水。白虎看见我离去，也替我翻飞悲鸣。【齐贤说：猿声使人断肠的故事，见前卷。】北山独酌寄韦六 巢父和许由，从没听说他们要买山来隐居；保持踪迹而自守高洁，何必害怕离人世太近？我纷纷然走下这座山岭，地处闲静，喧声也消失了。门横对群山，开凿水道引来众泉；屏风般的高山直入云中，洞穴深远，无法测量。白天川光昏暗凝滞，傍晚林中气息凄清紧迫。在这里采摘朱果，也得到养护玄牝的方法。坐在月下观看宝书，拂去霜气，弹奏瑶琴。倾壶饮酒，进行幽静的酌饮；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仍然独自把酒喝尽。想到你还在风尘中游走，反而为自己的自得而惭愧。【士赟说：朱果是火枣的别名。《老子道德经》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注说：不死之神存在于玄牝之中；玄属天，在人身上是鼻，牝属地，在人身上是口。口鼻之门沟通天地元气，使其往来。】寄当涂赵少府炎 傍晚登上高楼，望见树叶凋落；两条江水清冷，群山满是积翠，秀丽的景色连接各州。城中目光送尽楚地的云，心中因胡雁的叫声而悲伤。相思却无法相见，回首更深切地感受故人的情意。寄东鲁二稚子【在金陵作】吴地的桑叶碧绿，吴地的蚕已经三次眠起。我家寄居在东鲁，谁来种植龟阴的田地？春天的农事已经来不及了，江上行舟又茫然无所归。南风吹动归家的心，它飞落在酒楼前。【齐贤说：荀卿赋篇说“三俯三起，事情才大为完成”，注说俯身卧下而不食，便是三眠。《左传》说齐人归还郓、讙、龟阴田。春事指养蚕和农事。《广记》说：李白在任城县建造酒楼，他的居所就在酒楼前。】楼东有一株桃树，枝叶拂过青烟。这棵树是我亲手种的，离开以来已经将近三年。如今桃树已经和楼一样高，我出行还没有回来。娇女名叫平阳，折花倚在桃树旁。她折花时见不到我，眼泪流下来如泉水。小儿名叫伯禽，和姐姐也已经一般高。姐弟俩一起走在桃树下，谁来抚摸安慰他们呢？想到这些便心绪纷乱，肝肠日日被忧愁煎熬。撕下一幅白绢写下远方的心意，借此寄往汶阳川。【齐贤说：李白在任城建造酒楼，每天和志同道合的人在楼上纵情宴饮，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当时任城人因为李白的盛名，对他的乡里也格外敬重。】独自在清溪江的江石上饮酒，寄给权昭夷【秋浦】我带着一樽酒，独自登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这块石头便长得高达千尺。举杯向天大笑，天空回旋，太阳向西照去。永远依靠着坐在这块石头上，长久垂钓，做严陵那样的人。寄语山中的人，可以和你有同样的志趣吗？【齐贤说：池州的治所是秋浦。】在禅房中怀念友人岑伦【当时向南游历罗浮山，又泛舟桂海，从春天到秋天都没有回来。我客居江外，写信抒情寄给他。】明月多么美好，罗浮山的月色摇曳着艳丽光彩；桂水上的云彩多么秀美。美人竟然独自远行，我又怎能与他同游？一旦谈笑相隔万里，欢乐的情意便被分开。沉吟之间，夕霞已经消失，梦中也只剩群芳凋谢。归来的鸿雁渡过三湘，游子却还在百粤。边地尘土染污衣剑，白昼消磨了华发。春风改变了楚地关塞，秋声落在吴山。草木凝结着悲伤的情绪，风沙使容颜显得凄苦。来到这里已经很久，颓唐的思绪循环往复。飘荡在江边尽头，遥想之中徒然滞留。离愁每每使心沉醉，分别的眼泪徒然沾满衣袖。坐着忧愁直到青天尽头，出门远望，却被黄云遮蔽。【齐贤说：《淮南子》说，黄泉中的尘埃上升成为黄云。】极目远望，路途多么遥远；梅花在南岭山头。徒然让征飞的鸟消失在远方，水面宽阔，没有返航的船。宝剑终究难以托付，黄金袋也不容易求得。将来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桂树在山中幽深之处。【齐贤说：《楚辞》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千里〕 《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四 宋杨齐贤集注 元萧士赟补注 寄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我本是楚狂人，唱着凤歌嘲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早晨告别黄鹤楼。寻访五岳仙人，毫不辞劳；一生喜欢进入名山游览。庐山秀丽地耸立在南斗星旁，九叠山峰如屏风，云霞如锦绣铺展。山影落入明净的湖水，映出青黛色的光辉；金阙峰从前面展开，两座山峰并峙修长。银河仿佛倒挂在三座石梁上，香炉峰瀑布与它遥遥相望。曲折的山崖和重叠的山峰高凌苍天，翠色山影与红霞映照着朝阳。飞鸟也飞不到那吴地的长天。登高远望，天地间景象雄伟壮观；浩浩荡荡的大江奔流而去，再也不回头。【齐贤说：《论语》中，楚狂接舆唱歌经过孔子身旁，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败了呢？”汉代制度规定，年满七十岁的人授予玉杖，杖头用鸠鸟作装饰。士赟说：《论语正义》说，接舆是楚国人，姓陆名通，字接舆，假装疯狂而不做官，当时人称他为楚狂。齐贤说：江州的庐山因为匡裕隐居在那里而得名，高一千三百六十丈，周围二百五十里；山有九叠，河流也有九道。《述异记》说，吴猛的弟子登庐山经过石梁，看见一位老人坐在桂树下，用玉杯承接甘露给吴猛。《庐山记》说，庐山南北有瀑布，不下十余处；香炉峰和双剑峰在瀑布旁，水源出于山顶。有人说，西面是康王谷水帘，东面是开元禅院的瀑布。】黄云绵延万里，风势使天色变幻；白色的波涛在九道江流中奔涌，如雪山流动。我喜爱作这首《庐山谣》，兴致因庐山而生。闲暇时窥视石镜，使我的心灵清明；谢公当年行走的地方，如今已被苍苔遮没。【齐贤说：《浔阳记》：石镜山的东面有一块圆石悬在崖上，明净得可以照见人的形貌。谢公就是谢灵运；他在《入彭蠡湖口》诗中说：“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早早服食还丹，已经没有世俗之情；琴心三叠，道术也初步修成。远远看见仙人从云中来，手里拿着芙蓉花，朝拜玉京。先约定在九天之外与汗漫相会，愿意与卢敖一同遨游太清境界。【齐贤说：《黄庭内景经》说：“三叠琴心化胎仙。”《淮南子》说，若士对卢敖说：“我将与汗漫在九天之外相会。”又说，太清之境，和谐顺遂而寂静。】下到寻阳城，泛舟彭蠡湖，寄给黄判官。江浪摇动着灌婴井，寻阳江上风势正劲；扬帆驶入如天镜般的江面，直向彭湖东面而去。落日映照下，稀疏的细雨转来；雨过天晴，云彩散入遥远的天空。名山激发了美好的兴致，清雅的赏玩又哪里会有穷尽？石镜仿佛悬挂着遥远的月亮，香炉峰上的彩虹已经消散。彼此相思，都面对着同样的景色；抬眼望去，便与你共同看见。【齐贤说：《寰宇记》：汉高祖六年，灌婴开凿水井，年代久远后被泥土淤塞。孙权经过这里，亲自标记此地，命工匠开凿，正好得到这口井。井上有石刻铭文说：“颍阴侯开凿此井，不到三百年，应当由顺应天命的人重新开凿。”孙权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江上有风浪时，这里的水就自行漂动，当地人称为浪井，现今在城内。彭湖就是彭蠡湖。】

译写下心中之情，寄给从弟、邠州长史李昭。我不禁嘲笑自己长期漂泊在外，我究竟还要行走多久？绿杨已经可以攀折，就攀取最长的枝条。杨柳轻盈地摇弄着春色，我久久站立，把它寄托相思。谁说一定要看重这种东西？我的心愿，是把它当作珍贵的琼蕤。昨夜梦见惠连，早晨吟诵谢公的诗。东风吹来碧绿的春草，不知不觉间，华池边已经长满。临赏之间忽然到了黄昏，杜鹃在夜里悲鸣。思念你时，美好的年华已经消歇，庭院中的树木落红渐多。【齐贤说：古诗《庭中有奇树》说：“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谢灵运梦见惠连的故事，见前卷。】寄给王汉阳。南湖秋月一片皎白，王太守夜里来邀请我。锦帐中的郎官已经醉了，穿罗衣的舞女娇美动人。笛声在沔水、鄂州一带喧响，歌声直上云霄。分别以后只留下我的空愁，相思之情隔着一水遥遥相对。【齐贤说：汉代仪制中，郎官供给锦帐绣被；隋大业年间把沔口改为沔州。】春日归山，寄给孟浩然。脱下朱绂，离开尘世；登青山，拜谒佛寺的法筵。金绳铺开觉悟之路，宝筏渡过迷惘之川。山岭上的树木聚集，像飞檐斗拱；岩石间的花覆盖着谷中的泉水。佛塔的形状高标在海上明月之间，楼阁的气势从江上烟霭中挺出。香气仿佛遍及三天，钟声连接万重山谷。秋天荷叶上的露珠已经盈满，松树的枝叶浓密，树冠刚刚圆满。鸟儿聚集，仿佛也来听法；龙也参与其中，似乎在防护禅定。惭愧我没有流水般的琴韵，却承蒙列入伯牙的琴声之中。【齐贤说：《法华经》说，用黄金作绳来界定入道之路。《列子》说，伯牙弹琴时心意在流水，钟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像江河一样。”士赟说：方言称芦苇为“薭”，把竹木编成筏子，漂浮在河上运送物品；南方称薭，北方称筏。《博经》说，六祖得到衣钵后，五祖送他上船，说：“只应由我来渡你。”六祖回答：“迷时由师父渡，悟后自己渡。”道经所说的三天，是清微天、禹余天、太赤天。】流放夜郎途中，在永华寺寄给浔阳各位官员。早晨告别凌烟楼，傍晚投宿永华寺。贤豪们挤满了行船，宾客散去后只剩我独自醉倒。愿把九江的流水连接起来，再添成万行眼泪。把心意写下寄给庐山，什么时候才能来到这里？天命自有安排，哪里能苦苦忧愁思虑呢？【齐贤说：唐太宗贞观十七年二月，把功臣的画像绘于凌烟阁。唐代江州为浔阳郡，原本是九江郡。】流放夜郎到达西塞驿，寄给裴隐。扬起帆，借助上天的风力；水路驿站之间行船艰苦，速度迟缓。天刚亮便到达西塞，却已经先投宿在沙边的旅伴那里。曲折的山峦牵引着群峰，横向收拢，仿佛把楚山截断。水流冲击万重山谷，声势如雷震动，百川因之水势充盈。蛟龙和水怪潜伏在深水波涛中，等待时机来解救炎热的旱灾。我一路行走，盼望雷雨降临，哪里才能使枯槁的草木沾到雨水而复苏？鸟儿飞去，天路漫长；人心忧愁，春光短促。徒然在泽畔吟咏，把诗篇寄给你这位江南友人。【齐贤说：“砯”是水冲击岩石的声音，读作披冰切。】在汉阳因饮酒成病归来，寄给王明府。去年被贬到夜郎，沿途琉璃砚中的水也长久干涸；今年奉诏从巫山释放，阳光下蛟龙般的笔墨又焕发光彩。圣明的君主重新听我吟诵《子虚赋》，司马相如又得以与君王讨论文章。愿扫净鹦鹉洲，与你痛饮一百场。长啸一声，白云随之飞起；在七泽中歌吟，碧绿的水也随歌声荡漾。三湘之地，请不要吝惜连船购买美酒；即使花费千金，也要一掷买来春日的芳香。【齐贤说：颜师古说，降低官秩叫作左迁。巫山县在夔州东面。鹦鹉洲、七泽、《渌水曲》，都见前文。三湘也见前文。】望着汉阳的柳色，寄给王太守。汉阳江上的柳树，伸出向东的枝条，仿佛牵引远方的客人。树树花朵洁白如雪，纷纷飘落，凌乱如丝。春风替我传达心意，草木在分别之前就已经知道。请代我致意那位以弦歌治理地方的太守，你从西面来，一定不会迟到。【士赟说：颜师古说，“纷纷”就是杂乱的样子。】在江夏寄给汉阳辅录事。谁说这江水的宽窄像一匹白练一样呢？江夏有黄鹤楼，青山那边是汉阳县。高声说话还可以听见，故人却难以相见。你起草陈琳那样的檄文，我书写鲁连式的利箭。我们都有报国的壮心，却得不到皇帝回眸顾念。精卫鸟向西飞去，东海又怎么填得平？鼓角声徒然悲鸣，楼船正在操练征战。抽出宝剑，踏着霜月，在空庭中走遍。长声呼喊，仿佛要把浮云凝结；顾荣的羽扇却被埋没。将来观看军队威仪，再与你投壶共赴盛宴。【齐贤说：精卫填海的故事见前文。晋代广陵相陈敏任命顾荣为丹阳内史，顾荣暗中谋划攻打陈敏；陈敏最终失败，顾荣挥动羽扇，他的军队便溃散。唐代有观军容使。东汉书中说，祭遵任将军时，对着酒设乐，常常雅歌投壶。】早春寄给王汉阳。听说春天已经回来，我却还没有见到它，于是沿路走到寒梅旁探访消息。昨夜东风吹入武阳，田间小路旁的杨柳已经呈现黄金般的颜色。碧绿的水浩浩荡荡，云彩茫茫无边；美人没有来，徒然使我愁肠寸断。我预先拂拭青山中的一块石头，准备与你连续几日举杯痛饮。在江上寄给巴东的故人。汉水的波浪奔向远方，巫山的云雨飘飞。东风吹入客人的梦境，梦中又在西面落到这里。醒来之后想起白帝城，只因佳人与我相隔。瞿塘一带商旅很多，请不要让音信稀少。【齐贤说：白帝城在旧夔州的瞿塘关山上，俯视着滟滪堆。】在江上寄给元六林宗。霜降之后江水开始寒冷，枫叶仍然青绿，没有脱落。旅人在清秋中悲伤，漫长的道路苦于无法通达。苍茫的水波漫布河川，白日隐没在天边；我停下船桨，依傍林木山峦。猿猴惊叫，声音嘈杂；夜过半时银河转动，我起身望去，只见大海般的水势辽阔。凉风萧萧作响，流水活活鸣唱。浦边沙地洁净如洗，海上明月明亮得仿佛可以拾取。空自怀念兰交，琼树又哪里能解除我的渴思？请你勉励自己保持沧洲隐逸之心，年岁将晚，也希望不要改变。幽静的赏玩颇能自得，但高远的兴致又能向谁倾诉舒展呢？寄给从弟、宣州长史李昭。你辅佐宣州郡守，官职清闲，常常夸说那里云月美好，邀请我到敬亭山去。你五次游历洞庭，叶落三江，至今还没有回来。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只能叹息，眼看自己的红颜因此憔悴。【齐贤说：《唐百官志》：上州刺史一人，从三品；别驾一人，从四品下；长史二人，从五品。因此长史是州府的佐官。敬亭山和三江都见前文。】泾溪东亭寄给郑少府谔【宣城】。我游览东亭，却没有见到你。沿着沙滩行走，将要遇见一群白鹭。白鹭飞行时，便四散飞去；又像白雪覆盖青山。云彩正要前往泾溪，毫不嫌路远。龙门山使水波收拢，虎眼泉回旋流转。杜鹃花已经开放，春天却已经将尽。傍晚归向陵阳山去钓鱼。【齐贤说：东亭在宣州。《郡国图》说，泾县在宣州西一百零五里。润州鹤林寺有杜鹃花，高一丈多；贞元年间有僧人从天台移植而来。《九域志》说，宣州有陵阳山，是仙人陵阳窦子明钓到白龙又把它放走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宣州九月九日，听说崔四侍御与宇文太守游览敬亭山；我当时登上响山，不能同享这次游赏。醉后寄给崔侍御二首。

译九月九日，茱萸已经成熟；插在鬓边，反而伤感自己早早白发。登高远望山海，满眼都是对古人的悲叹。远道访求投沙自沉的人，正因为自己成了逃避声名的客子。旧日交游如今究竟还有谁在？只有崔亭伯而已。重阳节你不知我在何处，带着酒任意前往所想去的地方。我手持一枝菊花，调笑着那位二千石的太守。日暮时分歪戴着头巾回来，传呼声使田间道路都拥塞了。红色车帷前驾着两头白鹿，宾客随从多么显赫。先生正在他们中间，于是和我隔成了云霄之远。良辰和美景，两地竟白白错过。傍晚从南峰归来，藤萝间的月光照入水边石壁；又登上郡楼眺望，松树的颜色在寒意中更加青翠。明明相距咫尺却不能亲近，你把我抛弃得如同遗落的鞋子。【齐贤说：《风土记》说，民间习俗在九月九日折取茱萸枝插在头上，说可以辟除邪恶。《续齐谐记》说，桓景随费长房学习多年，费长房忽然告诉他说：“九月九日你家将有大灾，赶快离开；让家人做绛色袋子装茱萸，系在臂上，登高，饮菊花酒，这场灾祸可以消除。”桓景照做，全家登高，晚上回来时看见牛羊鸡犬都突然死去。崔骃字亭伯，是涿郡安平人，曾任黄宪的主簿。黄宪不能容纳他，外放他任长岑长；崔骃因远离京城而不得志，于是没有赴任便回去了。汉代太守俸禄为二千石。】其二。九卿从天上降临，五马车从道路旁驶来。官署列着仪仗，朱门在清晨开启；撩起车帷，碧色帷帐敞开。登高远望大海，召来宾客，得到英才。紫色绶带使欢乐情意融洽，黄菊催促着旷达的兴致。山峰仿佛从图画上显现，溪流像镜中曲折回旋。遥遥羡慕你在那里作重阳之游，想必已经越过了戏马台。【齐贤说：贾逵到冀州刺史任所时，登车说：“刺史应当远望广察，为什么反而垂下帷裳遮蔽自己？”于是命车夫把帷裳撩起。刘裕在彭城时，九月九日登上项羽戏马台，后来一直沿袭为故事。士赟说：《隋书·志》说，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门都排列仪仗。】寄给崔侍御。宛溪霜夜里听猿声悲愁，离开京国后长期漂泊，如同不系之舟。唯独怜惜一只大雁飞向南海，却又羡慕双溪能够向北流去。高士多次为我设下陈蕃的榻，过路的客人却难以登上谢朓的舟。此地的离别如同落叶，这敬亭山的秋色天天把我们分散。【齐贤说：宣州南陵县有宛陵涧，就是宛溪。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不接待宾客，只有徐孺子来时，才特意设置一张榻；徐孺子离开后就把它悬挂起来。】泾溪以南、蓝山脚下有落星潭，可以在那里营造住所。我把船停在石上，寄给何判官昌浩。蓝山高耸入天，峭壁突兀，像鲸鱼的额头；奔腾收拢的水流横贯清澄的潭面，气势仿佛吞没落星潭。石滩和沙地带着秋月，明净的水面摇曳着寒山的青色。这样的佳境适合缓缓划船，清光能够留住客人。遗憾你阻隔了这次欢乐的游赏，使我独自感到惊惕。所希望的是与你一起在此筑居，结草为庐，炼制金液。【齐贤说：蓝岑属于泾县，在宣州西一百里。】早晨经过漆林渡，寄给万巨。向西经过大蓝山，向南来到漆林渡。水色倒映天空，青林间横着烟霭，层层白色的水流从中泄出。昔日水势吞吐，巨浪重叠，竞相奔入深潭；仿佛天上的星龙坠落，打开了水中的云雾。高峻的岩石注视着公栅，突兀的山岭如陈焦墓所在的山岭；峭壁纷纷向上直冲河川，光明处让我屡屡回头。因而想起万夫子，若能与你同游，便如得到琼树来解除饥渴。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的清光，与你欢聚吟咏佳句呢？【齐贤说：大蓝山就是前文所说的蓝岑。李陵诗说：“思得琼树枝，以解长饥渴。”士赟说：《毛诗笺》说，回头看叫作顾。】游览敬亭山寄给崔侍御【一本作《登古城望府中寄崔侍御》】。我家在敬亭山下，常常接续谢公的诗作。相隔已经数百年，风采和志趣却仿佛仍如昨日。趁着清秋的月色登高，向下俯望青山和城郭；看见鸳鹭成群地饮水啄食，自在地鸣叫跳跃。【齐贤说：谢玄晖《敬亭山寺》说：“此山横亘万里，重叠与云相齐；隐居者既已寄托于神异之境，于是安然栖息在高处，遮蔽白日，向下俯视，环绕着曲折的溪流。”】先生虽然时运困顿，却像瑶台雪中的仙鹤；独自站立，窥望浮云，心志在深远空旷之处。偶尔来到我这里，回头对我微笑，哪怕只吃一顿葵菜豆叶也满足。世间道路如秋风一般，彼此相逢都萧瑟冷落。腰间佩着玉具剑，心中许下的情意没有一句会落空。壮士不可轻视，我们约定将在云阁相会。【齐贤说：“蹭蹬”是失势困顿的样子。“寥”是深，“廓”是空。《本草》说，葵菜是美食，就是荇菜。】登三山眺望金陵，寄给殷淑。在三山怀念谢朓，水面平静，眺望长安；河阳县已经荒芜淹没，正好在秋江边观看这一切。卢龙一带霜气寒冷，鳷鹊观上月光清寒。心中明亮地思念如琼树般的贤友，远在天涯寄去一片欢情。【齐贤说：《丹阳记》：江宁北面十二里、临江处有三山相接，因此称三山。谢玄晖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唐代平州为北平郡，治所在卢龙县；鳷鹊观在云阳甘泉宫外。】从金陵溯流经过白璧山赏月，到达天门，寄给句容王主簿。沿着苍江逆流回到白璧山，看见秋月。秋月照在白璧山上，洁白如山阴的积雪。幽居之人停下夜行，商客忘了早早启程。向前扬帆驶过天门山，回头一望，牛渚已经隐没。江流漫长，正好有顺风吹来；太阳升起，夜宿的雾气消散。故人明明近在咫尺，新近的赏游却使我们如同胡越相隔。寄给你青兰花，希望我们的美好情谊大概不会断绝。【齐贤说：《郡国志》说，天门也叫峨眉山。《舆地志》说，向北望去，梁山东西两面隔江相对，像一道门户。】寄上吴王三首。淮王喜爱八公，携手同游在绿云之间。我这个后辈有幸属于宗族枝叶，也攀登丹桂树丛。却错误地因为辞赋受到看重，竟把自己与枚马相提并论。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淮水，向东去观察民间风俗呢？【齐贤说：淮南八公以及梁国枚乘、司马相如的故事，都见前文。太白是兴圣皇帝的九世孙，与唐朝皇室同出一脉，所以说有幸成为枝叶。】其二。坐在庐江郡中长啸，安静闲适地听人进献玉杯。离开时没有带走一件东西，只把胡床挂在东墙上。【齐贤说：庐州为庐江郡。魏代裴潜任兖州刺史时，曾制作一张胡床；到他离任时，留下它悬挂起来。】其三。英明的庐江太守，声誉如同广平太守郑玄的名籍；打扫黄金台，招请云中的宾客。宾客曾经与上天相通，出入清禁宫中。襄王怜爱宋玉，希望他进入兰台宫。【齐贤说：谢朓诗中有“广平听方籍”，注释说，郑玄任中郎将，广平太守空缺，宣帝对郑玄说：“贤叔在平阳受到称誉，所以后来委屈你去任职。”黄金台的故事见前文。】《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五。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留别。秋日，在鲁郡尧祠亭上设宴，送别杜补阙、范侍御。我觉得秋日的兴致清逸，谁说秋日的兴致一定悲伤？群山仿佛随着落日远去，江水与晴空相映相宜。鲁地的美酒装在白玉壶中，为送行使金勒马停驻。斜倚马鞍，在古树下休息；解开衣带，挂在横出的树枝上。歌声鼓声响在江上的亭中，曲调随着神奇的风吹来。【一本没有这两句，却增作“南歌忆郢客，东啭见齐姬。清波忽淡荡，白雪纷逶迤。一隔范杜游，此欢各弃遗”三韵。】云彩在傍晚归入碧海，大雁在青天中消失；彼此相失，各自相隔万里，只能茫然地徒然思念。【齐贤说：《十洲记》说，碧海在东海之中。】告别鲁颂。谁说泰山高不可攀？鲁仲连的气节足以压倒它。谁说秦军人数众多？鲁仲连的辩才足以摧毁它。独自站立在天地之间，清风扫过兰花与白雪。先生仍然倜傥不羁，撰写文章继承前人的功业。错落生长在石上的松树，不会被秋霜折断。把临别赠言刻在宝刀上，希望千年之后也不会磨灭。【士赟说：鲁仲连的故事见前卷。】告别中都明府兄。我的兄长以诗酒风流继承陶渊明，出任中都县令，名声天下皆知。在东楼上欣喜地侍奉兄长，如同连理枝；向南走到田间小路，却愁绪如落叶般被分离。城角的绿水映照秋日，海上的青山隔着暮云。取醉时不辞留到夜月升起，雁行中途断裂，只因惜别群雁而伤心。【齐贤说：陶君指陶渊明。唐代中都县隶属郓州。《礼记》说，兄弟按年龄排列，如雁行。】《梦游天姥吟留别》【一作《别东鲁诸公》】。海上来的人谈论瀛洲，烟雾迷蒙、波涛渺茫，实在难以寻求。越地的人谈论天姥山，云霞忽明忽暗，或许还可以看见。天姥山连接天空，横向耸立；气势仿佛压倒五岳，遮蔽赤城山。天台山高达四万八千丈，在天姥山面前也仿佛向东南倾倒。我想凭借这景象梦游吴越，连夜飞越镜湖上空的月光。【齐贤说：瀛洲的故事见前文。处州丽水县有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石壁上有文字，高得无法辨认，春月时能听见箫、鼓、笳、吹的声音。《四蕃志》说，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湖上月光照着我的身影，送我来到剡溪。谢公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清澈的水波荡漾，猿猴清声啼叫。脚上穿着谢公木屐，登上直入青云的山路。在半山腰看见海上升起的太阳，在高空中听见天鸡鸣叫。【齐贤说：谢灵运把户籍迁到会稽，修建旧日产业，依山傍江，尽享幽居之美；他寻找山岭时，曾穿木屐。士赟说：剡溪就是剡中。《玄中记》说，桃都山有一棵大树叫桃都，树枝相隔三千里；树上有天鸡，太阳初升照到此树时，天鸡便鸣叫，天下的鸡也随之鸣叫。】千岩万转，山路方向无法确定；我迷恋山花，倚着岩石，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熊在咆哮，龙在吟啸，震响山岩间的泉水；深林因恐惧而战栗，层层山峰也受到惊动。青色的云朵仿佛将要下雨，水面荡漾，升起烟雾。【齐贤说：《世说》说，顾长康从会稽回来，说那里“千岩竞相秀丽，万壑争相奔流”。】闪电划过，雷声轰鸣，山丘峰峦崩裂摧毁。洞天的石门轰然从中打开，青天浩荡，看不见尽头；日月照耀着金银台。【齐贤说：唐贞观年间，华阴云台观的法师随长公弼行走三千里，攀援藤萝葛蔓来到一面石壁前。石壁削立，高达千余仞，下临无底深谷，只有一条几寸宽的小路。法师随长公弼侧身站立，长公弼用手指敲击石壁，里面有人问：“是谁？”他回答：“是我。”于是石壁忽然裂开一扇门，里面有天地、日月。法师随长公弼进入，门关闭后又变成石壁。】彩虹作衣，清风作马；云中的神君纷纷从天而降。老虎为之弹瑟，鸾鸟为之驾车；仙人们排列得密密麻麻。忽然我的魂魄惊悸震动，恍惚惊醒，长声叹息。醒来时只看见自己的枕席，先前梦中的烟霞全都消失了。【齐贤说：《说文》说，“悸”就是心跳动。】人世间的享乐也不过如此，自古以来万事都像东流之水。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来告别你？暂且把白鹿放在青山岩壁之间，需要出行时就骑着它去访求名山。我怎么能低眉弯腰去侍奉权贵，使自己不能舒展心颜呢？【士赟说：卫叔卿骑白鹿的故事见前文。《集仙传》说，西王母派白虎之神骑白鹿，来到黄帝的庭院。】留别曹南各位官员，前往江南。我从前在溪水边钓得白龙，又把它放回水旁；道术修成，本想离去，挥手便凌驾苍天。时机到来并不由个人，曾谈笑着游历轩皇之世；进献意见却很少有成效，于是归来休息，辞别建章宫。【齐贤说：陵阳山窦子明钓龙得仙的故事见前文。】十年来已经停止向西长笑，照镜子时看见头发像秋霜。把宝剑关闭在琉璃匣中，在紫翠丹房炼丹；身上佩着豁落图，腰间垂着虎纹鞶囊。仙人驾着凤凰，志向在于穷尽遥远荒僻之地。【齐贤说：桓谭《新论》说，人听说长安的快乐，便出门向西大笑。神仙传说，安期先生骑麒麟，戴朱玄远游冠，佩玉和虎头鞶囊，年龄约二十岁；张老与妻子刘氏前往蓬莱，仙人骑一只凤凰，其余人骑鹤，向河东而去。士赟说：《集仙传》说，西王母所居宫阙在龟山，有九层城池、玄室、紫翠丹房，左边临瑶池，右边环绕翠水。】我留恋的朋友有四五人，徘徊着还没有展翅高飞。东流的江水送走白日，我骤然高歌赞美兰蕙芳香。仙宫和人间两边都无法到达，长久以来我在人间受到摧残。范蠡劝说勾践，屈平离开怀王；我心怀紫霞般的高志，漂泊流浪，思念江乡。忧愁于这万里分别，又在此举起一杯酒。【齐贤说：范蠡辅佐勾践灭吴，报会稽之耻；后来写信辞别勾践，装载轻便的珠玉，带着自己的亲属乘船出海，再没有回越国。勾践把会稽山表封给范蠡作为奉邑。】淮水环绕帝王之州，金陵环绕丹阳；楼台映照着海色，衣裳和马匹摇曳着川光。到了这里向北望着君，思念之泪流成行。朝云落在梦中的水洲，瑶草徒然长满高堂。帝王之子隔着洞庭，青枫树遍布潇湘。【齐贤说：梦渚就是云梦泽的水洲。《通典》说，江陵县有楚渚宫。潇湘、洞庭和帝王之子的故事见前文。士赟说：秦淮水在上元县南面。秦始皇时，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之气，于是秦始皇派穿红衣的人凿山开渠来截断地脉，并把金陵改名为林陵。】思念你，道路绵延遥远；览观古迹，心情凄凉。登上山岳眺望百川，幽远茫然，万重遗恨绵长。知道你留恋峨眉山而去，偶尔骑羊游赏山中景色。【齐贤说：峨眉县在喜州。】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

译姜太公曾在渭川垂钓，李斯曾站在上蔡门前。一个钓取周朝，一个猎取秦国，最终都使百姓安定。小鱼和兔子又有什么值得一提？上天张开大网，云气舒卷，自有它的时节。我们这些人不要叹息：公羊触碰藩篱而被困，老年白头；大梁郊野使人惆怅，又有什么可说的？既然知道朱亥是壮士，就暂且把心志收束在细微之处。秦、赵两国像老虎争斗，鲜血染红中原；我们应当出发，守关救助公子。裴生博览千古，文章如龙鸾般光彩。悲声吟咏使雨雪震动林木，放下书本，停止舞剑，思念高堂。劝你饮下一杯酒，替你拂去皮衣上的寒霜。你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暂且探入沙漠中的虎穴，扬鞭策马，越过黄河。不要作易水般的悲壮告别，临到岔路时，眼泪不要流得滂沱。【士赟说：姜太公和李斯的故事见第三卷注。狡猾的兔子和公羊触藩的故事，分别见《战国策》等。侯嬴引荐朱亥，与无忌夺取晋鄙兵权的故事见前卷。】留别王司马嵩。鲁仲连靠谈笑取胜，哪里是为了顾念千金？陶朱公虽然曾经辅佐越国，内心本来就属于江湖。我也是南阳人，时常吟咏《梁甫吟》。苍山容许我高傲不屈，白日却令人惋惜地渐渐衰落。【士赟说：鲁仲连、陶朱公、诸葛亮和《梁甫吟》的故事，都见前文。】愿意辅佐明主，功成之后回到旧日山林。向西而来究竟为了什么？只有一柄孤剑托付给知音。鸟儿喜爱遥远的青山，鱼儿游向深邃的大海。呼鹰经过上蔡，卖畚箕直到嵩山之巅。将来有闲暇时来访我吧，山丘之中有一张素琴。【齐贤说：李斯牵黄犬出上蔡东门的故事见前文。王猛家境贫寒，靠卖畚箕为生，常在洛阳出售畚箕。有一位贵人想买他的畚箕，却没有现钱，说可以跟我去取；王猛跟随他来到深山，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胡床上，身边有十个人，其中一人引王猛上前拜见。老人说：“王公为什么行拜礼？”于是按十倍价钱偿付，派人送他出来；回头一看，那里竟已成了一座高山。】归隐山林，留别金门知己。我喜好古道，嘲笑流俗，平素仰慕贤达的风范；本来希望辅佐明主，却长揖告辞，不再追求功名。白日悬在青天，回光照见卑微的自己。恭敬地承接凤凰诏书，忽然从云萝深处奋起。清切的紫霄宫门向我回转，悠游之间通入丹禁。君王赐予我恩宠，声望价格高过凌烟和长虹。【齐贤说：凤凰诏的故事已见前卷注。】乘坐的车驾拥簇着翠色车盖，随从来到金城东面。宝马奔驰如同绝景，穿着锦衣进入新丰。倚着山岩望松树积雪，对着酒弹奏丝桐。正要学扬子云，在甘泉宫献赋。天子称赞我的一项长处，美好的声誉传播无穷。归来进入咸阳，谈笑之间交往的都是王公。【齐贤说：太白曾应制创作乐章，明皇曾赏赐他锦袍；新丰和扬子云献赋的故事，都见前文。】一旦离开金马门，飘零得如同飞蓬。宾客朋友日渐疏散，玉樽也变得空空。杰出的才能仍然值得倚重，我不愧为世上的豪杰。闲暇时吟唱《东武吟》，曲子唱完而情意还没有结束。把这些话全都说完，向知己告谢；驾一叶扁舟去寻找钓鱼的老翁。【齐贤说：鲍照有《东武吟》，东武在泰山脚下，是一座小山的名称。】夜里告别张五。我有许多张公子这样的朋友，临别举杯痛饮；在高堂上听歌看舞，银烛照耀，把酒畅饮，轻罗衣裳飘动。横笛吹弄秋月，琵琶弹奏《陌上桑》。解下龙泉剑，解开锦带，为你倾倒千杯酒。【齐贤说：向前推手叫“琵”，向后引手叫“琶”；《陌上桑》是曲名，龙泉是剑名。】在魏郡告别苏明府，因而向北游历。魏都连接燕、赵，美女夸耀自己如芙蓉般美丽。淇水流着碧玉般的清波，舟车每天奔走冲驰。青楼夹在两岸之间，万家房屋传出歌钟之声。天下都称这里豪华尊贵，游历到此的人常常彼此相逢。【齐贤说：魏地与燕、赵相接。《赵记》说，女子盛妆艳饰，熟习丝竹，姿容足以倾倒众人。《两京新记》说，卓文君面容常常像芙蓉。毛诗《卫风·淇奥》说淇水的曲处。齐书说，世祖在楼上涂青漆，世人称之为青楼。】洛阳的苏季子佩剑森然，辞锋锐利；虽然还没有佩戴六国相印，车马却如飞龙。拥有黄金数百镒，白璧好几双；后来散尽财物，只能空着手臂高歌《赋还卭》。落魄到这种地步，谁会不愿跟随他呢？远别之后隔着黄河、洛河两条河，云山遥远，重重无尽。什么时候还能再共饮一杯酒，重新谈论彼此的心胸呢？【齐贤说：《史记》说，苏秦是洛阳人，字季子。他游历燕国，劝说燕文侯与赵国合纵，于是燕国资助他车马金帛前往赵国。赵肃侯便装饰车马百乘，给黄金百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让他约合诸侯。苏秦又游说韩宣惠王、魏襄王、齐宣王、楚威王，于是六国合纵并力，苏秦成为合纵盟约的首领，兼任六国相。后来他向北回报赵国，经过洛阳时，车骑辎重如同王者。秦国兄弟妻嫂都不敢抬头看他。于是他散发千金赏赐宗族朋友，报答曾经施恩的人。后来赵国封他为武安君，他把合纵盟约书投给秦国，秦兵十五年不敢窥视函谷关。洛阳有卭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留别西河刘少府。秋日的头发已经斑白稀疏，一生所作所为最终竟没有成就。闲来倾饮鲁地的壶酒，笑着面对刘公荣。你说我是东方朔，像人间降落的岁星；身穿白衣却有千万乘的气象，为什么还要离开天庭呢？【齐贤说：王戎拜访阮籍时，刘公荣也在座。阮籍对王戎说：“偶然有二斗美酒，应该与你共同饮用；那位刘公荣不在此例。”二人互相斟酒酬饮，刘公荣一杯也没有得到，但三人谈笑议论并无不同。有人问原因，阮籍说：“胜过公荣的人，不能不与他饮酒；不如公荣的人，不可不与他饮酒；只有公荣本人，可以不与他饮酒。”武帝问太史令，得知东方朔是岁星转世的故事，见前文。】你也不得志，高歌羡慕鸿鹄；世人仿佛坛中的醯鸡，哪里能认识梅福？虽然只是掌文书的刀笔小吏，心中却遥想赤城。我也像随波漂流的浮萍，随着水势享受清明的时代；自有两个小妾，骑着骏马，游行东山。春酒正绿，归来隐居，抛弃浮世声名。【齐贤说：醯鸡是瓮中的小飞虫。梅福曾任南昌尉，后来得道成仙。】在颍阳告别元丹丘，前往淮阳。

译我与元夫子虽然不同姓，却把他当作天伦亲人；本来没有因轩车官服结交，而是因烟霞山水相亲。曾经遗憾被世俗罗网逼迫，心中的志向都没有伸展。松柏虽然经受寒苦，也不屑追逐桃李的春日繁华。悠悠往来于市朝之间，玉颜一天天被尘垢侵蚀。失去的重如山岳，得到的轻如尘埃。【士赟说：《谷梁传》说，兄弟之间是天伦。《荀子》说，桃李一时清丽，秋天到来便凋残；松柏经历隆冬而不凋零，经受霜雪而不改变，可以说得到了它们的本性。】精神渐渐被尘秽侵染，衰老也相互依凭。因为我有锦囊中的秘诀，可以用来保全你的身体。应当服食黄金之药，前去做紫阳真人的宾客。万事很难同时成立，百年人生仍然高寿如清晨。与你分别向东南而去，路途漫长，悲辛很多。希望从前的志向大概不会改变，遥远的道路上要按照约定前行。罢了，归去吧！白云飞过天津。【齐贤说：紫阳真人周义山，字季通，是汝阴人，常在清晨太阳升起时站在东方承受元气。《毛诗》“曾不崇朝”的笺注说，“崇”是终结之意。士赟说：《晋天文志》记载，天汉从东方经过尾、箕之间，称为汉津，分成两道到达天津下方后又合流；南道向西南行到七星南面隐没。】留别广陵各位朋友【“淮南”本作“留别邯郸故人”】。回忆从前年少时，结交的都是赵、燕之士。金色马络系着骏马，锦带横佩龙泉剑。内心毫无疑惧，所到之处都不是徒然。到了晚年，才觉得这些志向渐渐疏远，便专心研习《太玄》。空有的名声束缚壮士，浅薄的世俗抛弃高贤。【士赟说：颜师古说，“晚节”就是末年。】中途受到圣明的顾念，挥笔写作，气势凌越云烟。骑上老虎便不敢下来，攀附蛟龙却忽然从天坠落。回到家中守持清真，以孤高洁白激励自己，像秋蝉一样。炼丹耗费火石，采药走遍深山川谷。躺卧在海边并不关心世事，把辽东的田地租税置之度外。乘着兴致忽然又起身，划船在溪中唱歌。将要醉倒时向葛强告别，山公已经醉得要倒着鞭子走。今后就放声狂歌分别，来到沧浪水边垂钓。【齐贤说：“圣明的顾念”指太白在翰林供奉任上受到皇帝顾念。士赟说：晋代王羲之辞官后，与东方人士尽情游山玩水，又与道士许迈共同修炼、服食药石。许迈年轻时不羡慕仕途，遍游名山，在桐庐恒山采药，服食药物以断绝五谷。】广陵赠别。用金瓶买来美酒，送你回去数里路。把马系在垂杨树下，在大道旁举杯。天边可以望见碧绿的水，海上可以看见青山。兴致尽了，各自分开衣袖，何必因分别而醉坏容颜。感慨时事而留别，写给从兄徐王延年、从弟延陵。天地间的自然声响多么参差？唉！大地吹拂玄元之气，包容着风箱与箫管般的万物，紫气是多么曲折绵延！李唐七代承运施行皇化，千年光耀着皇族根本支脉。仙风从指树之处生起，《大雅》歌咏螽斯。诸王像鸾鸟和无角之龙，肃穆地排列，成为藩屏。贤明的兄长获得茅土封地，圣明时代罗列着荣华滋润。九卿统领徐方，七步成诗继承陈思王。【齐贤说：唐代到肃宗共七代。《神仙传》说，老子的母亲走到李树下生下老子，老子一出生便能说话，指着李树说：“就以它作为我的姓。”《毛诗·大雅》说，螽斯象征后妃子孙众多；注释说螽斯是蚣蜡。《草木疏》说，幽州称它为春箕，是蝗虫一类。《郭璞注〈方言〉》说，江南称它为蚱蜢。虬是无角的龙，鸾是五彩的神鸟。《毛诗·板》说：“贤者是藩屏，太师是墙垣，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怀有德行便能安宁，宗子就是城池。”曹植被封为陈思王，七步成诗说：“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士赟说：“玄元”指老君。按《唐史》，高宗乾封元年丙寅，皇帝封禅泰山，车驾到亳州朝拜老君，亲自撰写册文，给老君上尊号为“玄元皇帝”，给老君母亲上尊号为“先天太后”。】玄宗天宝七载戊子，给老君上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天宝十三载甲午二月癸酉，皇帝在太清宫朝拜设宴，给老君加上尊号为“太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列仙传》说，老子向西行，关令尹喜远远看见关上有紫气浮动，老子果然骑着青牛经过；尹喜正是因为观察紫气而知道他将来。关令尹喜是周代大夫，精通天文；他登楼四望，看见东方尽头有紫气，便说：“应该有圣人经过。”果然看见老子经过。《运命论》注说：“逶迤”是行走的样子。《尔雅》说：“穆穆、肃肃”都是恭敬的意思。《尚书·禹贡》说“他的贡品只是五色土”，注释说，天子封五色土为社坛，分封诸侯时各自割取相应方位的土给他，让他建立社坛，再用黄土覆盖，用白茅包裹；用茅是取其洁白，用黄土是表示君王覆盖四方。】从前全盛的日子，雄豪之士震动京师。头戴冠、腰佩剑，朝见凤凰宫阙；楼船停侍在龙池。鼓钟之声从朱红王府传出，金玉翠饰照耀丹墀。君王只一次回眸顾盼，便选取美人进献蛾眉。列在仪仗之中十八年，却从未稍稍迁升。大臣们默然不语，后来被贬谪流放到天南边地。长沙王不足以起舞，贝锦之谗也姑且写成诗。【齐贤说：《唐室志》记载，唐玄宗曾潜居兴庆宫；即位后，兴庆池中曾有一条小龙游出宫外，进入御沟水中，形状奇异而蜿蜒。】后来玄宗幸蜀，前一夜，有龙从池中驾着黄色云气向西南飞去，环绕排列的侍从都看见了。等到玄宗抵达嘉陵江，乘船将要渡江时，看见一条小龙张翼护着船前进。玄宗对左右说：“这是我兴庆池中的龙。”命人用酒浇奠，玄宗亲自为它祝祷，龙才从水中振动鬣毛离去。《史记》说：“诸侯在天子所居之处朝见天子，所立的宅舍叫作邸。”《汉宫典职》说：“宫殿地面涂丹漆，所以称为丹墀。”《毛诗》说：“草木繁盛而有文采，织成了贝锦。”士赟说：“书中说‘东西垂’，注释说‘垂’是远方的名称。”我在浙江西部任郡佐，病中清闲，完全不用奔波；台阶和轩廊上日日长满苔藓，鸟雀在帷檐间喧叫。有时乘坐小肩舆出入，唯恐被人知道。暂且在北宅仰卧休息，欣慰地抚恤孤苦寡妇；不敢说梁苑之地，因为那里旌旗耀眼、声势显赫。兄弟八九人，分散在吴地和秦地。大贤之人通达事机和征兆，哪里只是忧虑安危呢？我这个小子，惭愧得以列名麟阁，如雁行一般忝居相随。我的弟弟字延陵，才如凤凰之毛，出自天赋；清秀英俊，有神仙般的骨相，芬芳如茝兰。齐贤说：这里指佐郡长史、别驾。梁孝王修筑东苑，得到天子赐予的旌旗，出行时有千乘万骑随从，东西驰猎，几乎等同于天子。

译《曲礼》说：“年长五岁，就要跟随在他的肩旁。”谢灵运的儿子谢超宗有文才，皇帝赞叹欣赏他，曾对谢庄说：“超宗确实很有凤凰之毛。”梦中想起谢惠连的“春草”诗句，难道不是他吗？谁能把深藏心中的“紫河车”赠给我，特别与我相宜？金膏仍然像罔象一样难以寻觅，玉液还带着磷黑之色。我伏枕寄居在宾馆，宛如同在清漳水边。药物常有人馈赠，珍美食物也兼有。谁说溟渤深不可测，我仍说这恩慈浅薄吗？鸣蝉寄托着游子的心意，促织使人思念归期。齐贤说：“‘梦得春草句’和‘紫河车’都见于前卷。骄阳像火一样炽烈，海边树木被晒得如龙龟般焦灼。百川全都枯竭，船桨停在大道之中。拴马迎着摇曳的凉月，整夜走出郊野。哭泣着告别，目光依依不舍；内心悲伤，脚步迟缓。愿你守护光明的德行，王室正等待天下清平。挥袖告别还有什么可说的？提笔写下这首诗。齐贤说：《尔雅》说，九条道路交会之处叫作逵。在剡中送别储邕 请问前往剡中的道路，向东南便是越地。船从广陵出发，水路进入会稽而变得漫长。溪流下的竹色一片碧绿，荷花的香气仿佛从镜中传来。辞别你前往天姥山，拂拭山石，卧看秋霜。齐贤说：唐代剡县隶属越州，属会稽郡；扬州治广陵郡。天姥山见前文。留别金陵诸位朋友 昔日海水翻腾，三条龙纷纷交战；钟山危急，波涛倾斜翻覆，惊骇得鲸鱼奔逃。黄旗一扫而荡平群雄，割取土地，建立了吴国京城；六代更替，霸王的遗迹仍可在都城看见。齐贤说：钟山见前文，吴京就是金陵。士赟说：三龙指魏、蜀、吴。直到今天，秦淮河之间仍有礼乐之士和英才；这里传播邹鲁之学，诗名可与颜延之、谢灵运等人并论。五月时我在金陵西边，在白下亭为我饯行；我想寻访庐山峰顶，先绕道沿汉水而行。香炉峰的紫烟消散，瀑布落入太清境界；如果攀援星辰而去，挥手远望，心中仍含着深情。士赟说：文中子说，江东是中原的旧地，是衣冠礼乐汇聚之处；永嘉之后，江东更为尊贵。《史记·货殖列传》说，邹鲁风俗喜好儒学，完备于礼。汉代《邹阳传》说，邹鲁士人以经学著称。颜谢指颜延之、谢灵运、谢惠连、谢朓等诗坛前辈。郑玄说，将要出行的人，要举行祖道祭祀。白下在上元县西北。庐峰就是庐山。香炉峰在城北，南山、北山都能看见它；山峰圆而高耸，常有云气升起，所以得名。口号 野田里送来的食物，美酒临着远处的水，倾入东流的河水。若还没有倒尽，应当能看见其中的离别之情。齐贤说：《吕氏春秋》说，水泉向东流，日夜不停。在金陵酒肆留别 风吹柳花（一本作“白门”），满店飘香；吴地女子压榨新酒，劝客人品尝。金陵子弟前来为我送行，想走又不忍走，各自把杯中酒喝尽。请你试问东流的江水，离别的情意和它相比，究竟谁更长？齐贤说：白亭在今天建康城东门外。士赟说：学者如果不能看出古人用意的地方，只得到它的皮毛，那么距离古人就远了。像“风吹柳花满店香”这样的句子，即使有人能再写出来，也还不算达到太白的境界；至于“吴姬压酒劝客尝”中的“压酒”二字，更是别人难以赶上。“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就更加不同。“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写到这里，才真正是太白。妙处应当潜心体会。在金陵白下亭留别 驿亭旁有三株杨树，正对着白下门。吴地的烟霭笼罩着长长的枝条，汉水冲刷着古老的树根。这里正是从前送行的地方，回头望去，已经隔绝了欢笑交谈。分别以后如果你再见到它们，请替我攀折一枝。齐贤说：唐武德九年，把金陵县改名为白下县。白下是吴国的故都。与东林寺僧人告别 东林寺是送客的地方，月亮升起，白猿啼叫。我笑着告别远处的庐山，何必还要走过虎溪呢？齐贤说：东林寺在庐山南面约五里处，与西林寺相邻，规模广大，仿佛一座大县城；水石幽深奇怪，古迹无穷。东林寺三门内有一条小渠，名叫虎溪。远法师送客从未越过此溪。西林寺是永法师居住的地方，规模稍逊于东林寺。流放夜郎途中在乌江留别宗十六璟 你家最兴盛的时候，三公九卿的显赫地位多么错落辉煌！曾斩杀巨鳌，像女娲炼石补天一样挽救危局；一度出入日月之侧，三次进入凤凰池。失势后在青门旁种瓜，什么时候才能再恢复呢？还要防备众多宾客像三千人那样聚集，光明大道竟变成歧路。皇恩洗雪了胸中的愤懑，松柏也含荣滋长。齐贤说：晋代制度认为，天上有三台，人间对应三公。李善说，“陆离”是参差众多的样子，也有美好的意思。青门是长安霸城门。汉代邵平原为秦国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时在长安城东种瓜；瓜美，所以世俗称为东陵瓜。你并不是东床坦腹的王羲之，我却忝居与你姐姐地位相当的妻婿。漂泊不仕，空有声名却震动京师。正好遇到云罗被解除，却反而被贬到夜郎，令人悲伤。拙妻带着莫邪宝剑，到这里与这两条龙剑相随。惭愧你忍受湍波之苦，千里迢迢远来跟随我。白帝城清晨猿声断续，黄牛峡使过客行进迟缓。遥望明月峡，向西而去，更加相思。齐贤说：太白《上安州裴长史书》说，楚地有七泽，于是前来游观；许相公家又招请他，以孙女嫁给他，便在这里安居，直到迁居已有三年。因此题目中所说的“别宗十六”恐怕有误。莫邪二龙剑、白帝城、明月峡均见前文。黄牛峡隶属峡州；白崖之间有像人、像牛的石头，都呈黄色，有黄牛庙。有人考察碑文，说那是土星显现的形状。留别龚处士 龚先生栖居在幽静之地，完全没有人世的喧闹。柳树深处是陶令的宅院，竹林幽暗处是辟疆的园林。我将前往黄牛峡，遥遥为白帝城的猿声忧愁。赠给你卷耳草，心中悲痛已极，最终还能说什么呢？齐贤说：诗中所说的葹草，就是卷耳，《尔雅》称它为苓耳。赠别郑判官 被放逐驱赶，不必再为此悲哀惭愧。你问那寒灰一般的处境：浮云本来无心，被风吹落在章华台。远别使眼泪白白流尽，长久的忧愁已经摧折了心。两年来在泽畔吟咏，面容憔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齐贤说：屈原被放逐后游走江潭，在泽畔边走边吟，脸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在黄鹤楼送孟浩然前往广陵 老朋友向西辞别黄鹤楼，在烟花繁盛的三月顺流前往扬州。孤帆的远影消失在碧蓝天空尽头，只看见长江向天边流去。齐贤说：黄鹤楼在邠州。将要游衡岳，经过汉阳双松亭，留别族弟僧人谈皓。

译秦国曾欺骗赵国，夺取赵氏的璧玉，后来璧玉却回到了邯郸宫中。它本来是楚国的玉，又回到了荆山之中。丹红的光彩倾泻入沧海，清冷的光辉凌驾于白虹之上。却被青蝇一再猜忌，于是我们同样流落到此时此地。齐贤说：蔺相如完璧归赵的事，见第三卷。邯郸是赵国的县名。白虹，指天空。士赟说：《诗经》笺注说，青蝇这种虫能把白色污染成黑色，也能把黑色污染成白色，比喻奸佞之人能颠倒善恶。你是道门中卓绝的英秀，谈论玄理，正像支公。牵引藤萝结成幽居，修剪竹林环绕芳香的花丛。凉花拂过门窗，天籁在空旷处鸣响。还记得我初来时，葡萄在景风中开放。如今大火星西落，秋叶染黄了梧桐。水色使我梦见沅湘，长沙路途遥远而无穷。寄信去探访衡山，只能托付给南飞的大雁。齐贤说：《高逸沙门传》说，支遁居住在会稽。晋哀帝钦慕他的风采，派中使到东边迎接支遁，于是他辞别山林，登上朝廷。风土记说，夏至时景风到来，大火星在七月西落。衡峤就是衡岳。留别贾舍人至二首 大梁升起白云，飘飘荡荡来到南洲，在苍梧的原野徘徊；我已经十次看见罗浮山的秋色。巨鳌夹带着山海倾覆，四海扬起洪流。我想把自己托付给孤雁，跟随它摩天遨游。凤凰苦于道路艰难，飞翔之后返回昆仑山，不肯衔着我一起离去，只能哀鸣，惭愧不能留下我。齐贤说：《归藏》启筮说，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大梁。四溟就是四海。罗浮山、昆仑山的事见前文。远方来的客人向主人辞谢，明珠难以暗中投赠。我拂拭倚天宝剑，向西登上岳阳楼，长啸迎接万里长风，扫除胸中的忧愁。谁还记得刘越石，如今坚刚的宝剑竟化为绕指柔？齐贤说：邹阳说，明月珠若暗中投给人，路上的人都会按剑相看。岳阳楼在岳阳城上，正对着君山。刘越石诗说：“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其二 秋风吹来，胡地的霜使草木凋零。这檐下的芳草折断了，芬芳也怨恨岁暮，离别之情凄凉而悲伤。我错误地攀附青琐之门，贤者在这座堂上接纳了我。你将成为长沙的客人，我却独自前往夜郎。劝你喝下这一杯酒，难道只是因为道路遥远吗？把明珠剖成两半相赠，一寸真心长久不会忘记。何必像儿女那样柔弱相怜，彼此相看，眼泪流成行？齐贤说：颜师古说，青琐是刻成连环锁纹并涂成青色的门。士赟说，青琐是天子宫门的形制。渡过荆门送别 远渡到荆门之外，来到楚国游历。两岸山势随着平野展开而消失，江水流入辽阔荒原。月光下，月亮像飞在天空的明镜；云气升起，结成海市蜃楼。仍然怜爱故乡的江水，万里迢迢送着我的行舟。齐贤说：荆门军有一座山名叫荆门，蜀地群山到了这里便不再看见。成都有万里桥。士赟说：《史记·天官书》说，海边蜃气像楼台，旷野的气息形成宫阙。听说李太尉大举出兵，秦地军队百万向东南出征，我这个懦夫请求缨，期望施展一分力量；行军到半途因病返回，作《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秦地出动天下兵马，践踏燕赵之地；倾尽黄河之水，连饮马都使河水枯竭，赤色羽旗连到天边。李明太尉手持旄钺，云中骑兵环绕彭城；三军接受号令，千里之内肃然如雷霆。函谷关连飞鸟也难以通过，武关外营垒相连。志在斩杀巨鳌，哪里还谈得上切割长鲸呢？齐贤说：关中全是三秦之地。《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太尉是秦代官名；应劭说，从上安抚下民叫尉，武官都以此为称号。《尚书·牧誓》说，王左手执黄钺，右手持白旄。唐代徐州为彭城郡，治所在彭城县。唐书载李光弼加太尉、中书令，兼侍中，任河南副元帅，掌管河南、淮南、淮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务，镇守泗州。皇帝作诗为他饯行，他于是疾速进入徐州，朝义逃走。宝应元年进封临淮郡王。函谷关在唐陕州灵宝县界的桃林塞，武关在商州商洛县。我遗憾没有李左车那样的谋略，也很惭愧不如鲁仲连。拂拭宝剑映照严霜，雕饰的戈上悬着长发般的胡缨。我愿洗雪会稽的耻辱，期望报答皇恩荣宠。行军到半途因病辞归，无法向东南征战。周亚夫尚未见我，反而是剧孟阻止我先行。上天夺去了壮士的雄心，我只能长声叹息，告别吴京。齐贤说：《汉书》载，赵王陈余听说汉军将要袭击赵国，便在井陉口聚兵。李左车劝陈余截断汉军粮道，深挖沟壑、高筑营垒，不要与汉军交战，但陈余没有听从。韩信率兵从井陉口出击，在泜水上斩杀成安君，擒获赵王歇。韩信悬赏千金捉拿李左车，后来李左车被绑送来，韩信解开他的束缚，以师礼相待。鲁仲连的事见第二卷。吴京就是建康。金陵遇到太守，他倒穿鞋子出来迎接我；群公都来为我饯行，四座排列着朝廷英才。起初从临沧观出发，醉卧在征虏亭；在故国看秋月，长江流淌着寒冷的声息。天帝的车驾确实回转，银河又纵横于天空。孤凤向西海飞去，鸿雁告别北海。于是我出入辽阔天地，挥手辞别公卿。齐贤说：《舆地志》说，秣陵新亭过去有远望楼，又叫劳劳楼，后来改名为临沧观。《丹阳记》说，征虏亭是太安年间征虏将军谢安所建，因此得名。与韦少府告别 向西走出苍龙门，向南登上白鹿原；想去寻访商山四皓，却还眷恋汉皇的恩德。水乡路途遥远，深入研讨仙道经典。面对秋月洗涤心灵，恭敬地听敬亭山的猿声。齐贤说：商山四皓见前文。你在世俗人群中筑室而居，却闭门隔绝尘世喧闹。承蒙你屈尊乘高车来访，又以精微的言语赠我。交往因意气相投而契合，道义因诗歌风雅而长存。分别之后自有相思，只有瑶瑟和金樽可以寄托。齐贤说：颜师古说，“多”就是“重”的意思。南陵辞别儿女进京 白酒刚刚酿熟，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啄食黍米，正值秋天肥美。呼唤孩子煮鸡，斟上白酒。儿女们嬉笑着，牵住我的衣服。放声高歌借酒取醉，想用它来安慰自己。起身舞蹈直到落日，仿佛要与夕阳争辉。游说诸侯、侍奉万乘之君，苦于没有早点出发。如今扬鞭跨马，踏上远方道路。会稽的愚妇轻视朱买臣，我也辞别家门，向西进入秦地。仰天大笑，出门而去；我们这些人难道会是蓬蒿间的人吗？齐贤说：朱买臣妻子的故事见前文。与山僧告别（泾县作） 从哪里来了这样一位名僧，到水西来？他乘船赏月，夜宿泾溪。天亮时告别我登山而去，手里携着金策，踏上通往云端的天梯。纵身登行，越发觉得接近三天；抬脚回望，只见万岭都低伏在脚下。你的诙谐放达难道肯居于支遁之下？你的风流又怎会不与远法师齐名？这一次分别之后，何日才能再见？相思一夜，只有暮色中的猿声啼叫。齐贤说：泾溪隶属泾县，属于宣州。支遁字道林，远法师居住在庐山东林寺。士赟说，道书认为最初的一气分为二气，合称三天，即大罗天、清微天、禹余天、太赤天等所对应的三种境界。赠别王山人归布山

译王先生剖析道家学说，阐明精微言论，细致得如能分辨秋毫；如今又要回到布山隐居。兴致一起便直入高高云天，你离去怎么可以迟疑？只怕瑶草将要衰败凋零，我的心也正怀想着归去。我多次梦见松树上的月亮，于是傲然独自前往。长啸着推开岩洞门扉，山林沟壑已经荒芜很久。石路上长出蔷薇，我愿与你吹笙、驾鹤游玩。年末时再来相互依傍。齐贤说：《山海经》说，姑瑶山上帝女死去后化为瑶草，服食它的人会得到人的爱慕。在江夏与宋之悌告别 楚地的江水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遥遥与碧海相通。人与人相隔千里，兴致却都在这一杯酒中。山谷中的鸟在晴日里鸣唱，江边的猿在晚风中长啸。我平生从不轻易落泪，却在这里哭泣不止。齐贤说：陆羽说，楚水第一，晋水第二，吴水第三，合称三泉。《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六 宋代 杨齐贤 集注 元代 萧士赟 补注 送 南阳送客 一斗酒不要嫌少，贵在一寸真心永不相忘。坐在那里惋惜老朋友离去，更使远游的人感到悲伤。离别的容颜因芳草而生怨，春日的思绪凝结在垂杨之间。挥手一再告别，临到岔路口，徒然痛断肝肠。齐贤说：《论语》说，长久交往也不忘记平生之言。送张舍人前往江东 张翰前往江东，正值秋风吹起的时候。天空清朗，一只大雁飞向远方；海面辽阔，孤帆缓慢前行。白日将要落下，苍茫的波涛遥远而难以约定。到了吴洲，如果看见月亮，希望你能在千里之外寄托相思。齐贤说：张翰的事见前卷。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 王屋山人魏万说，他从嵩山、宋地沿着吴地来访，走了几千里却没有遇到我；于是乘兴游历台越，经过永嘉，观览谢公石门，后来在广陵相见。我赞美他爱好文章、喜爱古代事物，放浪于尘世之外，于是叙述他的行程，赠给他这首诗。另一本作：见到王屋山人魏万。他从嵩山经过兖地，游历梁地进入吴地，计算路程三千里来访却没有遇到我；于是沿江东下寻找各处名山，往返于百越之间，后来在广陵见了一面，便乘兴共同经过金陵。这位先生喜爱奇异、好尚古雅，独自超出万物之上；于是叙述他的行程，便有了这首诗。仙人东方朔生性浩荡，曾戏弄云海，气势盛大地乘天而游，独自往来，踪迹无从寻觅。魏万侯继承了大名，祖籍在聊摄城；能舒卷进退而融入自然造化，行迹与古代贤人相并。齐贤说：东方朔曾戏弄紫泥之海，见第二卷。杜预说，聊摄在齐国西界，平原郡聊县东北有摄城。他十三岁便学习文史，挥笔如振动彩绮，辩才足以折服田巴。年少时生活在齐鲁之间，接连向西渡过清洛源，颇为惊讶于人世的喧闹。采撷秀美之景，卧游王屋山，于是窥见洞天之门；又来到这里游览嵩山。羽衣仙客成双成对，早晨携着月光子，晚上住宿在玉女窗。鬼谷之上幽深曲折，龙潭之下水流奔涌。齐贤说：《东方朔书》说，他十三岁学习书籍，经过三个冬天，文史知识便足以应用。唐代王屋县隶属河南府，有王屋山。嵩山唐代隶属河南登封县。鬼谷先生是晋平公时人，隐居鬼谷，因而以此为号；姓王名诩，苏秦、张仪曾跟随他学习，学成后回去。先生曾与一只鞋化为狗，引导二人，当天就到了秦国。徐广说，颍川阳城有鬼谷。嵩山嵩阳观西有龙潭。士赟说：《鲁连子》说，齐国的辩士田巴在徂丘辩论，又在稷下议论，诋毁五帝，责骂三王，一天之内使千人服气。有个名叫鲁连的徐易弟子对客人说：“我愿意对付田巴，侯君不敢再游说。”于是前去拜见田巴，请求说：“如今楚军向南进攻，赵国攻打高唐，高唐的灭亡就在早晚之间。现在我将使南阳的军队停止行动，调回攻打高唐的军队；所谓可贵的游说，正是说这个。如果像先生所说的道理有几分相似，人们都会厌恶它。”田巴于是闭口不言，改换职业，终身不再游说。‘潨’读作‘丛’。毛诗笺说：水流汇合处。许慎《说文解字》说：小水流入大水。向东漂浮在汴河上，走了三千里来访我；逸兴充满吴地云气，飘荡到浙江水边。在杭州、越地之间挥手，登樟亭观潮而归。波涛卷过海门的岩石，云气横在天边山岭；白马奔走，素车飞驰，雷声般奔涌，惊骇得人心惊脸变。齐贤说：浙江水边，杭州即今临安，位于浙江西部；越州即今绍兴府，位于浙江东部，樟亭在那里。遥闻会稽山水优美，姑且渡过耶溪。万壑千岩高峻奇伟，镜湖中的秀色无法命名；清辉洒满江城，人仿佛游在月边，船仿佛行在空中。我在这里久久徘徊，进入剡中寻找王子猷、许迈；笑着读曹娥碑，低声吟味“黄绢”字谜。天台山连接四明山，太阳落下时走向国清寺；五座山峰转动着月色，百里路上都听到松涛声。灵溪间曲折沿越地前行，华顶格外高耸突然；石梁横架青天，侧着脚才能踏过半月形的险道。齐贤说：耶溪见前文。许迈从会稽迁居临安西山，改名玄义。他的儿子曹娥是上虞人。她父亲当时迎神，逆流游水而上，被水淹没，尸体没有找到。曹娥十四岁时，便把瓜投入江中，祈祷父亲若在水中就显现。瓜本应下沉，过了十七天才沉下去，曹娥于是投江而死。县令度尚为她改葬并立碑。蔡邕经过吴地，读碑文，认为文辞绝伦，便在碑旁刻下八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曹操与杨修一同读碑，杨修先领悟，曹操走了三十里才明白是“绝妙好辞”四字。《天台赋》说：“经过灵溪而一跃。”僧人惠虚姓东，居住在天台国清寺。他与同伴游山嬉戏，经过石桥时，水势险峻、苔藓湿滑，悬流万仞，向下看不见底，众人都两腿发抖不敢前进，只有惠虚超然通过，径直登上石壁。石壁外稍有小路，于是看见宫阙连绵十里左右，门上题着“防真府”，左边是“金庭宫”，右边是“桐柏宫”，全都是金楼玉窗，高一百多尺。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有石桥悬空横渡。” 我深深思念永嘉，并不怕海路遥远；扬帆经过海上山岭，回头遥望赤城的霞光。赤城渐渐隐没，只剩孤岛在前方高高突兀；水流接续着万古长存，空亭对着千年霜月。齐贤说：唐代温州为永嘉郡，谢灵运出任永嘉太守。郡中有许多名山胜水，他尽情游览，遍历各县，所到之处常常作诗抒发情意，所以有登临海峤等作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三十里、十里〕 缙云的山川艰险，石门最值得观赏；瀑布仿佛悬挂在北斗之间，无法探究这水流的尽头。水花喷在石壁上，像洒落白雪；空濛的水气使白昼也生出寒意。回想将要经过恶溪，难道还怕恶溪险恶吗？七十道险滩咆哮奔腾，水与石相互冲击。道路由李北海开创，岩石由谢康乐开发；松风和猿声相应，搜寻遍连绵的洞壑。沿小路走出梅花桥，两条溪水汇入归潮；落帆停泊在金华岸边，如果赤松子肯来招我便好了。齐贤说：唐代处州有缙云县。谢灵运有《登石门最高顶》诗；又有《游名山志》说，石门共有六处，沿水逆流进入两山之间，两边都是石壁，右边石岩下临涧水。南史载褚伯玉是钱塘人，后来到剡地居住在瀑布山。丽水县东十里有恶溪，水中多怪物。太白自注说，李邕过去任括州刺史时开通了这里的山路，又说恶溪有谢康乐题诗之处。婺州金华县有金华山，山中有赤松涧，人们曾在这里见到赤松子安期先生。沈约八咏楼在城西，孤峰高耸；高峰直入四方荒远之地，极目远望，群川横陈。云气卷动，天地开阔；水波连接浙西，流入新安江口。向北指向严光濑，钓台在碧云之中，遥遥与苍岭相对。

译渐渐来到吴都，徘徊登上姑苏台。烟霭绵延横过九疑山，浩荡的水面上可以看见五湖。目光望到极远处，心也更加遥远；只能悲歌长叹。齐贤说：南史载沈约字休文，是吴郡人，曾任枣阳太守；郡中有沈约八咏楼，又有“新安汢水至清浅”的诗句。苏州是吴郡治所，治在吴县；五湖就是震泽，见前文。士赟说：颜师古说，戎狄居于荒服之地，所以称为四荒，形容其踪迹恍惚、来去无常。苍岭在台州仙居县西北五十里，高五千丈。回转船桨到楚江边，在扬子津挥手告别。身穿日本裘，昂然走出尘世；五月来到我这里说话，我知道你不是迟钝愚昧的人。相逢时快乐无边，水色山光日日映入眼帘。只是白白求见五位诸侯，却没有得到价值百金的财富。我的朋友扬子云，弦歌声传播着清美芬芳；虽然你做江宁县令，却喜欢与山公一类的人交游。乘兴只须来走一趟，也就知道我爱你。你什么时候来？仙台相会应当有期。东窗外的绿玉树，定会长出三五枝。到今天坛的仙人也会笑你归来得迟。我苦于惋惜这次远别，茫然之间使心中悲伤。黄河如果不断流，直到白发之年也要长久相思。齐贤说：日本距离京师一万四千里。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 我来到扬州城，回身为友人送行；乘一叶轻舟，因而夸说楚太子的游览，随即看见广陵的波涛。赵少府如赵家美玉，英俊的风采压过四豪。把船系在长芦，目送高处的烟云；摇扇面对酒楼，挽袖持蟹而食。如果前路上忽然思念我，就登上山岳放声长歌。齐贤说：扬都是扬州。士赟说：《汉书·游侠传》称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为游历诸侯的四豪。送友人游览越中的山水 听说你要前往会稽山，正适合谢客那样的诗才。千岩间泉水飞洒，万壑中树木盘绕。东海横在秦望山外，西陵环绕着越王台。湖水清澈如霜镜映照清晨，白色浪涛像雪山从海上涌来。八月里有枚乘挥笔的才思，也有张翰饮酒的兴致。这里多有超逸的兴会，早晚要向天台山而去。齐贤说：《会稽记》说，秦望山在州城正南，秦始皇曾登山远望南海。西陵与浙江亭相对，是钱塘、会稽之间的渡口。晋代张翰任性自适，不求当世功名。有人对他说：“你即使不屑于当时显达，难道不为身后的名声考虑吗？”他回答：“即使有身后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天台山在合州。士赟说，越台就是越王台。《图经》说它在种山，如今在卧龙山以西。送族弟凝之到滁州向崔氏求婚 我与你的情谊并不浅，既然已经得到鱼儿，便忘了捕鱼的竹器。玉台上悬着宝镜，拿着这些心意，你觉得如何？坦腹躺在东床之下，向来志气疏放。遥想你前往的道路上，掷果的人一定会多到装满车子。齐贤说：《庄子》说，竹器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后就忘了竹器。潘安仁相貌极美，每次出行，老妇人都向他投掷水果，装满了车子。送友人游梅湖 送你去游梅湖，应当能看到梅花开放。如果有使者来，请替我寄一封信，不要让红花的芬芳白白凋谢。暂且经过新林浦，一定要醉卧在金陵月下。不要吝惜寄来一封雁书，哪怕音信相隔在胡地和越地之间。齐贤说：《汉书》载，汉武帝思念苏武，派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脚系着帛书。士赟说：陆凯与范晔交好，曾从江南折一枝梅花寄到长安，并作诗说：“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送崔十二游天竺寺 还听说天竺寺景色优美，梦中也怀念东越。每年海边树木经霜，桂子在秋月下飘落；送你去游览这片地方。只是此时芳香已经将要消歇，等到明年我出行时，再与你一同漂渡大海。齐贤说：钱塘各寺中，天竺寺最为盛大；山中有一道门，南天竺与北天竺遥遥相望，上天竺与下天竺相对。送杨山人归天台 有位客人思念天台，向东而行，道路高远迅疾。浙江的潮涛在秋日退落，浦阳江的沙滩映着月光。如今游楚地正感到厌倦，昨夜梦中已经先回到了越地。暂且尽情享受秉烛夜游的欢乐，不要推辞。清晨从我家出发，小阮贤才出众，正要到达赤城边。诗人常受人敬重，官府的蜡烛却从未点燃。兴致引着我穿上登山木屐，情意催促我乘海船。石桥如果能够走过，就携手一起玩弄云烟。齐贤说：郦道元《水经注》说，浦阳江水源自东阳县，经过上虞县。小阮指阮籍兄长阮熙的儿子阮咸。《汉书》载，巴祗任扬州刺史时，在任上不迎接妻子儿女，夜间与士人相对而坐，暗中也不点官府的蜡烛。谢灵运寻访山岭，必定到幽深险峻之处，几十里岩峰山嶂没有不亲自登临的。他曾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有《游赤城》和《望海》诗。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旧居 黄山高四千仞，有三十六座奇峰；丹红的山崖夹着石柱，峰峦像金色的荷花。过去我曾登上绝顶，向下俯视天目山的松树。这里是仙人炼药的地方，还留下羽化成仙的遗迹。齐贤说：黄山隶属宣州。《图经》说，黄帝曾与浮丘仙人在这里炼丹。《尔雅》说，荷就是芙蕖，花叫菡萏，果实叫莲，根叫藕。天目山在临安西五十里，高三千九百丈，周围八百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有三十六峰。《太平寰宇记》说，天山有两个湖，像人的左右眼睛，所以叫天目。士赟说：《晋书》载，许迈遍游名山采药，最终行踪不可测；喜好道术的人都说他羽化成仙。又听说有个像温伯雪一样独自出行的人，如今与你相逢，共同采撷山中秀色；辞别五岳，攀登岩壁，历经万重山岭。回到白鹅岭休息，口渴时饮丹砂井水。凤凰之风有时会吹来，我也会到来；云车应当由你整备。去吧，去吧，向陵阳山东行；走吧，走吧，穿过芳香的桂树丛。曲折的溪流要渡过十六次，青碧山岭尽入晴空。他日我还会来访，乘着桥梁，踏着彩虹。齐贤说：白鹅岭在黄山。《庄子》说，温伯雪住在鲁国，孔子见到他却没有说话。子路问孔子，那个人一见面便使道自然存于心中了。送方士赵叟前往东平

译长桑君晚年能够透视五脏，看见病理如庖丁看牛而不见整牛；赵叟得到他的秘诀，又跟随方士游历。向西经过获麟台，请替我凭吊孔丘；想到分别又怀念古人，不禁潸然落泪。齐贤说：《庄子》中庖丁说：“起初我解牛时，所看见的无非是整头牛；三年之后，再也没有看见整牛。如今我用精神接触牛，而不用眼睛看。”获麟台在鲁国西部。士赟说：《史记》载，扁鹊是渤海郡鄚县人，姓秦，名越人，年轻时替人看守旅舍。旅舍客人长桑君经过扁鹊，独自认为他奇异，常恭敬相待。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普通人，出入十多年后，才把他叫到一旁私下交谈，说：“我有禁方，年老了，想传给你，你不要泄露。”扁鹊说：“谨遵教诲。”长桑君便从怀中取出药给扁鹊服下，又给他喝上池水；三十天后应当能看见事物的本质。随后把所有禁方书都取出交给扁鹊，忽然不见了，恐怕不是普通人。扁鹊按他的话服药三十天，透过墙壁能看见另一边的人，因此用这种方法诊察疾病，完全能看见五脏的病症和结滞，只是假托诊脉之名罢了。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鲁中） 捕猎的张网人即使张网捕兔，也不能网住龙虎。因此，身在青云之上的人，正高歌于岩洞门前。韩先生确实是英俊才彦，裴先生胸怀清纯真诚；孔侯又秀美出众，三人都与云霞相亲。高峻的节操凌越远处的松树，同盖一床睡在大石上。砍冰取水，漱饮寒泉，三个人共同穿着两双木屐。士赟说：“盘”就是大石。时时有人乘兴而来，往往像云一样无心。走出山门向州牧长官作揖，长啸着轻视衣冠簪缨。昨夜梦中已经回到山中，云气在竹溪月色间翻弄。今天在鲁国东门设帐饮酒，与你们告别。雪崖湿滑，马匹难以行走；藤萝小径迷失了归人。相思如烟草般纷乱，春冬不分，四时皆如此。齐贤说：《尚书·周官》说，外有州牧、侯伯。陆机《演连珠》说，收紧网来搜云，不能招来龙；振动罗网去捕云，也不必招来凤凰。因此，巢父箕山的隐士不希求园林的庇护，洗耳的隐士也不显现傅说在岩穴中的梦。诗开头四句的意思出于此。送杨少府赴选 大国设置衡器和明镜，以准平天下、体察人心；群贤之中没有邪曲之人，明察能够穷尽幽深的情理。我们的君王吟咏《南风》，穿着衮冕弹奏鸣琴。时世安泰，才士众多；京城之中，冠缨簪笏交错。山间的幼苗从山涧底部生长，幽深的松树从高高的山岭上挺立。齐贤说：《礼记》说，舜制作五弦琴来歌咏《南风》。士赟说，《三礼图》说，衮冕垂有十二旒白珠，以丝带作缨，颜色像绶带；黄色丝绵充作耳塞，玉簪用来导板，外饰黄金。周代制度中，冕有纽。先生具有盛大的才华，主考官会得到如美玉般的人才。流水之声不是郑国淫曲，前行一定会遇到知音。裁衣工匠剪裁绮绣，一旦错剪，便会损失千金。又何必吝惜刀尺剩下的布料，不替贫寒女子裁制被衾呢？我不是准备入仕、借弹冠相庆的人，只因感伤分别而敞开心胸。空旷山谷里没有白驹，贤人难道会因此悲吟吗？大道不会安然抛弃有用之物，时机到来时或许会召用寻访。你见到山涛那样的吏部尚书，应当不会沉沦埋没。齐贤说：《汉书·王吉传》载，王吉与贡禹交好，世人说“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思是二人的取舍相同。颜师古说，弹冠是说将要入仕。《毛诗》说：“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山涛任吏部时甄选提拔人物，分别为他们品题，当时称为“山公启事”。《庄子》“陆沉”的注释说，隐没在人群中的人，就像没有水却沉入水中。在雪中奉诗饯别任城六父任满回京 龙虎般的才士不受鞭策，鸾鸟般的贤才不掌管报晓。你看海上的仙鹤，怎么能把它关在笼中的鹑鸟之中？独自体察天地之心，把浮云当作自己的身世。虽然暂且亲近簪缨官服，却仿佛与烟霞相亲。齐贤说：蔡衡说，像凤凰的鸟有五种，多赤色的是凤，多青色的是鸾，多黄色的是鹓，多紫色的是鷟，多白色的是鹄。这里的鸟多为青色，所以是鸾，不是凤。季父有英俊的风采，白眉之才超过寻常人物。把做官看作一场梦，脱下鞋子般轻易地回归西秦。窦公摆开盛大的宴席，文人墨客全都来到。燕地的歌声使胡雁落下，郢地的曲调引回阳春。征马反复嘶鸣，游车带动道路上的尘土。徘徊不忍离去，眷恋在座的各位。为饯别停下高车，惋惜分别，徒然情意殷切。什么时候能在竹林之下，再与你做阮籍的邻居？齐贤说：白眉、阳春白雪的故事，都见前卷。士赟说：《燕歌行》是古乐府曲名。在鲁郡尧祠送吴五前往琅琊 尧帝去世已经三千年，青松掩映的古庙仍然存在。为送行而祭奠桂酒，拜舞使心魂清净。日色催促行人归去，连声歌唱，喝倒芳香的酒樽。马匹嘶鸣，我们都醉着起身；分手之际，更有什么可说呢？齐贤说：兖州鲁郡有尧庙。士赟说：《左传》所说的心之精爽，指人的魂魄。在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回西京（当时久病初愈后所作） 清晨防备那匹黑嘴黄马，举鞭催赶却已力不能支；勉强扶持着忧愁和疾病，究竟要走向哪里？戴着角巾、穿着便服，来到尧祠南面；长杨树扫地而落，连太阳也看不见。石门喷涌而出，形成金沙潭；笑着夸赞故人，指点这绝妙的境地。山光水色，青得胜过蓝草。庙中常常有人来击鼓：尧本来无心于此，你们何苦这样做？门前长跪着一双石人；有个女子美如鲜花，天天歌舞。银鞍绣毂，往来奔驰；簸动树林，踢飞山石，声势如风雷。远处烟霭空濛、青翠朦胧，时隐时现。白鸥纷乱飞翔，远远看去像长空中的飞雪。红泥筑成的亭子，围着朱红栏杆；碧绿的水流回环曲折，青色如锦的急流深沉百丈，直通海底。谁知道其中没有蛟龙盘踞呢？【齐贤说：据《尔雅》，黄马黑嘴叫作“騧”。】你没看见绿珠潭的水流入东海，绿珠那红粉般的容颜也随之沉没、失去光彩。绿珠楼下花满园，今天却连一枝花也没有留下。昨夜秋声从阊阖风中传来，洞庭水位下降，骚人因此悲哀。于是带着三五个少年同伴，登上高处远望，形神都为之一开。活着时的一笑胜过九鼎，魏武帝又何必悲叹铜雀台呢？【齐贤说：石崇与绿珠的事见前卷；《魏志》注说，建安十五年冬建造铜雀台。】

译士赟说：《王褒〈四子讲德论〉》在“商歌”下注释说：“商，是秋声。”《淮南子·天文训》说：“凉风到来四十五日后，阊阖风到来。”注说：“这是兑卦之风。”我吟唱着白云，斜倚在窗边；你听到歌声，只是挥手相应。长风吹着月亮从海上而来，遥遥劝仙人共饮一杯酒。酒兴酣畅，夜色将近一半；举杯把酒洒向尧祠祭奠尧，尧能听见吗？为什么不让皋繇手持扫帚横扫八极，直上青天挥散浮云？高阳酒徒的小饮实在琐屑，山公醉醺醺的样子又哪里比得上我？竹林七贤已经远去，和大道相距甚远；兰亭上那支雄健的笔，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尧祠足以笑杀五湖水，直到今天仍只剩憔悴的空荷花。你向西秦而去，我向东越而行；暂且到瀛洲访问金阙。若蓝田、太白山还可以相约，请替我洒扫石上的月光。【齐贤说：徐陵有《白云出峤篇》。师古说：彗星就是用来扫除的。山公酩酊、竹林七贤的事见前文。王羲之《兰亭序》说：“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东越就是会稽。汉代记载三神山上以黄金白银建造宫阙。唐代京兆府蓝田县，世传自古以来美玉多出蓝田。太白山在武功县南，距长安三百里。】士赟说：《尔雅》说：“琐琐，就是小。” 在金乡送韦八前往西京 你从长安来，又要回到长安去。狂风吹动我的心，把它向西悬挂在咸阳的树上。这份情意无法说尽，这次分别何时才能相逢？我一再远望，却看不见你，只见连绵群山升起烟雾。【齐贤说：《汉书·地理志》记载，长安县由汉高帝五年设置，惠帝元年开始筑城，六年建成，有八万零八百户。士赟说：太白这首诗因友人分别而触发思念，可以说身在江湖而心系朝廷。】送薛九因遭谗言离开鲁地 宋国人不识美玉，鲁国人轻视东家丘。我笑薛先生，你为什么要在两地间奔波？黄金因众人的议论而消损，美玉终究难以投献。梧桐树旁长出了蒺藜，青竹却缺少可供凤凰食用的美好果实。凤凰该栖宿在谁家，竟要把它送去和群鸡相配？【齐贤说：宋人得到燕石却把它当作宝物，见前文。鲁人不了解孔子，把他叫作东家丘。颜师古说：美金被诋毁，众人共同怀疑它，多次烧炼，以至于消熔；又说：夜光璧在昏暗中投给路人，没有人不按剑怒视。诗经笺注说：凤凰的性情，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进食。】农家尚且供养老马，困穷的士人却无人登门。蛾眉美女嘲笑跛脚的人，宾客便离去了。平原君竟杀掉嘲笑跛者的美人三千，以后宾客才飞奔归来。【齐贤说：田子方在路上见到一匹老马，问赶车人：“这是您家养的牲畜吗？”回答说：“是，疲老无用，牵出来卖掉。”田子方说：“年轻时竭尽力气，老了却抛弃它，仁人不会这样做。”于是用一束帛把它赎回。《史记》说：平原君家的楼房临近百姓住宅，百姓家有一个跛者，蹒跚着出来取水。平原君的美人住在楼上，临窗看见便大笑。第二天跛者来到门前请求说：“我不幸患有衰弱跛残的疾病，而您的后宫却嘲笑我。】我希望得到那个嘲笑者的头。”平原君笑着答应说：“好。”跛者离去后，平原君笑道：“这个小子竟想因为一次笑声就杀掉我的美人，不也太过分了吗？”过了一年多，宾客渐渐离去。平原君对此感到奇怪，门客中有一人上前说：“因为您没有杀掉嘲笑跛者的美人，大家认为您爱美色而轻视士人，所以离开罢了。”于是平原君便杀了那个嘲笑跛者的美人，并亲自登门致歉。门客才又渐渐回来。】毛公挺身拔剑，使楚、赵两国得以保存。【齐贤说：《史记》记载，秦国包围邯郸，赵国派平原君求救，在楚国合纵，约定带二十名文武兼备的食客同行，只找到十九人，剩下一人没有可取之处。毛遂自荐说：“请让我充数同行。”平原君与楚国合纵，反复陈说利害，从早晨说到中午仍未决定。毛遂按剑登阶说：“白起不过是个小人，率领数万军队与楚国交战，第一战攻取鄢郢，第二战焚烧夷陵，第三战使楚王先人受辱。这是楚国百世的仇恨，也是赵国的羞耻，可楚王却不知道，反而认为合纵是为了楚国而不是为了赵国。”楚王说：“是，是。”于是恭敬地奉献国家来参加合纵。毛遂又对楚王左右说：“把鸡、狗、马的血取来。”毛遂于是捧着铜盘跪下进献给楚王，说：“楚王应当先歃血确定合纵，其次是我的君主，再次是我。”这样便在殿上确定了合纵。】孟尝君喜欢以狡兔三窟自比，幸亏有冯谖。【齐贤说：《史记》记载，孟尝君派冯谖到薛地收债，冯谖假称这是孟尝君的赏赐，把债券烧掉，径直赶回齐国。孟尝君见到他问：“债都收回来了吗？”冯谖说：“都收回来了。买了什么回来？”冯谖说：“您说‘看看我家缺少什么’，我私下考虑，您缺少的只是仁义，所以我替您买了仁义。”孟尝君很不高兴。一年后，孟尝君到薛地就国，百姓扶老携幼在路上迎接。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的仁义，今天才看见。”冯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才能免于一死；如今您只有一个洞穴，还不能高枕而卧。请让我再替您凿开两个洞穴。”于是向西游说梁王，说：“齐国放弃了孟尝君，诸侯谁先迎接他，谁就会国富兵强。”梁王于是派使者聘请孟尝君，梁国使者往返三次。齐王听说后，派太傅向孟尝君谢罪说：“寡人不祥，沉溺于谄媚浅薄的臣子，得罪了您。寡人实在不值得您辅佐，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回国统领万民吗？” 于是，他捧着铜盘跪下，把它进献给楚王，说：“大王应当以‘防血’来确定合纵，其次是我的君主，再其次是我。”于是，‘遂’在殿上确定了合纵盟约。孟尝君以狡兔三窟为得意，依赖冯谖。【齐贤说：《史记》记载，孟尝君派冯谖到薛地收取债务，冯谖假称这是孟尝君的赏赐，把债券赐给百姓，于是烧掉了那些债券，径直赶回齐国。孟尝君见到他，说：“债务都收回来了吗？”冯谖说：“都收完了。您用什么买了回来呢？”冯谖说：“您曾说‘看看我家所缺少的东西’，我私下考虑，您所缺少的只是仁义罢了，所以私下替您买来了仁义。”孟尝君不高兴。过了一年，孟尝君到薛地就封国，百姓扶老携幼，在道路中迎接他。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来的仁义，今天才显现出来。”冯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仅仅能够免于一死；如今您只有一个洞穴，还不能高枕而卧。请让我再替您凿出两个洞穴。”于是冯谖向西游说梁国，对梁惠王说：“齐国放弃了孟尝君，诸侯都将先迎接他；这样，梁国就会富裕，军队也会强大。”于是梁惠王派使者聘请孟尝君，梁国使者往返了三次。齐王听说后，派太傅向孟尝君道歉，说：“寡人不明智，沉溺于谄媚浅薄的臣子，得罪了您；寡人实在不值得您效力。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返回齐国来统率万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冯谖劝孟尝君说：“请先索取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谖回报孟尝君。孟尝君说：“三个洞穴都已筑成，您姑且高枕无忧地享乐吧。”孟尝君担任相国数十年，没有遭遇丝毫祸患，都是冯谖谋划的结果。】信陵君夺取兵符而得以使用军队，是听从侯生的计策。【士赟说：《史记》记载，魏公子无忌采用侯生的计策，假传命令夺取晋鄙的兵权以援救赵国，见第三卷。】春申君怎么这样愚蠢，竟为李园割下自己的头颅。【齐贤说：《史记》记载，楚人李园把妹妹进献给春申君，春申君宠幸她，后来知道她已经怀孕，李园便与妹妹谋划，让她劝说春申君：“如今妾已怀孕却无人知道，如果凭您的尊贵把妾进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幸妾；若上天保佑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楚国就可以全部掌握。”春申君非常赞同，于是让李园的妹妹住在谨舍，进言给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后来生下男孩，被立为太子，李园妹妹成为王后。楚王尊贵李园，李园掌握权势，害怕春申君泄露此事，想杀掉他灭口，但国人没有知道的。后来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派死士埋伏在棘门内。春申君进入棘门时，死士刺杀他，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并让官吏把春申君全家杀尽；李园妹妹所生的孩子于是即位为幽王。】贤明啊，四位公子！他们在黄泉之下拍掌大笑，请问他们笑的是谁？笑那个不爱惜士人的人！你走吧，暂且不要喧哗；桃李树最终还会说什么呢？沙丘一带没有漂母，谁肯给王孙送饭？【齐贤说：史书所说的沙丘在钜鹿，这里的沙丘应当在鲁地；韩信受漂母供饭的事见前文。士赟说：这四句是总结上文，取平原君、孟尝君、信陵君得到士人并采用他们的意见，最终得以自保之意；讥讽春申君不能采用朱英的意见，最终遭受李园之祸，所以诗中说“春申一何愚”。国防说：春申君辅佐楚国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重，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外的福，也有意外的祸。如今您处在意外之世，侍奉意外之主，难道不会有意外之人吗？”春申君问：“这是什么意思？”朱英说：“您辅佐楚国二十多年，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掌握楚王的权力。您的五个儿子都在诸侯国任相。现在楚王病重，早晚将死；太子衰弱，病重不起，而您辅佐幼主，因而代为即位执掌国政，像伊尹、周公一样。等王长大后归还政权；如果不这样做，就可以面南称王，因而得到楚国，这就是意外之福。李园是国舅，不掌兵权，却暗中豢养死士已经很久了。】楚王去世后，李园一定先入宫，依据原先的谋划控制君王的命令，乘机杀掉您灭口，这就是意外之祸。您先前任用我为郎中，楚王去世时，李园先入宫，我请求替您刺穿他的胸膛杀掉他，这就是意外之人。”春申君说：“先生放下这件事，不要再说了。况且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对他很好，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朱英害怕，于是逃走。十七天后，楚考烈王去世，春申君果然遭受了那场灾祸。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到秦地【当时凝弟也在席间】你从咸阳来，问我有什么劳苦？像猴子戴帽子那样，实在不值得说。身骑土牛，滞留在东鲁。沈弟想走，凝弟却要留下。孤雁独飞，秦地的云正值秋天。坐了一会儿，黄叶飘落，四五颗北斗星已经挂在西城楼上。丝桐琴声感动人心，琴弦也似乎断绝。满堂人送你，都为分别而惋惜。卷起帘子看见月亮，清逸的兴致顿时生起，疑似山阴雪夜。明日举杯相别，面对清冷的道路尘土，心中惆怅。遥望长安的太阳，却看不见长安的人。长安宫阙高在九天之上，而我曾在那里做近臣。一天又一天，头发白了，心志却没有改变。屈原憔悴，滞留江潭；亭伯流离，被放逐到辽海。折断翅膀仍想翻飞，却只能随旋转的蓬草漂泊；听到弦声，徒然坠落在霜冷的天空。圣明的朝廷长久弃置有凌云志的士人，将来又有谁怜惜张长公呢？【齐贤说：唐史记载，太白曾任翰林供奉，所以说“近臣”。士赟说：崔亭伯触犯窦宪，被外放为长岑令的事见第十卷。李白此诗眷恋国家的情意很深。】送族弟凝到晏堌，单父三十里 大雪铺满原野，穿着白色戎装出游；挥鞭布置狩猎骑队，环顾四周登上高丘。兔子在马蹄间突然跃起，苍鹰俯冲到平坦的田野。众人喧呼着奔驰追逐，以此取乐来消解忧愁。离开这里，警戒不要沉溺于捕猎；低声列队唱起齐地的歌谣。鸡鸣惊动晏堌，离群的雁又惊飞在涞沟。你向西行，我在东边寄去声音，让它随长河流传。【齐贤说：《尚书》有“盘游无度”“外作禽荒”的话；《说文》说：“讴”就是歌。】鲁城北郭曲，在桑树下送张子回嵩阳。在枯桑树下送别，凋零的叶子落了半空。我走在昏乱而遥远的道路上，你却独自懂得高远的天风。谁会思念张仲蔚，还要依傍在蒿草蓬草之间？什么时候再共饮一杯酒，和李膺一同相聚呢？【齐贤说：《三辅新录》记载，张仲蔚是平陵人，居住在蓬蒿丛中。士赟说：太白以张仲蔚比张子，以李膺自比。】《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第十七卷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送

译送鲁郡刘长史调任弘农长史 鲁国的一杯水，难以容纳横渡大海的巨鳞；连仲尼尚且不被敬重，何况普通人呢？白玉竟只能换一斗粟米，黄金竟只能买一尺柴薪。闭门面对飘落的木叶，才觉察到如今是秋天而不是春天。【齐贤说：鲁人把仲尼当作东家丘。士赟说：张协诗有“尺薪重寻桂，红粒贵琼瑶”。良说：薪柴称作“烬”，红粒就是米；一尺柴的价格重于一寻长的桂木，米也贵过美玉。《淮南子》说：“一片叶子落下，天下便知道秋天到来。”】听说您将向西调任，那里与鼎湖相邻。宝镜蒙尘藏在匣中，苏丹经书也埋没在白尘里。轩辕黄帝升天时，攀龙髯而上的小臣也被遗留；如今您将离去，还请留下恩惠和爱护，希望当地风俗教化能够淳厚。【齐贤说：鼎湖小臣攀龙髯的事见前文。】鲁地的白缯像白烟一样，五匹也不能成束。临行赠给贫困朋友的东西，一尺之物也重如山岳。相国齐国的晏子送行时来不及多说话，便托付说：荫凉处应当种树，忘忧处应当种萱草。将来见到张禄时，他还会记得从前赠送绨袍的恩情。【齐贤说：孔安国说：“缟，是白色的丝织品。”子夏传说：“五匹为一束。”三匹黑、二匹红，象征阴阳。《孔子家语》说：孔子离开周地，老子为他送行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德的人送人以言语。”】晋国赵鞅对阳虎说：“种桃李的人，夏天可以得到它们的荫凉，秋天可以得到它们的果实。”《毛诗》说“哪里得到萱草”，注释说：“萱草能使人忘记忧愁。”张禄就是范雎。赠送绨袍、念念不忘旧恩的事见前注。送族弟单父主簿凝代理宋城主簿到郭南月桥，回头到栖霞山留饮，作诗赠他。我家的青萍剑，拿来操持割切，余力还很充足；往来奔走于两县之间。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鞍马行至月桥南，光辉映照着岔路。贤豪们追赶着为你饯行，竟一直来到栖霞山。群花在芳香的园中散发，几斗酒使离别的愁颜舒展开来。酒兴酣畅，彼此相看而起身，想牵住征马却已经没有办法。【齐贤说：青萍是剑名。】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 醉中分别又过了几天？登高临水，游遍了池台。什么时候还能在石门路上，再次摆开金樽？秋日的水波流入泗水，海天之色照亮徂徕山。我们各自像飞蓬一样远去，姑且喝尽手中的酒吧。【齐贤说：鲁郡有泗水县和徂徕山。名士赟说：杜工部常有诗赠给太白：“什么时候再有一樽酒，重与你细谈诗文。”如今看这首诗，难道是当时酬答之作吗？】在鲁郡尧祠送张十四游历河北 猛虎伏在一尺深的草丛中，虽然藏身却难以遮蔽形迹。张公子就像这样，才高气直，却困顿于风尘之中。难道没有横佩腰间的宝剑，只能使淮阴人那样的英雄受屈吗？我将在北燕击筑，在易水岸边唱歌。归来之后登上太山，应当和你做邻居。【齐贤说：肮脏，是高亢刚直的样子。淮阴少年侮辱韩信；高渐离击筑作歌送荆轲，发生在易水边，事见前文。】

译杭州送裴大泽，此时他赴任庐州长史 西边的江水通向遥远的天柱山，东越一带海门深远。你离去时割舍不下亲人的眷恋，出行时又忧虑报国的心愿。好风吹落夕阳，流水引发悠长的吟唱。五月里披着皮裘的人，应当知道我并不取拾黄金。【齐贤说：文颖说，天柱山在潜县南；从杭州望向海门，可以隐约看见三山。嵇康《高士传》说：披裘公是吴人。延陵季子出游时，看见路上有遗金，当时正是五月，又看见一个披裘背柴的人，便回头让他取金。那人投掷柴担并斥责说：“五月披裘背柴，难道是会拾取黄金的人吗？”季子大惊，询问姓名。那人说：“我只是穿皮衣的士人，哪里值得说姓名？”《南史》说：甄彬是中山人，曾拿一束苎麻到长沙寺抵押借钱，后来取回苎麻时发现其中有五两黄金，便送还寺中道人；道人分一半酬谢甄彬，甄彬不接受，说：“五月披羊裘背柴，难道是拾取遗金的人吗？”】灞陵行送别 在灞陵亭送你，灞水浩浩荡荡地流着；上面是没有花的古树，下面是令人伤心的春草。我向秦地人询问道路岔口，他们说这是王粲向南登临时走过的古道。古道绵延，通向西京；紫色宫阙笼罩在落日和浮云之间。正是今夜令人断肠的地方，黄鹂的哀鸣也让人愁苦，不忍听闻。【齐贤说：灞陵见前文。王粲是山阳人，献帝西迁时跟随到长安，因为西京动乱，便前往荆州依附刘表，登荆州城楼作赋以寄托情怀。】送贺监归四明，应制之作 长久辞别荣华俸禄，终于穿回最初的衣服。曾经向长生之道询问如何息灭机心，真正的秘诀是从茅氏那里得到的；皇恩如波涛，恐怕会阻挡我归向洞庭。瑶台含着雾气，满天星辰闪耀；仙山浮在空中，岛屿若隐若现。请问想栖息在珠树上的仙鹤，什么时候还会飞回帝城呢？【齐贤说：贺知章升任秘书监，天宝年间得病，梦游帝宫，于是请求做道士回归乡里，皇帝下诏准许，把他的住宅改为千秋宫供他居住，又请求周宫湖数顷作为放生池，赐给他镜湖和剡溪的一曲水域。他出发时，皇帝赐诗，皇太子和百官为他饯行。《神仙传》说：茅蒙，字初成，拜鬼谷先生为师，得到长生术和炼丹方，入华山修道炼药，乘云驾龙，白日升天。《淮南子》说：昆仑山中有层城两重，有珠树、玉树。】送窦司马被贬到宜春 天马配着白银鞍，亲自承受明主的欢宠。在金宫里斗鸡，在碧云尽头射雁。堂上排列着众多权贵，歌钟声在清冷的长夜将尽时响起。哪一年被贬到南国，拂剑长久叹息？赵国的璧玉被谁玷污，隋侯的明珠又白白被拿来弹雀？圣明的朝廷恩泽如雨露，不要厌恶这次艰难的旅程。【齐贤说：《史记》载，秦国得到赵璧后无意交割城池，蔺相如欺骗秦王说：“这块璧有瑕疵，请让我取回来。”见《说苑》。隋侯之珠若拿来弹雀，还不如泥丸。士赟说：“圣朝多雨露”就是《唐书》诏制所说的“朕以恩泽者，帝王之雨露之意”。】送羽林陶将军 将军奉命出使，统领楼船行于江上，旌旗拂过紫色烟霞。万里横戈探入虎穴，三杯酒后拔剑起舞龙泉。不要说诗人没有胆气，临行时我将赠你绕朝鞭。【齐贤说：《唐六典》记载，左右羽林军各有大将军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三人，从二品，掌管统领出衙禁兵，督摄左右厢飞骑仪仗。大朝会时守卫台阶和殿陛，皇帝巡幸时夹护驰道作为内仗。《周礼》中熊虎作为旗，析羽作为旌。龙泉是剑名。士赟说：“词人”是李白自称。】送程、刘二侍郎兼独孤判官前往安西幕府。安西幕府人才雄健众多，喧闹声中都在称道这几位公。穿着绣衣、披着貂裘，明亮如积雪；传来的文书和檄文像疾风一样飞驰。早晨辞别明主，走出紫宫；银鞍送行，金城也显得空旷。【齐贤说：《唐志》记载，安西都护府治所在泗州，后来迁到高昌故地，又迁到龟兹都督府，而原来的府治又成为西州。师古说：幕府取军幕之义，军队没有固定居所，所以用帐幕来称说。《说文》说：檄是长一尺二寸的文书。师古说：写成檄文后急速传送给远方。】天外飞霜降落在葱岭海边，火红的旗帜和云中的战马都生出光彩。胡地边塞的尘埃何时清除？你们几日后才能回到汉家？青草已经在远方等待着你们。【齐贤说：《西河旧事》说，葱岭山高，山上遍生葱，所以得名。《考工记》说，龙旗九丈象征大火，鸟旟七旒象征鹑火；大火是苍龙星宿中的心宿，鹑火是朱鸟星宿中的柳宿。】送侄子良携带两名歌妓赴会稽，戏作此诗相赠。携带歌妓向东山而去，春光催促着行程过半。远远望去如同桃李，两人一同映入镜中绽放。【齐贤说：王羲之说，每次走在山阴道上，都像在镜中。士赟说：谢安携妓游东山的事见前文。】送贺宾客归越 镜湖的流水荡漾着清波，狂客乘归舟而去，逸兴很多。山阴道士如果与他相见，应当抄写《黄庭经》来换取白鹅。【齐贤说：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山阴道士养鹅，王羲之前去观看；道士说，若替他抄写《道德经》，便把群鹅相赠。王羲之欣然写完，装鹅入笼而归。】送张遥前往寿阳幕府 寿阳确实是天然险要之地，天险横亘在荆关之间。苻坚率领百万大军，远远受阻于八公山，甚至不必筑起长城。大贤就在其中，战士像熊虎一样勇猛，击破敌人还绰绰有余。张先生勇敢而英武，年轻时便轻视卫青、霍去病的怯弱；愿投身于紫髯将军麾下，千里之外也能使敌人闻风而逃。请你施展才略，功成之后穿着锦衣归来。【齐贤说：寿春县属九江，东晋因郑皇后名讳改称寿阳。八公山又名肥陵山，在寿春县北四里。《献帝春秋》说：张辽问吴国降人，过去有一位紫髯将军，上身长、下身短，善骑马射箭，那是谁？回答说是孙权。士赟说：苻坚兵败时，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晋军，事见前卷。卫青、霍去病都是汉代名将。孟康说：冀州人称懦弱为孱。】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 在哪里可以作为分别之地？就在长安青绮门。胡姬伸出洁白的手招呼客人，邀请我们在金樽前醉饮。将要上马时，我独自对你说：风吹折芳兰，太阳落下，鸟雀喧闹。我举手指着飞鸿，这份情意难以一一说尽。我们迟早会一同归去，颍水自有清澈的源头。【齐贤说：长安霸城门叫作青门。】第二首 你思念颍水的碧绿，忽然又要归返嵩山。归去时不要只洗耳朵，请替我洗涤你的心。洗涤内心才能得到真实的情怀，单单洗耳不过是徒然沽名。谢公终究会再度出仕，让我们一同救济天下苍生。【齐贤说：巢父洗耳的事见前文。《晋书》说：“安石不起，苍生怎么办？”】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二首

译在秦地看见碧草，对着清酒唱楚地歌谣。举起酒杯，你在思念什么？鹧鸪在南园啼叫，我本想隐居罗浮山，却仍然怀念明主的恩德。徘徊不舍，眷恋紫宫，辜负了隐居沧洲的诺言。最终我还是无心栖身云海之上；既然要一同飞翔，我们相互期待的情意实在不浅。幽静的桂树有芬芳的根。【齐贤说：《南越志》说，鹧鸪虽然东西回翔，但开始展翅时一定先向南飞。士赟说：仔细品味此诗，难道不是“一饭不忘君”吗？议论者为何过分贬低太白，说他不如杜甫呢？】第二首 你的家在哪里？在潇湘江川，青莎白石，长江岸边。昨夜梦见江花，仿佛江国传来消息：东窗前正有几枝花开放。醒来后想要前往，心中悠然。魂魄随着越地的鸟飞向南天，秦地的云与连绵群山、海面相接。桂水横贯烟霭，无法渡过；送你到这里，令人愁苦。风帆茫茫，隔着河洲渐渐远去；春日潭边的美玉般青草可以折取。向西寄托给长安明月楼。送外甥郑灌从军三首 六博棋上争雄，好的彩头来了；在金盘中一掷，万人为之欢呼。大丈夫敢于以性命赌博，以报答天子；应当斩下胡人的头颅，穿着锦衣归来。【士赟说：箟蔽像象牙床，有六博棋。】第二首 丈八长的蛇矛，从陇西而出。弯弓拂箭，白猿在旁哀啼。要破灭胡人，必定要使用《龙韬》般的兵略；俘获、积聚的铠甲应当堆得和熊耳山一样高。【齐贤说：《晋记》载，陈安在陇上败死，当地人歌唱：“丈八蛇矛，左右盘旋，十荡十决，无人能挡。”《淮南子》说，楚王有一只白猿，养由基要射它，箭还没有发出，猿便抱树号叫。《太公六韬》中有《龙韬》。光武帝在宜阳降服赤眉，所积聚的兵器铠甲堆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样高。】第三首 月亮在西方被蚀，正是破敌的时候；到瓜熟之日就应当归来，不应迟延。斩杀胡人，以胡人的血染红黄河水；应当把胡人首级悬挂在白鹊旗上。【齐贤说：《酉阳杂俎》说，李太白听到安禄山叛乱，作《胡无人》诗说：“太白入月，敌可摧。”后来安禄山死的那一天，果然看见太白星侵蚀月亮。】送于十八应四子科举落第回嵩山 我的祖师老子吹动风箱，天人因而相信；万物纷纷回归根本，复归于太初本朴；群体运动都沐浴在元和之气中。四位炎炎的真人发表辩论，像波涛交相涌动，片刻不停息。杨朱、墨翟的学说日渐成为科条，孔夫子听到洛地诵读之声；夸耀才华的人本来就多，把才华当作黄金看待。你长久漂泊在外，如今才开始感到蹉跎。大道可以捆束、出售，却有五宝充满山河。劝你回到嵩丘，举杯对着庭前树木；如果头顶三花还没有凋落，就乘兴再来经过这里。【齐贤说：我的祖师是老子。老子说：“天地之间，难道不像风箱吗？”又说：“万物纷纷，各自返回根本；返回根本叫作静。”庄子说：“什么叫真人？古代的真人登高不战栗，入水不受浸，入火不感热。”士赟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是道家的修养法。三花凋落便会死亡；三花未落，便可乘兴来访。意思是说，在有生之年、未死之时，仍有再会的机会。】送别 寻阳的五溪水溯流曲折，直直流入巫山深处；胜境自古以来人人传说。你到了南方自然会称赞那里美好，我在八月的秋天送你远行。芦花飒飒，更增添愁绪；望着远去的云帆，却再也看不见你。日暮时分，只有长江独自流淌。【齐贤说：《江赋》注说，逆流而上叫“泝洄”，顺流而下叫“沿洄”。士赟说：“寻阳五溪水泝洄直入巫山里”是说从寻阳溯流而上，经五溪水进入巫山。巫山位于巫峡两州之间，峡中有青溪、赤溪、绿萝溪、沧茫溪、姜诗溪，合称五溪。因此送别者由九江直入三峡，再进入巫山。】送族弟绾从军安西 汉家的兵马乘着北风，击鼓向西进发，打败犬戎。你跟随汉将出门远征，剪除胡虏如同割草，建立奇功。君王按剑遥望边疆，旄头星已经陨落，胡地的天空一片空旷。匈奴被迫系颈投降，其气数大概已经尽了；明年应当进入蒲萄宫。【齐贤说：汉元寿三年，单于来朝，安置在上林苑的蒲萄宫。】送梁公昌从信安北上征战 进入幕府，推举英才；放下书本，去从事远方的战争。高谈百战的谋略，郁然成为万夫之雄。起舞时挥动莲花剑，行军中高歌明月宫。将要布置天地三才之阵，军队出塞，通向边墙。祖席上留住落日，出征的旌麾拂过彩虹。很快应当献上凯歌，进入麟阁；静候你建立深厚的功勋。【齐贤说：晋灼说，古代长剑的剑首用玉制成，形如井鹿卢，上面刻木作山形，像莲花初生尚未开放。《虎韬》中周武王问太公：“凡是用兵，有天阵、地阵、人阵，应该怎样布置？”太公说：“日月星辰北斗，一左一右，一向一背，这是天阵。丘陵水泉，也有前后左右的利势，这是地阵。使用车、使用马，采用文、采用武，这叫人阵。”《古今注》说：“塞，是用来堵塞夷狄的。”】

译《风俗通》说：“共工氏的儿子喜爱远游，所以祭祀他作为祖神；‘祖’就是‘徂’，意为前往。” 《古今注》说：“麾是用来指挥的。周武王手持白旄来指挥军队，就是这个意思。”丹景就是太阳。《周官·大司乐》说：“三军举行大献礼，就击奏凯乐，唱凯歌。”《大司马》说，出师有功，就把凯乐献给社神。送白利跟随金吾董将军西征 向西延伸的羌地连着国境，前去讨伐白起般的强敌，辅佐军威。宝剑劈开浮云般的气势，弯弓映照明月的光辉。战马走过边地，草色青绿；旌旗卷起，拂动拂晓的寒霜。举手相对，神情凛然；寒风从铁衣之间生出。【齐贤说：汉代有东羌、西羌。西羌本出自三苗，是羌姓的一支，其国接近南岳以及舜流放的三危山，河关以西南便是羌地。《史记》说：白起是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被封为武安君。】送张秀才从军 六驳能吞食猛虎，以跟随劣马为耻。一旦长鸣离去，姿态矫健如龙行云中。壮士胸怀远大谋略，志在解除天下纷乱。连周朝的粮食尚且不肯食用，齐国的玉圭又怎么肯分取？抱剑辞别高堂，将要投奔崔冠军。长久防守，扫平河洛；难道还要等到亲近之人回到你的坟墓吗？应当让千百年之后，麟阁上还记载你的奇功。【齐贤说：毛苌说，驳像马，长着锯齿，能吃虎豹。《史记》说，周武王平定殷商后，伯夷、叔齐不肯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师古说：“冠军”是说他位居诸军之上。当时安禄山、史思明占据洛阳。“汝坟”中的“坟”按笺注解释为水涯。】送崔度回吴；崔度是我的故交，礼部员外郎辅国的儿子。幽燕之地遍是沙雪，万里尽成黄云。清晨秋风吹来归雁，向南飞去，一群又一群。其间有一只孤独的凤雏，在九天之上哀鸣。它听见我格外看重这只鸟，羽翅上的文章分成五色。为什么要让它混杂在凡鸟中，受鸡鸭轻贱？你举手把它捧起，脚下疾行，心中像烈火焚烧。拂动它的羽毛，泪水满面；送它到吴江岸边。它离去的身影忽然不见，我徘徊不前，直到太阳将要落下。【齐贤说：唐代幽州范阳郡有幽都县，武德元年改为燕州。《东观汉记》说：凤凰高八尺，有五种色彩。士赟说：《周礼》称水边为濆。】送祝八到江东，赋诗咏浣纱石 西施是越溪的女子，美丽艳丽，光彩照耀云海。她还没有进入吴王宫殿时，浣纱用过的古石至今仍在。新开的桃李映照着古老的水边树，菖蒲仍很短，从平沙中伸出。过去红粉容颜照映流水，今天青苔却覆盖了落花。你向西秦而去，我到东越而行；碧山青江相隔，路途多么遥远！如果到了天涯，请思念故人；在浣溪石上窥看明月。【齐贤说：西施浣纱石的事见前文。】送侯十一 朱亥已经击杀晋鄙，侯嬴还在隐身之时；如果没有魏公子，哪里会尊贵一个守关门的人？我也不肯吃火食，游说梁国，同样被困在陈地；只剩下一把湛卢剑，把它赠给你，托付交亲之情。【齐贤说：湛卢剑是阖闾所铸。】在鲁中送两位堂弟赴科举前往西京 鲁地的游子向西而去，笑说君门仿佛梦中。霜气凋零，逐臣的头发日渐斑白，日日思念明光宫。又羡慕你们二龙远行而去，才华冠绝天下，雄健非凡。在平坦大道上纵马驰骋，飘逸的文笔凌驾长风；舞袖拂过秋月，歌筵上听见早雁的鸣声。送你们一日千里远行，美好的聚会何时才能再次同在？【齐贤说：《三辅旧事》说，桂宫内有明光殿。《尔雅》说，四面通达的道路叫作衢。士赟说：后汉许劭字子将，与兄许靖都很有名，汝南人称许劭兄弟为“平舆二龙”。】奉送高尊师饯行；如贵道士《传道录》记载，仪式完毕后，尊师归往北海。大道隐秘而不可见，神灵之书藏在洞天之中。我的老师经历四万劫，历经世代相传。分别时留下青竹杖，踏着紫烟边走边歌。离别之心不论远近，长久悬在玉京之上。【齐贤说：《神仙传》记载，壶公对费长房说：“我某日要离去，你能跟我走吗？”费长房说：“亲眷不知道我要离去，有什么办法呢？”壶公便取一根青竹杖给他，说：“你拿竹杖回家，就可以称病，把竹杖放在卧处，然后默默来到我这里。”费长房照办，离开后家人看见他的尸体躺在床上，便哭着安葬了他。等他回来，壶公又给他一根竹杖，说：“只要骑着它就能到家。”费长房骑竹杖告辞，忽然像睡醒一样，已经回到家中；再看那竹杖，原来是一条青龙。士赟说：老子说“道隐无名”；道经中有二十四种灵书，是老君传授给青童大君的。】金陵送张十一再次游历东吴 张翰吟咏黄花的诗句，风流流传五百年；如今还有谁能继承创作？先生世人都称贤能，再次摇动游吴的船桨，又乘船漂入海上。春光照着白门的杨柳，晚霞映红赤城的天空。离开故国，分别实在艰难；各自思念归来，却都还没有回去。徒然留下贾谊的眼泪，我们相互看着，都感到凄然。【齐贤说：张翰字季鹰，是吴人，诗中有“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白门、赤城见前文。】送纪秀才游越 海水不能填满眼界，观看潮涛也难以称心；这才知道蓬莱的仙石，原来只是巨鳌头上的簪饰。送你游览华顶，使我吟咏谢灵运的登临诗。仙人居住在射的山，道士住在山阴。寻找禹穴，沿溪进入云门；隔着山岭，深处尽是绿萝。秋月之夜相互思念，便在琴声中寄托吧。【齐贤说：孔灵符《会稽记》说，射的山南有白鹤山，这只白鹤是仙人取箭的地方。张晏说：禹巡狩到会稽而死，因此葬在那里，山上有禹穴；民间传说大禹进入过此穴。若耶溪、云门寺在越州会稽县南，齐国何允曾游览那里。】送长沙陈太守二首 长沙陈太守，洒脱的气度凌驾青松。英明的君主赐给你五匹马，你本来就是天池中的龙。湘水曲折回旋九道，遥望衡山五座山峰。赞美你持节赴任而去，只恨不能远道相随。【齐贤说：汉代仪制规定太守配五匹马；《周礼》说八尺以上的马称为龙。士赟说：青松用来比喻人的真实本性。师古说：按节就是缓行、驻节。】第二首

译长沙国分为七郡，南面连接着湘水岸边。定王垂下舞袖，地方狭小，连转身都困难。不要小看二千石的官位，应当安抚远方的百姓。洞庭一带乡间道路遥远，只能远远羡慕那穿锦衣者所享的春光。【齐贤说：唐代《地理志》记载，潭州为长沙郡，衡州为衡阳郡，永州为零陵郡，道州为江华郡，柳州为桂阳郡，邵州为邵阳郡，共只有六郡。湘水见前注。《汉书》说，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是唐姬，原为程姬的侍女。景帝召程姬，程姬因有所顾忌不愿进见，便让侍女唐儿装扮成自己，夜间进宫。皇帝酒醉未察，误以为是程姬而宠幸了她，生下刘发，因而取名为发。由于他的母亲身份微贱且不得宠，所以封国卑湿贫困。应劭说：景帝后二年，各诸侯王来朝，皇帝下诏让他们依次上前祝寿、歌舞。定王只是张开腰身，略略举手，左右都笑他笨拙。皇帝觉得奇怪，问其原因，他回答说：‘我的封国土地狭小，不足以回旋。’皇帝于是把武陵、零陵、桂阳三郡增加给他。《汉书·地理志》说，秦代郡守俸禄为二千石，汉代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都用黑色车盖、朱红色两面旗幡。颜师古说：中二千石实际所得也是二千石；‘中’就是满的意思，每月得一百八十斛，一年共得二千一百六十石，所谓二千石只是举其成数。】送杨燕之东鲁 关西杨伯起，在汉代就以贤能著称；四代都是三公的家族，清正的声名播及人间天上。先生居住在华阴，开门便面对玉莲峰。为什么历经衡山、霍山，直到今天才乘云帆归来？【齐贤说：杨震字伯起，号称关西夫子。延光二年任太尉。杨震的儿子杨秉，延熹五年接替刘矩任太尉，皇帝赐字伯献；熹平二年接替唐珍任司空，后来又任太尉。杨秉的儿子杨彪字文先，光和六年接替董卓任司空，那年冬天又接替黄琬任司徒。杨彪传记说，从杨震到杨彪四代都任太尉，德业相承，因此‘五公’应作‘三公’，今订正。】先生，你坐着稍微舒展愁容，为我唱这首诗吧。我本来是侯门中的门客，却错误地登上了圣主的宴席；曾在金华殿醉饮，如今失意地漂泊在长江边。你的两个孩子正在鲁门东边，与你分别已经一年。因为你这次离去，我不知不觉泪如泉涌。送蔡山人 我本来没有抛弃尘世，是世人自己抛弃了我。乘着一叶无边无际的小舟，任意驶向八方极远之处。燕地的客人曾期待跃马驰骋，唐举又怎敢讥笑我？采珍珠时不要惊动蛟龙，大道即使幽暗也可以归去。故乡的山中有松间月色，等你回来玩赏这清明的光辉。【齐贤说：《史记》记载，蔡泽是燕国人，曾跟从唐举学习相术。唐举仔细端详他后笑道：‘先生鼻子高昂、肩膀巨大，面容像猿，鼻孔紧缩，膝盖弯曲。我听说圣人不能用相术判断，难道先生就是圣人吗？’蔡泽知道唐举是在戏弄自己，便说：‘富贵是我自己能够得到的，只有寿命是我不能知道的。’唐举说：‘先生从今以后还可活四十三年。’蔡泽笑着谈论一番后离去，对车夫说：‘我手持梁国相印，骑肥马疾驰，怀抱黄金印，腰系紫绶，在君主面前揖让行礼，享受富贵四十三年，也就足够了。】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六月里南风吹拂，白沙飞扬。吴地的牛因怕热而仰望月亮喘息，热气凝结成霞。水乡湿热蒸腾，无法居处。时值炎夏，道路又远，无法乘车出行。先生将怎样渡过江路？云帆轻轻飘动，正驶向金陵。高堂之上，母亲倚门遥望伯鱼。鲁中正是孔鲤趋庭受教的地方。我家寄居在沙丘旁。三年没有归来，徒然令人肝肠寸断。你此行既然能见到伯禽，就应当驾一辆小车，骑着白羊。送杨山人归嵩山 我有一座万古长存的居所，在嵩阳玉女峰；一片月光长久留在那里，悬挂在东溪的松树上。你要去采拾仙草，菖蒲开着紫色的茸花【一作：你走到这座山峰，餐食霞光以留住衰老的容颜】。年末如果有人来访，就在青天上骑着白龙而来吧。【齐贤说：嵩山有玉女峰。《神仙传》记载，汉武帝登嵩山到大愚石，建立道宫，命董仲舒、东方朔等斋戒洁净以求神。到了夜里忽然看见仙人，皇帝行礼询问。仙人说：‘我是九疑山人，听说中岳石上有菖蒲，一寸九节，服食可以长生，所以来采它。’说完忽然不见踪影。皇帝回头对侍臣说：‘他不是求学道术、服食仙药的人，必定是中岳之神来暗示我。’于是命人采菖蒲服食。当时随从官员多有服食，但都不能长久，只有皇帝不断采服，终于获得长生。】送殷淑三首 海水无法分辨，连着江水在夜里形成潮汐。忽然间江浦和沙洲显得开阔，岸边离酒船已经很远。惜别时不妨尽情喝醉，敲着船板暂且放声长歌。天亮时你就要离去了，想必顺风便会飘然远行。【齐贤说：‘楫’，是渔人敲击的船板。】其二 白鹭洲前，月光照得天空明亮，送客回望青龙山。过些日子清早，海上的云就会飘来。流水无情地流去，远行的船帆追随着风展开。彼此相看不忍分别，再把手中的酒杯斟满。【齐贤说：《史正志碑》记载，秦淮河与外江夹着一座洲，叫白鹭洲。】其三 在龙须竹下痛饮，灯火青暗，月色又冷。醉中高歌惊起白鹭，半夜飞上沙滩。送岑征君归鸣臯山 岑公是宰相之家的后代，素来有高雅的声望，正如谢安那样；世代都是辅佐帝王的重臣，最终却三次遭到贬抑。你最先洞察机兆，向九州诸侯作揖，为什么还要在天地之间做一个隐遁沉沦之人？你尊崇大道而能保全本真，收敛光辉，像幽潜的鱼一样隐卧；探求玄理而进入深远的寂默，观照万物变化，遨游于无边无际之境。【齐贤说：孟尝君说：‘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晋代谢安字安石，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奕世’就是累世。桓谭《新论》说：‘天下神人有五种，第一是神仙，第二是隐沦。】汉光武帝拥有天下，严陵却只是他的故人；即使登上洛阳宫殿，也不肯使自己屈身于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我也辞谢了明主，如今被称作傲慢不仕的臣子。登上高处，觉得万古都在眼前，心想与广成子为邻；即使蹈海也不接受赏赐，归山也不是为了求取仕进。西风吹来时摇一摇扇子，共同拂去庾亮所说的尘埃。【齐贤说：《王导传》记载，庾亮占据上游，拥有强兵，王导无法平定他。有一次遇到西风吹起尘土，王导举扇遮蔽自己，慢慢说：‘元规的尘土污染人。】送范山人归太山 鲁地的客人怀抱白鹤【一作：鸡】，告别我前往泰山。刚出发时像一片云【一作：雪】，幽暗地隐现在青色山崖之间。高高登上天门，日观峰近得仿佛可以攀援。云山远望也看不尽，这次离去何时才能回来？【士赟说：《泰山记》记载，泰山的盘道曲折向上，共有五十多盘，经过小天门、大天门；西岩是仙人石门，东岩是介丘，东南岩名为日观。】《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八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送 送韩侍御前往广德 从前身穿绣衣的荣耀又算得了什么？今夜买酒，与你痛饮。暂且到东山赊来月色，高歌畅饮一夜，为泉明送行。【士赟说：绣衣、赊酒、东山的故事见前文。】白云歌送友人 楚山、秦山到处都有白云，白云处处长久跟随着你。如今你要回到楚山深处，白云也会跟随你渡过湘水。水面上的女萝像衣裳一样，愿白云早早安卧、早早行动，也愿你早早起身。【士赟说：这首诗已经见于第六卷，只是首尾不同，所以两处都保存。】送通禅师还南陵隐静寺 我听说隐静寺的山水有许多奇异景致：岩边种着朗公的橘树，深门前有杯渡和尚的松树；道人能够制服猛虎，振动锡杖返回孤峰。将来到了南陵山下，我们相约在山谷口相逢。【齐贤说：《传灯录》记载，婺州有本陈从朗禅师；南朝刘宋时的杯渡和尚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惠忠禅师住在禅祚寺，有两座供僧人食用的粮仓，盗贼若来窥伺，老虎便守在那里。县令张逊到山顶拜见，问禅师有多少弟子。禅师说有三五人。张逊问怎样才能见到，禅师敲击禅床，三只老虎咆哮着冲出，张逊惊恐退去。永嘉真觉禅师初到曹溪参拜六祖，绕绳床三周，振动锡杖站立。唐代南陵县隶属宣州。士赟说：《冥祥记》记载，沙门康法朗是晋代永嘉年间人。】送友人 青山横亘在城北，白水环绕着城东。我们在这里一旦分别，你就像孤独的蓬草，远行万里。浮云像游子的心意，落日像故人的深情。挥手从此离去，离群的马萧萧鸣叫。【士赟说：孤蓬是没有根、随风飘转的草，诗人用来比喻漂泊的游子。】送别 在渭城边备下斗酒，坐在酒垆前醉得不愿入眠。千树梨花像漫天白雪，万条杨柳像笼罩着烟雾。惜别时倾尽壶中美酒，临分别赠给你一条马鞭。看你前往颍上，等到新月升起时，它应当已经圆满。【齐贤说：唐代颍上县隶属颍州汝阴郡。】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游南岳 吴地的女道士头戴莲花巾，身穿霓裳，雨水也不能沾湿；她特别像阳台上的云。脚下穿着远游鞋，踏过水面生出洁白的尘雾。她厌倦了寻访尘世，向南岳而去，应当会在那里见到魏夫人。【齐贤说：《太霄经》说，人奉行大道，称为道士。周穆王因尹执制作楼观，于是召集幽隐超逸之人，称为道士。《集仙录》记载，魏夫人是任城人，晋代魏舒的女儿，名华存，字贤安，喜好道术，嫁给南阳刘文，字幼彦，生有两个儿子，名璞、遐。两个儿子稍稍长大后，她便在别室斋戒，将近三个月，太极真人等降临，授予她神真的道术。她活了八十三岁，晋成帝咸和九年，清虚真人玉褒和陈华青童替她炼成两剂仙药，她服下后白日飞升，任上真司命、南岳夫人，品秩相当于仙公，并主持天台、大霍仙洞台。】送友人入蜀 听说蚕丛一带的道路崎岖难行，山峰仿佛从人面前拔地而起，云气依傍马头升起。芳香的树木笼罩着秦地栈道，春水环绕着蜀城。人的升沉大概早已注定，不必再去询问君平。【士赟说：蚕丛栈道以及严君平在成都市中卖卜的故事，见前文。】送赵云卿 斟一杯白玉般的美酒，正值绿杨掩映的三月时节。春风还留着余寒，彼此两鬓却都已变成白丝。只要举烛夜饮就好，放下钓竿也还不算迟。如果遇到渭水边的贤士，仍然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士赟说：周文王在渭水边遇到吕尚，聘请他为老师，事见前卷。】送李青归南叶阳川 伯阳是仙家子弟，容貌如同青春少年。日月把灵妙的洞府隐藏起来，云霞辞别了尘世。人应当变化形体、修养心神、保全精魄，靠着几案幽静地守护天真。不要一别就像千年那么久，等你归来时，城郭也已焕然一新。【齐贤说：《神仙传》记载，老子名耳，字伯阳，是楚国苦县曲仁里人。他的母亲感应大流星而怀孕，虽是天生受气，出生于李家，仍以乡里为姓。内经说，老子面色黄白，美髯，面宽耳长，眼大齿疏，方口厚唇，额头有三五条通达的纹理，额角如日、眉间如月，鼻梁纯骨双柱，耳有三道门，脚踏三五，手指有十道纹理。他在周文王时任守藏史，武王时任柱下史。当时人们见他长寿，所以称为老子。】送舍弟 我家的白额小马【一作：白马】要远行，临别时走向东边的道路；将来彼此思念时，你应当会进入我的梦中。池塘边生出了春草。【士赟说：‘我家的白额驹’用的是凉武昭王的故事。按《晋史》，武昭王李嵩字玄盛，是前汉将军李广的十六世孙。玄盛年少好学，长大后学习武艺，和吕光的太史令郭馨以及郭馨同母弟宗繇同宿。郭馨起来对宗繇说：‘你将来应当位极人臣，李君有成为国士的资质；他家有一匹骠黄马，生下了白额小马，这就是时机。’吕光末年，京兆人段业自称凉州牧，任命玄盛为效谷令。敦煌太守孟敏去世，于是郡中郭谦等人认为玄盛温和有惠政，推举他为敦煌太守。玄盛起初对此为难，宗繇在邺地做官，回敦煌省亲，对玄盛说：‘兄长忘了郭馨的话吗？白额驹如今已经出生了。’玄盛于是接受推举，从此称霸秦、凉，迁都酒泉。去世后，国人上谥号武昭王。唐朝又尊谥为兴圣皇帝。这里说‘我家的白马驹’，也是说同出于这一家族，含义与老杜诗‘龙准自与常人殊’相同。】送别得书字 南天水色一片，远行的船仿佛行在虚空中。被贬之人触发了美好的兴致，你来访我这闲居。日落时看归鸟，潭水澄澈，令人羡慕【一作：怜惜】跃动的鱼。圣明的朝廷正在思念贾谊，应当会降下紫泥诏书。【齐贤说：贾谊在长沙住了一年多后，被征召到陇右。记载说，阶州武都郡有紫水，泥土也是紫色的，可用来封缄玺书。】送麴十少府 试着激发清秋的兴致，因此作这首吴地歌吟。碧云收敛了海色，流水曲折穿过江心。我有延陵季子的宝剑，你却没有陆贾那样的黄金。艰难之中就此分别，心中的惆怅是多么深重。【齐贤说：汉惠帝时，吕后掌权，陆贾自知不能与她争辩，便称病免官。他有五个儿子，出使南越时，囊中装着价值千金的财物，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命他们经营产业。延陵季子把剑挂在徐君墓上的故事见前文。】送张秀才谒高中丞【并序】我当时被拘系在寻阳狱中，正在阅读《留侯传》。秀才张孟熊怀有消灭胡人的谋略，将要前往广陵拜见高中丞。我喜爱子房的风范，又为此人所感动，于是作了这首诗送他。

译秦始皇如同沉沦的玉镜【一作：六雄灭金虎】，留侯降服了弥漫的凶气。他感激黄石老人，经过沧海君处；壮士挥动金槌，为六国报仇。听说他的智谋勇略冠绝古今，萧何、陈平也难以和他相比。【齐贤说：《雒书》说‘我失去金镜’，比喻光明之道。汉代张良传记说，秦国灭掉韩国后，张良便拿出家财寻找刺客，想为韩国报仇。他向东遇到沧海君，得到一个大力士，制作重一百二十斤的铁锤，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急忙搜遍天下寻找刺客，张良便逃到下邳隐藏起来。他曾在下邳闲游，圯桥上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他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讶地下桥取鞋，长跪着送给老人。老人伸脚让他穿上，笑着说：‘小子可以教导。’五天后天刚亮时与我相会。后来老人拿出一卷书，说读了它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十年后陈涉起兵，沛公攻取土地到达下邳，张良于是归附了他。士赟说：萧陈指萧何、陈平。】当汉高祖与项羽两条龙争斗时，天地震动，风云变色。酒兴酣畅【一作：纵横】时舞动长剑，在仓促之间平定了汉朝的纷乱。天地起初倒悬，鸿沟一带形势将要分裂；英明的谋略确实奇绝，先生因此扬播清美的声誉。【一作：先生声誉卓绝，超然承继清美的传统。】胡人的月亮侵入紫微宫，日月星三光扰乱天文。高公镇守淮海，谈笑之间退却妖氛。请采纳你的幕中谋略，平定危难，建立非凡功勋。我没有邹衍那样因受冷落而感伤的遭遇，却眼看着玉石一同被焚烧。只能洒下一行眼泪，临到岔路分别，究竟还能说些什么呢？【齐贤说：两条龙指汉高祖和项羽。《史记》说项王与汉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西边归汉，东边归楚。胡月指安禄山。安禄山死的那天，李白因月食而作此联。甘氏《星经》说，紫微宫是天帝的座位，天子常居其中；日、月、星为三光。邹衍尽忠于燕国，燕王却疏远他，他仰天叹息，六月竟因此降霜。《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士赟说，应劭说不醒不醉叫作酣。】寻阳送弟昌峒鄱阳司马作 桑落洲和江中沙洲连成一片，苍茫江面上没有云烟。寻阳并不是剡水，却忽然看见了像子猷乘坐的船。飘然而来想要靠近，来得迟缓，幽远得仿佛仙人。人乘着海上月色，仿佛要落入湖中的天空。一旦相见便不会有第二次许诺，今日的欢聚更胜过昨日。你就是我的惠连，我不是你的康乐。你身着朱绂、佩白银章，是鄱阳太守的佐官。松门拂过道路中央，石镜映回清澈的光辉。摇扇来到于越的水亭，风气已经凉爽。与你相约就在这座亭子里，约定在秋月圆满时经过。也许还没有到达两地，心中已经因思念而断裂。吴山对着楚岸，彭蠡湖位于两地之间。相思既然如此，年年岁岁也会有无尽的忧愁。【齐贤说：杜佑说，彭泽之地如今是都昌县，有桑落洲。《九域志》说，桑落洲隶属江州寻阳郡。王子猷在雪夜前往剡中拜访戴安道，见前文。谢惠连是谢灵运的族弟；谢灵运袭封康乐公，官礼大夫，绶带颜色都是黄朱，形制前方后削角。其绘山印依汉代仪制，为银印、龟纽，印文写作‘章’，即刻有某官之章。司马是郡守的佐官。顾野王《舆地志》说，从进入湖中三百三十里，到达松门，东西宽四十里，青松分布在两座山峰之间。张僧鉴《寻阳记》说，石镜山东有一块圆石悬在山崖上，明净如镜，能照见人的形貌。】【韦昭说：越地的城邑，就是今天鄱阳余干县一带。】饯校书叔云 年轻时白白消磨了光阴，歌唱欢笑，自矜容颜红润，却不知不觉已经老去。欣喜地看见春风归来，惜别之时姑且尽情欢乐。徘徊在桃李花间，看花饮美酒，临着晴朗的山色听鸟鸣。傍晚以后竹林寂静，无人到来，徒然关闭着门。送王孝廉觐省 彭蠡湖仿佛与长天相接，姑苏台远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你为了探望亲人而等待海上日出的景色，将要乘孝廉船启程。晴朗的江水曲折流转，参差的远山连绵不断。对你的思念不分昼夜，向东流淌的眼泪仿佛长川。【齐贤说：姑苏台隶属吴郡，因为接近东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说在日边。刘恢任丹阳尹时，张凭前去拜访，刘恢留他住宿。第二天张凭回船，不久刘恢出来，寻找张孝廉的船，召他同船而行，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同吴王送杜秀芝赴举入京 秀才为何如此风采翩翩？吴王称许你如颜回一样贤能。暂时告别庐江太守，将要游历京兆。秋天天高气爽，落日下秀美的树木从寒烟中显现。希望你折取一枝桂花，考取功名后再回到雁沼之前。【齐贤说：唐代吴王李祗，唐玄宗时任陈留太守，持节任河南道节度采访使，其子李献袭封吴王。《论语》说‘贤哉回也’。庐州即庐江郡，京兆府即京兆郡。士赟说：《后汉书·左雄传》评论说：汉代选举贤良方正，州郡举荐孝廉、秀才，也是贡士的途径。】洞庭醉后送绛州吕使君果流澧州。从前分别如同梦中，天涯之间忽然相逢。洞庭湖上秋月破云而出，纵情饮酒使愁容舒展。赠给你一把刻着玉字的宝剑，如延平津中的两条蛟龙。送你离去仍不足以表达心意，写信寄到雁回峰。【士赟说：宝剑到延平津后跃入水中化为龙，以及雁回峰的故事，见前文。】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阳【并序】仲尼是漂泊的旅人，文王处在明夷的困境；如果时运不合，圣贤也只能低眉，何况我这样不肖的人，迁徙放逐、枯槁失意，本来就不值得称道。早晨心情郁结，晚上头发全白；登高送远，更使人增加愁绪。陈郎将义气凛然，英俊的才思奔放飞扬。他从曹城的高处下来，去邀请才子作诗；在江流中央激发清逸的兴致，驾着船沿着素净的水波径直离去。诸位公卿仰望着也追赶不上，接连写文章为他饯行；我惭愧地承接他的启发，却贸然把自己的名字列在名贤之首。作诗的人难道会嘲笑我，把我当作拍手取乐的材料吗？衡山苍苍茫茫，直插紫色的高空。向下看可以看见南极老人星，回旋的风吹散五峰积雪，雪花常常飞落到洞庭湖。山岳清丽，气象清明，竟有这样一位郎将；一家人都佩带金印紫绶。门前食客众多，仿佛浮云聚集，世人都把他比作孟尝君。江上送行没有白璧相赠，临到岔路分别，惆怅之情如何排遣？【齐贤说：甘氏《星经》记载，老人星在弧星以南，是南极星，主掌寿命。通常在秋分日出现，距参星三丈，在丑时出现、丁时隐没；出现三十日后又隐没。见到它时天下大赦，君王长寿。五峰是祝融峰、紫盖峰、天柱峰、石廪峰、芙蓉峰。】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译胸怀空旷高远，心中想结交朋友；黄金用尽后，富贵之人反而相互遗忘，令人忽然自我嘲笑。失意蹭蹬，两鬓斑白，盛年一去便难以再回来。山涛字巨源曾惊叹：石生为什么无缘无故困在马蹄之间？绿萝绵延不尽，我却还想回到东山。【齐贤说：衣裘破旧、黄金用尽的故事见前文；蹭蹬是失势的样子。山涛字巨源，被征召任河南从事，和石鉴同宿。山涛夜里起来踢石鉴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睡得着吗？’他想知道太傅的意思。石鉴说：‘宰相不入朝而被斥退，命令他回府，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山涛说：‘咄，石生难道无缘无故困在马蹄之间吗？’于是扔下簪子离去。不到两年，果然发生了曹爽事件。东山在会稽始宁。】你如鲁国曾子般行礼拜揖，高堂之中又有像赵平原那样的长者。你偏偏承受明主如风霜般急切的思念，被提拔为独坐御史，持旌节镇守雄藩。勇猛的将士执掌金钺，蛾眉美人开启玉樽。才华出众的你离开幕府，带着深重义气说出林中的话语。夜宿水边，面对五溪月色；霜夜听三峡猿啼。东风吹来春草碧绿，我将在江上等待你的归轩。【齐言说：《史记》记载曾参是武城人，字子舆。孔子认为他能够通晓孝道，所以传授给他学业，他著有《孝经》。唐代制度规定，节度使获赐双旌双节。】送陆判官往琵琶峡 水乡的秋风吹过夜晚，这实在不是远别的时节。长安仿佛在梦里，不知何日才是归期？送梁四归东平 提着玉壶中的美酒送别，勉强作出欢乐的样子。大火星在南方，月亮照着长空，漫长的郊野上北行的道路艰难。殷王期待着有人背负鼎来辅佐，汶水边也会有垂竿的贤人出现。不要学东山隐卧的谢安，年岁渐老、迟迟不出。【齐贤说：《尧典》说，白昼最长时火星出现，以此确定仲夏。伊尹凭烹调滋味向商汤进说，吕尚凭在西伯那里垂钓而受到任用。《汉书·地理志》说，太山郡的汶水发源于莱州，向西南流入济水。】江夏送友人 雪白的衣裘，翠色的云纹外衣，在黄鹤楼为你送行。黄鹤振动玉色的羽毛，向西飞往帝王之州。凤凰没有琅玕果实，拿什么赠给远游的人？彼此徘徊顾望身影，眼泪流入汉江。送郄昂谪巴中 瑶草在寒冷中也不会死亡，移栽到沧海之滨。东风洒下雨露，万物都进入天地的春天。我却像洞庭湖上的一片叶子，随波漂流，送逐被贬的臣子。想要归去却还不能实现，只好写下这首诗，向有情的人致意。【齐贤说：傅毅《七激》说：‘昏暗的君主驱逐臣子。’】江夏送张丞 将要分别，心中实在不忍；临行之际，情意反而更加亲切。把酒倾尽，仿佛酒中盛满无尽月色；客人醉了，像经历了好几重春天。借着芳草依傍流水，攀折鲜花赠给远行的人。送你从此离去，回头时只能哭泣，迷失在渡口。【士赟说：《毛诗笺》说，回首就是回头顾望。】赋得白鹭鸶送宋少府入三峡 白鹭单脚蜷立，月光明亮而秋水寒冷。人声一惊，它便飞向远方，径直飞往使君滩。送二季之江东 刚出发勉强作诗，题诗赠给惠连；惭愧自己只年长一天，才德却不如你们二位贤弟。西塞山正横在途中，南风将要推动船只前进。云雾缭绕的山峰从远海升起，船帆的影子悬在清澈的江面。禹穴是藏书的地方，匡山有种杏的田园。此行一定处处适意，希望你们早日回来，不要让我久等。【齐贤说：谢灵运有《登临海峤》和《初发强中作》，写给堂弟惠连。西塞山在鄂州。《庐山记》说，匡俗在山中结庐，因此称匡庐山。董奉居住在庐山，治疗疾病；病重的人种五株杏树，病轻的人种一株，号称董仙杏林。迟就是思念、等待。】江西送友人之罗浮【南昌】桂水分开五岭，衡山朝向九疑山。故乡和关塞遥遥在河西，漂泊流浪将要到哪里去？素净的景色使明亮的湖面含愁，秋日沙洲使寒水的姿态昏暗。往日追求紫芝的心意，如今已经超过了白发之年。【齐贤说：《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五岭。衡山又名岣嵝山，山峰像眉，位于轸、翼二宿之间，符合北斗衡星的位置，所以叫衡山。九疑山见前文。唐代安西大都护府起初治所在西州，后来迁到高昌旧地，又迁到龟兹，原来的府治又成为西州交河郡。】士赟说：李善认为，紫芳就是紫芝。即使君王放逐疏远我，我也可以借云山深壑归隐，像巢父、许由那样。你要前往罗浮山，我还将停留在峨眉山。中间相隔万里，道路辽阔，只有霞光和明月能遥相寄托思念。如果你寻访楚狂接舆那样的人，琼树上还有芬芳的枝条。【齐贤说：李太白曾任供奉翰林，因与道不合而辞去，皇帝下诏赐金让他回山。罗浮山、峨眉山均见前文。】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一作：陪侍御叔华登楼歌】抛弃我的，是昨天的时光，昨天已经无法挽留；扰乱我心的，是今天的时光，今天充满了烦忧。万里长风送走秋雁，面对这样的景色，正可以在高楼上畅饮。校书郎的文章具有蓬莱仙山般的气象，诗文骨力如建安文学；其中还有小谢谢朓，文思清新俊发。我们都怀有超逸的兴致和凌云的壮志，想要登上青天把日月尽收眼底。拔刀斩断流水，水流反而更加奔涌；举杯消除忧愁，忧愁却又增添一层。人生【一作：男儿】在世不能称心如意，明天就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漂泊吧。【齐贤说：蓬莱指校书郎。建安末年，邺中有魏太子、王粲、陈琳、徐幹、刘桢、应玚、阮瑀、平原侯曹植等人，他们的诗文都收入《文选》，所以说有建安风骨。谢灵运的儿子谢凤字超宗，气度很是轩昂清爽，皇帝大为赞赏说：‘超宗很有凤凰的毛色。’他的族弟谢惠连十岁就能作文，谢灵运很赞赏他，说：‘每逢我有文章，面对惠连就总能得到佳句。’谢朓字玄晖，是谢纬的儿子，年轻时好学而有美名，擅长草书、隶书，长于五言诗。沈约曾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宣城送刘副使入秦 你就是刘越石，豪雄之气冠绝当时；你所作凄清的横吹曲，正是慷慨激昂的扶风歌。猛虎长啸，等待腾跃；闻鸡起舞，却遭逢乱世离散。有人以千金购买骏马，你则行万里追随王师。与楼烦族的将领结交，随从羽林军中的勇士。统率军队守卫吴越，使豺狼虎豹般的敌人不敢窥伺。伟大的功勋最终无人叙录，秋风已经吹过。【齐贤说：晋代刘琨字越石，年轻时与范阳人祖逖都以豪雄著名。元嘉元年任并州刺史，在晋阳曾被胡骑重重包围，城中困急而无计可施。刘琨便乘月登楼清啸，敌人听见都凄然长叹；半夜又吹奏胡笳，直到天亮，敌军于是撤围而去。祖逖与刘琨闻鸡起舞。郭隗劝燕昭王以千金求千里马的故事见前文。汉代有善射的楼烦人，楚军挑战时，他三次出战都射死对方。应劭说，楼烦是胡人。汉武帝太初元年开始设置建章营骑，后来改名为羽林骑；又选取从军战死者的子孙，养在羽林官署中，教以九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士赟说，刘越石《扶风歌》说：‘离家日子已经很远，怎知家中是否安好；在穷困的树林中慷慨长歌，抱膝而坐也自有昂藏之气。’】执掌大钺的是季公，气势凛然，负有英杰般的姿态。

译我在戎幕中的地位虽深，声望却很高，必定可以位列台司三公。为感激你一旦许下的诺言，我们纵横谋划，两方都毫无疑虑。上奏归向北阙，忽然鸣驺西驰。诸位将领都出来为你饯行，英俊的同僚惜别不舍。斗酒斟满四席，歌唱长啸于宛溪水边。你带着东山的歌妓，我吟咏《北门》诗。无论贵贱，交情都不可改变，恐怕会伤害园中的葵根。【齐贤说：戎幕就是将帅的幕府，台司就是三公。萧何曾建东阙、北阙。崔寔《四民月令》说，祖道是道路之神，黄帝的儿子喜欢远游，死在道路上，所以祭祀他作为道路之神，以求行路平安。宛溪隶属宣州。《毛诗·北门》讽刺仕途不得志，说的是卫国忠臣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古诗说：‘采葵不要伤根，结交不要以贫穷为羞；伤了葵根，葵就不能再生；以贫穷为羞，交情就不能长久。’】从前曾赠你紫骝马驹，如今又为你倾尽白玉酒杯。同饮万斛美酒，也不足以解除相思。这次分别又相隔千里【一作：此外分别千里】，秦地与吴地遥远如在天涯。明月照着关山，令人倍感艰苦；陇头流水急促，增添悲意。请问你何时回来？等春风吹入黄池吧。不要让我长久思念你，以至于折断绿杨枝。【士赟说：陇头水见第一卷注。】泾川送族弟錞 泾川绵延三百里，连若耶山水也羞于与它相比。锦缎般的岩石映照着碧山，两岸有白鹭。美妙的景境曲折千万处，行旅之人没有停歇的时候。上游有琴高水，下游有陵阳祠。仙人看不见我，只有明月徒然知晓我的心意。请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是与卢敖约定幽隐相会。【齐贤说：泾县的若耶、琴高、陵阳、窦子明成仙以及卢敖的故事，均见前文。】蓬莱山中挥动雄健的笔墨，身穿绣服写出清丽的文辞。江湖展现秀美的色彩，草木含有繁茂的生机。摆酒为惠连送行，他是我家的白眉贤才。惭愧没有《海峤》那样的佳作，怎敢缺少一首《河梁》诗？才见到你，不知过了多少天，忽然又要告别。【齐贤说：白眉和《海峤》的典故见前文。李陵赠苏武诗说：‘携手登上河桥，游子傍晚将要到哪里去？在道路旁徘徊，惆怅不能好好辞别。’士赟说：后汉窦章年轻时好学，富有文章，当时学者把东观称为老氏的藏书室。道家以蓬莱为仙山，太仆邓康于是推荐窦章进入东宫任校书郎。】江流中央荡漾着画有鹢鸟的船，排列的岸边拴着成丛的金色马络。叹息那苍梧山的凤凰，只能分别栖息在琼树的枝头。清晨各自飞去，飘落到天的南边。远望直到落日尽头，深秋暮色中猿声悲鸣。把我的情意寄给流水，流水只能带去长久的相思。【齐贤说：鹢是水鸟，画船船头画成鹢鸟的形状。‘垂’就是边际。】五松山送殷淑 秀美的风采从江左焕发出来，风流才情又能怎样呢？殷仲文始终没有回来，我独自站立在清澈的江波之上。带着酒来到五松山，颓然醉倒，歌唱白云之歌。月亮从中天经过，落下的月光仿佛越过万里来相逢。抚摸酒杯，怜惜眼前的月亮，害怕流光匆匆流逝。明天就要分别离去，连绵群峰显得高峻嵯峨。【齐贤说：殷仲文年轻时就有才华文藻，容貌如芙蓉。谢灵运曾说：‘殷仲文读书虽只有袁豹的一半，文才却不低于班固。’五松山在宣州南陵。】送崔氏昆季之金陵 放声歌唱【一作：吴歌】，倚靠东楼；远行的人等待天明出发。秋风渡江而来，吹落山上的月亮。主人拿出美酒，熄灭蜡烛，让清亮的月光照进来。崔氏兄弟二人前往金陵，怎能不把酒喝尽？水上旅客摇动归舟，云气卷起轻霜。小舟经过敬亭山下，五两风旗已经先飘扬。峡中岩石投入水中，激起花一样的浪，碧绿的水流日益绵长。思念你不论岁月长短，只因被河梁阻隔，无法向西相见而强作欢笑。【齐贤说：金陵、敬亭山见前文。《兵书》说，候风的方法是取重八两的鸡毛，竖立五丈高的旗，把羽毛系在旗顶，立在军营中。许慎注说，楚人把这种风旗叫作五两。】登上黄山，凌越欹台，送族弟溧阳尉济，乘船前往华阴【当涂】鸾是凤凰的同族，翱翔在紫色云霞之间；文章光彩绚丽如五色，凤凰与鸾鸟一同栖息在琼树上。一旦有朝各自飞去，凤凰和鸾鸟便一同悲鸣。五月中天气炎热，红日照耀着河堤。你随从泛舟服役，使我的心充满凄凉。【齐贤说：《山海经》说，女麻山上有一种鸟，形状像鸟而五彩俱全，声音像野鸡，尾巴很长，名叫鸾。《瑞应图》说，鸾是凤凰的辅佐。】秦地没有草木，南方的云中传来喧闹的战鼓。君王减少玉膳，早早起身，忧思得像听见鸡鸣。通过漕运救济关中和京畿，使疲惫的百姓免于困在泥涂中。宰相施行如霖雨般的政令，农夫得以耕作。安静隐居的人伏在草野之间，群才却充满金马门。空有双手而没有壮士相助，穷困居处使人低头。【齐贤说：唐代裴耀卿传记记载，开元二十一年秋雨损害庄稼，京师饥荒，皇帝将要巡幸东都，召见裴耀卿询问救济百姓的方法。裴耀卿说：‘陛下既然东巡，百官都随从，那么可以从太仓和三辅中调出粮食，派群臣分路赈济；再从东都扩大漕运，来充实关中。关中充实以后，车驾再向西返回，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况且国家的根本在京师，只是秦地狭小，水旱灾害容易造成匮乏。贞观、永徽年间俸禄用度少，每年漕运粮食二十万石；如今用度逐渐扩大，漕运数量增加数倍，也难以供应。我希望广泛开辟运输道路，使京师常有三年的粮食，即使遇到水旱也不用忧虑。】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转运使。于是设置河阴仓、集津仓、三门仓，把天下租粮经孟津沿黄河逆流向西运输；三年间积存七百万石，节省运输费用三十万缗。金闺就是金马门。】送你登上黄山，长声啸歌，倚着【一作：登上】通天的石梯。小船像野鸭和大雁，大船像鲸鱼和鲵鱼。船帆张开，散开长风，舒展卷动之间与云气齐平。太阳落下，牛渚昏暗，苍茫的暮烟使视野迷蒙。相思的人在什么地方【一作：所在】？遥远地隐没在洛阳以西。【齐贤说：李白当时在当涂，就是今天的太平；黄山在城北，凌欹台就在山上。】送储邕之武昌 黄鹤楼西边的明月，寄托着长江万里的情意。春风吹过三十次，徒然思念武昌城。送你离去实在难以分别，举杯相劝却舍不得喝尽。湖水连接着张乐的地方，山势随着泛舟的道路延伸。你的诺言为楚人所看重，你的诗篇传扬着谢朓般的清丽。我有一支《沧浪》歌，把它寄入船歌的声音中。【齐贤说：黄鹤楼见前文。孙权击败关羽后，从公安迁都鄂，改名武昌。如今鄂州以东一百二十里的武昌县，就是孙权旧宫所在地，与黄州相对。】《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九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詶 詶答谈少府【襄汉】一个县尉的任期转瞬即逝，梅福却有仙人的骨相。三公的地位或许还会令人羞惭，匈奴人也曾讥笑田千秋。壮志被黄色印绶压抑，只能漂泊寄身于沧海之洲。昨天观看你写的《荆岘》诗篇，仿佛随你遨游于云汉之间。老夫如今已经迟暮，却踱足不安，担心骅骝般的贤才从身边驰过。【齐贤说：《汉书》说：‘东南一尉，西北一侯。’梅福在南昌府任职后得道成仙的故事见前文。《毛诗》‘三事大夫’的注释说，三事就是三公。汉代田千秋任高寝郎，卫太子被江充诬陷败亡后过了很久，田千秋上书申诉太子冤屈，皇帝大为醒悟，立即任命他为大鸿胪，几天后又代替刘屈牦任丞相。后来汉使出使匈奴，单于问：‘听说汉朝新任命了丞相，凭什么得到这个职位？’使者说：‘因为上书陈述事情。’单于于是说：‘如果真是这样，汉朝设置丞相并不是任用贤才。’】詶答宇文少府赠送桃竹书筒 桃竹制成的书筒，上面织绣着华美的文饰，工匠技艺精巧，称得上超群绝伦。灵秀的心思圆融映照着三江的月色，彩色的质地层层叠成五色云霞。筒中藏着珍贵的秘诀；峨眉山远在千里之外，提携着它，常常想起你。五月东鲁行答汶上君 五月里梅子开始变黄【一作“梅花开始变黄”】，桑柘树因蚕事衰败而显得空疏。鲁地人重视纺织，织机和梭子在帘栊间发出声响。回顾我还没有得到出仕的机会，只因学习剑术来到山东。举鞭探访前途，却受到汶上老翁的嘲笑。像我这样极其愚拙的人，忽然被当作壮士，实在不足以谈论穷困和通达【齐贤说：《汉书·地理志》记载，泰山郡的汶水发源于莱州，流入齐地】。我凭一封箭书，就能建立攻取聊城的功劳。最终却不接受赏赐，羞于同当时的人一样。向西归去，走在正直的道路上，落日下阴云和彩虹昏暗不明。这一去你不要再说什么，我甘愿像随风飘转的蓬草一样【齐贤说：《史记》记载，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仍未攻下；鲁仲连于是把信写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得到信后哭了三天，便自杀了，聊城发生混乱。田单于是屠灭聊城而归，每当说起鲁仲连，想授给他爵位，鲁仲连却逃到海上隐居，说：“我若接受富贵，便会受制于人；宁可贫贱，也要轻视世俗，任意抒发自己的志趣。”李白的意思是指李林甫、杨国忠一类蒙蔽君主的人】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 白露一出现，太阳下的红颜便消褪，随着霜降而凋零。与你分别，转眼之间，就像春天的花朵辞别秋日的枝条。泰山高峻险峭，夏云在那里聚集；仿佛是白色的波涛涌入东海，又化作飞雨从河川上空飘来。远处的帷幕忽然卷起，清风浮动，吹散尘埃。我知道你独自坐在青色轩窗下，此时也正怀念着同样怀念的人。我闭门在南楼上阅读道书，幽静的帘幕使这里如同清寂的仙居。曾经没有什么好事值得前来相访，幸赖你的高雅文章，使我重新振作。山中问答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栖居在碧山中，我只是笑而不答，心中自得清闲。桃花随着流水幽远地飘去，那里另有一番天地，并不是人间【齐贤说：《蜀志》记载，有人问诸葛亮的志向，诸葛亮抱膝而笑，并不回答】答友人赠乌纱帽 领受了这顶乌纱帽，完全胜过白接篱；山中人不照镜子，孩子却说它很合适【齐贤说：幼童戴接篱的事，见前文】酬答张司马赠墨 上党郡的碧松烟，夷陵郡的丹砂末，掺入兰和麝香凝制成珍贵的墨，精美的光泽真值得拾取。黄头发的奴子，梳着双鸦鬟，用锦囊养护它，放在怀中衣袖之间。今天你把兰亭墨赠给我，使我兴致一来，便挥笔写向会稽山【齐贤说：唐代潞州上党郡以墨为土贡；峡州夷陵郡所产之物可供拾取。锦囊的事见前文。越州会稽郡山阴县有兰渚，渚上有亭，是王羲之举行祓禊的地方】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 我是青莲居士，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在酒肆中隐藏姓名已经三十年。湖州司马，你何必再问？我就是金粟如来的后身【齐贤说：青莲居士是李太白的自号】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河伯见到海若，傲慢地夸耀秋水；小小的事物遮蔽了远大的谋略，哪里知道通达之士有那么多呢？你怀有登临紫霄的志向，独自前往苍山之中。那里地势古老而寒冷，云深岩高，长风骤起【齐贤说：《庄子·秋水》记载，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两岸和沙洲之间，连牛马都分辨不清。河伯于是欣然自喜，以为天下的美景全在自己这里，顺流向东而行，到了北海，面向东方观看，却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河伯才改变了脸色，仰望海若而叹息说：“俗话说：听到一点道理便自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我将长久被通达大道的人耻笑。”北海若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海，是因为受空间限制；夏生的虫不能同它谈冰，是因为受时令限制；孤陋的人不能同它谈道，是因为受教条束缚。如今你走出河岸，看到大海，才知道自己的浅陋。”】刚登上翠微岭，又在金沙泉休息；踩着长满苔藓的地方，清晨霜滑，傍晚戏弄水波，月色圆满；饮用那石头下的泉流，系着藤萝在溪边烟雾中住宿。梦见鼎湖的清水，龙车却空自茫然【一作“何”】。早晨经过子午关【一作“间”，一作“峰”】，回头登山，才知山路遥远【一作“却叹山路远”，又作“颇识关路远”】。拂琴倾听霜天里的猿声，熄灭烛火，才端出饭来。人烟全无，光明不见，奇异的鸟也绝迹了；来往之间攀援山崖，仿佛倒挂在青天之上。向下看去，白日渐渐西沉；经过【一作“遇到”】隐没在石门后的地方，又唱起【一作“听到”】石潭之歌。踏着积雪采摘紫色香草【一作“采摘紫色茎枝”】，洗濯衣缨，想到【一作“捧起”】清澈的水波。这个人已经无法见到，这个地方你却亲自走过。请代我向风泉致意：面对这幽深的情怀，又能怎么办呢【齐贤说：石门见《楚辞》鲁王逸注；“搴”是采摘的意思。士赟说：紫芳就是紫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万年〕 赠李十二左司郎中崔宗之

译凉秋八九月，白露降临空寂的园亭；心情忧闷而不能舒畅，风声渐渐传来【一作“悄悄地传来”】。遇见雄俊之士，便共同谈论古今之情。李侯忽然风采来到，握住你的衣袖，恨不能早些相逢；清雅的议论既使人拍掌称快，玄妙的谈论又令人笑倒。楚汉之间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王道霸道的历史历历在目【齐贤说：“稍”音所交切。士赟说：《礼记·月令》说，立秋之日凉风到来，五日后白露下降；《尔雅》说“稍稍”是树木枝条渐长的样子，郭璞说是树木没有枝柯，枝条渐长而末端渐细】。囊中没有世俗杂物，访求古迹行走了千里有余；袖中藏着匕首，怀里装着《茂陵书》。双眼光彩照人，辞赋胜过《子虚赋》。斟酒弹奏素琴，霜气正凝结；平生心里的事情，今天都为你说出。我家有一处别业，寄居在嵩山南麓。明月从高高的山峰升起，清溪澄澈，映着洁白的月光；云彩散去，窗户显得安静，风吹来松树桂树的香气。你若愿意同我游赏，千年之后也不会彼此忘记【齐贤说：有底的袋子叫“囊”，无底的袋子叫“橐”。司马相如病免后居住在茂陵，汉武帝听说他病得很重，想去取他的书，派使者前往时司马相如已经死了。他的妻子说，长卿过去已经写成书，别人又取走了；长卿未死时写有一卷书，有使者朱买臣求取，奏说封禅之事。起初皇帝读《子虚赋》而喜爱它，说：“我难道不能同这个人同时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写了此赋。”皇帝惊讶，便召见询问。相如说确有其事。唐代河南府登封县本属嵩阳】酬答崔五郎中 北方的云横在高天之上，万里之间升起秋色，壮士的心也随之飞扬。面对落日只能徒然叹息，长声呼啸走出原野，凛冽的寒风顿时生起。幸逢圣明的时代，功业却还没有完成。无奈胸怀良策，郁闷地独自愁坐；拄着手杖寻找英雄豪杰，站着交谈片刻，才知道有人了解我【齐贤说：邓禹听到光武帝安定河北，便拄杖向北渡河。士赟说：“郁悒”就是忧愁】。崔公是民众中的杰出人物，有高远如青云的资质；他的文章制作参合造化，寄托讽谏，含有神明般的意旨。即使海岳尚且可以倾覆，他一旦许下诺言也始终不会改变。此时霜风寒冷，逸兴来到华池；起身舞动长剑，满座的人都扬起眉头。于是尽情欢娱，你又赠给我新诗，并相约要作逍遥漫游之期。九天之外遥相等待，我要举身歇息在蓬莱、方壶，洗脚戏弄沧海。从此凌驾倒映的日影，一去便没有归期。早晨游览明光宫，晚上进入阊阖关；只要能够长久握着你的衣袖，又何必一定要登嵩丘山呢【齐贤说：蓬壶即蓬莱、方壶。汉武帝建造明光宫，颜师古说《三辅黄图》记载它在城中，《淮南子》注说阊阖是开始升天之门，是上帝所居紫微宫的宫门】以诗代书答元丹丘 青鸟【一作“乌”】从海上飞来，今天早晨从什么地方出发？它口中衔着云锦般的书信【一作“书”】，忽然飞到我这里又飞走了。鸟儿飞去，凌越紫烟；书信却留在华美的窗前。打开信封才微笑，原来是故人的来信。故人深深勉励我，想念我而劳心。我们离别居住在咸阳，已经三次看到秦地的草变绿。我把书信放在双袖之间，伸长脖子远望，片刻也不懈怠。长久遥望【一作“叹息”】仍然渺远难见，只见浮云横在远山之间【齐云说：《后汉书》记载，梁冀弟弟住宅的窗牖都装有绮罗帷幕】金门答苏秀才 你回到石门那天，南方的火历刚刚改换；树木返春，草木仿佛都含有情意，山中还保持着绿色。折取芳草，惭愧你在远方的思念；漫长的道路应当自己努力前行。远远地看见故人的心意，平生有这一点也就满足了【齐贤说：就是钻燧改火的意思】。大海容纳百川，麒麟阁中聚集许多才德之士。献书进入金阙，斟酒奉上琼玉般的宴席；多次听到白云之歌，恭敬地听闻《黄竹篇》。皇恩的光辉照耀我这浅薄之人，如银河般的仕进机会希望我能腾跃而升。倘若能把功名刻在鼎上，愿望实现后便乘一叶扁舟远去【齐贤说：汉代宫室中特别建造麒麟阁，用来收藏秘书并列出贤才。列子记载，周穆王在瑶池宴请西王母，王母为穆王作歌，歌名为《白云》。《穆天子传》记载，天子在回中休息，天气严寒，北风雨雪，天子作《黄竹》诗三章来哀悼百姓。祭统说，鼎上有铭文，铭是自我命名，用来称扬先祖的美德并昭示后世。扁舟是说功成名就后归隐，如范蠡乘扁舟泛游五湖】。我留在金门，你却要去丹壑隐居；未能实现同游三山的约定，遥遥为你能享受一丘之乐而欣喜。把玄珠托付给象罔，赤水并不是空旷无边；愿意同东海的鸥鸟亲近，共同经营西山的仙药。你栖息岩中，心境寂灭；隐士如鱼龙和尺蠖。美好的时辰不能一同欣赏，漫长白日里你应当闲居。鸟儿在檐间树上鸣叫，花朵落在窗下的书上；沿溪可见青翠的竹子，隔着山峰窥见红色的荷花【齐贤说：《庄子》记载，黄帝到赤水北岸游玩，回来时遗失玄珠，派智者去寻找没有找到，派离朱去寻找也没有找到，派契诟去寻找也没有找到，最后派象罔去寻找，才找到了。列子记载，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同鸥鸟游玩，鸥鸟便飞来飞去不停】。采薇而行，含笑而歌，对我的眷恋之情哪里有尽头？月亮从石镜之间升起，松声仿佛在风琴中鸣响。心中得到真正的领悟，本来就不是奇妙的技巧；外在事物徒然衰败。身世两相忘却，愿意跟随你老死在烟水之间【齐贤说：《史记》记载，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作歌说：“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石镜见前文】酬答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 游子从东南而来，从宛地到京城；飘然如无心的云，忽然又向西北去访戴。过去未能偶然寻访嵇康，这次却相逢了，愁苦的脸色因新欢而舒展。直到宴席结束，才叙说从前的相识【齐贤说：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事见前文。《晋书》说，嵇康是会稽上虞人，东平人吕安仰慕嵇康的高雅风致，每当思念他，便动身驱车千里前往】。阎公是汉庭旧臣，深沉郁结而才力丰富；声价在铜龙楼中很高，名声在重门旁远播。哪里料到今天能这样相遇，在华美的馆舍陪伴游息；积雪照亮远峰，寒冷的城池锁住了春色。主人是寄托苍生希望的人，愿借给我直上青云的翅膀；若能得到风云相助，我便投竿出仕，辅佐皇帝成就大业【齐贤说：《史记》记载，皇帝召见田叔交谈，说汉庭群臣无人能超过他。前汉太子宫有铜龙楼】酬答中都小吏携带一斗酒和两条鱼，在旅舍赠给我。鲁地的酒像琥珀【一作“琥珀色”】，汶水的鱼长着紫色的锦纹鳞片。山东的豪迈小吏具有俊逸的气概，亲手带着【一作“拿着”】这些东西赠给远方来客，彼此意气相投，互相顾念。一斗酒和两条鱼表达了深厚情意；两条鱼张着鳃吞吐水气，鳍和鬛张动不止。用银盘刺取它们，它们仿佛要飞走；呼唤孩子拂拭几案，挥动锋利如霜的刀。鱼肉红润像花落，白色的鱼片如雪纷飞；为你下筷，饱餐一顿【一作“吃完”】，醉醺醺地骑上金鞍，纵马回去【齐贤说：关于琥珀的注释说，松脂埋入地下千年成为茯苓，茯苓千年成为琥珀。汶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酬答张卿夜宿南陵见赠

译月亮从鲁城东边升起，明亮得像天上的白雪。鲁女惊动，莎鸡鸣叫，雄鸡也应和着秋日的时节。当你在相思的夜里，灯火渐渐落下，金风高起，银河悬挂在门窗之上。想要渡河，却没有轻便的小船【齐贤说：“火落”是指大火星向西流移。“舠”是小船。士赟说：梁元帝《纂要》说，秋天叫高秋，秋风叫金风】。我从前辞别山林，云龙般的际遇忽然来到。客星撼动太微垣，我早晨离开洛阳宫殿。自此以来得到茂彦这样的贤才；你是汉代七代为官之后，却身为下邳的客人。家中有圯桥所得的书，傅说尚未入梦之时，终究会从岩野之间被起用。万古以来骑着辰星，光辉照耀天下【齐贤说：贺知章推荐李太白，皇帝召见他，任为待诏。汉代严光把脚放在皇帝腹上，因而有客星侵犯御座之说。晋《天文志》说，太微是天子的庭院，也是五帝的座位。张良亡命隐匿在下邳，在圯桥遇见老人，得到书。傅说使商高宗梦见贤臣，命百工到野外寻求，在傅岩找到傅说；他乘东维，骑箕宿，与列星相并，永远不变】。你我各自都还没有得到际遇，长久地把宝剑抛在蒿莱之中。宝刀隐藏在五匣里，锈涩不堪，徒然被莓苔覆盖。于是让世上的愚人轻视我，把我看成泥土和灰尘。一天若能攀附真龙而去，青蛙蝌蚪又哪里还在呢？故乡山中一定有酒，等着与你一起倾尽金杯【齐贤说：齐鲁之间称青蛙为“蝈黾”，即虾蟆，叫声尤其恼人】酬答岑勋来访，正好遇见元丹丘以酒相待，并以诗招邀。黄鹤从东南方飞来，寄给我书信，写尽内心的情意。我倚着松树打开信封，想起你来，愁肠阵阵欲断。你不因相隔千里遥远，便驾车前来召唤我。途中遇见元丹丘，登上山岭，在碧霄之下宴饮。面对酒忽然想起我，便临风长啸【齐贤说：鄂州有黄鹤楼，因黄鹤山得名。相传费文祎成仙后驾鹤在此休息。世说吕安思念嵇康，即使相隔千里也驾车前往】。我这困顿之人原本还不知你，茫茫天空中绿云低垂。忽然收到你的素笺，解除了我长久的渴望和饥饿。驱马望着山间月色，路走到尽头便来到台阶前。高兴地同你见上一面，就像看见琼树的枝条。想到你，我从远方赶来；我的欢喜正迅速到来。展颜斟饮美酒，快乐到了极点，忽然醉倒。我对你的情意既然不浅，你的心意也正深厚。彼此相知而又彼此投合，一次回顾便胜过千金。暂且向山中的客人欢笑，和你谈论真挚的内心【齐贤说：《离骚》注说，“蹇”是艰难】答从弟防成过西园见赠 我这一身自然潇洒，万物何必喧闹？才拙德薄，辞谢圣明的时代，安居在故园闲处。二位弟弟经过旧日山谷，四方邻人驱车华美的车子前来。衣服和宝剑映照着松林屋宇，宾客们使石门增添光彩。山童献上珍果，乡野老人打开芳香的酒樽。上面谈樵夫渔人的事情，下面叙说农田园圃的话题。昨天还见荷花满池，今天又见兰草枝条繁盛。笑了一次又唱一曲，不知不觉夕阳已经昏暗。醉后共同享受欢乐，这种情怀难以完全说尽【齐贤说：郑玄《礼记注》说，听到喧闹声便使人的心意活动起来。孔安国说，伯仲叔季是按照长幼排列的称呼。《文中子》注说，关子明、霍及都隐居于樵渔之间】酬答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 学习道术三千个春秋，自称是羲和一类的人；过去乘轩车戴华盖仿佛一场梦，如今长久同云中松树相亲近。偶然使两位公相合，又同三座仙山为邻；欣喜地结下海上的盟约，自称是天外的宾客。我的鸾鸟羽翼先已被折断【所戒切】，你的龙的本性不要强行驯服【齐贤说：孔安国注《尧典》说，重、黎的后代羲和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南史》记载，陶潜曾说：五六月间躺在北窗下，偶然遇到凉风吹来，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说苑》记载，翟黄乘车戴华盖，田子方感到奇怪而询问，他说：我的俸禄丰厚，所以得到这样的车盖。“铩”是摧折翅膀】。淳朴之风已经散失，不再崇尚古道；时俗讹误，万事都失去真实。不要踏入荒溪山坡，何不来走上浩然之津【“朅”音丘杰切，是离去的意思】？身系薜荔之带，何必推辞楚地；桃花源足以躲避秦朝的乱世。世道逼迫我们暂且离别，内心却约定隐遁。酬答赠诗不是炳然的告诫，却要永远铭刻在心，佩在衣带上【齐贤说：陶潜《桃花源记》的故事见第二卷。桓谭《新论》说，天下神人有五类，第一是神仙，第二是隐沦。士赟说：《楞严经》说，你为什么如今把变动当作身体，把变动当作境界？从始至终，念念都在灭失，丢掉真实本性，颠倒行事；本性和心灵失去真实，把外物当成自己，于其中轮回，自己招致流转】酬答裴侍御对雨感时见赠【金陵】秋天的雨色降临，寒风严厉。清澈的江水令人爽快，江天显得孤高。穿绣衣的侍御史风神潇洒，欣赏着青霞般的景色。平生多有感慨激愤，忠义并不是靠外在奖赏来维持的。灾祸牵连着积累的怨恨而产生，事情又涉及流逝的江水。往昔楚国有位壮士，鄢郢反而被彻底扫荡。申包胥在秦国朝廷哭泣，哭得流血，又将向谁仰望求救？鞭打尸体的羞辱已经发生，朝堂之上长满了旧日的荒草。如今的人很像这样，蟊贼陷害忠诚正直的人。江水渺远，隔断两地，怎样才能解下马勒归去？早晚听着猿猴的哀怨，怀念贤人，梦想中满是他的身影【齐贤说：《汉书·百官表》记载，侍御史有穿绣衣、奉诏直指的官员。《伍子胥传》记载，吴王阖闾兴兵同唐、蔡攻打楚国，楚将子常败逃到郑国。吴军乘胜前进，五战便攻入郢都。楚昭王出逃，吴军进入郢都。伍子胥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才停止。申包胥向秦国求救，秦国不答应；包胥站在秦国朝廷，日夜哭了七天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派五百辆车援救楚国，打败吴军，昭王重新进入郢都。《毛诗》注说，吃心的是螟，吃叶的是螣，吃根的是蟊，吃节的是贼。《说文》说，“鞅”是马颈上的丝带，又是柔软的皮革。士赟说，“税”有时写作“脱”，即《孟子》所说的不脱冕而行的意思】赠李十二【士赟说：这首诗是摄监察御史崔成甫赠给李太白的，附录在这里】我是被放逐到潇湘的臣子，你辞别明主，在汉江岸边离去。皇帝常在天外寻求太白老，我却在金陵捉到了酒中的仙人。酬答崔侍御 严陵不肯跟随万乘之主出游，归来躺卧在空山中垂钓碧绿的流水。他本来就是辞别帝座的客星，并不是太白星醉卧扬州【齐贤说：《逸史》记载，章仇兼琼镇守西川时，访问一位懂道术的人。有个卖酒的人，每次都有四个戴纱帽、拄藜杖的人来饮酒，喝到几斗，累计十多石，便一起偿还，并且说喜爱孙思邈的诗。于是章仇公派人侦察。忽然有一天四人又来，章仇公便暗中前往，带着三四个随从。章仇公照面走到他们前面，四人跳起来拜见，自称姓名；彼此相看后慢慢起身，座前只剩四堆柴灰，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当时玄宗喜好道术，章仇公上奏此事，皇帝下诏召孙思邈询问。孙公说：“这是太白酒星之仙，品格极高，经常游历人间，凡是有饮酒之处都到，尤其喜爱蜀中。”】在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赏月，直到天亮仍歌唱吹奏。傍晚乘醉，穿着紫色绮裘，戴着乌纱巾，和几位酒客划船唱歌，沿秦淮河前往石头城拜访崔四侍御。

译昨天在西城赏月，青天垂下玉钩。早晨买来金陵美酒，在孙楚楼上歌唱吹奏。忽然想起穿绣衣的侍御史，便乘船前往石头城。草草裹着乌纱巾，反穿着紫色绮裘。两岸的人拍手大笑，疑心这是王子猷。十多个酒客在水中纵情奔驰，醉醺醺地漂荡在江流中。戏谑地调笑海上客，喧哗呼喊，傲视阳侯【齐贤说：孙权治理建邺时建造石头城。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事见前文。高诱注《淮南子》说，阳国侯溺死在水中，他的神灵能够兴起大波】。半路遇到吴地女子，她卷起帘子出来取笑我们。我想起你来到这里，不知是狂放还是羞惭。一个月见你一次，喝三杯酒便回转船桨。舍弃船只，和你手挽手同行，走上南渡桥。兴致发作便歌唱《绿水》，秦地客人为之摇动。鸡鸣之后又互相招呼，清雅的宴饮高远如云霄。你赠给我数百字，字字凌越风飙。我把它系在衣裘上，每当思念你，便长声吟唱【齐贤说：“揶揄”是举手互相戏弄】江上答崔宣城 太华山有三座如芙蓉的山峰：明星峰、玉女峰。我寻访仙人下到西岳，忽然遇见陶令，便问我将要做什么；湍急的水波已经经过几重山。我的貂裘不像苏季子那样破旧，鹤氅却像王恭一样。承蒙燕台征召，却只是追随郭隗的踪迹。水流自然知道要进入大海，云朵离去或许会跟随龙。树影环绕芦洲的月色，山谷回响着鹊头镇的钟声。以后若能前来相访，愿在台岭长松之间相会【齐贤说：陶潜曾任彭泽令；晋代王恭姿态容貌很美，曾穿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见到他说：“这真是神仙中的人物。”唐代《地理志》记载，宣州南陵县有鹊头镇。士赟说：太华山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峰；苏季子身穿黑貂裘，后来衣裘破敝；燕昭王筑台招贤、尊郭隗为师的事，都见前文】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我听说荆州玉泉寺靠近清溪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石洞窟，洞中有许多玉泉交相流通，其中有白蝙蝠，大得像乌鸦。按照仙经的说法，蝙蝠又名仙鼠，千年以后身体洁白如雪，栖息时倒挂着，大概是饮用乳泉水而得以长生。泉水边到处都有茶草罗列生长，枝叶像碧玉；只有玉泉寺的高僧常来饮用它的茶水，年过八十，脸色仍像桃花一样，而这里的茶清香滑润醇熟，与其他地方不同，所以能够使衰老者返童、枯槁者振作，帮助人延年益寿。我游历金陵时，见到宗僧中孚，他给我看几十片茶叶，拳曲重叠，形状像手掌，称为仙人掌茶，大概是玉泉山新近出产的，古往今来从未见过。于是他拿来赠给我，又兼赠诗篇，要我作诗答谢，于是写下这篇作品。后世的高僧和大隐士，应当知道仙人掌茶是由中孚禅师和青莲居士李白传播开来的。常听说玉泉山上山洞多有乳石洞窟，仙鼠洁白如乌鸦，倒挂在清溪的月色之中。茶草生长在这里，石间玉泉不停流淌；茶根茶枝洒落芳香的津液，采来服食可以滋润肌肤和筋骨。茶丛年老，卷曲着绿色叶片，枝枝相接相连；晒干后制成仙人掌茶。它能使仙人拍着洪崖的肩膀，世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茶；它的名字究竟由谁来传扬？宗英是禅门的高僧，赠给我佳作。清澈的镜子照出无盐女，我反而惭愧于西施的美貌【齐贤说：《抱朴子》说，千年的蝙蝠颜色像雪，聚集时倒挂着，因为脑部沉重。《新序》记载，无盐是齐国的丑女】。早晨坐着仍有余兴，长声吟咏，使它传播到诸天。酬答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 你同鲍明远邀请那位休上人弹琴，使《白雪》之曲错杂而起，仿佛使秋天变成江上的春天；瑶草碧绿，还没有衰败。攀折花草寄托情意，亲自相思的两个人却彼此不见，只能让眼泪徒然盈满衣巾【齐贤说：鲍照字明远，任宋临江王参军。沈约《宋书》说，沙门慧休善于写文章，徐堪之同他交情很深。宋世祖命他还俗，恢复本姓汤，官至扬州从事。《阳春白雪》是曲名】张相公出镇荆州，不久被授为太子詹事。当时我被流放夜郎，走到江夏，和张公相隔千里。张公借太府丞王昔的使车，寄给我两件罗衣，又在五月五日赠诗给我，我用这首诗答谢。张衡非常不快乐，应当是因为写了《四愁诗》；惭愧你赠给我锦绣的衣段，用来安慰我的相思。鸿鹄又振翅高飞，凤凰怀念旧日的池苑。荣耀和欢乐竟然如此，真像商山老人啖食紫芝【齐贤说：张衡《四愁诗序》说，张衡不快乐，长期身处机密之地；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当时天下逐渐衰败，心中郁结而不得志，于是作《四愁诗》。诗中说：“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商山四皓歌》说：“紫芝茂盛，可以疗饥。”】醉后答丁十八以诗讥笑我，说要捶碎黄鹤楼。黄鹤楼已经被捶碎，黄鹤仙人无处依凭。黄鹤飞上天去向玉帝申诉，玉帝却放它回到江南。神明般的太守重新雕饰楼阁，新绘的粉墙仍然芳美。一州的人都笑我这个远行的客人，年轻人常常来讥讽我。帘子下的君平是谁家的孩子？他说自己是辽东的丁令威。你作诗调笑我，惊动了我高逸的兴致，白云绕着笔尖在窗前飞舞。等到明天酒醒以后，和你尽情地寻找春日的光辉【齐贤说：黄鹤楼的故事见前文。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汉书》记载，严君平在成都市卖卜，每天为几个人占卜，赚到一百钱足以自养，就闭门垂帘，传授《老子》。辽东华表柱上有鹤，传说有人说：“有鸟，有鸟，丁令威。”丁令威离家千年，今日才回来，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士赟说：《汉书》称黄霸为颍川太守，官吏百姓都称他为神明般的太守】。答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信招我，约定月圆时泛舟洞庭。你到了石头驿，寄信到黄鹤楼。打开信封，知道你从远方传来的情意，便催促我南行。舟行要看风势，水流没有固定的方向，湍急的波涛有时会使人滞留。我还记得昨天新月生在西檐，像一弯美玉般的钩子。如今看来又像什么呢？像一面破镜悬在清秋之中。我遗憾不能等到十五、十六的满月，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舟，让澄澈的水流映照月色。这样的欢聚终究不能实现，白白辜负了王子猷。巴陵究竟离这里远近，暂且把这首诗赠给你，解除你的忧愁【齐贤说：石头驿在金陵。王逸注《楚辞》说，曲琼是弯曲的玉钩。平湖指洞庭湖。士赟说：古诗说“十五、十五月明满，十四、十五蟾兔缺”。“枉杀王子猷”是借用王子猷访戴安道的故事，他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答高山人兼呈权顾二侯

译虹霓遮蔽了天光，贤明的君主兴起；安定天下、救济众生的人应时而生。贤臣辅佐开元，扫除阴霾，太微星域开阔；皇帝垂衣拱手，天下清明，远方的后裔也受到安宁。轻尘聚集在嵩岳，空自辜负圣明时代的意旨；错误地挥笔草拟紫泥诏书，在青云之际提出建议【齐贤说：虹霓指太平公主一类人；哲后指玄宗和郭氏。阳虹叫虹，阴虹叫霓，分别比喻光明和幽暗。金镜比喻光明之道。李白天宝初年任供奉翰林，暗中起草诏令。紫泥诏见前文。士赟说：虬龙是唐虞时代的贤臣。季康曾作序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如同流动的虹霓经过门窗，又如轻尘停留在柔弱的草上】。谗言迷惑了英明君主的心，恩宠被奸佞之臣的计谋疏远。我在宫廷门阙之下徘徊，叹息光阴流逝。还没有写成仲宣那样的诗，先流下贾生的眼泪。挂帆在秋江之上，不让自己被云罗般的罗网束缚；山海向东倾斜，百川有无穷无尽的奔流之势。我同鸱夷子相隔一千多年，时运辽阔而英达之人稀少；在同样的风气中，遥遥地执着船桨【士赟说：《列子》说，大地东南方不满，百川的水源都流向那里】。登上船舳眺望远方的水面，忽然看见沧浪中的船桨。高士从何处而来？像空船一样渺茫，哪里系泊？衣着容貌本来淳朴古雅，文章却多有美丽辞采；你延揽故乡之人，风义至今没有衰替。顾侯通晓该说与不该说，权子辨识通达与闭塞。你们本来像无心的云，却都因此被滞留在这里；两只浮萍容易随波漂转，孤鹤却想着振翅凌厉高飞。明天早晨离开潇湘，一同去拜谒苍梧帝【齐贤说：“通蔽”就是通达与闭塞】答杜秀才五松见赠【五松山在南陵县铜坑以西五六里】从前献上《长杨赋》，天子为之打开云雨般的恩宠；当时我在承明殿等待诏命，人人都说扬雄的才华值得观赏。皇帝下令赐给我两匹飞龙天马，配黄金络头、白玉鞍。后来浮云遮住太阳，天马一去不返，全都像秋风摧折紫兰一样。戴着角巾向东走出商山的道路，采摘灵芝，边走边歌咏。路上遇到东园公、绮里季，他们笑着向人说：两位老人肯出来，这是多么美好！听说金陵有龙虎盘踞的形势，我也同谢朓一样登高远望长安。千座山峰夹着水流通向秋浦，五松这座名山即使夏天也像秋日般清寒。铜井和炎炉蒸腾着热气【“歊”音虚骄切，是气体冒出的样子】，九天炽热，像在荆山之前铸鼎。陶公精神矍铄，呵斥赤电；火神回禄睁大眼睛，扬起紫烟。这里哪里是长久停留的地方？我便想炼丹，跟随列仙而去【齐贤说：商山属商州。《楚辞》注说，“秀”指灵芝草。东园公、绮里季的故事见前文。诸葛亮到建业时说：“钟山像龙盘，石城像虎踞。”谢朓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唐代《地理志》记载，秋浦产铜和银；南陵旧时设有铜官治。史书记载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杜预注说，回禄是火神。老子注说，睢睢盱盱是强暴傲慢的样子；《字林》说，睢是仰目，盱是张目】。我喜爱听松风，暂且高卧，飕飕的风吹尽炎热的气息。登上山崖独自站立，眺望九州；《阳春》之曲将要奏起，又有谁来应和？听说你往年游览锦城，章仇尚书倒屣相迎；飞来的书信络绎不绝，奏闻明主，天子下诏询问，恩宠荣耀重新降临。你性情高亢刚直，不能接受珪组官印，直到今天仍徒然以高蹈的名声自许【齐贤说：《阳春》是曲名，见前文。成都因山川明丽，被称为锦城】。先生文章精工，举世奇绝；你新作《五松》，天下都推重。我不是谢尚特意邀请袁宏，也不是重复那种旧事；不同时代的风流人物各有一时。如今一时相逢，欢乐正在今日；拂动衣袖，拂开白云，弹奏素琴，为我弹出《三峡流泉》的琴曲。从此一别前往武陵，离去之后，桃花春水将更加深远【齐贤说：谢尚邀请袁宏的事见前卷注。士赟说：《三峡流泉》是琴曲名】到了陵阳山，登上天柱石，酬答韩侍御招我隐居黄山。韩众骑着白鹿，向西前往华山之中，身后有一千多位玉女相随。在云空中看见我，传授仙家秘诀，精诚足以与上天相通。为什么来到陵阳山？放眼远望，送走飞鸿。天子从前躲避狄人，你也曾骑着青骢马。拥兵驻扎在五陵之下，拿出长远策略驾驭胡戎【齐贤说：《列仙传》记载，韩众是齐国人，为王采药，王不肯服用，韩众自己服下，于是成仙。后来刘根字君安在华山见到一人，乘白鹿车，身边有十多人，左右有四名玉女，手执平筑之节，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刘根拜求指教。神人说：“你听说过韩众吗？”刘根回答：“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他。”陵阳山在泾县西南一百里，是窦子明钓到白龙并将其放走的地方】。时运通达时便脱下绣衣，脱身如飞蓬；鸾凤翻动羽翼，却只能在樊笼中啄食粟米。海鹤会为此一笑，归向辽东。经过黄山石柱，山峰高峻，崖壁上聚集丛生；于是就在翠玉般的树上筑巢。忽然看见浮丘公，又引来王子乔吹笙，在松风中起舞，朗声吟诵《紫霞篇》。请打开蕊珠宫的门，我踏着禹步环绕碧落。倚着树召唤青童，什么时候才能与你携手，遗弃形骸，进入无穷的境界【齐贤说：黄山属宣州。黄帝曾同浮丘公游黄山，驻足于天都峰；如今那里有浮丘公仙坛。黄山峰崖高峻】士赟说：《紫霞篇》就是《黄庭内景经》。经文说：“上清紫霞虚皇之前，有太上大道玉宸君；闲居蕊珠宫作七言诗，散花于五形，使万神变化，这就是《黄庭》。”据说在内篇上吟诵万遍，便可升入三天。《秘要经》说：“仙宫中有寥阳殿、蕊珠阙、翠英房，道君在其中讲说经文、纲罡之气，也就是禹步、交干、履斗的方法。道书说，老君在东极碧落之天、浮黎之国，在青空之林书写文字，形成紫色文字，又把青童天君的灵书紫文传授给修行二十四事的人。” 酬答崔十五见招 你有鸟迹书，邀请我到琴溪饮酒；书信尺素中的笔迹，仿佛天上落下的云锦。读完后我向空中发笑，疑心你就在我的面前。长久吟诵，字迹久久不灭；我把它珍藏在怀袖中，且保存三年【齐贤说：《书纬》说，古文是黄帝的史官仓颉创造的。仓颉头上有四只眼睛，通达神明；他仰观奎星圆曲的形势，俯察龟甲纹理和鸟兽足迹的形状，采集各种美好形态，合并成文字，这就叫古文。南州有琴溪，是琴高控鲤之处】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士赟说：考察这篇作品，造语叙事错乱颠倒，完全没有条理，董龙一事尤其可笑，绝不是李太白的作品，而是前代儒者所说的五代之间仿学李太白的人所作。明白的人自然能够辨别，现将它整理后置于卷末】

译昨夜吴地降雪，王子猷的雅兴忽然发作。万里浮云卷过青山，青天中途流着一轮孤月。孤月映照沧浪，银河清澈；北斗星错落闪耀，长庚星明亮。怀念我吧，面对美酒；夜霜洁白如玉床，金井中的冰棱峥嵘。人生在百年之内飘忽短暂，姑且尽情畅饮，寄托万古的情怀。你不能涂狸膏、装金距去学斗鸡，白白地让鼻息吹散虹霓；你不能学哥舒翰横行青海，夜里佩刀，向西攻下石堡城，取得紫袍。只在北窗下吟诗作赋，写满万言还不值一杯水。世人听到这些都掉头而去，就像东风吹过马耳一样。鱼目也来嘲笑我，说要同明月相比；骅骝蜷曲着身子不能进食，跛驴得志便嘶鸣。春风吹拂，杨柳和皇华花都迎合流俗；晋国君主听清角之曲，徒然遭受祸患；巴地人谁肯应和阳春白雪？楚地自来轻视奇异的璞玉。黄金散尽，交游仍未结成；白发之年做儒生，身体还被人轻视；一谈一笑便使人变色，苍蝇聚集，谗言如贝锦般喧嚣。曾参难道是杀人者吗？谗言传到第三次，连慈爱的母亲也惊疑了。我要同你推心置腹，握着你的手；对我来说，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孔圣人尚且听到凤凰、麒麟受伤的传闻，董龙更算什么鸡狗！一生傲岸不羁，苦于处处不合；恩遇疏薄，媒介劳顿，志愿多有乖违。严陵尚且向汉天子长揖，何必终日把长剑拄在下巴上求仕？身居玉阶、仕途通达，也不值得夸耀；困穷失意，也不值得悲伤。韩信还以把自己同绛侯、灌婴相比为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祢衡也以追随屠夫酒贩为耻。齐贤说：曾参被诬为杀人者的事见前文。士赟说：《晋载记》载，符生的司空王堕刚正严峻、疾恶如仇，有个受宠幸的人叫董荣，扰乱政事，王堕恨他如仇敌，几乎不与他说话。有人说：“董尚书尊贵受宠，您应当稍稍降意相待。”王堕说：“董龙不过同鸡狗一样，如今国士难道要同他讲话吗？”董荣惭愧怨恨，便劝符生杀王堕。临刑时，董荣说：“您还敢再说董龙是鸡狗吗？”王堕瞪眼斥骂他。龙是董荣的字。《东汉书》说，祢衡性情刚强傲慢，建安初年来到许都。当时许都刚刚建成，四方贤士大夫都来聚集，都问祢衡：“为什么不跟从陈长文、司马伯？”他回答：“我怎么能跟从屠夫酒贩呢？”你难道没有看见季北海英姿豪气，如今在哪里？你难道没有看见裴尚书的坟墓只有三尺高，蒿草荆棘丛生吗？我年轻时早就想离开尘世、归隐五湖；见到这些，更加疏远钟鼎富贵。齐贤说：李邕字太和，是扬州江都人。他的父亲李善博通古今，为《文选》作注，往往只顾注释事迹而忘了文意。书成后拿给李邕看，想让他修改补充，便说：“你试着替我增补。”李邕依据事迹阐发义理，李善认为其说不可改变，于是两部书并行流传。李峤、张廷珪推荐他，召入授任左拾遗。唐玄宗即位后，李邕任陈州刺史。仇人告发他贪赃枉法，交付狱吏，判处死刑。许昌男子孔璋上书说：“臣与李邕平生没有交情，臣知道有李邕，李邕却不知道有臣；愿意代替李邕去死。”李防上奏，李邕因此得以减免死罪，被贬为道化县尉，孔璋则流放岭南。因讨伐贼寇有功，调任礼州司马。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李邕早年便很有名声，崇尚道义、爱惜士人；长期被斥退在外，不能同士大夫交往。后来因入朝上计，民间传说他的眉目奇异，甚至有人聚集在道路两旁观看；后生仰慕声望，争相登门拜访，门巷都拥挤不堪。宦官来问候，索取他的文章，并且把文章进献给皇帝以谄媚邀宠，李邕于是出任北海太守。天宝年间，柳勣获罪下狱。李邕曾送给柳勣一匹马，所以吉温指使人牵连李邕，诏令在郡府杖杀他，当时年七十岁，天下人都称他为李北海。李邕天性豪放，不能谨慎约束细小的品行。裴尚书，事迹未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游宴 游南阳白水登石激作 早晨涉过白水的源头，暂时同尘俗之人疏远。岛屿呈现美好的景色，江天涵纳着清空。目送海上飘去的云，心情闲适，如同游弋在川中的鱼。放声长歌直到落日，乘着月色回到田舍。齐贤说：随州西北二百里有枣阳县，县东有舂陵故城。汉元帝时，舂陵侯因封国土地低洼潮湿，于是从蔡阳县白水上游割取唐、二乡作为舂陵侯的食邑。游南阳清泠泉 可惜那轮落日，傍晚却更爱这寒泉的清澈。西斜的日光追逐着流水，荡漾着游子的情怀。徒然歌唱，仰望云月；曲子唱完，只听见长松的声响。齐贤说：薛综注释说，清泠是水名，在南阳西鄂山上。寻找鲁城北面的范居士，却迷失道路，跌入苍耳丛中；见到范居士设酒，于是摘取苍耳作诗。大雁飞过，秋色遥远；阳光寂静，天空没有云。此时客心不能自得，浩荡天地之间将要到哪里去？忽然想起范野人在闲静的园中养着幽禽，茫然之间兴起逸兴；只是担心走去太迟。城壕使来路迷失，马头在荒坡间迷惘。我不惜脱下翠云裘，终于被苍耳戏弄。进门姑且一笑，挽着你的手臂问：您是谁？齐贤说：苍耳就是卷耳，如今所谓的羊负菜。酒客喜爱秋日蔬菜，山中盘子里献上经霜的梨。别人的筵席上我不能下筷，在这席上却忘了早晨的饥饿。酸枣垂挂在北郭，寒瓜蔓延到东篱。再斟满四五杯酒，自己吟诵《猛虎词》。近来创作，暂得十日之欢；长远看来，愿结千载之期。风流之情任意荡漾，戏谑放浪尤其相宜。酒酣后上马离去，却笑山简曾游高阳池。齐贤说：古《猛虎行》说：“饥饿时也不吃猛虎的食物，傍晚也不随野鹤栖息。”山简镇守襄阳、游高阳池的事见前文。《东鲁门泛舟》二首 日落后沙滩明亮，天空倒映在水中展开。水波摇动，仿佛山石也在移动；水流盘旋回绕。轻舟泛着月色，沿溪流转弯而行。疑似王子猷雪夜访戴，后来才到。齐贤说：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见前卷。其二 水流像青龙一样盘绕着石堤，桃花夹在鲁门西边的两岸。如果能在月下乘舟而去，那风流岂止如同剡溪游览。士赟说：剡溪见前文。秋日在孟诸打猎，夜里回来，在单父东楼置酒，观看歌舞伎。落日的余晖催促短炬点燃，仿佛奔向大海的河流不停留。希望吃到圆丘上的仙草，借此延续衰颓的年华。但这种事不可得到，微小的生命如浮烟般短暂。骏马飞驰，跨骑名驹；张开雕弓，拉响弓弦。鹰在鲁地草野上矫健，白狐和野兔大多肥美鲜嫩。拦截追逐，彼此奔驰，终于出了城东的田野。一扫四方，田野空无所有；鞍马之前喧声呼喊。回来献上捕获的猎物，在霜天里炮烤最为适宜。两位美女出来起舞，飘摇如云中仙子。留连欢乐而不知疲倦，直到天亮才回来。齐贤说：《毛诗笺》说，骏就是迅疾。《游太山》六首 四月登上泰山。石砌的御道敞开，六龙驾车经过万重山谷，涧谷随着道路曲折回旋，马蹄印绕过青翠山峰。如今石上长满青苔，飞瀑洒落在极高的山巅，急流激荡，松声悲哀。向北眺望奇异的山峰，倾斜的山崖向东崩摧。洞门紧闭，像石扇一般；大地深处云雷兴起。登高远望蓬莱、瀛洲，想象着金银台。面对天门长啸一声，万里清风迎面而来。四五位玉女飘摇着从九天降下，含笑伸出洁白的手，把流霞杯送给我。我叩头再拜，惭愧自己并非仙人之才。胸襟豁然，仿佛缩小了天地宇宙；抛弃尘世，是多么悠然！齐贤说：《汉书·郊祀志》载，齐威王、齐宣王和燕昭王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诸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山中禽兽全是白色，宫阙用黄金白银建造；未到时远望像云，到了近前反而沉在水下。《太山记》说：泰山盘道曲折向上，共有五十多道盘旋，经小天门、大天门；仰看天门，像从洞穴中窥视天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二石〕 《太山记》说：泰山的盘山道路曲折向上，共有五十多道盘旋，经过小天门、大天门；仰头看天门，就像从洞穴中窥视天窗。其二 清晨骑着白鹿，直上天门山。在山边遇到仙人，他方形的瞳孔，容貌美好。我攀着藤萝想同他说话，他却转身掩上青云关。把鸟迹文字的书赠给我，飘然落在山岩之间。那些字是上古文字，读起来却完全不懂。想到这些我长叹三声，跟随老师求学还没有回来。齐贤说：《拾遗记》载，老聃的瞳孔是方形的；仙书说，眼睛方形的人能活千岁。黄帝的史官沮诵、仓颉，观察鸟兽的足迹，开始创造文字。汉书称之为蝌蚪书，《尚书序》把上古文字称为尚书。士赟说：《葛洪神仙传》载，汉武帝闲居殿上，忽然有一人乘云车、驾白鹿从天而降，来到殿前。皇帝惊问他是谁，他说：“我是山中的卫叔卿。” 其三 天刚亮登上日观峰，举手拨开云关，精神四处飞扬，仿佛走出了天地之间。黄河从西边流来，曲折婉转地进入远山。倚着山崖俯视八方，视线尽处是悠远空阔的长空。偶然遇到青童，碧绿头发梳成双云髻；他笑我太晚才学仙，蹉跎岁月使红颜已经衰老。正在犹豫之间忽然看不见他，天地浩荡，再也难以追寻攀援。齐贤说：泰山东南有日观峰，鸡叫一声时太阳才开始升起，光芒长约三丈。士赟说：黄河从西边流来，见前卷。陶弘景《真诰》说，青童大君说道：“想栽种灭度之根，应当拔除生死之气；沉吟之间堕入九泉，只因坐惜形骸而舍不得抛弃。”这句话也见前文。其四 清心斋戒三千日，撕开白绢书写道经。吟诵道经有所领悟，众神护卫我的身体。云随长风而行，飒飒作响，仿佛生出了羽翼。攀登山崖上到日观峰，俯伏在栏杆上窥望东海。海色映动远山，天鸡已经先行报晓。银台映出倒影，白浪翻动着长鲸。怎样才能得到不死之药，高飞前往蓬莱、瀛洲？齐贤说：魏文帝诗说，服药四五日，身体就会生出羽翼。士赟说：《集仙录》载，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曾在阳洛山隐元台清斋，西王母降临台中，传授《玉清隐书》四卷给魏华存。海色，是日出时的光。其五

译日观峰向东北倾斜，两道山崖夹着两块巨石；海水仿佛落到眼前，天光摇曳在空中的碧色里。千座山峰争相聚拢，万条山谷险绝难行。遥想那骑鹤的仙人，离去后连云中的踪迹也没有留下。高大的松树直入云汉，远远望去反而不到一尺。山花异于人间，五月里仍像雪中一样洁白。我终究要在这里遇到安期生，炼制玉液。齐贤说：安期生的事见前文。其六 早晨在王母池饮酒，傍晚投宿天门关。独自抱着绿绮琴，夜里行走在青山之间。山色明亮，月光和露水洁白；夜色寂静，松间风声停歇。仙人在碧峰间游玩，处处传来笙歌；清寂之中享受清光。玉真仙女连接着翠微山色，想象她们舞动鸾凤般的身姿，身穿飘摇的龙虎衣。我攀摸苍天摘取匏瓜星，恍惚之间忘了回去。举手拨弄清浅的天河，误把织女的织机攀住。明晨坐起便会彼此失散，只看见五色云彩飞去。齐贤说：《乐书》说，司马相如、蔡琰的琴名叫绿绮。《北史·崔浩传》载，太史奏报荧惑星在匏瓜星中，一夜之间忽然消失。《集林》说，从前有人寻找黄河源头，看见一位妇女在河边洗纱，问她这是什么水，她说：“这是天河。”于是那人带回一块石头，问严君平，严君平说：“这是织女的支机石，如今在成都严贞观君平的旧宅。” 秋夜同刘砀山泛舟宴饮于喜亭池 贤明的县令试着驾船，张灯在美丽的池上设宴；文章招来梁苑宾客，歌声惊动郢中歌儿。月色望不到尽头，空旷天空与水面彼此相宜，使人想要泛舟出海，只等长风吹来。齐贤说：《唐志》载，宋州睢阳郡有砀山县，汉梁孝王修筑东城，方圆三百多里，大规模营造宫室，招揽四方豪杰；山东一带的游士没有不来的。有人在郢中唱歌，以及谢安同孙绰等泛海的事，见前《风土记》。南方六月有东南长风，俗称黄雀；长风到来时海鱼变成黄雀，因此得名。携歌妓登上梁王栖霞山，在孟氏桃园中游赏。碧草已经铺满大地，柳树和梅花争相报春。谢公自有东山歌妓，画屏前笑着坐着如花的美人。今天已不是昨天，明天还会再来。白发面对绿酒，勉强歌唱，内心已经摧折。你难道没有看见梁王池上的月亮，过去曾照在梁王的酒樽上？酒中的梁王已经离去，明月还在。黄鹂因醉而愁，发出啼声；春风分明使人感伤眼前的事情，不要吝惜醉倒在桃园东边。齐贤说：栖霞山在单父县。汉梁孝王苑囿中有雁池。《豳诗》注说，仓庚就是黄鹂。同侄子、杭州刺史李良游天竺寺 挂起船帆，凌驾蓬丘；观赏江潮，在樟楼歇息。三山激发逸兴，五马一同遨游。天竺寺森然映入眼中，松风飒飒，仿佛惊动秋意。观览云气以测变化，戏弄流水以穷尽清幽。重叠山峰隔着遥远的声响，面对轩窗描写归来的流水。兴致转为傲视云月，美好的情趣充满吴洲。齐贤说：汉代礼制，天子用六匹马，诸侯用五匹马。钱塘的天竺寺最为兴盛，山有一门，南北各有名称，并有上下两座天竺寺。从西湖进入天竺寺的道路，两旁都是古松，此地名叫九里松。灵隐、天竺同在一处，都从天门进入。《图经》说：杭州灵山的北面、北涧的南面是灵隐寺；灵山的南面、南涧的南面是天竺寺。两道涧水都称为泉源，泉水环绕寺峰，南北两水到峰前汇合。同友人乘舟出行 楚国的臣子因江边枫树而悲伤，谢客拾取海上月影；屈原作《怀沙》赋离开潇湘，我挂起船帆泛游大海。我惭愧地寻访前人的遗迹，独自前往北极尽头。古人无法攀及，离去如浮云消失。愿意戏弄倒映的日影，从此修炼真骨。在华顶窥望极远的大海，遥望蓬莱仙壶，景象高远恍惚。不知青春何时流逝，只奇怪绿色芳草已经凋谢。空怀着垂钓巨鳌的心愿，从此辞别朝廷。齐贤说：楚臣伤江枫、谢客、怀沙、钓鳌等事见前文。士赟说：倒景、绝溟、钓鳌三件事都见前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处留宿置酒 傍晚从青翠的山上下来，山间明月伴着我一同归去。回头看走过的道路，苍苍暮色横亘在青翠山色之间。与斛斯山人相携来到田家，孩子们打开柴门。绿色竹子伸入幽静小径，青萝藤拂过行人的衣服。欢快交谈，终于找到休息之处；美酒姑且共同畅饮。放声长歌吟咏松风，歌声结束时银河中的星星已经稀疏。我醉了，你也很快乐；陶然之间共同忘却机心。齐贤说：毛苌说，终南山是周代名山，在长安城南。《尔雅》说，山还没有登到顶叫作翠微。早晨下山，经过卢郎中处叙说旧日游历 你登上金华殿，我进入银台门。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我们都承受了皇恩。又逢休沐之时，闲谈往昔的事情。回想山海间的经历，仿佛林泉山谷仍然存在。明湖使人思念破晓的月色，重叠山峰使人忆起清越的猿啼。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平民的服饰，在田野间面对芳香的酒樽醉饮？齐贤说：唐代有银台门，通向进奏司。《檀弓》注说，“畴”是发声词，“昔”仍是从前。《楚辞》说：“进不入以离龙，退将复修吾初服。”士赟说：颜师古说，金华殿在未央宫后。陪侍从游览并留宿温泉宫作诗 羽林十二位将领排列如星文，霜色仪仗映悬秋月，彩色旌旗卷起夜云。严整的更鼓使千户肃静，清越的乐声传到九天。太阳升起，瞻望祥瑞之气，葱郁地环绕着圣明的君王。齐贤说：甘氏《星经》载，羽林府有四十五颗星，叠壁陈列的十二颗星在营室南面，主掌羽林卫太子的军队。汉武帝太初元年设置建章营骑，后来改名羽林骑。唐代沿用隋制，有十二卫。《仪卫志》说，凡朝会和出行的仪仗，三卫轮番，分为五仗。天子将要出行，前两日大乐令在庭中设置宫悬之乐；白天漏刻上到五刻时，车驾出发前七刻击一鼓，称为一严；前五刻击二鼓，称为再严；前二刻击三鼓，称为三严。各卫合力督率队伍，依次入列。邯郸南亭观赏歌妓 歌鼓声中的燕赵女子，魏地美女拨弄鸣响的丝弦；脂粉容色艳丽胜过阳光，彩袖舞动拂过花枝。举杯回看美人，请她唱《邯郸词》。清筝声多么缭绕，曲调传出，仿佛绿云低垂。平原君如今在哪里？古池中已经长出蝌蚪。座上宾客三千人，如今还知道有谁？我们这一辈不及时行乐，只会替后代悲伤。齐贤说：《诗经》笺说，姝是美好的女子。《乐书》载，唐代清乐使用十二弦筝，弹奏时用鹿骨制成、长一寸多的拨爪代指；其他筝也有十二弦，如今教坊已经没有十二弦筝了。善于度曲的事见前文。士赟说：《尚书序》注说，蝌蚪是虫名，就是蝌蚪。春日游罗敷潭

译边走边唱进入山谷，走到尽头便没有人烟。攀登山崖，越过绝险的山谷，戏水寻找回旋的溪流。云从石上升起，游客来到花间便迷失方向。停留游赏还没有尽兴，太阳已经落到群峰西边。齐贤说：《左传》注说，跻就是登上。奉陪商州裴使君游石娥溪 裴公具有仙人的风姿，超拔尘俗，高远数千丈；淡荡如沧洲上的云，飘摇引发紫霞般的遐想。他剖竹为符，治理商洛之间，政事成功，内心已经闲适；萧然超出尘世之外，幽静地关闭玄关。我来到这里正逢芳春时节，解下坐榻，时时同他相悦；掀起帷幕面对云峰，扬起衣袖指点松间白雪。暂时走出东城边，便游到西岩前。横亘天空的翠壁高耸，红色泉水喷入山谷，发出声响。寻访幽境还没有结束，喜爱这里绽放的春光。溪边有许多名花，石上有美好的月色。命令车驾归去，露水的光华已经生在翠苔上。留连不舍，惋惜天将晚；又听见清猿哀鸣。清猿的叫声令人断肠，游子因而思念故乡。天明后面向东路，这次欢乐怎能忘记？士赟说：《黄庭内景玉经》说：“上清紫霞虚皇前。”注说：“紫霞宫又名紫琼宫。”王简栖《头陀寺碑》说：“玄关幽闭，感应便会相通。” 陪同从祖、济南太守泛舟鹊山湖三首 起初以为鹊桥很近，哪里知道湖水这样遥远？这次出行特别像访戴，尽可以慢慢划桨归去。齐贤说：唐代齐州为济南郡，治所在历城县。王子猷访戴的故事见前文。其二 湖面宽阔数千里，湖光摇曳在碧色之中；山和湖的西边正有一轮月亮，独自送李膺归去。齐贤说：郭泰游历洛阳，见到河南尹李膺，李膺非常惊异他的才华。后来郭泰回乡，士大夫和儒生送他到黄河边；郭泰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远望二人，认为他们如神仙。其三 水流进入北湖，船离开南浦回转。远远看鹊山转动，仿佛它也来为行人送行。齐贤说：南浦在鹊湖之南。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官在北湖宴饮感怀古迹作【金陵】从前听说颜光禄曾设宴攀龙，京城的湖上楼船驶入明镜般的水面；帐殿在云路间敞开，君王歌唱《大风》，好像在丰沛之都作乐。延年献上佳作，遥遥同诗人并列。我来到这里已经赶不上那些盛事，只能独自站在孤寂的钟山旁。杨宰清和的风采芳名传遍海隅，英俊的僚属坐满四席，灿烂如美玉树林般铺展。船头戏弄水中倒影，蛾眉美女佩缀明珠；新弦奏起梨园古舞，娇柔的吴地歌声曲调绕过云汉，听者全都欢娱。鸡栖山一带为何如此喧闹？月色下笙竽声沸腾。古代帝王的宫苑，如今竟成了樵夫取薪、采草之处。感慨这些，请饮一杯，愿您饮尽瓢壶中的酒。荣华兴盛时应当及时作乐，不要让后来的贤人发出叹息。齐贤说：丹阳郡《图经》载，乐游苑在晋代原是药圃，元嘉年间筑堤蓄水，称为北湖。汉高祖经过沛县，酒兴正浓，击筑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北山移文》说，钟山的英气就是今天建康的蒋山。士赟说：《唐礼乐志》载，隋代起有法曲，声音清新近雅；唐玄宗非常喜爱法曲，选坐部伎弟子三百多人在梨园教习，称为梨园弟子。齐贤说：《月令》说仲夏调和笙竽。金陵是六朝故都。晋灼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士赟说，嘈嘈是众声喧闹；末句大概出自《国风·山有枢》。在郑防卿山池设宴 你担心碧草将要衰晚，我害怕红颜逐渐改变。忧愁地看着杨花飞舞，正适合置酒。歌声送走落日，舞影回旋在清池上。今晚不要饮尽杯中酒，留下欢乐，再邀请作诗。游谢氏山亭 年老困居江海之间，再次欢乐时天地也显得清朗。病中闲居，长久寂寞；一年景物徒然芬芳繁盛。借您西池一游，姑且排遣我的情怀。扫着松下积雪前行，攀着藤萝走过石道。谢公池塘之上，春草已经飒然生长。花枝拂面而来，春鸟向我鸣叫。田家有美酒，伴着落日尽情倾饮。醉后戏弄归来的月亮，远远欣喜地等着幼子迎接。把酒问月【故人贾淳令我代为问月】青天上的明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今天停下酒杯，问它一问。人想攀上明月却做不到，月亮运行却始终跟随着人。它明亮得像飞来的镜子，照临丹阙；绿色烟云散尽，清光显现。只看见月亮夜夜从海上升起，哪里知道清晨又向云间沉没。白兔年复一年捣制仙药，嫦娥孤独地栖居在月宫，和谁为邻？今天的人看不见古时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却曾照耀古人。古人和今人都像流水一样不断逝去，共同看到的明月也总是如此。只愿在面对美酒放声歌唱时，月光长久照在金樽之中。同族侄评事李黯游昌禅师山池二首 远公喜爱谢康乐，为我打开禅门。松树和山石之下清寂萧然，哪里不同于清凉山？花朵将要开放，色彩却不受污染；流水与内心一样清闲。静坐一会儿便度过小劫，在天地之间观照空寂。齐贤说：干封二年，宣律师在长安城南净业寺修道，忽然有一位贵人来到那里，自称姓王名璠。他问道：“从前经传说，文殊在清凉山，统领五百仙人说法；经中有句话说：‘文殊长久住在娑婆世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地方？’回答说：‘文殊是诸佛的本师，随缘利益众生、示现教化；只要仰信他，多在清凉山五台之中。’如今代州西五台县有清凉府，五台山东南三十里有大孚灵鹫寺，寺中有花园约二顷，四季开花，颜色各不相同。把花移栽到别处都不能生长，只有在园中才能长久繁茂。有人说是汉明帝所植，有人说是魏孝文帝所植。”士赟说：《老子清净经》说：“观空也是空，空没有固定的空。” 其二 客人来到花雨飘落之际，秋水落入金色池塘。片片山石带着寒意，青色锦石疏落；杨柳垂挂着绿色丝线。高僧拂动玉柄尘拂，童子献上两只梨。舍不得离去，怜爱这美景；烟雾缭绕的藤萝将要笼罩暮色。齐贤说：金陵有雨花台，梁武帝时有僧人在这里讲经，天上降下宝花。此台在长干山山顶，后汉骠国王曾居住那里，有两座池塘，用金子作堤，船只都用金银珠宝装饰。在金陵凤凰台置酒 置酒挽留落日余景，在金陵凤凰台上。长长的江波映照万古，心胸也同云彩一起舒展开来。试问往昔之时，凤凰是为谁而来？凤凰离去已经很久，正应当在今天回来。圣明君主胜过伏羲、轩辕，天老安坐在三台之上。豪杰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只能弹弦醉倒在金酒杯旁。东风吹动山花，怎能不把杯中酒饮尽？吴、晋、宋、齐、梁、陈六代帝王已经埋没在幽草之中，深宫只剩下长满绿色苔藓。置酒吧，不要再说这些；只管催促歌钟声响起。齐贤说：凤凰台在金陵，宋元嘉年间，王顗看见异鸟聚集在山上，当时人认为是凤凰，于是便在山上筑台。羲、轩是伏羲、轩辕。《列子》注说，天老、力牧、太山稽三人都是黄帝的宰相。六帝是吴、晋、宋、齐、梁、陈。

译秋夜在秋浦清溪雪夜对酒，有客人歌唱《山鹧鸪》。披着你的貂皮襜褕，面对你的白玉壶；雪花落在酒上立即融化，顿时觉得夜寒。没有宾客，只有从桂阳来的人，能够吟唱《山鹧鸪》。清风吹动窗竹，越地的鸟儿也起来彼此呼应。拥有这些便足以为乐，又何必烦劳笙竽？齐贤说：《说文》说，直裾衣叫襜褕。《唐郴州桂阳郡录异》载，岭南多鹧鸪，胸前有白色圆斑，背上夹杂紫红色羽毛，彼此啼叫时互相呼唤。同周刚在清溪玉镜潭宴饮作别【潭在秋浦桃树陂下】谢康乐任上官离开永嘉，游览石门江亭，有一座孤屿，千年之后遗迹仍在。我来到秋浦游览，第三次进入桃陂源头；千座山峰映着积雪，万条山谷尽是猿啼。兴致同谢公相合，文章因周先生而论说。扫去山崖上的落叶，以月光作席，摆开清酒。溪水在大楼山南边，正向南奔流回旋，形成玉镜潭；潭水澄澈明亮，洗涤人的心魂。这里得到绝佳的境界，可以隔绝喧嚣。清静的夜晚才回来，纵情高歌走出平原。分别后经过此地，请替我向兰荪致意。齐贤说：大楼是山名。《游秋浦白笴陂》二首 哪里适合夜间行游？当然是月明时的白笴陂。山色摇映着积雪，猿影悬挂在寒枝上。只怕美景将晚，稍稍催促归舟移动。有人来到这里便有清雅兴致，趁此又产生相思。其二 在白笴陂夜里长啸，爽朗之气使溪谷显得寒冷。鱼龙惊动陂中水，到处生起波澜。上天借给我一轮明月，它从碧云尽头飞来。故乡无法看见，令人断肠，只能正向西边遥望。在陶家亭子设宴 曲折小巷中的幽居人家，高门之内是大德之士的宅第。池水清澈如照胆之镜，树林吐出使人展颜的花朵。绿色流水藏住春日，青色轩窗遮掩晚霞。若能听到弦管的美妙声响，金谷园也不能夸耀。齐贤说：照胆，是说池水清澈，照人时仿佛能看见肝胆。晋代石崇在河阳有别馆，名为金谷，又名梓泽。在水军宴席上登韦司马楼船观赏歌妓 船帆摇曳在空中，清流顺着归来的风。诗兴因鼓吹声而发，酒意使剑歌更加雄壮。面对着起舞的青楼歌妓，两个双髻童子洁白如玉。行云啊暂且不要离去，让我醉留在楚王宫中。齐贤说：谢朓有《鼓吹曲》。蔡邕说，鼓吹是军乐，又称短箫铙歌，相传为黄帝、岐伯所作。士赟说，白玉童是说童子的面容如白玉。流放夜郎途中到达江夏，陪长史叔父及薛明府在兴德寺南阁宴饮 深青色的殿宇横卧江上，青山倒映在镜面般的水中。江岸曲折，沙滩没有尽头；落日映照水面，水天相接仿佛空无一物。天上的乐声流入香阁，莲花舟在晚风中飘荡。恭敬地陪同参加竹林般的宴会，留下来醉饮，像陶公一样。齐贤说：《说文》说，绀是深青色。齐景公造莲舟，命宫人穿着彩衣划船竞渡，名叫竞渡，也叫花竞。陶潜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友知道他这样，有时置酒招待，他到后总要喝尽，必定喝醉才离开，从不吝惜情意。泛舟沔州城南郎官湖【并序】乾元年间秋季八月，我被贬到夜郎，遇到故友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刺史杜公、汉阳县令王公，在江城南面的湖上设宴饮酒，为天下重新太平而欢乐。正值夜晚，水中月色如白绢，清光仿佛可以拾取。张公特别有高远的兴致，四面眺望，神情超然，于是回头对我说：“这湖自古以来游览的贤人豪士不止一个，却白白践踏了美景，寂寥无闻。先生可以替我取一个美好的名称，使它流传不朽吗？”我于是举杯向水祭奠，把它命名为“郎官湖”，也就像郑国圃田有仆射陂一样。席上的文士辅翼、岑静认为这话说得正确，于是命我作诗记事，刻在湖边的石上，愿与大别山一同长存而不磨灭。张公兴致多么高逸，我们一同泛舟沔城边。当时秋月美好，不亚于武昌的风景。四座宾客都醉在清光之中，自古以来从未有这样的欢乐。郎官喜爱这片水，因此命名为郎官湖。若高雅风流还没有减少，名声就将同这座山一起长存。齐贤说：汉阳本属沔州，武德四年以沔阳郡的汉阳、沌川二县设置。武昌在鄂州以东五百三十里，是孙权的故都。羊祜镇守襄阳，喜爱山水，每逢风景必定登临岘山，置酒时常感慨叹息，对中郎邹湛等人说：“自有天地以来，就有这座山。自古以来贤达胜士登临此山，如同我和你们这样的人很多，但都湮没无闻，使人悲伤。”邹湛说：“您的声名和声望美好，一定会同这座山一起长存；像我等人，才应当如您所说。” 陪侍郎叔父游洞庭，醉后作三首 今天举行竹林般的宴会，我家贤能的侍郎叔父饮了三杯，容许小阮在醉后发一番清狂。齐贤说：嵇康与山涛、阮籍、侄子阮咸、王戎、向秀、刘伶一起游于竹林，世人称为竹林七贤。阮咸字仲容，虽处于世间而不参与人事，只同亲友弹琴歌唱、纵情宴饮。阮籍说：“仲容已经加入我这一类人，你不能再这样做。”士赟说：苏林说，凡是狂人，阴阳之脉都混浊；如今此人并非真正狂妄却表现得像狂妄，所以说“清狂”。其二 船上整齐划桨，乐声随之而起；在湖心泛舟，乘着月色归来。白鸥悠闲地不肯离去，争相飞来拂过酒席。齐贤说：《楚辞》注说，桡是小桨。《方言》说，桨叫桡，有时也叫棹。其三 把君山削平吧，好让湘水铺展得平平整整；让巴陵的无尽美酒流来，醉倒洞庭的秋色。齐贤说：君山在洞庭湖东面，距巴陵四十里。从岳阳楼望去，君山横陈在湖中；君山之后便是浩渺无边的大湖，一直连接沅州、澧州、鼎州三地。夜泛洞庭寻找裴侍御清饮 傍晚湘水碧绿，孤舟漂泊，不见边际。明亮的湖水涨映着秋月，我独自泛舟在巴陵西面。遇到裴逸人在山岩中休息，他居住在高耸如丹梯的山上。抱着琴走出深竹，为我弹奏《鹍鸡》。曲子奏完，酒也喝尽；我在北窗下醉得像泥一样。人生姑且及时行乐，何必在意组绶和圭玉？齐贤说：湘水、巴陵的事见前文；丹梯是山名；《鹍鸡》是曲名，古代琵琶弦用鹍鸡的筋制作。陪族叔刑部侍郎李旻及中书贾舍人游洞庭五首

译从洞庭湖向西望去，楚江分流而行。水天相接直到南方天空，再也看不见云。太阳落在长沙，秋色遥远。却不知道到哪里去凭吊湘君。齐贤说：岷江从西边流来，到岳阳楼前与洞庭湖水汇合，向东流去。潭州为长沙郡，在洞庭湖上游三百多里。《河图玉版》说，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妃子，死后葬在这里，坟墓在县北一百六十里的青草山。士赟说：当时贾至被贬为岳州司马，李白也同是被放逐的臣子，偶然相遇而同游洞庭，所以作了这首诗。这也有屈原眷顾宗国、心系怀王的意思吧。当时皇帝在西京，所以说“西望”。“楚江分”，是说秦楚之间有阻隔。“水尽南天，不见云”，犹如晋明帝所说，举目只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云是说，接近时如同太阳，远望时如同云，也就是说南天遥远阻隔，向西望去无法见到君王。“日落长沙，秋色远”，是说暮年又遭逢末世；“远”是日渐疏远的意思。“不知何处吊湘君”，大概因为舜葬在那里，二妃却没有随从；又借湘君之事深深感伤唐明皇与杨贵妃的事故，所以说“不知何处”。全诗寄托的兴味深远，没有不是爱护君王、忧虑国家的意思，却完全不露痕迹；这大概就是得到《国风》的体格，以及朱熹所谓“圣于诗”的境界。其二 南湖秋水在夜里没有烟雾，难道不能顺流直上青天吗？姑且到洞庭湖借取月色，驾船载酒驶向白云边。其三 洛阳才子被贬谪到湘川，元礼与他同舟，月下宛如仙人；还记得在长安时几乎要发笑，却不知西天究竟在何处。齐贤说：后汉郭泰归乡，李膺为他送行，两人同舟渡水，士人官员望见他们，觉得如同神仙。元礼，是李膺的字。士赟说：贾生是洛阳才子。考《唐书》本传，贾至字又邻，玄宗幸蜀时，授起居舍人、知制诰，历任中书舍人；至德以后因小罪被贬为岳州司马。太白所以借贾生之事来比喻自己。这首诗虽是游赏之作，但末句隐约含有眷顾国家、心系君王的意思。与前人评论杜甫诗歌时所说的“一饭不能忘其君”相比，又有什么不足呢？其四。洞庭湖西面，秋月光辉明亮；潇湘江北面，早来的鸿雁飞翔。满船都是醉客，唱着《白纻歌》，却不知道霜露已经侵入秋衣。齐贤说：《白纻歌》说：“洁白的苎麻丝，节节相连成双。”大概吴地口音把“纻”叫作“绪”。当涂有白苎亭，宋武帝曾与群臣在这里游宴，作《白苎歌》。其五。尧的女儿、舜的妃子离开潇湘后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秋草长在洞庭之间。淡淡地擦拭明净的湖面，使它如同打开的玉镜；丹青描绘出来的，正是君山。齐贤说：帝子就是尧女舜妃。青草湖在金沙堆上，堆下就是洞庭湖。君山位于洞庭湖东面，正对着岳阳；从潇湘一带望去，仿佛眉毛映在镜中。在楚江黄龙矶南设宴，赠杨执方治楼。五月来到五洲，碧山正对着青楼。故友杨执方，春日曾在楚江楼赏游。一见江波漂着月影，三杯酒下便歌唱、划船高歌。桂枝怎么攀也攀不尽，改日还要再来寻访。士赟说：杨执方的事见第二卷。铜官山醉后绝句。我爱铜官山的欢乐，千年也未曾厌倦；还要回来舞动衣袖，把五松山上的一切烦忧拂尽。齐贤说：唐代宣州南陵县，武德四年隶属池州；池州废后归属宣州，后来析置义安县，又废义安改为铜官。县治内的利国山产铜铁。和南陵常赞府同游五松山。谢安石泛舟于大海之上，独自迎着长风长啸；高逸的声韵震动海上，超然的情怀出于人间。他的神奇高逸可以与之比肩，淡泊自守而与世俗疏离。齐贤说：《世说新语》记载谢安石与孙兴公泛海吟咏欢笑的事，见前文。我来到五松山下，置酒畅饮，尽力登攀。寻访古迹，断绝遗老的传说，因此给它取名五松山。五松山多么清幽，胜境美似沃州；萧萧风声在洞壑间回荡，终年如处于秋日风雨中。声响流入百道泉水，听来像三峡水流。砍下竹枝扫除天花，暂且跟随这位傲岸的官吏游赏。如果龙堂可以休憩，我就想归来精心修行。齐贤说：高僧传记载，支遁隐居剡山，在沃州东岭建寺修道，晚年迁到石城山；有一所精舍在南陵铜井以西五里。宣城青溪（另一说作《入清溪山》）。青溪胜过桐庐，水光树色都很美。山的形貌日日显得高峻，古老的岩石仿佛容纳天空，倾斜着遮护鸟儿。过去还没有名字时，白猿最先与我相识；如今见不到志同道合的人，面对这里也只能徒然叹息。齐贤说：桐庐县新安水、东阳水在这里汇合，继续向东流入浙江。和谢良辅同游泾川陵岩寺。乘着您的素舸泛游泾溪，宛如云门对着若耶溪。且随谢灵运寻访山水，何必一定要向东游历会稽呢？齐贤说：唐代宣州泾县因泾溪而得名；若耶溪、云门在越州会稽县南。游水西，寄简郑明府。天宫水西寺掩映在云锦般的光彩中，东郭清澈的急流在曲折的溪水中鸣响。碧绿的水环绕着飞阁，凉风日夜吹来，清爽潇洒。幽居的游客时常停泊，五月却想念貂裘。想来秋霜已经落在岩石藤萝上，古老的藤蔓沿岸攀援，竹笋也剥开新箨。吟咏玩赏虽然只是空自寄托情怀，却因您的佳作而产生相思。郑公是诗人中的秀异之才，诗韵纵横，境界高远。何时才能来此游览，使我实现同游雪山的约定呢？士赟说：“五月思貂裘”是极言清凉。九日登山。陶渊明归隐而作《归去来》，不再同世俗相逐；因为没有杯中酒，竟偶然遇到本州刺史，于是招来穿白衣的人，笑着饮菊花酒。齐贤说：陶潜作《归去来赋》的事见前文。刺史王宏想结识陶潜，便到庐山，让他的老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路栗里邀请他。陶潜脚有疾病，叫一个门生和一个儿子抬着竹轿；到了以后，他欣然同王宏饮酒，不久王宏也到了，并没有觉得不快。《晋阳秋》说：陶潜九日没有酒，走到住宅旁的菊花丛中，坐了很久，望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原来是刺史王宏送酒；他立即取来饮酒，直到大醉才回去。我来时心中不得意，白白错过了重阳时节。题写车舆诗的才俊多么神采飞扬，于是相约在城南。筑土登上响山，俯瞰宛水之滨。胡人吹奏玉笛，越女弹奏白丝弦；自称是英王之后，这种音乐难以窥测。红鲤从琴高身边跃起，白龟向冯夷传达消息；灵仙仿佛就在眼前，我遥遥祭奠，与他们相知。齐贤说：霜丝就是白色的丝。《列仙传》说：琴高是赵国人，凭弹琴做宋康王的舍人，修炼涓彭之术，在冀州、涿郡之间游历二百多年。后来告别弟子，进入涿水取龙子，并与弟子约定在水边祠屋等候；果然骑着赤鲤来到祠中，停留一个多月，又入水离去。

译《九域志》说：宣州琴溪就是琴高骑赤鲤出入的地方。《山海经》说：从极之川，冰夷经常居住在那里。冰夷长着人的面孔，骑着龙。郭璞说：冰夷就是冯夷。古来登高的人，如今又有几人呢？我在沧洲违背了旧日的约定，明天仍然可以等待。群山像惊涛骇浪，重重叠叠从大海中涌出。我扬袖挥向四座，醉得酩酊，哪里还知道什么？齐声歌唱，送出清亮的歌声；起身舞蹈，姿态错落不齐。宾客随着落叶散去，帽子也被秋风吹得移动。分别以后再登上这座台，希望永远思念彼此。齐贤说：孟嘉任桓温参军，九月九日游龙山，醉中帽子被风吹落却不知道。九日。今天云彩和景色都很美，碧绿的水映着明丽的秋山。带着酒壶舀饮流霞般的美酒，拔取菊花，让它漂浮在寒冷而盛开的花上。地方遥远，松树岩石都很古老；风吹乐管，声音清越。俯看酒杯映照欢悦的面容，独自发笑，又独自把酒饮尽。醉中帽子落在山月之下，徒然歌唱，怀念朋友。齐贤说：按《说文》，搴是拔取。九日龙山饮。九月九日在龙山饮酒，黄菊仿佛在嘲笑被贬的我。醉眼看着风吹落帽子，起舞时又爱月亮把人留住。齐贤说：《九域志》记载，太平州治所当涂有龙山，就是桓温九月九日登临置酒、风吹落孟嘉帽子的地方。士赟说：《礼记·月令》说，季秋之月，菊花开黄花。九月十日即事。昨天刚登高完毕，今天早晨又举杯饮酒。菊花为什么这样苦命，竟遭逢两个重阳日。陪族叔当涂县令游化城寺，登升公清风亭。化城寺仿佛化现出金榜，天宫也敞开了门；简直疑心是海上云气飞来，凭空凝结成楼台。升公在湖上（一本作“山上”）秀美灿然，有辩才，能够济助世人；不为自己谋利，建立教化，与人没有嫌疑猜忌。看见水中月里的青莲从尘埃中出尘而立。闲居清风亭，四面清风吹来；即使在暑天，广大的殿宇也阴凉，太阳仿佛因此徘徊。齐贤说：《列子》说，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拜见周穆王；周穆王与他同游，牵着化人的衣袖腾空而上，直到半空，随后来到化人的宫殿。宫殿用金银构成，珠玉交错装饰，处在云雨之上。周穆王以为那是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的地方。晋代记载，海边蜃气会显现楼台形状，广阔原野的气会形成宫阙。升公是化城寺的僧人。士赟说：《维摩诘经》中菩萨问如何观察众生，维摩诘说，菩萨观察众生，如同有智慧的人看水中月。《宝积经》偈语说，眼睛清净修长，像青莲花。用茶饮等待幽居的客人，以珍贵的盘子献上雕梅。您的文章多么洒脱，万象都仿佛为之倾倒。季父怀抱鸣琴，德声传播如云雷。虽然游览道林的居室，也举起陶潜的酒杯。清和的音乐震动诸天，长松自发出悲吟。如果欢聚可以永远不尽，直到劫石化为灰烬也不分离。齐贤说：当涂县令李阳冰是太白的叔父，所以称作季父。士赟说：高僧竺法兰传记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时，在池底得到黑灰，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可以询问西域梵人。后汉竺法兰来到后，众人追问此事，竺法兰说：世界最终毁灭时，劫火彻底焚烧，这些灰就是劫火留下的。《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一。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登览。登锦城散花楼。阳光照在锦城城头，清晨的光辉洒满散花楼。金色的窗户夹着绣花的门，珠帘悬在银钩上。飞梯伸入绿云之中，极目远望，使我的忧愁散去。傍晚的雨向三峡而去，春江环绕双流。今天登楼远望，仿佛登上九天遨游。齐贤说：据《成都记》，成都府城也叫锦官城，因为江山明丽交错，像锦绣一样。散花楼在摩诃池上，是蜀王秀所建。三峡指明月峡、巴峡、巫峡。《蜀都赋》说两江环带、分成双流；注文说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使两江分流以开田地，百姓因此受益。士赟说：《三秦记》说，明光宫都用珠玑制作帘箔。登峨眉山。蜀地仙山很多，峨眉山遥远高绝，难有山能与它匹敌。四处游历，试着登山远览；这种极其奇异的景色，怎么能够停息不看？青色的天空仿佛倚着天门，五彩交错，简直像绘画出来的。清冷地欣赏紫霞，果然得到锦囊中的仙术。在云间吟咏玉箫，在岩石上弹奏宝瑟。平生微小的愿望，如今欢笑到此便算满足。烟雾笼罩的山谷仿佛有人的容颜，尘世的牵累忽然消失。倘若遇到骑羊的仙人，便携手一起凌驾白日之上。齐贤说：峨眉县在嘉州以西九十里，唐代从嘉州析置眉州。大峨山中有普贤阁，背靠白崖峰，其余十七峰环绕四周。有茂真尊者的旧庵在峰下，旁边一峰叫呼应峰。孙思邈往来此地，传说茂真与孙思邈曾互相呼应，因此得名。大峨山顶又名胜峰山，佛经认为是普贤大士居住的地方。西王母拿出紫锦囊，把隐地八术经授给茅君，事见前《郡国志》。吴孙皓时，滕脩任广州刺史，还未到任，便有五位仙人骑五色羊前来迎接。大庭库。清晨登上大庭库，云气景物多么苍茫！无法辨认陈、郑两国的火灾，只见邹、鲁一带烟雾空自弥漫。我来这里寻找梓慎，观察世间变化，进入寥廓的天空。古树上翔集着许多气息，松风吹来，仿佛五弦琴声。帝王的图谋最终都归于幽暗湮没，叹息声充满山川。齐贤说：杜预《左传》注说，大庭氏是古国名，在鲁城内；鲁国在它的庭院中修建库台，高大显著，所以登上去观察云气。昭公十八年五月，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梓慎登上大庭库观望，说：“这是宋、卫、陈、郑的火。”几天后各国果然来报告火灾。登单父陶少府半月台。陶公有超逸的兴致，不同于常人。他筑起半月形的高台，回转向着（一本作“伸出于”）高城一角；置酒台上，遥望白云。高风吹起，寒梧进入秋山，远接大海；桑树柘树罗列在平野荒芜之间。水色碧绿而明亮（一本作“清澈”），使人想起镜湖。终究要渡江而去，却因为喜爱这里，暂且徘徊不舍。天台晓望。天台山邻近四明山，华顶峰高出百越；山门标志着赤城山，霞光笼罩的楼台栖立在沧海之岛。月亮仿佛凭借高山升起，远远眺望，直能看见大海。云层低垂，大鹏翻飞；波涛翻动，巨鳌沉没。风潮争相汹涌，神怪变化多么迅疾。观看奇景没有边际，向道之心永不停息。攀折树枝，摘取红色果实；服食丹药，炼成金刚般的身体。怎样才能生出羽毛，在蓬莱宫阙中长眠千春？齐贤说：《抱朴子》说，金丹能炼化人的身体，所以可以使人不老不死。士赟说：《临海记》说，天台山超然秀出，共有八重，看起来像一座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回八百里。《洞天福地记》说，天台山名为上清玉平之天，是桐柏真人居住的地方，也叫桐柏山。四明山在今明州以西八十里，山中有最高的山峰，峰上有四个洞；每当天气晴朗，远望像彼此相倚的门户。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是天台山第八重、最高的一重，高一万丈；山顶向东可望沧海，俗称望海尖，草木香气浓郁，几乎不是人间景象。赤城山在天台县东六里，又叫烧山；山上石壁都像霞光的颜色，远望如城墙上的雉堞，因此得名。早晨望海霞边。四明山相距三千里，清晨起来看赤城山的霞光。太阳升起，红光四散，分出的光辉照亮雪白的山崖。吃一餐仙露，五脏六腑便发出金沙般的光彩。举手又等待什么呢？等待乘坐青龙、白虎之车。齐贤说：瀑布山是天台山西南的山峰，水从南岩悬垂而下，远望像展开的白布，也就是雪崖。神仙传说沈羲是吴郡人，得道后，天帝派仙官薄延乘白鹿车、司马生乘青龙车、徐福乘白虎车，召沈羲共同乘车升天。士赟说：魏伯阳《参同契》说，香气蒸腾进入五脏六腑，面色便润泽美好。在焦山眺望松寥山。齐贤说：焦山在镇江府的大江之中。从石壁上望去，松寥山宛然在碧蓝的天空中。怎样才能得到五色长虹，驾着它在天空架起长桥？仙人如果喜爱我，就举手来招引我吧。杜陵绝句。向南登上杜陵，向北遥望五陵之间。秋水明净，落日的流光渐渐消失。远山。齐贤说：班固《西都赋》说“南望杜霸，北眺五陵”。登太白峰。向西登上太白峰，直到夕阳西下才登攀到尽头。太白山对我说：“替我打开天门。”我愿乘着清凉的风离去，直冲出浮云之间。举手就可以接近月亮，向前走仿佛没有山岭阻挡。一旦离开武功山而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相见呢？齐贤说：唐代记载，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鬼谷子曾在此传授苏秦辅佐国家的方术。《录异记》说，金星的精气坠落在终南山圭峰以西，因此称为太白山；精气化作白石，形状像美玉，常有紫气覆盖。天宝年间，玄宗建立玄元庙，梦见神人说：“太白山北谷有可雕琢的玉石，取紫气出现的地方即可。”派人寻找，果然得到玉石，雕成高二丈的神像。士赟说：《毛诗注》说，山的西面叫夕阳。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看发兵。

译我手持两支赤色羽毛，来到燕赵之间。天狼星正可以射取，我感慨激昂，没有片刻闲暇。登洪波台观看军队，倚剑遥望玉门关。请求长缨却没有去系缚南越，只好暂且奔向燕然山。风吹龙虎旗，歌钟声使人想起过去的游乐。击筑直到高月西落，投壶游戏打破愁容。遥知百战必胜，定能扫平鬼方凯旋而归。齐贤说：《家语》说赤羽像太阳，白羽像月亮。《晋志》说，天狼一星在东井东南，天狼是野将，主掌劫掠；弧星在天狼东南，主掌防备盗贼，常常指向天狼。终军字子云，南越与汉朝和亲，终军请求赐给长缨，必定能把南越王拘来送到宫阙之下；他于是前往游说南越王，南越王请求举国归附天子，终军非常高兴。窦宪派阎盘等人在稽落山与北单于交战，大败北单于；于是八十一部率众投降，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命班固作铭。乐书说，筑的琴颈细、琴肩圆，用竹子敲击。祭遵任将军时，选用士人都采用儒术；饮酒设乐，必定雅歌投壶。鬼方是国名。登新平台。离开国都登上这座楼，因思念归乡而为晚秋伤感。天空辽阔，落日遥远；江水澄净，寒波流动。秦地的云从岭上树间升起，胡地的大雁飞过沙洲。苍茫天地几万里，极目远望令人发愁。拜谒老君庙。先祖怀有圣人的德行，神圣的庙宇使人心肃然。草木合拢，人的踪迹断绝；尘土深厚，鸟的足迹也深。流沙中的丹灶已经湮灭，关塞道路上的紫烟也沉寂了。独自为千年之后而悲伤，只剩下松柏树林。齐贤说：关令尹喜望见紫气，知道老子要入关，便跟随他到流沙，这件事详见前卷。士赟说：唐朝奉老子为始祖，所以李白自称先君。秋日登扬州西灵塔。宝塔凌驾苍天，登上去可以遍览四方。塔顶高耸，与天地元气相合；塔尖突出，仿佛伸入海云之中。万物分布在天空和大地之间，三重天连接着彩绘的屋梁。水波摇动金色佛刹的倒影，阳光使火珠放出光芒。鸟儿掠过美玉般的帘幕，霞光连接着绣饰的拱门。目光随着远行的道路直到尽头，心绪追逐着离去的船帆飘扬。露水洗过梧桐楸树，白光闪耀；霜打橘柚，果实变黄。如果能看见佛眉间的玉毫光，就愿在这里照亮迷失的方向。齐贤说：铠婆刹国从交州渡海而来，出产许多火珠；大的像鸡蛋，白天能照数尺，在太阳下用艾草接触宝珠，便会生火。登金陵冶城西北的谢安墩（这座墩台就是晋代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共同登临、表现出超然出世志趣的地方；我将要在其上营造园林，所以作这首诗）。从前晋室横遭崩溃，永嘉年间逐渐向南逃奔。沙尘漫天无边，龙虎在朝夕之间争斗。胡人的战马践踏汉地的青草，骄横的天之骄子逼迫中原。齐贤说：晋代永嘉年间五胡乱华，晋元帝南渡之事，见前文《光武纪》。“四夷云集，龙争于野”以及《史记》所说匈奴是“天之骄子”。有才德的匠人感叹国运衰颓，云中大鹏忽然翻飞而起。披组甲、穿练袍的军队照耀楚国，旌旗连到海门。西秦苻坚的百万军队，兵戈铠甲如云聚集；即使把马鞭投进江中也足以填满江面，一举扫平它根本不值得一提（一本作“投鞭”）。皇运终将恢复正统，丑陋的敌虏将不留魂魄。谈笑之间便能截断横流，天下百姓希望由此获得生存。我在冶城寻访古迹，那里仍有谢安墩。凭栏观览周地的险要，高台高耸，隔绝了尘世喧嚣。想象谢安隐居东山时的风姿，遥遥追怀王羲之的言语。齐贤说：哲匠指谢安。《左传》说楚子重攻打吴国，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被练三千；杜预注说，组甲是漆甲织成组文，被练是练袍。西秦指苻坚。苻坚凭百万军队攻打晋国，说把我军的马鞭投入黄河，便足以截断水流。谢安派谢玄等抵抗，击败了苻坚。谢安住在东山时，人们说：“谢安如果不出山，天下百姓怎么办？”到这里他果然能够使百姓得到安慰。冶城在建康，右军指王羲之。士赟说：《易经》说，地险就是山川丘陵；高标就是高大的枝条。梧桐认得嘉美的树木，蕙草留下芳香的根。白鹭映照着春日沙洲，青龙星宿出现在朝阳中。土地古老，云气景物仍在；高台倾塌，黍稷禾苗却长得茂盛。我来这里舀饮清波，要在此处营造著名园林。功业成就后拂衣离去，归入（一本作“长啸入”）武陵源。齐贤说：白鹭洲在金陵城下、秦淮河之外。青龙是苍龙七宿，即角、亢、氐、房、心、尾、箕。黍离诗写周大夫出行，经过旧日宗庙宫室，那里已经尽成禾黍。武陵源在今常德府。登瓦官阁。清晨登上瓦官阁，极目眺望金陵城。钟山正对着北窗，淮水流入南边的堂屋。漫天飘落雨花，嘈杂的天乐声响起。两廊震响法鼓，四角传来（一本作“吹响”）风筝声。高阁幽远，直出霄汉之上；仰头攀援，仿佛在日月间行走。群山空寂，六朝霸气消灭；土地古老，寒冷的阴气滋生。晚云辽阔如海，苍茫中宫观与大地齐平。门上还留着阊阖二字，楼阁仍可辨认凤凰之名。雷声使百山震动，神力仿佛扶持着将要倾倒的万根梁柱。所谓灵光又有什么值得珍贵，愿它长久镇守吴地京城。齐贤说：瓦官阁的事见前卷。雨花台在梁武帝时，有僧人在此讲经，天上降下宝花。霸气指六朝气象。吴国有阊阖门。宋元嘉年间有奇异鸟集于此，因此修建凤凰台和凤凰楼。登梅冈远望金陵，赠给族侄、髙座寺僧中孚。钟山环抱金陵，昔日霸气腾涌；上天开辟了帝王居住的地方。海色映照宫阙，群峰如同追逐一只鹿，奔走驰突。江水从九道汇来，云端远处时隐时现；时运迁移，大势离去，龙虎般的气势也止息了。齐贤说：蒯通说“秦朝失去了鹿，天下人共同追逐”，这里借来比喻山势。孔安国说，江水在这个州界分成九道。我来时正逢天清，登临远览，尽收楚越景色。我的同宗是杰出的禅师，特别秀异，有鸾凤般的骨相（一本作“我同宗是道门秀士，特别具有鸾凤般的骨相”）。群星罗列在青天，不如明月独自明亮。幽居顺应生命的自然规律，草木一概不剪不伐。烟雾从窗边引来蔷薇，石壁上的野蕨已经衰老。吴地风流如谢安的木屐，白足和尚傲然穿着草履布袜。齐贤说：传记说“众多明星，不如一轮月亮的光”。《晋书》说，谢玄等击败苻坚后，驿书传到，谢安高兴地返回，进门时跨过门槛，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释昙的脚比面孔还白，赤脚走过泥水，未曾沾污，当时称为白足和尚。住了几夜便下山（一本作“下山来”），清寂自适，忘了求见权贵。谈论佛经，演说金色偈颂；降下的仙鹤在海上雪色中起舞。时时听到天上传来的香气，彻底同世俗事务断绝。这样美好的游赏难以长久，春风也惋惜遥远的分别。作诗题写在岩石屏风上，希望千年之后也许不会磨灭。登金陵凤凰台。

译凤凰台上曾有凤凰来游，凤凰飞走后高台空空，只有长江自顾自地流淌。吴宫的花草埋没了幽静小径，晋代的衣冠人物也成了古老的坟丘。三山有一半隐落在青天之外，两道江水在白鹭洲中间分流。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蔽太阳，使我看不见长安，因而忧愁。齐贤说：宋元嘉年间，王观见有异鸟集于山上，当时人认为是凤凰，于是建造此台。孙权最初建都建业，晋元帝南渡后称为东晋；三山、白鹭洲的事情见前文。士赟说：这首诗因怀古而触发思念君王之情吗？还是自伤仕途废弃、遥望帝乡而不可见，于是触景生愁呢？太白的志向也实在令人悲哀。望庐山瀑布水二首。向西登上香炉峰，向南看见瀑布水，悬挂流下三百丈，水雾喷入山谷数十里。忽然像飞电从天而来，隐约如白虹升起。起初惊疑是银河落下，半边洒入云天之中（一本作“半边泻入金潭里”）。抬头观看，水势转而更加雄伟，造化的功力真是壮丽啊！海风也吹不断它，江月仍然照耀着空中。空中水流乱溅，左右冲洗青色石壁。飞珠散成轻霞，飞沫在高耸的岩石间沸腾。而我喜爱名山，面对它心境更加闲适。不必说饮用美玉般的泉水，还能借此洗净尘世的面容。姑且满足我平生的爱好，永远愿意辞别尘世。齐贤说：远法师《庐山记》说，庐山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秀丽高起，云气笼罩其上，像烟。梁昭明太子曾在此隐居。唐玄宗开始把它称为开先山。南山北面有瀑布，不下十多处。香炉峰和双剑峰在瀑布旁，水源在山顶，没有人能走到尽头。有人说向西进入康王谷便成水帘，向东就是开先瀑布，众多水流汇集于此。其二。阳光照耀香炉峰，升起紫色烟霞；远远望去，瀑布像悬挂在前方的山川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疑心是银河从半空倾落。一本题作《望庐山香炉峰瀑布》，并说：庐山上与星斗相连，阳光照耀香炉峰而生紫烟，下面两句相同。齐贤说：苏东坡《诗话》说，我初次进入庐山时，有人把陈令举的《庐山记》寄给我；一边行走一边阅读，看到书中有徐凝和李白的诗，不觉失笑。开先寺主持请求我作诗，于是作了一首绝句：“天帝派银河的一支垂落人间，自古只有谪仙的诗句最好。飞流溅沫不知有多少，不能为徐凝这个痴人洗掉坏诗。” 登庐山五老峰。庐山东南有五老峰，仿佛从青天中削出，像金色的芙蓉。九江的秀丽景色都可以收拢眼底，我将要在这里以云为巢、以松为居。齐贤说：《浔阳记》说，山北有五座山峰，在庐山中最为峻极，形状像河中虞卿县城前的五位老人，所以得名。在江上远望皖公山。奇异的山峰从奇异的云气中突起，秀美的树木含有秀美的灵气。清幽的皖公山，险峻绝特，正合人的心意。独自在苍江之上游览，终日淡然无味，只爱这座山岭高峻，却有什么办法寻访其中的灵异呢？默默地向远方相许，想要前往却无法实现。等我的还丹炼成，一定归隐到这里。齐贤说：唐代舒州同安郡治所在怀宁县，武德五年析置皖阳，那里有皖山。宿松县武德四年置为严州，八年废除。《九域志》说，宿松在舒州西南一百四十里。僧人粲大师以白衣身份拜见二祖，得法后隐居皖公山，如今墓在山谷寺后。望黄鹤楼。向东望黄鹤山，雄伟高峻，半截从天空中突起，四面都生出白云。中间的山峰倚着红日，岩峦穿行，高耸跨越天空，峰峦屏障也显得严密。听说许多列仙曾在这里学习飞升之术，一旦飞向蓬莱海上，千百年后这里只空留石室。金色丹灶只剩烟尘，玉潭深藏着清幽寂静。土地古老，还遗留着草木；庭院寒冷，灵芝仙术也已老去。我惭愧而羡慕攀登山峰，因此想保全闲逸的生活。奇异景观遍布各岳，但这座山岭没有可以匹敌的。把心意寄托给青松，永远悟知自己作为游子的情怀已经结束。士赟说：司马相如传记说，洞仙之士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十分消瘦。《列仙传》说，赤松子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青松是对真实本性的比喻。鹦鹉洲。鹦鹉曾来到吴江水面，江上的沙洲因此传下鹦鹉之名。鹦鹉向西飞到陇山去了，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烟雾散开，兰叶散发香气；暖风吹过，岸边夹杂着桃花，锦缎般的波浪随之生成。被贬的游子此时只能徒然极目远望，长洲上的孤月又为谁照得明亮呢？齐贤说：鹦鹉洲在郢州江中。九日登巴陵置酒，远望洞庭水军。九月九日天气清朗，登高时没有秋云。天地造化开辟山川，楚地和汉地清清楚楚地分开。长风鼓动横向的波涛，重重波纹逼近龙纹。回忆从前皇帝巡游，楼船曾壮观地横渡汾河。如今要讨伐鲸鲵般的贼寇，旌旗多么缤纷。白羽扇落在酒樽旁，洞庭湖排列着三军。黄菊没有空闲用手采摘，远处传来战鼓声。宝剑起舞，转向衰落的夕阳；当时仿佛连太阳也停止西沉。放声痛饮高歌，激励壮士，可以摧灭妖邪之气。在东篱下急迫地握持（“齱”音初角切），陶渊明也不足以与我同列。齐贤说：当时贼寇逼近华容县，所以在洞庭驻军，把这里作为长沙、鄂州、岳州的屏障。士赟说：《淮南子》说，虞公与夏交战，太阳将落，虞公用剑指着太阳，太阳便又不落。应劭说，握齱是急促的样子。这里说陶渊明不足与我同列，大概是因为正当用武之时，儒士必然被轻视；太白或许以陶渊明自比。秋日登巴陵远望洞庭湖。清晨登上巴陵，环顾四周，景物无不尽收眼底。明亮的湖水映照天空，光线澄澈，湖底仿佛也能看见秋色。秋色多么苍茫！直到海边都澄澈鲜明。青山使远处的树木隐没，碧水中没有寒烟。来船从江心驶出，归鸟飞向太阳边。长沙浦上清风吹拂，云梦田野空旷无边。望着秋光，怜惜自己衰老的头发；看着流水，悲叹逝去的年华。北边沙洲水波荡漾，东流江水自行潺潺。郢人唱起《白雪》，越女唱起《采莲》。听到这些歌声更加肝肠寸断，倚着山崖，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齐贤说：《寰宇记》说，羿在洞庭湖杀死巴蛇，蛇骨像山陵，因此称为巴陵。长沙、云梦、郢人、白雪、越女采莲等事见前文。和夏十二登岳阳楼。登楼远望，岳阳一带的景色尽收眼底；江川辽阔，洞庭湖豁然展开。南飞的大雁带走了我的愁心（一本作“大雁告别秋江飞去”），山峰衔着一轮美好的月亮送来。云彩之间可以连续安置坐榻，仿佛在天上互相传递酒杯。醉后凉风吹起，吹得人的衣袖回旋起舞。登巴陵开元寺西阁，赠衡岳僧方外。衡岳有一位阐扬佛法的高僧，五座山峰秀美而显出真骨。看见您，便知道您有万里般的胸襟；海水映照秋月。大臣向南方大海而去，来问道的人都请求拜谒；您把甘露洒向他们，言语清凉，滋润人的肌肤。启明星从天镜般的晨光中升起，香阁凌驾银色宫阙。登高远眺，享受惠风；新花正等待开放。齐贤说：《宝积经》说，有一种风轮叫清凉，能够使一片云普遍覆盖三千大千世界。士赟说：真骨的事情见前卷。和贾至舍人在龙兴寺剪落梧桐枝，远望防湖。剪下青梧树枝，坐在防湖边便可以远远看见湖面。秋雨洗净山色，林间光影淡淡，碧色更加滋润。水面悠闲地像明镜一样转动，云彩环绕着山峰，仿佛画屏在移动。千古以来的风流雅事，名贤们共同在此时相聚。齐贤说：《郡国志》说，夏季洪水奔流汇注，就会涨成这个湖；冬季水干，便成为平野。挂帆江上等待月亮，心有所怀。

译等待月亮，月亮还没有出来；眺望长江，江水却自顾自流淌。转眼间，城西的外郭已经显现，青天上悬着一弯玉钩般的新月。月光虽然可以伸手仿佛触及，清幽的景色却不能与知己共同游赏。心情在明亮的月波中孤独难安，只能徒然遥望鳷鹊楼。齐贤说：《汉书》注说，鳷鹊观在云阳甘泉宫。士赟说：按此诗也有身在江海而心存朝廷之意吗？读者如果忽略这一点，就会使李白的心迹不能为后世所知，实在可惜。金陵远望汉江。汉江回旋万里，分流形成九条如九龙盘曲的水道；横向决口，豁然贯通中原，崔嵬的山势间飞奔着迅疾的水流。六代帝王衰亡以后，三吴地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了。如今我君统一天下，垂衣拱手，众多河流都安定平静。今日任公子应当收起钓竿，不再到沧浪水边垂钓。齐贤说：江南六代帝王指吴、晋、宋、齐、梁、陈。《通典》说，吴郡、吴兴、丹阳合称三吴。任公子垂钓大鱼的故事见前文。秋日登宣城谢朓北楼。江城美得如同画中景色，傍晚登山远望晴空。两道江水夹着一面明镜般的湖水，两座桥像落下的彩虹。寒烟笼罩着人家和橘柚，秋色使梧桐显得苍老。谁会想到北楼上的我，正迎着秋风怀念谢公呢？齐贤说：谢公就是谢朓。望天门山。天门山从中间被楚江冲断，江水由此奔流而出；碧绿的江水向东流去，到了这里又转向北方。两岸青山相对耸立出来，江面上一叶孤帆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驶来。齐贤说：《舆地志》说，博望山和梁山隔江东西相对，像两扇门，相距几里，因此称为天门。望木瓜山。早晨起来看见太阳升起，傍晚看见栖息的鸟儿归来，客居者的心自然感到酸楚；何况还要面对木瓜山呢？齐贤说：木瓜河发源于六合县，通向天长县。登敬亭北面的两座小山；我当时客居此地，遇到崔侍御，便和他一同登临这里。在谢亭送别客人，向北遇见您，纵情饮酒后归来。让白马曲折嬉戏，大笑着登上青山。回转马鞭指向长安，西边的太阳落在秦地关塞。帝乡相隔三千里，幽远地隐没在碧云之间。齐贤说：谢亭就是谢朓亭。秦关指函谷关、陇坻关。士赟说：帝乡指京师。按李白这首诗，难道也是身在江海而心在朝廷吗？饮食呼吸之间都不忘君王，难道只有杜甫如此吗？数百年来直到今天，竟没有人阐明这一点，实在可惜。经过崔八丈的水亭。高阁横空，秀丽的气象清幽静谧，正好都映入您的屋檐之间。飞流的宛溪水映入窗中，敬亭山的云彩落在窗前。猿啸声被风吹断，渔歌在月光中传来。悠闲地随着白鸥远去，在沙滩上自成一群。齐贤说：宛溪、敬亭山都隶属宣城。登广武古战场怀古。秦朝失去了帝位这只鹿，群雄在野外奔逐，草木也像飞蓬一样随之飘荡。项王的气势压倒天下，紫色闪电般的光芒照亮一双重瞳。呼吸之间便聚集八千人，从江东起兵横行天下。赤帝之子斩杀白帝之子，叱咤风云进入关中。两条龙不能同时腾跃，五纬星也与天道相应。楚国灭亡却没有建立英明的图谋，汉朝兴起则成就了帝业。按剑足以清扫八方，凯旋归来后酣饮高歌《大风》。齐贤说：《史记》记载，蒯通对高帝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才高而脚快的人先得到它。”张晏说：“以鹿比喻帝位。”《史记》说项羽有重瞳。汉书说，项梁任会稽郡守，项籍任副将，是广陵人。召平替陈王巡行广陵，尚未攻下，听说陈胜失败，便渡江假传陈王命令，任命项梁为楚王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应赶快率兵西进攻打秦军。”项梁于是带八千人渡江向西。高祖喝醉后，夜间经过泽中，走在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高祖便拔剑斩蛇。走了几里因醉而躺下。后来有人到斩蛇处，见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成蛇挡在路上，今天被赤帝之子斩了，所以哭泣。”说完忽然不见。关中指东起函谷关、西到陇坻关之间，两关相距千里，都是秦地，所以称关中。两条龙指项羽和高祖。汉书说，汉高祖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按历法推算，五星以岁星为先。孟康说：“岁星先到，所以是主星。宾客曾对张耳说：东井属于秦地，汉王进入秦地时，五星随着岁星聚集，应当凭借义理取得天下。”高祖击败英布回来，经过沛县，在沛宫置酒；酒兴正浓时亲自击筑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从前我来到广武，楚汉两军相连，决定雌雄；项羽把太公放在高台上威胁说：“如果汉王不赶快投降，我就烹煮太公。”汉王说：“我和你都向北面朝拜，接受怀王的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一定要烹煮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两军相持不决，项羽说：“天下纷乱数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罢了。希望同汉王挑战，决出雌雄。”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愿斗力。”晋代阮嗣宗曾登广武，看到楚汉交战的地方，感叹说：“时代没有英雄，竟让小子成名。”太白说：项羽沉溺饮酒，狂妄发言，胡乱呼喊，像一个可笑的庸人，不足以凭恃。《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二。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补注。行役。在安州应城玉女汤所作（《荆州记》说：有玉女乘车投入这处泉水）。神女已经死去，幽深的境地中，温泉汇流成大河；阴阳凝结成炎热的炭火，大自然开辟出灵异的泉水。地下闪耀着朱红色的火焰，沙旁升起炽热的白烟；沸腾的水珠跳跃，明月皎洁，仿佛明镜涵容长空；天气中浮动着兰花的芳香，满眼的色彩像桃花水涨起。然而精心观察万物，潜行于水中，七泽相连。治愈疾病的功效没有更高的了；盈满之后又转亏，才是自然之道的完整。清澈的泉水气息纯净，我洗涤头发，在潺潺水流中嬉游。它散布在楚王国，分流灌溉宋玉的田地，本来可以供帝王巡幸，奈何地处偏远穷僻。它只能随着朝宗之水独自流向大海，贡献微薄而已。【齐贤注：唐代安州应城县西南八十里有玉女池；《子虚赋》说楚地有七泽。又说：楚都郢即今江陵府；骊山有温泉，唐明皇曾临幸，那么玉女汤也可以供巡幸使用，只可惜它在穷僻之地，只能徒然随江汉之水朝宗于海。士赟说：这虽然是一首纪咏诗，但寄寓的兴意是说士人不幸居住在偏远乡里，虽怀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却无由自我显达；身在江海之间，心中仍存魏阙之思罢了，真可悲啊。】在广陵游览，夜宿常二的南郭幽居。碧绿的流水连接着柴门，仿佛桃花源。忘忧草也许可以借来排遣忧愁，满院都种着成丛的萱草。暮色从湖上飘来，细雨飞洒到南窗。老朋友住在茅屋里，傍晚的鸟儿栖息在杨树园中。还为即将到来的诗酒相别而惋惜，深深地说着江海间的事情。明早走上通往广陵的道路，独自回忆今晚在这里举杯。【齐贤注：萱草可以忘忧；绿色流水和桃花源的典故见第二卷。】夜晚下行经过征虏亭。船沿江下行，驶向广陵；明月照着征虏亭。山花像绣成的面颊，红光如流动的萤火。【齐贤注：《丹阳记》说：太安年间，征虏将军谢安建造此亭，因此得名。】下途归来，回到石门旧居。吴山高耸，越水清澄；与你握手无言，心中悲伤着离别之情。将要辞别你，挂帆离去；离别的魂魄却不散，仍萦绕在烟霭笼罩的郊外树木间。这颗心忧郁惆怅，又能向谁诉说？有愧于承受了国士般的恩遇。云霞景物共同倾尽三月的酒，我们又在五侯的门前一同为人饯行。【齐贤注：吴王夫差以姑苏为都，越王句践以会稽为都。五侯指汉代的王谭、王商、王音、王根、王逢时。】羡慕你常常满案摆着素书，丹砂般的字映照着白纸，霞彩灿烂。我曾经学习道术，苦苦探索防止精神耗散的方法；梦中常常游历仙山。什么时候才能脱去尘世之履，辞别时俗而去，在壶中另有一片日月天地？俯仰之间，人世容易凋零衰朽；钟山的五彩祥云就在窗前。因惜别而愁苦，窥望玉女之窗；归来时笑着牵握洪崖仙人的手。【齐贤注：壶中日月的故事见前卷；钟峰就是钟山。】隐居寺，隐居山，陶公曾在这里炼丹修道。收敛精神、闭息修炼，从前曾登临攀援；心情恬静，只觉得内心悠闲。那几个人不知经历了多少甲子，昨夜脸上仍带着冰霜般的神色。我离开之后，虽然岁时景物已经改变，如今却清楚地知道他们所在之处。告别你，不要说没有尽兴；可以料知，喜好游历的客人正在远方等待你。【齐贤注：南史载，陶弘景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十岁得到《葛洪神仙传》，昼夜研读，于是产生了养生的志向。齐高帝做宰相时，召他任诸生侍读，他上表辞去俸禄，隐居茅山，自立节操，号称华阳隐居。梁武帝早年与他交游，即位后书信问候不断。后来合炼飞丹，颜色像霜雪，服用后身体轻盈。等到梁武帝服用飞丹有效，更加尊重他，人们称他为山中宰相。他死时八十五岁，面色不变，屈伸如常，香气多日不散，香雾弥漫满山。诏书谥为贞白先生。】石门的流水遍地桃花，我也曾到过秦人居住的地方。不知道在哪里得到鸡和猪，那里仍可看见繁茂的桑麻。潇洒地远离世间事务，驾着鸾车、鹤车又远行而去。何必长久跟随权贵们交游，徒然劳碌一生聚积万金家产。送你远行，长久地思念你。云散雨收，从此告别；想知道离别的惆怅为何容易使人痛苦，就看暮春时节春风吹拂的杨柳丝吧。【齐贤注：石门和桃源的故事见前卷。七贵指吕氏、霍氏、上官氏、赵氏、丁氏、傅氏、王氏。士赟说：《史记》载陶朱公经营产业积累千金，子孙继承其业并不断增殖，终于达到巨万。】齐高帝任宰相时，征召陶弘景任诸生侍读；他上表辞去俸禄，隐居茅山，树立操守，自号华阳隐居。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游，即位后书信问候从未断绝。后来炼成飞丹，颜色如霜雪，服用后身体轻盈。梁武帝服用飞丹见效后，更加敬重他，人们称他为“山中宰相”。他去世时八十五岁，面色不变，屈伸如常，香气连续数日，香雾弥漫满山。诏书谥为贞白先生。石门流水遍地桃花，我也曾到过秦人居住的地方。不知从何处得到鸡和猪，其中仍可看见繁茂的桑麻。潇洒地远离世事，驾着鸾车和鹤车再次远行。何必长久跟随七位权贵交游，辛劳一生只积聚万金家产。送你离去，长久思念你。云散雨收，从此告别；若想知道离别的惆怅为何容易使人痛苦，只看暮春时节春风吹拂杨柳丝吧。【齐贤注：石门和桃源的故事见前卷；七贵指吕氏、霍氏、上官氏、赵氏、丁氏、傅氏、王氏。士赟注：《史记》说陶朱公经营产业达到千金，子孙继承他的事业并使财富增殖，终于达到巨万。】客中行。兰陵的美酒散发着郁金香的芬芳，用玉碗盛来，闪耀着琥珀般的光泽。只要主人能够使客人喝醉，就不知道哪里才是异乡了。【齐贤注：唐代沂州承县本名兰陵，武德四年以县设置鄫州，改名承县，另设兰陵、鄫城二县。贞观元年废州，省去兰陵、鄫城二县，以承县隶属沂州。《本草》说：郁金的苗像姜，花黄色而白，质地红，秋季从茎心中抽出，不结实；岭南也有结果实的，像小豆蔻。后汉哀牢国出产琥珀，注说：松脂入地千年成为茯苓，茯苓千年成为琥珀。】太原早秋。草木凋落，百花凋谢；时令正当大火星西流，流霜的威势早已越过边塞。云色渡过黄河，秋意降临；梦魂萦绕着边城的月亮，心却飞向故国的楼台。思归之情如果像汾水一样，无论哪一天都悠悠不尽。【齐贤注：《说文》说，鷤鵊，关西称巧妇，关东称鷤鵊。春分时鸣叫，百花就生长；秋分时鸣叫，百花就凋谢。《毛诗》说“七月流火”。唐代晋州有临汾、汾西二县，太原府治所在晋阳。士赟注：《后汉书·律历志》说，从亢宿八度到尾宿九度是“大火”的分野。】奔亡途中五首。苏武在天山之上，田横在海岛之边；重重关塞隔绝道路，什么时候才是归来的年月？【齐贤注：苏武出使匈奴，不肯投降，匈奴把他迁到北海边无人之处。唐代西州交河郡天山县有天山。《汉书》载，田横和他的五百名部下入海，居住在海岛中。】第二首。亭伯如今在哪里？李陵投降后还没有归来吗？愁苦的面容随着海色改变，短衣也换成了胡人的衣服。【齐贤注：《后汉书》载，崔骃字亭伯，任窦宪主簿，前后上奏记几十篇，直指长处短处，窦宪不能容忍，出任乐浪郡长；崔骃因远行而不愿赴任，便归去了。《前汉书》载，天汉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在天山攻击匈奴，派李陵率领五千名弓箭手和步兵，从居延出发，想分散匈奴兵力，不让他们专门奔赴李广利。李陵到达后，单于率八万兵围攻李陵军。李陵边退边战，八天后还没走到居延一百多里，匈奴截断狭窄道路；李陵粮食缺乏，援兵又不到，于是投降匈奴。】第三首。谈笑之间使三军退却，交游的七位权贵却已经疏远；仍然留下一支箭没有射出，以及鲁连射入聊城的书信。【士赟注：谈笑之间使秦军退却，以及鲁仲连把书信射入聊城、遗给燕将的故事，都见前文。】第四首。

译函谷关像玉门关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活着归还？洛阳成了易水，嵩山成了燕山。风俗改变了，满耳都是羌胡语言；人们大多有沙塞人的面容。申包胥只有痛哭七日，鬓发已经斑白。【士赟注：班超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易水、燕山以及申包胥奔赴秦庭，昼夜哭泣七日七夜请求出兵救楚的事情，都见前文。】第五首。浩渺的湖水望不到尽头，青青的芦苇叶长得整齐。归乡的心将落在何处？太阳已经沉入大江西边。停马靠在春草旁，想要继续赶路，却在遥远的道路上迷失。谁能忍心听子规鸟一声接一声地向我啼叫？【齐贤注：子规的典故见前文。】郢门秋日怀乡。来到郢门作客已经很久，巴地的月亮已经三次出现上弦。北风正吹落草木，行旅之人愁苦地想要归去。遥远的山外，夕阳将落；茫茫江面上，天色无边。人在洞庭水上迷失，鸿雁穿过潇湘的烟霭。清旷的胸襟本来与往日的志趣相合，却在这一年遭遇了世事磨折。人生百年多么飘荡，万物变化相互推迁。徒然拜谒苍梧的帝舜，白白寻找溟海中的仙人。已经听说蓬莱之海变浅，哪里还能看见三千年一结实的仙桃成熟？倚剑更加长声叹息，抚摸衣襟又怜惜自己。终究要游历五湖，到沧浪泉水中洗脚。【齐贤注：前汉南郡江陵县是旧日楚国郢都。楚文王从丹阳迁都北上，后来九代至楚平王筑城；其后十代，秦国攻破楚郢，迁都东郢。月亮到初八为上弦，到二十三日为下弦。《神仙传》载，麻姑对王远说：“刚才到蓬莱，海水又比过去浅了。”《汉武内传》载，西王母降临汉宫，侍女用玉盘盛七枚仙桃，大如鸭蛋，形状圆而青。王母给汉武帝四枚，自己吃三枚。汉武帝想留下桃核种植，王母说：“这种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到鸭栏驿登上白马矶赠给裴侍郎。层层叠叠的万古岩石横卧成白马矶，紊乱的水流像闪电般回旋；举起船桨，扬起珠玉般的水光。靠近驿站卷起红色的帷幕，登堂迎接穿着绣衣的主人。情谊亲密，连马也不避开；他为我解除秋霜般的威严。【齐贤注：《玉篇》说：“缇”是黄色。】在荆门泛舟眺望蜀江。春水从月峡流来，泛舟远望，不知尽头在哪里。正是桃花水涨的时候，依然呈现锦江般的色泽。江水碧绿而明亮，浩荡无边，仿佛与天空相平。曲折的巴山终于消失，楚地的云朵摇曳着向前飘行。积雪映照着聚沙洲上的鸿雁，花瓣飞过山谷，黄莺从谷中飞出。芳香的洲渚已经转过，碧绿的树木森然排列，迎入眼帘。傍晚江浦烟霭升起，我扬帆而行；月亮像从江陵升起。远处已能看见灯火，应该已经到了渚宫城。【齐贤注：明月峡隶属渝州；成都府有锦江，在其中漂洗织锦就会鲜明。唐代峡州夷陵县有巴山，《通典》说江陵县有楚国渚宫。士赟注：颜师古说，仲春时节开始下雨，桃树开始开花。桃花开放时，雨水增多，洲渚山谷的冰融化，众水汇集，水势盛大，因此称为桃花水。《韩诗传》说是三月桃花水。】三峡。巫山夹在青天之间，巴水如此流淌。巴水总有流尽的时候，青天却没有到达的时刻。早晨三次经过黄牛，傍晚三次行走仍嫌太迟；这样三朝又三暮，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如丝。【齐贤注：《巫山县图经》说，巫山绵延七百里，不到午夜不能见到日月。顺江而行仿佛看见九座山峰，其中三峰在后面，看不见巴江。黄牛峡在峡州高崖之间，有一块石头像人牵着黄牛，牛黑而角黄。】从巴东乘船经过瞿塘峡，登上巫山最高峰，傍晚回来题写在山壁上。沿江行走了几千里，海上月亮已经十五次圆满。开始经过瞿塘峡，接着登上巫山山巅。巫山高耸没有尽头，巴国的土地几乎都走遍了。在太阳边攀援下垂的藤萝，在彩霞之外倚靠高大的岩石。快步飞登绝顶，极目远望，连一丝烟雾也没有。回头俯视，失去了丹红色的山谷；抬头仰望，仿佛临近青天。青天如果可以用手摸到，那么银河又在多远的地方？望见云气，便知道苍梧所在；辨认水势，便分清瀛海。周游山间，孤独的日光已晚；遍览景物，幽深的意趣很多。积雪照亮空旷的山谷，悲风吹响茂密的树枝。归途中天色将昏，佳妙的兴致还没有消尽。江水寒冷，猿猴早早啼叫；松林昏暗，月亮已经吐出山头。月色多么悠长，清猿的声音啾啾不绝。辞别山林时不忍听见这些声音，挥泪返回孤舟。【齐贤注：《归藏》载，启占筮时有白云从苍梧升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里、百步、半日〕 早晨从白帝城出发【一作“从白帝城下行到江陵”】。清晨辞别白帝城，城在彩云之间；千里之外的江陵，一天就能到达。两岸猿猴的啼声还没有停止，轻快的小船已经驶过万重山。【一作“须臾间便驶过万重山”。齐贤注：白帝城由公孙述修筑，后来成为刘备屯兵戍守之地，改名永安。从夔州陆路到江陵府九百四十五里。】秋日下行经过荆门。秋霜降落在荆门，江边树木空疏；挂起布帆，安然乘着秋风而行。这次出行不是为了张翰思念的鲈鱼脍，而是因为喜爱名山，想到剡中游览。【齐贤注：唐代荆门县隶属江陵府。《荆州记》说，郡城西边沿江六十里，南岸有山名荆门，北岸有山名虎牙，两山相对，是楚国西部的边塞。顾恺之任殷仲堪参军时在荆门，借故请假回去，殷仲堪特地把布帆借给他。船到破家之地，遇风大败；他给殷仲堪写信说：“地名叫破家，果然破家而出；行人平安，布帆无恙。”晋代张翰思念鲈鱼的故事见前文。剡县隶属会稽，那里多有名山秀水。】江上行舟寄给远方的人。把木头挖空制成船，从吴楚之间驶出；高高的木筏有一百多尺长。疾风吹动一片船帆，到了日暮时分，千里之遥已经把我们隔开。分别时饮的酒还在，却已经成了异乡的客人。想念你却无法相见，愁苦地看着碧绿的江水。【齐贤注：《易·系辞》说“挖空木头做船”；《说文》说“槎”是斜砍的木头。士赟注：《史记》说张骞乘槎；这里是把整根木头挖空制成的船，至今沅湘水中还有这种名称，叫作艭艚船。】夜宿五松山下荀媪家。我夜宿五松山下，寂静冷落，心中没有一点欢乐。农家秋收劳作很苦，邻家女子夜里舂米，感到寒冷。她跪着送上雕胡米饭，月光照在洁白的盘子上格外明亮。真使人惭愧；想起漂母曾三次施恩相助，我竟不能安心进食。【齐贤注：杨恽书中说“农家劳作辛苦”；《子虚赋》注说“雕胡”就是菰米。】从泾县下行到陵阳溪，直到涩滩。涩滩水声嘈嘈，两岸山上到处是猿猴。白色的波浪像卷起的雪，船行侧着脚也容不下一只小船。渔夫和船工把万根竹篙都撑折了。【齐贤注：小船叫作“舠”。】从陵阳下行，沿着高溪经过三门、六刺滩。三门横跨在险峻的滩头，六刺滩奔涌着波澜；巨石令人惊惧，像伏虎突然跃起，水势仿佛蛟龙盘绕。哪里比得上七里濑，竟使我也想要垂竿钓鱼呢？【齐贤注：《甘州记》说，桐庐有七里濑，濑下几里便到严陵濑。】夜泊黄山，听殷十四作吴地吟。

译昨夜是谁在吟唱吴会之歌？歌声使风生于万道山谷，震响空旷的树林。蛟龙受到惊动，不敢伏卧在水中；猿猴不时发笑，岩石下面传来它们的声音。我宿在黄山碧溪边，面对月色，听着歌声，竟停止了松间弹琴。清晨一看，果然是来自沧洲的高逸之士；买酒置办醍醐般的美食，饭后又吃霜打的栗子。半醉之后，他再次发出江海般的歌声，客中的愁苦顿时消失在酒杯之中。夜宿虾湖。鸡鸣时从黄山出发，拂晓投宿虾湖。白色的雨映照着寒山，森然密集，像银色的竹子。带着采铅矿的人，在水边结荷为衣沐浴。半夜云雾四散，天空完全显露，银河灿烂得耀人眼目。明早前往大楼山，山冈和田垄多有曲折起伏。将与那位提斧的老人一起，在前溪砍伐高入云中的树木。【齐贤注：《说文》说“鈆”是黑色的铅；大楼山隶属宣城。】怀古。西施。西施是越地溪边的女子，出生在苎萝山。她的秀美容色胜过古今，荷花见了也羞于同她的玉颜相比。她在碧水中浣纱嬉戏，自然地与清澈的水波相亲。洁白的牙齿确实难以轻易展露，她含情沉吟在碧云之间。句践征求天下绝色美女，她扬起蛾眉进入吴国宫关。被带入馆娃宫，幽深遥远，再也难以攀登。一旦使夫差的国家破亡，千秋之后竟再也没有回来。【齐贤注：句践把西施献给吴王的故事见前卷。士赟注：苎萝山在诸暨县南五里；灵岩山在苏州城西二十里，又名砚石山。吴王的别苑在那里，有馆娃宫、琴台、响屧廊、西施洞以及山顶等处。】王右军。右军本来清雅真率，潇洒地超脱于尘俗之外。他在山阴遇到羽客，因为喜爱鹅，便把这位爱鹅之人当作宾客。铺开白绢书写道经，笔法精妙，简直出神入化。写完便装鹅离去，何曾向主人告别？【齐贤注：王羲之任右军将军、会稽长史。庾亮临死时上疏称羲之清雅真率，有鉴识裁量的高雅品德。王羲之爱鹅的故事见前文。】上元夫人。上元夫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特别得到西王母的宠爱。头上梳着高耸的三角发髻，余下的头发披散下垂。腰间系着青毛织成的锦带，身上穿着赤色霜纹袍。手里牵着嬴女，悠闲地与她吹奏凤箫。两人以眉目传情，彼此微笑，忽然随风飘然而去。【齐贤注：《汉武内传》说，上元夫人是道君的弟子，自远古以来得道，掌管仙人名籍，地位仅次于龟台金母，事情已在前卷详述。嬴女是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喜欢吹箫，能吹出凤凰的鸣声。】登苏台览古。旧日的苑囿和荒废的高台，杨柳已经换上新色。菱歌清亮地唱着，却承受不住这满眼春色。如今只有江西的月亮还在，曾经照见吴王宫中的人。【齐贤注：吴王夫差以苏州为都，有桂苑、姑苏台、春宵宫、海灵馆、馆娃阁；他以一千名宫女饮酒至长夜，铸造千石酒钟，修筑天池，池中建青龙舟，船内陈列歌妓乐器，每天与西施在水上嬉戏。】登越中览古。越王句践灭吴归来，义士们回家时全都穿着锦衣；宫女如花，挤满了春日宫殿。如今留下的只有鹧鸪的啼声。【齐贤注：《史记》载，越王句践四年攻打吴国，因而围困吴国三年；吴军败退，又把吴王困在姑苏山。吴王请求讲和，句践想答应。范蠡说：“谋划了二十二年，一旦放弃，怎么可以？”于是击鼓进兵，吴王最终自杀。越王于是安葬吴王，诛杀太宰嚭。鹧鸪的典故见前文。】商山四皓。四位老人满头白发，昂然居住在南山旁；姿态高逸，隐在松树和云气之间，幽深遮蔽，无法辨认。云窗拂过青色的雾气，石壁横陈着翠绿的色彩。秦末天下正有龙虎般的战争，他们便在这里自行休息。秦人失去了金镜，汉高祖登上紫极。阴暗的彩虹使太阳昏浊，太子之星于是沉没隐藏。一旦出山辅佐圣明之主，忽然奋起，便像生出羽翼。功业成就却不居功，进退舒卷都在胸中。幽深微妙，与天地造化相合，茫昧难测，确实难以揣量。他们的声名飞扬，充塞天街，万古以来人们仰望着他们留下的遗迹。【齐贤注：《陈留志》载，韦便字宣明，是囊邑人，常住在园中，世人称为园公；他与河内轵县的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交好，避秦乱进入商山，这就是四皓。后来他们劝说高祖保全太子、不要更换储君的事，见第四卷。《雒书》说“秦失金镜”，比喻明道失落。《晋志》说，北极五星在紫宫中，北辰是最高的一颗；又说心宿三星中，天王居正位的叫明堂，天子之位叫大辰，前星是太子，后星是元子。《说文》说，霓是弯曲的青赤色或白色之气，属于阴气。郭璞说，雄的叫虹，是阳气盛；雌的叫蜺，是阴暗微弱，以此比喻戚夫人。】经过四皓墓。我走到商洛，幽静孤独地寻访神仙。园公和绮里季如今又在哪里？云中的藤萝依然宛然可见。千古遗迹荒凉，四座坟墓连成一片，已被荒草淹没。从前他们曾钟鸣鼎食，何年才闭葬于玉泉？寒冷的山冈上只有月光，古老的松树间渐渐没有烟气。木魅呼号着离去，山精在雨中回旋啸叫。吟咏紫芝歌已经结束，青史上旧日的姓名仍在流传。如今这一切也都同样消逝，真是悲哀，实在令人怜惜。【齐贤注：唐代商州上洛郡的商洛县有四皓墓。按《说文》，“魅”是老物成精。】登岘山怀古。寻访古迹登上岘首山，凭高远眺襄阳城中。天空清朗而遥远，山峰从水落后的空旷寒沙中突兀显出。想起郑交甫遇游女得珠的故事，也怀念醉后登临的山公。感慨叹息，激发秋日兴致；长松在夜风中鸣响。【齐贤注：岘山在襄阳城南十里；郑交甫取珠以及山公简事的典故见前文。】苏武。苏武在匈奴滞留十年，始终手持汉朝使节。白雁在上林苑飞翔，只能空传一封书札。牧羊于边地十分艰苦，夕阳落下时归国之心已经绝望。口渴时饮月窟中的冰，饥饿时吃天上的雪。向东归还时沙塞遥远，向北又悲伤地在河桥与李陵诀别。哭着拿李陵的衣服相看，眼泪流尽，竟哭成了血。【齐贤注：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即位，担心汉朝袭击，便把汉使路充国等人全部遣返。汉武帝嘉许他的义举，于是派苏武持节护送留在汉地的匈奴使者回去，并厚赠单于礼物。单于派卫律召降苏武，苏武坚决拒绝；单于举剑威胁他，苏武不为所动。单于于是把苏武囚禁在大地窖中，断绝饮食。天下雪，苏武卧着咬雪，并连同毡毛一起吞下，数日不死。匈奴认为他神异，便把他迁到北海边无人之处，让他牧公羊。苏武拄着汉节牧羊，躺下起身都拿着它，节上的毛都脱落了。第二年李陵投降，单于便让李陵到海边劝说苏武。苏武说：“如果一定要让我投降，请允许我尽今日的欢聚，在你面前效死。”李陵说：“唉，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恶上通于天。”于是与李陵诀别离去。后来汉昭帝即位数年，汉与匈奴和亲，汉朝索求苏武等人，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得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泽中。”】

译单于惊讶并道歉，说确有此事。于是李陵置酒祝贺苏武，说：“如今您回到故国，在匈奴那里扬名，在汉室显露功劳；即使古代竹帛所记载的人物，又有谁能超过您呢？”李陵起身歌舞唱道：“跋涉万里啊越过沙漠，为君王领兵啊奋击匈奴。道路艰难遥远啊箭折刀毁，士卒众多覆没啊声名已经衰败。老母已经死去，即使想报答恩德，又能归向哪里？”单于召回苏武的官属，归还者共有九人。苏武留在匈奴总共十九年。李陵与苏子卿诗中说：“携手登上河桥，游子傍晚将要到哪里去？”江文通拜见建平王时上书说：“这就是李少卿仰天捶胸，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的原因。” 经过下邳圯桥，怀念张子房。张子房尚未像虎啸般显露声威时，已经破产，却没有把家业放在心上。他在沧海找到一位壮士，让他用铁椎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报答韩国的愿望虽然没有成功，却使天地都为之震动。他暗中隐藏，游历下邳，难道能说不是智勇双全吗？我来到圯桥之上，怀念古人，钦佩他的英雄气概；只看见碧绿的流水，再也没有黄石公。叹息这样的人已经离去，徐州、泗水一带显得空寂萧条。【齐贤注：张良的故事见前卷。】金陵三首。晋室南渡之后，日后这里就是旧日的长安之地【一作“即是”】，是帝王居住的宫宅；山势像龙虎盘踞。【一作“碧瓦楼台布满青山，龙虎盘踞。”】金陵徒然拥有壮丽景观，天然险要之处水波清澄。【一作“江水如塞。”】醉客划船回去，暂且唱着吴歌自得其乐。【一作“谁说行路艰难？”】齐贤注说：“晋元帝南渡后登上帝位，定都建康；诸葛亮说：‘钟山像龙盘踞，石头城像虎蹲踞。’” 第二首。大地承载着金陵的形势，城墙回绕着江水【一作“汉水”】；当年有百万户人家，夹道建起朱红色楼台。亡国之后春草生长，王宫也埋没在古丘之中。空剩后湖的月亮，在水波上对着江州【一作“瀛州”】。第三首。六代兴亡的往事，三杯酒，为你歌唱。苑囿已经荒芜，秦地山少【一作“山小”】，而洛阳山多。古老殿宇中的吴地花草，深宫里的晋代绮罗，都随着人事变化而消灭，向东流去，汇入苍茫的水波。【齐贤注：六代指吴、晋、宋、齐、梁、陈。】秋夜在板桥浦泛舟赏月，独自饮酒，怀念谢朓。天上有什么？遥远的白玉绳星，斜斜地低垂到建章宫阙。它明亮地照着金陵，汉水旧日仍像白绢。秋霜笼罩的江面，夜里清澄；长河倾泻着落月。天明时洲渚凝结着寒意，我独自在板桥浦饮酒。古人还有谁可以求访？玄晖谢朓难以再得，洒酒之后，胸中的郁气仍然充塞胸膛。【齐贤注：《春秋元命苞》说：“玉衡以北的两颗星叫玉绳星。”】经过鄱阳湖。谢公进入鄱阳湖，因此游历松门。我正要窥看石镜，同时也想走到江源的尽头。前人的游赏遗迹还看得见，后来人走过的道路却只空留其名。我想继承高雅的诗风，难道只是为了使心神清静吗？云海正好助长兴致，波涛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青色山峰使我回忆遥远的月亮，绿色藤萝使我忧愁猿猴的哀鸣。碧水也许可以采炼，金膏的秘密却不可言说。我将振衣离去，羽化成仙，超脱尘世的烦扰。【齐贤注：《舆地志》说，进入湖中三百三十里，到松门为尽头；东西十里，两岸遍布青松。石镜见前文。所谓继承风雅，是说继承谢灵运的诗风。士赟注：晋代许迈少有恬静，不羡慕仕进，遍游名山，采药准备辟谷，此后行踪无人知晓。好道之人都说他羽化成仙了。】进入鄱阳湖，经过松门，观看石镜，遥远地怀念谢康乐题诗、书写并游览的志趣。【两篇文字有的相同，有的不同，所以一并录入。】谢公曾到鄱阳湖，因此游历松门。我正要窥看石镜，也想走到江源尽头。想要继承高雅的诗风，难道只是为了清静心魂吗？前人的游赏超过了眼前所见，后人行走的道路却徒然存在。何况正值泛舟的美好景色，却没有洲渚上的喧闹。水波荡漾向东流去，漳水直奔南方。三条江川的暮色空蒙，回环交汇，千里都昏暗下来。青桂隐没在遥远的月色中，绿枫发出令人忧愁的猿声。碧水也许可以采炼，金精的秘密却不必谈论。我将学仙而去，希望能同琴高交谈。【士赟注：《山海经》说，荆山有漳水发源，向东南流入汨罗江。琴高的故事见前文。】庐江主人家的妇人。孔雀向东飞去，究竟栖息在什么地方？这使我想起庐江小吏仲卿的妻子：她为客人裁剪缝制衣服，您自然看得见；城头的乌鸦独自栖宿，空自啼叫到夜深。【齐贤注：《虞衡志》说，孔雀生长在高山大树之上，人们捕取幼鸟饲养；它喜欢卧在沙中，用沙子沐浴，常常拍打翅膀，十分舒适。大概它在山林下筑巢，在海岸边洗浴。雄孔雀尾巴长数尺，三年后尾羽才开始长成，金碧色光彩闪耀，常常自己奋力张开尾羽，团团像锦绣屏障，俗称“朝”。按“朝”的习性，从早晨到中午都向人展示，人们聚集观看时它便不停振奋张开尾羽，像是在夸耀自己。古代有《乌夜啼》曲。士赟注：古乐府有《焦仲卿妻》诗，仲卿任府吏而不归，妻子的父母逼她改嫁，她守节而死；这里借此作比。】陪宋中丞在武昌夜饮，怀古。南楼夜里的景色清幽，武昌自有风流雅致。假如您喜爱秋月，便乘着兴致坐在胡床上。龙笛在寒冷的水面吟响，天河像清晨的霜一样降落。我对兴致的留恋仍然不浅，怀念古人，醉后又饮尽余下的酒杯。【“怀古”一作“留客”。齐贤注：《晋书》载，庾亮镇守武昌时，殷浩等属官乘秋夜共同登南楼。不久庾亮来到，众人将起身回避；庾亮慢慢说：“诸位稍留，我在这里的兴致也很浓。”于是庾亮靠着胡床，与殷浩等人谈论吟咏直到整夜。武昌郡治在武昌县，即古代东鄂之地。楚子熊渠把中子红封在此地，唐代属鄂州江夏郡武昌县；而唐代鄂州是晋代武昌郡的沙羡县。沙羡就是夏口，隔着沔水相对。如此说来，晋代武昌自有南楼，今天鄂州的南楼只是后来沿用这个名称而已。李白难道没有考察过这一点吗？】眺望鹦鹉洲，怀念祢衡。魏帝经营天下八方，却把祢衡看得如蚂蚁一般渺小。黄祖只是个器量狭小的人，杀死祢衡后却背负了恶名。祢衡在吴江边为鹦鹉作赋，落笔便超越群英。文章铿锵如金玉，句句仿佛要飞鸣而出。凶猛的鹗鸟啄伤孤独的凤凰，千百年来都使我为之悲伤。五岳般的愤懑耸立在方寸心中，隐约沉重，哪里能够抚平？才华如此高，却最终施展于何处；见识寡少而任性妄为，竟招来上天的刑罚。直到今天，在芳香的洲渚上，兰草蕙草也不忍生长。【齐贤注：《后汉书》载，祢衡是平原人，有才辩而崇尚意气。曹操想见他，他不肯前往。曹操怀恨想杀他，便把他送给刘表。刘表不能容忍他，知道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大会宾客时有人献上鹦鹉，黄射在祢衡面前举杯说：“愿先生为它作赋。”祢衡不停笔，文章一气呵成。后来黄祖终于杀了他。斗筲是说器量狭小。凶猛的鹗鸟比喻黄祖，孤凤比喻祢衡。“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是李白感伤祢衡过于高傲、任性使气而丧命。】夜宿巫山下。昨夜宿在巫山下，猿猴的声音在梦中显得格外悠长。桃花飘落在碧绿的水上，三月沿瞿塘峡下行。雨色被风吹散，向南行去，仿佛拂过楚王。登上高丘，怀念宋玉；寻访古迹，不觉泪水沾湿衣裳。【士赟注：巫山以及宋玉《高丘赋》中神女的故事，见前文。】金陵白杨十字巷。

译白杨十字巷，北面夹着湖沟道路。再也见不到吴代的人，只空生出唐代的野草。天地有反复变化，宫城全都倾覆坍倒。六代帝王只留下古坟，打柴割草的人为遗老痛哭。【齐贤注：六代指吴、晋、宋、齐、梁、陈。晋灼说，樵是砍柴，苏是割草。】谢公亭【大概是谢朓、范云游览过的地方】。这是谢公当年离别的地方，风景每每令人产生愁绪。客人散去，只有青天和月亮；山野空寂，只有碧水流淌。池中的花在春日映照下盛开，窗前的竹子在秋夜发出声响。古代与今日在这里相接，我放声长歌，怀念旧日的游踪。【齐贤注：《世说新语》载，南渡过江的人常到新亭饮宴；周顗坐在席间叹息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抬眼看见了江山异样。”众人互相看着流泪。士赟注：《列子》说，古代和今天本来就是相通的。】记述南陵，在五松山题诗。圣人通达之士有时出仕，有时退隐；韬光养晦，反而使自己的德行显得愚拙。鱼和龙同在一池，龙离去后，鱼儿便无法测知龙的踪迹。当年那些从事版筑的人，哪里知道傅说的志向？一旦调和殷王的羹汤，他的光气便成为列宿。伊尹出生在空桑，舍弃厨师身份，辅佐帝王。太甲被放逐到桐宫，他摄行政事，脸上毫无惭色。三年之后帝王之道明白，交出自身，始终辅佐君王。多么广大啊至人的心志，万古以来都可以作为法则。时运和命数有时大错，仲尼又能怎么办？凤凰忽然覆巢，麒麟不再经过。龟山遮蔽鲁国，有斧头却没有斧柄。归来吧，归来吧，夜里渡过越地的洪波。【齐贤注：左传说圣人通达时能顺应时节；老子说盛大德行的人，容貌好像愚拙。傅岩在虞、虢两国交界处，是通行道路经过的地方，那里有山涧冲坏道路，常让受刑的奴隶筑路修护。傅说有贤才却隐居，代替刑徒筑路以求食。《说命》说，高宗梦见傅说，派百工到野外寻找，在傅岩找到他，于是立他为宰相。庄子说，傅说辅佐武丁，死后乘东维星，骑箕尾星，排列在群星之间。《列子》说，伊尹出生在空桑。注说：伊尹的母亲住在伊水之上，怀孕后梦见神人告诉她：“旧水将涌出向东流去，不要回头看。”第二天她看见旧水向东流出十里，回头看自己的居处全都被水淹没，她的身体因此化为空桑。】有莘氏的女子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给他取名伊尹。厨师收养了他，他长大后贤能，成为殷国的宰相。《伊训》说：成汤死后，伊尹奉嗣王恭敬地拜见成汤的祖先，明白地讲述烈祖成汤的德业来教训嗣王。嗣王没有真正改变，伊尹便把他安置在桐宫。嗣王前往桐宫居丧，终于能够完成并保持真实的德行。伊尹穿着冕服奉迎嗣王回到亳都。《诗经》笺注说，龟山就是防山。柯是斧柄。士赟注：“皇极”就是帝王之中的正道。太甲是成汤的长孙。夜泊牛渚，怀念古人【这里就是谢尚听袁宏吟咏咏史诗的地方，相关出处见前文】。牛渚西面的江上，夜空没有一片云。登上船眺望秋月，徒然怀念谢将军。我也能够高声吟咏，只是再也听不到这样的人了。明早挂起船帆【一作“驶向洞庭”】，枫叶纷纷飘落【一作“正纷纷飘落”。】姑孰十咏。姑孰溪。我喜爱这溪水，悠闲地乘流而下，兴致无穷。轻轻划桨，怕惊动鸥鸟；垂下钓竿，等待鱼儿吞食。水波翻动着晨霞的倒影，岸边层叠着春山的色彩。哪里有浣纱的女子？红润的面容，我还从未相识。【齐贤注：宣州当涂县有姑孰溪，从芜湖向东流，到采石汇入长江。】丹阳湖。湖水与元气相连，风波浩荡，难以止息。天边的商人乘船归来，云间一叶风帆升起。千年老龟在莲叶上游行，鸟儿栖息在芦花丛中。少女划着船归来，歌声随着流水远去。【齐贤注：《史记·龟策列传》说，乌龟千岁才能游到莲叶之上。士赟注：丹阳湖在当涂县东南七十里。《春秋元命苞》说，水是五行的开始，是元气的津液。】谢公宅。青山日色将要昏暗，谢公旧宅寂寞冷落。竹林里没有人的声音，池水中只有虚空的白月。荒庭遍布衰草，废井积满苍苔。只有清风自在，时时在泉石之间吹起。【齐贤注：李白渡过牛渚到姑孰，喜爱青山，想在这里终老。谢公指谢朓。】陵歊台。登上古台远望，台高极尽人的视野；重重山嶂排列在遥远的天空，杂花点缀着平坦的陆地。悠闲的云气飘入窗户，野外的翠色生长在松竹之间。想要观看碑上的文字，可惜苔藓侵蚀，哪里还读得清呢？【士赟注：陵歊台在当涂黄山上，宋武帝南游时登临此台，因而修建离宫。】桓公井。桓公的名声已经成为古迹，废井却从未干涸；石砌的井壁清冷，苍苔带着寒意，清泉映着孤月。秋来梧桐暂时落叶，春到桃花又重新开放。道路遥远，人迹罕至，谁能看见它的清洁？【士赟注：桓公井在当涂县东五里白纻山上。桓温带着歌妓游山，奏乐，喜欢演唱《白纻歌》，因此得名。】慈姥竹。野竹簇生在岩石间，含着烟霭映照江中洲岛。翠绿的颜色落入深深的水波，空灵的声音带着早来的寒意。从未听过它发出龙吟，但用它吹奏凤曲一定美妙。不学蒲柳那样早早凋零，贞洁的心志一向自我保持。【士赟注：当涂县西北四十五里有慈姥山，山上出产的竹子可以制作箫管。李善《文选注》说，慈姥山的竹子制作箫笛，声音美妙，所以历代常供乐府使用，又称鼓吹山。】望夫山。抬头远望，面对碧空；怨恨的情怀由离别而生。江边的草不知忧愁，岩石间的花只顾争相开放。云山重重隔绝，千里之外音信断绝。春天过去，秋天又来，相思之情何时才能止息？【齐贤注：望夫化石的故事见前卷。此山在当涂县，正对和州郡的楼台。】牛渚矶。绝壁临近浩大的江流，连绵山峰的形势彼此相对。乱石处水流回旋，迂回的波涛自然形成浪花。只惊叹群树秀美，却无法测知精灵般的山水形态。又听见猿猴在夜里啼叫，忧愁的心在江上醉倒。【士赟注：牛渚山在当涂县北三十里，山下有矶，是古代渡口。】灵墟山。丁令辞别世人，拂衣走向仙路；伏身炼成九丹，才随着五彩祥云离去。松树和藤萝遮蔽着幽深的洞穴，桃树杏树隐藏在深处。不知道他是否曾经化作仙鹤，辽阔的海上又归来过几次？【士赟注：丁令化鹤的故事见前文；灵墟山在当涂县南十里。】天门山。天门山高远地突出于江山之间，两座山峰相对而立；江岸映着松树的色泽，寒冷的岩石把浪花分割得零碎。山峰参差，延伸到遥远的天边；在晴朗的霞光之外显得缥缈。夕阳西下，船只远去；我遥遥回首，只见山色沉入青色的烟霭之中。【齐贤注：天门山的相关记载见前卷。】《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三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闲适 与元丹丘在方城寺谈论玄理 在茫茫的大梦之中，只有我独自先醒；身心随风火等因缘运转，假合而成形貌。除去昏昧和疑惑，完全领会并摄入精微要旨；澄清心虑观察此身，于是得以通达寂静与观照，明白觉悟前后际，才知道金仙佛法的玄妙。幸而遇到居于禅寺的人，斟酌美酒坐下相邀；你我都仿佛忘失了自身，云山之间难道还有不同的声调吗？清风从虚空中生起，明月映照着谈笑。怡然自得地处在青莲宫中，永远愿意纵情游览眺望。萧士赟说：《庄子》说：“还要有大觉醒之后，才知道这是一场大梦；而愚昧的人自己以为醒着，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明白。”所谓“随风火等因缘运转，假合而成形貌”，是说人的最初身体由地、水、火、风四大因缘假合而成。《虚皇四十九章经》说：“你知道可悲的是人不能悲悯自身吗？地、水、火、风假合为四大，聚土成为器皿，依托火炬而坚固；你的身体如同器皿，法如同火炬，能够护持你的身体成为不坏之质。”《维摩诘经》说：“此身无我，如同火；此身无寿命，如同风；此身没有自主作为，受风力转动。”《楞严经》中佛问圆通，文殊祖师法王子作偈回答佛说：“清净到了极点，光明便通达；寂静的观照含容虚空；回头观察世间，犹如梦中之事。”又说：“那时世尊问维摩诘：‘你想见如来，将用什么来观察如来呢？’ 维摩诘说：‘正如观察自身的珍宝之相，观察佛也一样。我所观察的如来，前际并不来，后际并不去，现在也不住于任何处，不可执著于观察。’《楞严经》说：‘风的本性没有实体；如果风生于虚空，那么你的衣服并没有动，为什么没有风呢？虚空之性若常住，风就应当常常产生；没有风时，虚空就应当灭去。若有生灭，便不能称为空，仍名为空虚。风怎么会从寂然不动的虚空中出来而流动呢？如来藏中的真风，其性本空，清净本然，周遍法界。’ 寻访高凤石门山中的元丹丘 寻访幽境本来没有预定日期，乘兴而行，不知不觉走远了。苍翠的山崖渺远难以涉越，白日忽然已将傍晚。还没有走尽三四座山，已经经历了千万次曲折。寂静中听见猿猴的哀愁声，行走之间看见云彩渐渐收拢。高大的松树迎来美好的月色，空旷的山谷适宜清凉的秋天。溪水深处还留着古老的积雪，石隙中的寒泉流淌。山峰峦岭秀丽直入中天，登高远眺也看不尽。丹丘远远呼唤我，回头看我，忽然笑了。于是来到幽深的山谷之间，才知道清静的人有多么闲适。留在这里尽情欢乐直到长夜，清晨才说要回去。萧士赟说：“中天”，是说山高达到了天的一半。在安州般若寺水阁纳凉，欣喜地遇见薛员外乂。悠然在金园中赏玩，远近都含着晴日的光彩；楼台仿佛由海市蜃楼的气象形成，草木全都散发着天上的香气。忽然遇见青云之士，和他一同解下丹霞色的衣裳。水退之后池上仍然炎热，松树下却生起了凉风。吞吐万象，俯仰观赏众多芳草花卉。而我已经遗弃了有漏之身，与你一起运用无方之法。心中的污垢全都已经消灭，永远吟咏着题写禅房。齐贤说：晋代记载，海边的蜃气会形成楼台。萧士赟说：《黄庭经》说灵睢君穿青色锦衣和丹色衣裳。《起信论》说：有人问，诸佛有无边方便，能够在十方利益众生，为什么众生常常看不见佛？有时只见神变，有时只听说法。回答说：如来确实有这样的方便，只是要众生心地清净，才为他显现佛身。譬如镜子有污垢，色像就不能显现；污垢除去，色像便显现。众生也是这样，心还没有离开污垢，法身就不显现；离开污垢，法身便显现。在鲁中都东楼醉醒后作 昨天在东楼醉酒回来，想必醉得连头巾都倒戴了。是谁扶我上马的？连下楼的时候都不知道。萧士赟说：“倒戴头巾”的典故见前文。对着酒在屈突明府家作诗 陶渊明做了八十天县令，便高歌《归去来兮》。老朋友建昌县令，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风吹落吴江的雪花，纷纷飘进酒杯。山翁我如今已经醉了，为你舞动衣袖。齐贤说：陶潜任彭泽令八十天。唐代建昌县隶属洪州豫章郡。月下独酌四首 花丛中摆着一壶酒，我独自饮用，没有亲近的人相伴。举杯邀请明月，连同自己的影子，成为三个人。明月既然不懂得饮酒，影子也只是徒然跟随我的身体。暂且和明月、影子作伴，行乐必须趁着春天。我歌唱时月亮徘徊，我起舞时影子凌乱。清醒时一同欢聚，醉后各自离散。永远结交这无情无欲的游伴，相约在遥远的银河之间。萧士赟说：《庄子》说有人害怕自己的影子而奔跑，跑得越快影子越不离身。其二 上天如果不爱酒，酒星就不应存在于天上；大地如果不爱酒，地上就不应有酒泉。天地既然都爱酒，爱酒就不愧对天地。早已听说清酒可比圣人，又说浊酒如同贤人。贤人圣人都已经饮酒，何必还要寻求神仙？三杯酒可以通达大道，一斗酒便能契合自然。只要得到饮酒的趣味，不必向清醒的人传说。齐贤说：晋代记载，轩辕右角以南的五星叫酒星，主管宴饮食物。五星守在酒旗星旁，天下便有大规模的宴饮，并有酒肉财物赏赐。汉武帝太初元年，开设酒泉郡。颜师古说：城下有金色泉水，泉水如酒。魏人徐邈喝醉，太祖恼怒他醉得太过；徐邈说，平时所谓醉客，是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其三 三月时，咸阳城中千树百花盛开，白昼如锦绣；谁能在春天独自忧愁？面对这样的景色，只管饮酒。困穷与显达、长寿与短命，都是命运早已赋予的。一杯酒把生死看作同等，世间万事本来就难以明白。醉后忘却天地，昏昏然倒在孤枕上，连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了。这种快乐最为极致。齐贤说：唐代咸阳郡就是秦朝的旧都。其四 困穷的愁绪有千万种，美酒却只有三百杯。忧愁虽多，酒虽少，酒一倒下，忧愁便不再到来。因此知道酒是圣物，酒喝到酣畅时心自然开朗。伯夷、叔齐辞去周粟，隐居首阳山；颜回屡屡贫困，常常挨饿。当今世上不以饮酒为乐，徒有虚名又有什么用呢？蟹螯就是金液，糟丘就是蓬莱。姑且饮下美酒，趁着月色醉卧高台。齐贤说：辞粟隐居首阳山，以及金液、糟丘、蓬莱的典故，都见前文。春日归返终南山松龛旧日隐居处 我来到终南山南面，处处都和从前没有不同。回头寻找溪中的流水，又望向岩石下方。蔷薇沿着东窗攀援，女萝缠绕着北墙。离开这里才几天，草木已经长高了数尺。姑且再次命人摆上酒樽，独自饮酒，陶然欢喜地度过整个夜晚。

译冬夜醉宿龙门醒来后抒发志向 醉后脱下宝剑，暂宿在高堂；半夜睡梦中忽然惊醒，起身站在明灯前，打开窗户姑且远望。拂晓的雪和河上的冰显得壮阔，我哀哀地唱着《苦寒歌》，心中郁郁，独自惆怅。传说傅说原是筑墙的臣子，李斯曾是秦王的鹰犬，却突然奋起匡扶社稷，哪里还会长久忍受艰辛？而我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在龙门下叹息，富贵还不可期，深重的忧虑又向谁倾诉？走吧，走吧，泪水沾满衣襟；放声吟诵《梁甫吟》。青云之路应当靠自己取得，何必寻求知音。齐贤说：傅说筑墙、李斯做鹰犬的事见前文。唐代河南府河南县有龙门山，抵达天津。寻访山中僧人未遇而作（金陵） 石头小路通入丹红色的山谷，松树门扉被青苔掩闭。空闲的台阶上留有鸟的足迹，禅房无人开启。从窗中窥见白拂，挂在墙上已经生满尘埃。这使我徒然叹息，想要离去却仍然徘徊。香云遍山升起，花雨从天空飘落。已经有空中的乐声如此美好，何况又听见青猿哀鸣。对世间之事已经彻底明白并绝弃，此地真是悠闲自在。齐贤说：《建康图经》记载，梁武帝时有僧人在长干山讲经，天上降下珍宝般的花朵，现在有雨花台。经过汪氏别业二首 游览山水，谁可以一同游览？只有子明和浮丘公。重叠的山岭阻碍着银河，连绵的山峰横跨斗宿、牛宿之间。汪先生的宅第面向北山，池馆清幽。我来这里感受到主人的意气，击打炙肉，陈列珍美的菜肴。扫净山石等待月亮归来，开拓池塘使寒流涨满。酒喝得畅快，更增添爽朗之气；欢乐之中竟不知秋天已经到来。齐贤说：陵阳的窦子明和浮丘公。萧士赟说：所谓“欢乐得不知秋天”，大概是说欢乐到了极点，不知不觉老年将至，也忘记了悲秋的愁思。其二 从前还不认识您，只知道您喜爱贤能之才；于是依山建起馆舍，凿石营造池台。五月中星火出现，南方吹来景风；几枝石榴花开放，一丈高的荷花盛开。只恨不能在这时来拜访您，醉倒在金色酒杯旁。我出行时正值草木凋落，月色凄苦，清猿哀鸣；漫漫长夜一直到了五更。吴地歌声伴送琼浆玉杯，酒喝得酣畅，想起身起舞，四座宾客歌声相催。太阳从远海升起，照得明亮；车马暂且徘徊不去。再到龙潭游览，枕着石头，拂去莓苔。齐贤说：《尧典》说“日永星火”，用来确定仲夏；注说夏季称星火，专指房宿、心宿。宋玉《招魂》说：“吴歌蔡讴，奏大吕。”萧士赟说：《史记·律书》说景风位于南方；“景”是说阳气通晓，所以叫景风。等待酒而酒没有送来 玉壶系着青色丝带，买酒的人怎么来得这么迟？山花正对着我微笑，正是举杯饮酒的时候。傍晚在东窗下饮酒，流莺又停留在这里。春风和醉客，今天正好相互适宜。齐贤说：秦王说“玉壶”，一定要寻求它用来盛酒的缘故。独自饮酒 春草仿佛有意，密密地生长在玉堂的阴影下。东风吹来了愁绪，坐着便任白发侵上头来。独自饮酒劝慰孤单的身影，闲暇时面对芳香的树林歌唱。长松啊，你本来无情，又知道什么，为谁吟唱这萧瑟之声？手在石上月光中起舞，膝上横放着花间的琴。超过这一壶酒之外，悠然自得的心情便不是我所追求的了。另一本作：春草遍布绿色原野，新莺传来美妙歌声；落日之下不能尽情欢乐，恐怕会被忧愁侵扰。独自饮酒劝慰孤影，闲歌面对芳林。清风从空中吹来，岩边松树与它共同吟唱。手在石上月光中起舞，膝上横放着花下的琴。超过这一壶酒之外，悠然自得的心情便不是我所追求的了。齐贤说：汉代文翁任蜀郡太守，建造石室，命名为玉堂。朋友相聚留宿 洗涤千古的愁绪，流连痛饮百壶美酒。美好的夜晚适合清谈，明亮的月亮下谁能安睡？醉后躺卧在空旷山中，天地就是我的被子和枕头。萧士赟说：这首诗大概用了刘伶《酒德颂》中“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任意纵情”的意思。春日独酌二首 东风吹送温和的气息，水木在春日的光辉中繁茂。白日照耀着绿草，落花散落又随风飞舞。孤云回到空山，群鸟各自已经归去。万物都有所依托，唯独我的人生没有依靠。面对石上的月亮，长久醉饮，高歌芳菲。其二 我怀有紫霞般的仙人之想，遥遥思念沧洲之间；想要面对一壶酒，淡泊地看待万事。横琴倚靠高松，持酒眺望远山。长空中飞鸟远去消失，落日下孤云归来。只怕美好时光将晚，往日的容颜已经变成秋色。在金陵江上遇见蓬池隐者（当时在落星石上用紫绮裘换酒取乐） 我心中喜爱名山，游踪也随着名山越走越远。罗浮山、麻姑台，这一去或许就不再回来。遇见您这位蓬池隐士，便到落星石上与您共餐。空谈不能成为欢乐，勉强微笑，只因可惜天色将晚。绿水流向雁门，黄云遮蔽龙山。叹息我们这两只漂泊的鸟，徘徊在吴越之间。共同交谈，握一次手，流连到夜色将深。解下我的紫绮裘，姑且换取金陵美酒。酒送来后又笑又歌，兴致酣畅，快乐的事情很多。水中的影子嬉弄着月色，清亮的月光又能把愁绪怎样呢？明晨挂起帆席，离别的怨恨充满浩荡江波。齐贤说：罗浮山、麻姑坛的事见前文。唐代蓬池是蓬山郡的治所，蓬池县属其管辖。唐代代州雁门县有雁门关。月夜听卢子顺弹琴 悠闲的夜晚坐着，明月照着幽居之人弹奏素琴。忽然听到悲凉的曲调，宛如寒松在吟唱。《白雪》曲调扰动着纤细的手指，《绿水》曲调清澈着空灵的心。钟子期早已去世，世上再没有知音。齐贤说：《列子》记载，伯牙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钟子期死后，伯牙裂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白雪》是曲名。半夜在清溪听笛 羌笛吹奏《梅花引》，吴溪和陇水都含有寒意。寒山、秋浦映着月色，令人肝肠欲断的，是玉门关传来的笛声。齐贤说：《梅花引》是曲名。萧士赟说：陇水、玉关的典故见前文。傍晚在山中忽然有所怀想 我长久卧居青山，云气也于是成为青山的客人。山越深，云越美，我终日欣赏玩味。月亮照着楼间，山峰上的泉水冲刷着台阶。石头洁白，我的本心从此得到真正的趣味，并不在意外物。鼯鼠在桂树间啼叫，正值秋天，风声消失，万籁归于寂静。遥想洪崖先生的仙术，想要前往沧海，却被云车隔断。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我抚摸着几案徒然叹息。齐贤说：鼯鼠像猿，肉翅如蝙蝠，叫声像人在哭喊。《神仙传》说：卫叔卿与几个人下棋，他的儿子卫度问：“和谁下棋？”回答说：“是洪崖先生。” 夏日山中 懒得摇动白羽扇，赤裸着身体处在青林之中；脱下头巾挂在石壁上，露着头顶任松风吹拂。山中与幽居之人对饮 两个人面对面饮酒，山花盛开；一杯一杯又一杯。我醉了想睡觉，您暂且离去。明天早晨若还有兴致，请抱着琴再来。齐贤说：陶渊明饮酒时，如果自己先醉，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您暂且离去。”

译春日醉醒后抒发志向 处身世间就像处在一场大梦中，为什么还要劳苦自己的一生？所以整日醉酒，颓然倒卧在堂前的柱子旁。醒来后看见庭前一只鸟，正在花间鸣叫。问它现在是什么时候？春风通过流莺作答。对此有所感触，想要叹息；面对酒杯又自己斟饮。放声高歌等待明月，歌声唱完，已经忘却了所有情感。萧士赟说：太白这首诗是仿效陶渊明的作品。庐山东林寺夜间怀想 我寻访青莲佛寺，独自前往，辞别城阙。霜气清冷，东林寺的钟声传来；水色洁白，映着虎溪的月亮。天上的香气从虚空中生起，天上的音乐不停鸣奏。宴坐时寂然不动，整个大千世界都仿佛纳入一根毫毛。清澈寂静，防守着真实本心；经历旷远劫数，也不随生灭出没。齐贤说：青莲宇就是佛寺。庐山寺、东林、虎溪的事见前文。萧士赟说：《维摩诘经》说，舍利弗回忆从前曾在林中树下宴坐，维摩诘对他说：“不一定盘坐才叫宴坐。宴坐，就是不在三界显现身形；不从灭尽定中起身，却显现各种威仪；不舍弃佛道之法，却显现世间事相；心不在内，也不在外；面对各种见解而不动摇，同时修行三十七道品；不除掉烦恼而进入涅槃。”《楞严经》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死相续，都是因为不知道常住的真心和本来清净光明的本体，却使用种种妄想；这些妄想并不真实，所以才有生死轮转。”《释藏经》说，十六祖罗侯罗看见僧迦难入定，等他刚起身，尊者问：“你的身体入定了吗？你的心入定了吗？”他回答：“身心都入定了。” 尊者说：“既然如此，怎么还会有出入呢？”他回答：“虽然有出定入定，却没有失去定相，就像金子在井中，整体始终寂静。” 寻访雍尊师的隐居处 群山峭拔，青色直摩苍天；逍遥自在，已经忘记了年月。拨开云雾寻找古道，倚着树木聆听流泉。花暖之处青牛卧着，松树高处白鹤睡眠。谈话直到江色将晚，独自走下寒冷的烟雾。齐贤说：青牛是花叶上的小青虫，也有两只角，像蜗牛，所以这样说。《鹤经》说：白鹤是阳鸟，十六年发生小变化，六十年发生大变化，一千六百年形体定型，颜色变白。与史郎中钦在黄鹤楼听吹笛 一旦成为被贬谪的客人，离开长沙，向西望去却看不见长安和故乡。在黄鹤楼中听人吹奏玉笛，五月的江城落满《梅花落》的笛声。齐贤说：《梅花落》是笛曲名。对酒 劝你不要拒绝酒杯，春风含笑向人吹来。桃树李树像旧日相识，倾斜着花枝向我开放。流莺在碧绿的树上啼叫，明月窥视着金色酒杯。昨天还是红颜少年，今天白发已经催人老去。荆棘长满石虎殿，麋鹿奔走在姑苏台。自古以来的帝王宫殿，如今城阙都关闭在黄尘之中。你如果不饮酒，那么古人如今又在哪里呢？齐贤说：晋代石虎篡位，在襄国建造大武殿。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听，他便说：“我如今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走了。” 醉中题诗赠王汉阳 我像一只鹧鸪鸟，向南迁徙，懒得向北飞翔；时常去寻找汉阳令，在月光中喝醉回来。齐贤说：《异物志》说，鹧鸪鸟心向南方，不想向北而去。汉阳县在大别山西面。嘲笑王历阳不肯饮酒 大地一片白，风色寒冷，雪花大得像人的手掌。真要笑死陶渊明，他不饮杯中酒，只徒然抚弄一张琴，白白栽种五棵柳树，空自辜负头上的头巾。你对我来说又算什么呢？萧士赟说：陶潜传记中的相关语句，详见前文。独坐敬亭山 群鸟高飞而尽，孤云独自悠闲地飘去。彼此相看都不感到厌倦，只有敬亭山与我相对。齐贤说：敬亭山见前注。自我排遣 面对酒杯，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落花落满我的衣裳。醉后起身，沿着溪边月色行走；鸟儿归去，人也渐渐稀少。齐贤说：太阳落山叫作暝。访戴天山道士未遇 犬吠声传来，夹杂在水声之中；桃花带着雨意，颜色更加浓艳。树林幽深时常看见鹿，溪水正午却听不见钟声。野竹分开青色的云雾，飞泉悬挂在碧绿的山峰上。没有人知道道士去了哪里，我忧愁地倚着两三棵松树。秋日与张少府、楚城韦公在藏书高斋作。夕阳下空旷的亭子，暮色中的城池和荒凉的古迹；余下的地势连接着海边，满天的影子落入空阔的江面。旧日欣赏山水的人虽已相隔，新近相识的欢乐却没有疏淡。面对彩云，思索作赋；丹红的墙壁之间收藏着书籍。浮木随着流水的落叶拥聚，浮萍散开，水中的鱼游出水面。傍晚到来，秋日的兴致充满心中；回头望去，心意又当如何？齐贤说：楂，是水中的浮木。怀思 秋夜独坐怀念故山 我仰慕谢安那样的小隐，也学习屈平远游；承受天子诏书，出访江海，像云中高卧一样起身于咸京；入朝陪侍瑶池宴会，出行陪同玉辇。夸耀司马相如的《长杨赋》已经写成，劝谏皇帝打猎的短书也已经完成；只是承受紫霄宫般的顾念，并不是为了邀取青史上的名声。庄周徒然谈论剑术，墨翟以谈论战争为可耻。我才拙而浅薄，于是终于被疏远隔绝；回到闲居，做着并耕的农事。只是没有得到苍生的期望，徒然喜爱紫芝的荣枯。暮色中的霞光寥落，旧日山谷的情怀迷蒙。秋山上的绿萝映着月亮，今夜它为谁照明？齐贤说：庄子有《说剑》篇。《淮南子》说，楚国想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为之忧伤，到郢都见楚王说：“听说大王将要攻打宋国，难道一定要料定能取胜才攻打吗？”楚王说：“不一定能取胜，为什么还要攻打？”墨子说：“我看大王一定会损伤仁义，却不能得到宋国。”楚王说：“公输班是天下最巧的工匠，制作云梯器械来攻宋，为什么不能夺取宋国？”墨子说：“让公输班设置攻城器械，我请求设置防守器械。” 于是公输班设置攻打宋国的器械，墨子设置守卫宋国的器械；公输班九次进攻，墨子九次防备，使他无法攻入，于是公输班停止了攻打宋国。回忆崔郎中宗之同游南阳，他遗留给我一张孔子琴；我抚弄它时潸然落泪，感念旧日。从前在南阳城时，只有独山的蕨菜可供我食用。我回忆和崔宗之在白水赏玩素月，时常经过菊潭之上，纵情饮酒，从不休息。泛舟于这片盛开的菊花之间，颓然放声清歌。一旦美玉般的树木摧折，生死便忽然变得飘忽无常。他把孔子琴留给我，琴还在，人却已经死了。谁来传授《广陵散》？只能哭祭邙山中的遗骨。墓穴何时才能见到光明？我愿长久清扫狐兔出没的洞窟。齐贤说：唐代邓州为南阳郡。《太平寰宇记》说，金陵溧水县东十里有独山，不与群山相连。白水是县名，见前文。盛弘之《荆州记》说：菊水发源于穰县，岸边遍生芳香的菊花，水极其甘美芬芳。嵇康将要在东市受刑时，看着日影索取琴来弹，说：“从前袁孝尼跟我学习《广陵散》，我常常吝惜不肯教他。《广陵散》如今要绝传了。” 忆东山二首 我已经很久没有向东山去了，蔷薇花开了几度？白云依旧自行飘散，明月落在谁家的屋檐下？其二

译如今我带着谢安的歌妓，长声啸歌，远离世俗人群；想要报答东山的客人，打开门关，扫除白云。齐贤说：谢安带歌妓游东山的事，见前文。望月有所怀想 清泉映照着稀疏的松树，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千年。寒冷的月亮摇曳在清波中，流动的月光进入窗户。面对这样的景色徒然长吟，思念你之意多么深切！没有缘由去见戴安道，像王子猷那样兴尽而返，却使人的心更加忧愁。齐贤说：晋代王子猷拜访戴安道，兴致尽了便返回的故事，见前文。对酒忆贺监二首（并序） 太子宾客贺公在长安紫极宫一见到我，便称我为“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与我取乐。想到这些，不禁惆怅怀念，所以作了这首诗。四明山有一位狂客，就是风流潇洒的贺季真。在长安一见面，他便称我为谪仙人。从前喜爱杯中之物，如今反而化作松树下的尘土。在当年解下金龟换酒的地方，如今追忆起来，眼泪沾湿了衣巾。齐贤说：贺知章字季真，与陆象先友善。陆象先说：“季真清谈风流，我一天不见他，鄙陋吝啬的念头就会产生。”唐玄宗时任太子宾客，授秘书监。晚年行为放诞，自号“四明狂客”。其二 狂客贺知章归乡时，四明山阴道士前来迎接；皇帝下诏赐镜湖的水面作为他的台池。荣华之人已经亡故，我旧日到过的宅第空空荡荡，只有荷花在那里生长。想到这些，遥远得如同梦境，凄凉地使我心中悲伤。齐贤说：四明山见前文。贺知章天宝初年病中梦见游历帝居，连续几夜醒来，便请求做道士归还乡里，皇帝下诏准许；把他的宅第改为千秋观，让他居住。他又请求周官湖数顷作为放生池，皇帝下诏把镜湖、剡川的一曲水面赐给他。临行时皇帝赐诗，皇太子和百官为他饯行，提拔他的一个儿子为会稽郡司马，赐绯衣、鱼袋，使其侍奉赡养父亲。重忆一首 我想要前往江东，究竟应当和谁举杯？稽山没有贺老在，只好划着酒船回来。齐贤说：贺知章是越州会稽郡人。春日滞留沅湘，怀念山中 沅水湘水的春色，随着温暖的风而来，烟雾般的草木一片碧绿。古代那些伤心的人，在这里愁肠又要断续。我的心情并不像屈原那样怀抱沉沙之恨，只是喜爱采菱的歌曲。所愿是归隐东山，这一点心愿在这里也就满足了。落日时忆念山中 雨后的烟霭景色一片青绿，晴朗的天空散开残余的晚霞。东风随着春天归来，使我枝头的花朵开放。花落之时天将近暮，看见这一切令人叹息。愿意到名山游历，学习道术，炼制丹砂飞升。萧士赟说：丹砂见前文。回忆在秋浦桃花旧游之时，因贬谪夜郎 桃花盛开时春水上涨，白石如今时隐时现。水波摇荡着女萝的枝条，也仿佛摇动了青天中的月亮。不知从前走过的小路，如今刚刚长出几枝拳曲的蕨芽。三年后从夜郎归来，在这里炼养金丹般的骨骼。齐贤说：唐代夜郎县隶属溱州；桃花水的典故见前文。《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四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感遇 越中秋怀 越地的水环绕青山，周围有数千里；这里就像天上的镜子，分明如同一幅画。另一本前四句作：“踏海而思慕鲁仲连，游山而仰慕谢灵运，攀云直到千峰尽头，玩水涉过万道山谷。”我喜爱这里，深入幽冥般探寻，永远怀念临水游览。一度成为沧波上的客人，已经十次看见红荷花在秋天开放。观看江潮，感到天险壮阔；眺望大海，却令人忧愁。道路遥远，已迫近西斜的日光；年岁将晚，悲叹流水向东。何必还要探访禹穴？我终将归向蓬丘。否则就在五湖之上，也可以乘一叶扁舟。效法古诗二首 早晨进入天苑之中，拜谒蓬莱宫中的皇帝。青山映照着御辇经过的道路，碧树在烟霭天空中摇曳。错误地被题名列入金闺籍，得以通往银台。等待诏命侍奉明主，提笔歌颂清明之风。归来时夕阳已晚，骏马在浮云般的尘埃中奔驰。人与马本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用意，却飞驰而去，自有豪迈雄姿。进门便见紫色鸳鸯，金井旁有两棵梧桐。清歌配着弦奏古曲，美酒来自新丰。心情畅快姑且及时作乐，列席筵宴与群公同坐。美好时光不能停留，人生一世如同转蓬。早日显达胜过晚年才遇，羞于把自己比作垂钓的老翁。齐贤说：新丰的典故见前文。萧士赟说：这首诗属于乐府中描写富贵生活的体裁。其二 自古以来就有秀美的容色，西施便是其中代表；东邻女子有蛾眉，也不应嫉妒西施，何况还要仿效西施皱眉呢？所以尹婕妤羞于见邢夫人，低着头，连气也不敢出，显得毫无精神。请把话告诉无盐女：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珍爱呢？齐贤说：西施、东邻女皱眉，以及尹婕妤羞见邢夫人的故事，都见前文。萧士赟说：这首诗讥刺当时只崇尚容貌，而不喜爱德行，所以末句反着说：“请告诉无盐女，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珍爱？” 拟古十二首。萧士赟说：所谓拟古，就是仿拟古诗。古人多有这种体裁，至于句意，也大体相近。青天为什么这样清晰？明星明亮得像白石。黄姑星和织女星，相隔还不到一尺。银河上没有鹊桥，不在相会的时节将到哪里去呢？闺中人整理着纨素，游子为服役奔走而悲伤。从瓶中结冰便知道冬天寒冷，霜露欺凌着远行的客子。游子像秋叶一样飞落，飘摇不定，却不说归来。分别之后罗带变长，愁绪使离去时的衣带变得宽松。趁着月色寄托夜间的梦，借此把心意寄给远方。齐贤说：古乐府《东飞伯劳西飞燕》说“黄姑织女时常相见”。《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让织女渡河；又说看见瓶水结冰，便知道天下寒冷。唐代有羁縻州金徽州，隶属振武军。萧士赟说：古诗说“众星何历历”；《荆楚岁时记》说黄姑就是河鼓星，大概是借此寄托言辞。《尔雅》说河鼓就是牵牛星。庾信《远期篇》说：“忆别时春花飞落，已经看见秋叶稀疏；含泪的眼睛羞于照镜，忧愁使衣带日渐宽松。”此诗伤感于当时穷兵黩武，使服役没有期限，男女彼此怨恨而不能成家。这是感伤时事的作品，悲哀却不至于过度，怨恨却不至于诽谤，确实具有《国风》的风格。这就是晦庵所说的“在诗歌方面达到圣境”的作品吗？其二 高楼直入青天，下面有白玉堂。明月看起来将要坠落，清亮的月光悬照在窗前。遥远的长夜里有一位美人，罗衣沾染了秋霜。她含着深情拨弄柔瑟，弹奏出《陌上桑》的曲调。琴声何等激烈，风卷着它绕过飞檐高梁。行人都停步徘徊，栖鸟也飞去回翔。只是写出我的苦闷心意，莫要推辞这首令人悲伤的曲子。愿能遇到心意相通的人，化作飞翔的紫鸳鸯。齐贤说：古诗《西北有高楼》《玉堂》《陌上桑》，以及韩娥歌声绕梁、鸳鸯的故事，都见于前文。士赟说：《长门赋》有“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之句。这首诗是以贤者怀才抱艺为喻：他有足以惊动世人耳目的才艺，却不肯轻易把自身托付给别人，只希望得到一个同心同德的人来依附。第三首。长绳也难以系住太阳，自古以来人们都共同为此悲苦。即使黄金高过北斗，也不惜用它买来青春美好。燧石迸出的火花不能长久留光，又像世间匆匆的人。眼前的事情已经如梦一般，后来我又会成为谁呢？提着酒壶不要嫌贫穷，取酒来还要防备四邻。仙人的境界实在恍惚难明，不如醉中的感受真实。齐贤说：古乐府有“凿石见火，能几时”；潘岳诗有“欻如敲石火”；“提壶”句出自“提壶沽美酒”。士赟说：这是通达生命之理者所作的诗，古诗中有这种体式。第四首。清都中有碧绿的玉树，瑶台上春光灿烂。我攀折鲜花，玩赏它的秀美，把它远远赠给天上的仙人。香风送来紫色花蕊，一直吹到扶桑海岸。采撷世上的艳丽之物，所珍贵的是内心真正珍爱的东西。相思之时传来一笑，姑且用它表示亲近之情。齐贤说：《列子》说清都、紫微有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士赟说：这是游仙诗的体式。第五首。今天风和日丽，明天恐怕就不如今天了。春风对着人欢笑，为什么还要忧愁？于是安居自乐，吹箫使彩凤起舞，斟饮甜酒，品尝神鱼。用千金买来一醉，只求取乐，不求其他。通达的人把天地都置之身外；东门外有二位疏氏，懂得退身保全；愚夫却同瓦石一样。有才智的人懂得进退卷舒，无事可做的人只能徒然悲苦。孤独地像干涸车辙中的鲋鱼。齐贤说：萧史吹箫感来凤凰，事见《前汉书》。疏广、疏受称病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公卿、故友和乡里人在东都门外为他们设宴送行。士赟说：按“鲋”字本来写作“鱼”，若作“鱼”便重复一字，今应作“鲋”。《庄子》有“守鲵鲋”，注说鲋音附，又音蒲；李氏说鲲、鲋都是小鱼，应当作鲋，读蒲无疑。这一篇也是能够通达生命、随时进退的人所作，难道这正是太白平日的志向吗？第六首。

译时运飞速变化，天地闭塞；胡地的风凝结成飞霜，百草在冬月凋死。六龙颓然向西荒而去，太白星出现在东方，彗星发出耀眼的光芒。鸳鸯不是越地的鸟，为什么偏偏眷恋南方而飞翔？从前不过是鹰和猎犬，如今却成了侯爵与王。得到水便化成蛟龙，争夺池泽、攫取凤凰。北斗不能舀酒，南箕徒然簸扬。齐贤说：晋代记载说，太白星属西方，象征秋金和义理，进退用兵要以它的运行来判断；它出现在东方，便是运行失常，中国将要败亡。妖星中有一种叫彗星，也叫扫星，小的只有几寸，长的有时横贯天空；出现就表示战争兴起，大水发生，也主张除旧布新。彗星本体没有光，借太阳而发光，所以黄昏出现时指向东方，清晨出现时指向西方，位于太阳南北也都随太阳的光而改变指向。所谓鹰和猎犬，是说从前牵鹰带犬在田野打猎的人，如今都成了王侯。《大东》诗说：“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浆。”士赟说：按此篇应是太白跟随永王璘时所作。他曾作诗讽劝永王起兵勤王，但永王不听，于是知道永王不足以共谋事业，所以写了这首诗。“时运飞速，天地闭塞”，比喻明皇晚年贤人隐退而群小当权；“胡风凝成飞霜”，比喻禄山起兵叛乱；“百草死于冬月”，比喻百姓遭受杀戮。“六龙颓然向西荒而去”，比喻明皇向西巡幸；“太白出东方，彗星扬精光”，比喻战争兴起，除旧布新。“鸳鸯不是越地的鸟，为什么眷恋南方”，比喻永王本来不是南方人，为什么偏偏眷恋南方？“从前不过是鹰和猎犬，如今却成了侯与王；得到水便成为蛟龙，争池夺取凤凰”，比喻出身行伍而能够立功的人已经获得高位。如今普通士卒中能立功的人尚且可以得到高位，永王为什么偏偏拥兵南方，在江上盘旋，却不肯作勤王之举，建立功名、取得爵位呢？“北斗不能舀酒，南箕徒然簸扬”，比喻永王终究不足以共谋事业，正如北斗徒有斗的名称却不能舀酒，南箕徒有箕的名称却不能簸扬。言语虽有尽头而意义无穷，哪里是后人那些明白讥刺、显露嘲讽的诗篇所能相比的呢？第七首。如今世路艰难，简直像太行山一样；回车退避，究竟还能寄托于什么地方？万物都凋残枯败，于是再没有一点值得快乐的事。旷野中有许多白骨，幽魂一同消散。富贵荣耀应当及时取得，青春年华正适宜灿烂发扬。人又不是昆山美玉，怎么能够长久保持光彩？身体死去难道不能不朽吗？只要荣誉名声留在麒麟阁。士赟说：李善说，春华比喻少年时期。这一篇是熟知世事、看透万物终将归于消尽，因而认为只应趁时建立功名，使自己流传不朽。第八首。月色无法扫除，客愁也无法诉说。玉露在秋天生成，衣上沾满飞萤的光。百草随着岁月终将销毁，天地也一同枯槁。蟪蛄在青松间鸣叫，怎么能知道这棵树也会衰老？金丹难道会误了世俗之人吗？只是愚昧的人难以精心探究。你并不是千岁老人，却有许多遗憾，恐怕离开人世太早。饮酒进入玉壶之中，把藏身其中当作珍宝。齐贤说：按《月令》，季夏之月腐草化为萤。司马相如说，蟪蛄是寒蝉，也叫蝭蟧，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神仙传》说，壶公在汝南市卖药，太阳落山后便跳入壶中。士赟说：老子说，人活着柔弱，死后坚强；草木活着柔脆，死后枯槁。太白平素有学仙的志向，这首诗反用了古诗中服食求仙、反被药物误害的意思，也如同反用《离骚》一样。第九首。活着的人是过客，死去的人才是归人。天地不过是一所旅舍，万古以来的人都同样悲哀地化为尘土。月中的玉兔徒然捣药，扶桑树也已经变成了柴薪。白骨寂静无言，青松哪里知道春天？前前后后不断叹息，浮世的荣华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士赟说：古人把死人称作归人，《庄子》说，可悲啊，世上的人不过都只是万物的旅舍。第十首。仙人骑着凤凰，昨天从阆风山顶降下。海水三次变得浅了，桃源一经发现便可以寻访。我赠给你绿玉杯，又赠给你紫琼琴。杯子用来倾倒美酒，琴用来使清静的心情得到闲适。这些东西都不是人世间所有的，哪里还要谈论珍珠和黄金？在松林中弹琴，弹出松风；举杯劝天上的明月共饮。风和月长久与我相知，世间的人为什么转瞬即逝？齐贤说：东方朔《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座山角，其中一角正向北方，正对北辰星的光辉，名叫阆风巅。第十一首。涉过江水拨弄秋水，我爱这鲜艳的荷花。攀着荷叶玩弄露珠，水波荡漾，露珠不能凝成圆形。美好的约会被重重彩云阻隔，我想把礼物赠送给远在天边的人。相思却没有途径相见，只能面对凉风惆怅远望。士赟说：这是一首比兴诗。开头两句比喻贤者仰慕君王的爵位，想要出仕；第三、四句比喻贤者刚得到职位，害他的人便已经到来。“佳期”是与佳人约会。解释《楚辞》的人说，不敢直接指称君王尊贵，所以假托说“佳人”。彩云重重，比喻女谒、谗夫势力兴盛；想赠礼物却被远天阻隔，比喻贤者想向君王进献言论，却因距离遥远而被女谒、谗夫从中阻隔。“相思无由见，怅望凉风前”，比喻虽然思念君王，却没有办法见到，只能在凉风之前惆怅远望，寄托眷恋之意。凉风也用来形容君王德薄。文辞含蓄而意思显明，可以说是有怨而不诽谤。第十二首。走了，走了，还要走了又走；辞别君王，却又思念君王。汉水既然分流，楚山也在这里分开。人生很难称心如意，怎么能够长久与人相聚？越地的燕子喜欢海上的太阳，燕地的鸿雁却思念北方的云。分别久了容颜渐老，琅玕美玉也不能拿来充饥。太阳落下才知道天黑，梦境漫长，醒来只觉得道路遥远。像望夫石一样登上高山远望，最终化成石头也不再回来。齐贤说：《淮南子》说，西方美好的东西有昆仑山的球、琳、琅玕，注说球、琳、琅玕都是美玉。登山望夫、化为望夫石的故事见于前卷。士赟说：这篇大概是太白离开国都时所作吧？身在江湖，心系朝廷，思念君王、忧虑国家的情意，自然流露在言辞之外。末四句是叹息之语：即使遭逢昏乱的时代、被远方隔绝，爱护君王的心仍像石头一样坚固。文辞严峻而情意婉曲，实在可悲。《感兴八首》。瑶姬是天帝的女儿，精魂化作早晨的云彩，婉转地进入夜晚的梦境。她无心向着楚君，锦被空抱秋月，华美的席子徒然留着兰花的芬芳。朦胧难明，究竟有谁能测知真相？宋玉的文章只是虚构流传。齐贤说：《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的女儿瑶姬，未出嫁便去世，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作巫山神女。楚王让宋玉作神女之赋，事情见于前文。第二首。

译洛水边有宓妃，身姿飘摇，像飞雪纷纷；轻云拂过素月，清亮的光辉清晰可见。她解下玉佩想向西而去，含着深情，怎么会违背彼此的心意？芳香的尘土在罗袜下飞起，碧绿的水却沾不湿衣裳。陈王白白作了一篇赋，神女难道会真的与他同归吗？沉溺美色会伤害《大雅》的正道，常常被世人讥讽。齐贤说：《汉书音义》说，宓妃是宓羲氏的女儿，溺死洛水后成为水神。曹植《洛神赋》有“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又有“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又有“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士赟说：高唐神女的两篇赋是宋玉借寓言写成文章，《洛神赋》则是曹子建仿作。后世人如痴子听人说梦，把它当成真有其事，甚至编成传奇来证实。只有太白知道那不过是托辞，并加以讥刺，可以说见识高远。第三首。裁下一段白绢写成书信，将把它寄托给万里之外的思念；殷切地等待远方的音信，竟然一年到头没有人来。南飞的鸿雁只忙于随太阳迁徙，也不肯为我停留，我只好把书信放在深箱里，蛀书虫把封题都蛀坏了。倒不如把它投进水中，任它漂流，让别人捡到打开？我不怕别人打开，只怕由此产生是非。齐贤说：郑玄注《礼记》说，素是未经染色的生帛。孔安国说，随阳之鸟是鸿雁一类。蠹鱼是书中的蛀虫。士赟说：《晋书》记载，殷羡字洪桥，任豫章太守时，京城人士托他带的书信有一百多箱。他走到石头城，便全投进水里，说：“沉的自沉，浮的自浮。”殷洪桥不替人传信。第四首。芙蓉娇艳，绿波中的桃李夸耀着白日的光辉，偶然得到春风便荣盛起来，生出这样的艳丽姿质。难道没有美人的容色吗？只是恐怕花朵不能结成果实。辗转之间龙火飞临，花儿零落，彼此失散；哪里知道能抵御严寒的松树，千年长久守持不变？士赟说：按此篇已经见于第二卷《古诗四十七首》，必定是当时传写错误，编诗的人没有分辨出来，姑且保存在这一卷。读者试着将首句相互比较，优劣自然明显，有识之士自会看出。第五首。十五岁时便游历神仙之境，仙游从未停歇。吹笙吟咏松风，泛舟弹瑟，仰望海上明月。西山的玉童子使我炼成金刚般的骨骼。我想追随黄鹤飞翔，彼此呼唤，一同向蓬莱宫阙而去。士赟说：这是比兴诗，用来比喻贤者彼此招引，以求得禄位。第六首。西方有一位美女，在青云尽头筑起楼阁。她的蛾眉艳丽如晓月，一笑便使全城倾倒。她欢悦而志节高尚，不可被夺；明亮的心如凝结的丹砂。她常常担心年华晚去，不能被世人看见。怎样才能与君子相配，共同乘坐双飞的鸾鸟？士赟说：此篇比喻贤者胸怀抱负，慎重选择进退，不肯轻易把自身托付给人；只是害怕年老将至，功业尚未建立，不能在当时闻名，所以希望遇到君子，尽心侍奉，与他共同享有禄位。第七首。我来到荆山，谁能分辨珉石和美玉？美好的宝物竟被彻底弃置，我徒然拿着宝玉三次献给君王。挺直的树木忌讳先被砍伐，芬芳的兰草悲哀自己焚毁。盈满是上天所要减损的，沉潜深藏是道所亲近的。东海有碧绿的水，西山有众多白云。鲁仲连和伯夷、叔齐，可以踏着青云芳迹而行。士赟说：按此篇已经见于第二卷《古风三十六首》，只是有几句话不同，编诗的人因此把两篇都保存下来。第八首。优良的谷苗隐藏在茂盛的杂草中，草深而禾苗稀少。农夫既然不能把孤零零的一穗辨认出来，它将归向何处？常常担心它被弃置在田垄间，忽然同秋蓬一起飞散。怎么才能把它荐入宗庙，为君王增添光辉？齐贤说：陶潜诗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士赟说：这是一首比兴诗，大概是在讽刺当时贤者不能把杰出人才选拔出来，为国家任用。优良谷苗隐藏在丰草中，草深苗稀，比喻贤人在野，混杂在普通人中间；普通人多，贤人少。农夫不能辨认孤穗，究竟将归向哪里？这是说只有贤者才懂得识别贤者；农夫看见禾苗混在草中却不加辨别，就像贤者看见贤人在野而不能推荐。这样一来，它将归向何处呢？担心被弃置田垄、忽然同秋蓬飞散，比喻在野的贤者只怕年老将至，光彩被埋没，同草木一同腐朽。“怎么才能荐入宗庙，为君生辉”，比喻在野贤者希望在位贤者引荐自己，使自己成为朝廷的羽仪。唉，士人怀才不遇，千年之后读到这首诗仍然会感到激愤。《寓言三首》。周公背负着斧扆而立，成王为什么对他有所疑惧？武王从前身体不安，周公剪下指甲投入河边。贤者和圣人遇到谗邪之人，也免不了使君主产生疑心。天风拔起大树，禾黍全都受伤枯萎。管叔、蔡叔煽动流言像苍蝇一样，周公作了《鸱鸮》诗。若不是打开金縢之书，谁能证明忠诚和诚信呢？齐贤说：《明堂位》说，周公在明堂之位朝见诸侯，天子背着屏风，面向正南站立。武王灭商两年后，武王患病不安，周公筑三坛面向北方，手执璧珪，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武王死后，管叔和他的兄弟们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孺子不利。”周公便告诉二位公说：“我若不避居，我便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居住在东方两年，罪人便被捕获。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题作《鸱鸮》。成王不敢责怪周公。秋天庄稼已经成熟尚未收割时，天上雷电大作并刮起大风，禾苗全倒，大树也被拔起。成王打开金縢之书，看到周公代武王祷告的话，说：“如今上天震动威严，是为了彰显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子刚刚建立国家，按礼也应当如此。”成王出郊，天便下雨，风向回转，禾苗全都重新挺立。士赟说：这首诗是害怕谗言，概括金縢的故事来申明其意。第二首。两只凤凰摇曳着飞翔，三只青鸟姿态婉转；它们往来于瑶台之中，在玉山山顶鸣叫起舞，以取悦秦娥，又使王母欢心。小小的精卫鸟衔着木头，徒然哀鸣。齐贤说：秦娥就是弄玉。张揖说：三足鸟就是三足青鸟，专为王母取食。士赟说：这是一首比兴诗，当时大概有所讽刺。彩凤、青鸟比喻受宠幸的佞人，瑶台、玉山比喻宫廷，秦娥比喻公主，王母比喻后妃。大概是在讽刺当时出入宫廷、讨好后妃公主以求爵位的人。精卫衔木石，比喻小臣怀着微薄而真挚的报国之心，尽忠竭力却不被知遇。诗意含蓄而又明白。第三首。

译长安的春色归来，首先进入青门一带。嫩绿的杨柳无法自持，清风吹来，仿佛要倾倒。海燕返回秦宫，双双飞入帘栊。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只好托梦到辽城东边。齐贤说：唐代京兆府长安县就是长安。霸城门，民间称作青门。士赟说：这是一首闺中思念诗。丈夫从军，长久没有回来，妻子因时令和景物而触动思念之情。绿杨、海燕都是起兴。它完全像《国风》的体式，这就是所谓圣于诗的地方。《秋夕旅怀》。凉风吹过秋日的海面，把我的思乡之情吹得飞扬。连绵群山延伸到无边无际，流水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故乡？放眼望尽浮云的颜色，心随着明月的光辉而断裂。芳草已经停止了柔美的生长，白露催促人添置寒衣。梦境漫长，仿佛银河落下；醒来后只见天上星星稀疏。含着悲伤思念故国，眼泪流下，又有谁能替我拭去？士赟说：这首诗大概是太白被放逐之后亲自所作吧？身在遥远荒僻之地，心怀故国，词意悲凉婉转，令人哀伤。《感遇四首》。我爱王子晋，他在伊水、洛水之滨得道。金刚般的身体既然不会毁灭，玉一般的容颜便永远如春。可怜浮丘公，姿态亲昵而情意亲密。他们抬头处在白日之间，清楚地向世人告别。两位仙人已经离去很远，我只能在梦中徒然殷勤追想。齐贤说：王子晋和浮丘公的故事见于前文。士赟说：这首诗大概有所寄托，借两位仙人表达心中所怀。第二首。可叹东篱边的菊花，茎干稀疏，叶子也很细小。虽然说它不同于兰草蕙草，却也自有芬芳。还没有来得及盛满酒杯，徒然沾染清露的光辉。正当荣盛时君王却不采摘，飘零之后又将依靠什么呢？士赟说：此篇比喻贤者蒙受朝廷养育之恩，有才却不被任用，只是空受这份恩德。正当可以任用时，君王却不采纳，最终只有飘零老死，又将依靠什么呢？这正是可叹之处。第三首。从前我听说姮娥偷取仙药，停驻在云间，容貌并不自矜娇艳，正希望炼成金刚般的身骨。她飞走之后身体再也没有返回，只含笑坐在明月之中。紫宫夸耀她的蛾眉，她却随时可能衰败凋零。士赟说：这是游仙诗的体式，末句讽刺那些凭美色侍奉人、色衰之后宠爱便消失的人。第四首。宋玉侍奉楚王，立身根本上高洁。他在巫山作赋描写云气，在郢都道路上歌唱《白雪》。全国没有人能够应和，巴地人全都闭口无言。楚王一旦听信登徒子的言辞，君臣恩情便从此中断。齐贤说：这首诗概括了宋玉回答楚王的问话，以及《高唐赋》《登徒子好色赋》的故事，见于前文。士赟说：太白特意借宋玉的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像后篇咏壁上鹦鹉一样，也是这个意思。《写怀》。《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清晨赶赴紫禁城，直到中午等待金门的诏令。读书时翻散遗留下来的书卷，探究古事直到最深的妙理。偶然有片言打动心意，合上书卷忽然发笑。青蝇容易相互污损，白雪却难以得到同调的和声。我本来就是疏放散漫的人，多次受到心胸偏狭、性情急促的讥诮。云天清朗高远，令人想起在山林沟壑间游览眺望。有时清风吹来，便闲倚栏杆长啸。像严光归隐桐庐溪，又像谢灵运游临海山峤。功业完成后辞别尘世，从此投身垂钓。士赟说：帙是书衣。毛诗笺说，青蝇能把白色污染成黑色。《庄子》说，阳春白雪曲调高，能和唱的人少。严光、谢客的故事见于前卷。这是太白抒写心怀的作品，由此看来，前面《效古》一首的大意也可以概见。《寻阳紫极宫感秋作》。在哪里能听到秋声？是北窗边萧瑟的竹子。它回旋激荡，触动万古以来的心情。伸手想把它握住，却不能满满一把；静静坐着观察万物的奥妙，浩然之气使幽独的心情得到慰藉。白云从南山飘来，就停宿在我的屋檐下。我懒得向唐举询问疑难，也羞于访求季主占卜。四十九岁以前的过错，已经一去不能挽回。野外的情怀转而萧散，世间的道路却有反复倾覆。陶令说“归去来兮”，田家的酒应该已经酿熟了。齐贤说：向唐举询问决疑的故事见于前文。《史记》说，司马季主是楚人，在长安东市为人占卜；宋忠、贾谊休沐时一起到卜肆游玩，拜访司马季主。《淮南子》说，蘧伯玉五十岁时才知道自己四十九年的过错。士赟说：太白向来崇尚冲淡，这也是抒写心怀的作品。《江上秋怀》。餐食霞光，躺卧在旧日山谷中，披散头发，辞谢远游。山蝉在枯桑上哀鸣，这才重新知道秋天已经来到。北方的大雁离开海边，越地的燕子辞别江楼。飒飒秋风卷起沙尘，茫茫雾气缠绕沙洲。黄云凝结成暮色，白水扬起寒冷的水流。内心悲恻伤痛，潺潺泪水难以收住。蘅草和兰草正萧瑟凋零，长声叹息使人更加忧愁。齐贤说：《尔雅》注说，杜蘅像葵而有香气。士赟说：《汉书》记载袁闳披散头发、断绝尘世往来。这是太白感伤自己的作品，也不仅伤感自己，还替同类的人伤感，实在悲哀。《秋夕书怀》〔一作《秋日南游书怀》〕。北风吹来，海上的大雁向南飞渡，带来凄清的寒声。想到这个漂泊在潇湘的客人，流浪的心情多么凄凉。胸中怀着沧洲，霞光般的思绪飞向苍梧〔一作“远心飞苍梧”〕，遐想游历赤城〔“霞”一作“遐”〕。开始探究蓬壶仙境的事情〔“事”一作“术”〕，旋即觉得天地都变得轻盈。淡然吟咏高秋〔“吟”一作“思”〕，悠闲躺卧仰望太清。藤萝和月色遮掩空帷〔“掩”一作“隐”〕，松上秋霜凝结在前柱〔“结”一作“云散”〕，灯火熄灭。看见万物止息，探究细微之理直到最精深之处。桃花源有源头活水，可以用来保全我的生命。齐贤说：《天台山图》说，赤城山在天台山南面；蓬壶就是蓬莱、方壶。士赟说：太白被贬逐之时，仍能以游仙自我排遣，可以说是善于处置患难。《避地司空原言怀》。从前南风不能竞胜，豪杰圣贤都思考经略天下。刘琨和祖逖听到鸡鸣便起舞，虽然有匡扶救济天下的心，最终却成了幸灾乐祸的人。我却不同于他们，隐居在皖水之滨，选择在司空原筑屋。北面将与天柱山相邻，雪后天晴，万里月明；云彩散开，九江呈现春色。齐贤说：祖逖和刘琨闻鸡起舞的故事见于前文《寰宇记》；皖水在怀宁县西北，灊县有天柱山。等到天下太平、泰阶平正之后，再寄托我微薄的生命；倾尽家产炼制金丹。希望年貌能够长久保持新鲜，所愿就是得到这种道术，始终保全清静纯真的本性。追逐日车在景色中奔驰，攀援星辰，在银河渡口嬉游。一旦随王乔离去，便长久做玉天中的仙宾。齐贤说：泰阶的故事见于前文。《上崔相百忧章》〔当时在浔阳狱中〕。

译共工发怒，天的纲维从中摧折；鲲鲸喷吐翻荡，掀起巨浪和雷声；鱼龙使人陷入灾难，造成这场祸患的根源。烈火焚烧昆山，玉石一同撞毁；仰望希望有大雨降下，洒灭珍宝般的人才所受的炎热煎熬；箭射出而石壁裂开，戈挥动使太阳回转；邹衍悲痛哭泣，燕地因他的冤屈降下秋霜。齐贤说：《列子》说，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发怒撞击不周山，折断天柱，断绝地维。《尚书》说火焚昆冈，玉石一同烧毁。《淮南子》说，邹衍向燕惠王竭尽忠诚，燕王听信谗言把他拘禁，邹衍仰天哭泣，正在夏天却因此降霜。微薄的诚心没有感动上天，我仍被拘系在夏台。苍鹰扑击，丹棘高耸。豪杰圣贤凋零枯败，王道因此悲伤。只要斯文尚未丧失，东岳难道会崩颓吗？穆生逃避楚国的祸难，邹阳脱离吴国的灾祸；只是我看清时机太迟，反被这两位前贤嘲笑。千里马不快跑前进，麒麟又怎么会来到呢？齐贤说：《史记》记载，桀召汤，把他囚禁在夏台，后来释放了他。郅都任中尉，严酷执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到他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豪圣指周公；周公遭逢流言之变，王道凋残，所以《豳》以下的诗都为此哀伤。《檀弓》说，孔子歌唱“泰山其颓乎”。《汉书》说，楚元王年轻时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后来楚元王任命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穆生不喜欢饮酒，元王每次设宴都为他准备甜酒；到王戊即位，常常连甜酒也不准备了。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去了。甜酒不再设置，说明王的心意懈怠；不走，楚人将把我钳在市中。”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扶他起来，穆生说：《易》称“知几其神乎”，君子见到事变先兆便行动，不等到终日，于是辞病离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王戊逐渐荒淫暴虐，二人进谏却不听，便给他们穿上赭色囚衣，让他们在市中舂米。邹阳是齐人，在吴国任职很久；吴王暗中有邪恶的谋划，邹阳上书进谏，吴王不采纳，于是邹阳离开吴国到梁国，跟随孝王游处。士赟说：《说文》说，楚人把互相嘲笑叫作“咍”。群星分离，一家星散，两个孩子被抛掷；万般愤恨郁结成习，忧愁从内心催逼。金瑟玉壶，全都成了忧愁的媒介。举杯饮酒，长声叹息，泣出的血充满酒杯。台星再次明朗，天网重新张开；宽免法律而申明恩德，抛弃瑕疵而选取人才。公冶长并非有罪，孔子也不猜疑他；如果倒扣的盆子有一天被举起，光明就应照到地下的寒灰。齐贤说：《天官书》说，北斗魁星下有六颗星，两两相对，名叫三台。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孔子说，公冶长虽在囚禁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万愤词投魏郎中》。海水翻涌，人们遭受鲸鲵的吞噬。胡地的沙尘蓊郁而来，四面闭塞，开始在燕、齐之间滔天蔽日。为什么六龙如此浩荡，把太阳迁移到秦地以西？九州像星辰一样分散，百姓哀号而不得安居。戴着南冠的君子仰天哭泣，思恋高堂而掩面流泪，泪血落地凝成泥。正值春天却不见草木生长，只有幽怨沉沦迷惘。齐贤说：《左传》注说，鲸鲵是大鱼名，用来比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齐国北面叫渤海，燕国东面叫辽海。《左传》记载晋侯问：“戴南冠而被拘禁的人是谁？”有关官员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囚。”晋侯让人给他解脱，询问他的族属；楚囚说自己是乐人，于是奏起南方乐调。晋侯告诉范文子说：“楚囚是君子。”士赟说：当时安禄山在范阳、燕地反叛，所以说胡沙四塞；太阳象征君主，明皇正在幸蜀，所以说把太阳迁到秦地以西；高堂比喻朝廷。兄长在九江啊，弟弟在三峡，悲叹羽化飞升般离散之难。齐国穆陵关以北，心忧爱子在豫章的天南，又与老妻相隔。一家骨肉离散，百草遭逢灾难，再也不能彼此扶持。砍掉榛树却拔起桂树，囚禁鸾鸟却宠幸鸡。舜从前把天下授给禹，伯成子高却耕田犁地；德行从此衰败。我将安身在哪里？爱护我的人会怜恤我，不爱护我的人，怎么忍心在危难时还来排挤我？伍子胥被装入鸱夷皮袋，彭越被剁成肉酱。自古以来的豪杰，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下场？苍苍上天啊，你高高在上俯视，低处又仿佛能听见；请卑微地把我从牢狱中释放出来。倘若你能辨认美玉，愿君王收取这块白珪。齐贤说：九江、三峡见于前代《唐志》。沂州沂水县有穆陵关。洪州豫章郡的南昌县本名豫章县。《庄子》记载，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授给舜，舜又授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耕田。禹去见他，他急忙到田垄下躲避。有人问原因，他说，尧治理天下时，不赏赐而百姓自相勉励，不施刑罚而百姓自知畏惧；如今你们用赏罚治理，百姓反而不仁，德行从这里衰败，刑罚从这里建立，后世的祸乱也从这里开始。说完便继续耕田，不回头看。伍子胥被装入鸱夷的故事见于前卷。汉高祖把彭越剁成肉酱，分赐给诸侯。《荆州贼平临洞庭言怀作》。长蛇横卧洞庭，吞食大象，逼近江中岛屿；累积的骨骸形成巴陵，楚地老人还传说着这件事。水路尽头是三苗之国，土地狭窄而有三湘道路。年末天势高峻险恶，时局危急，人民枯槁。想回归故乡却被丧乱阻隔，离开国都使胸怀悲伤。齐贤说：唐代岳州巴陵郡有象湖。传说巴蛇吞食大象，尸骨暴露在这里，因而得名象湖。《寰宇记》说，羿在洞庭杀死巴蛇，蛇骨像山陵，所以叫巴陵。郢都的道路已经成为丘墟，章华宫也倾倒了。风声悲切，猿啸凄苦；树叶凋落，大雁早早飞去。太阳隐没在西边的赤沙湖，月光照亮东边城墙下的草。关山河流遥望已经断绝，烟雾终将被扫除。长声呼喊上天也能听见，我将要向苍天追问。齐贤说：赤沙湖在洞庭西面，通常也称沙湖。《览镜书怀》。得道之人不分古今；失去道的人仍然会衰老。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发笑，白发像霜打的野草。抚摸内心，只能徒然叹息；问问影子，为什么这样枯槁？桃李最终又能说什么呢？终究会成为南山中的四位皓首老人。齐贤说：扪就是抚摸。南山皓就是商山四皓。《田园言怀》。贾谊被贬谪了三年，班超成为万里之外的侯爵；哪里比得上牵着白色小牛，面对清流饮水呢？齐贤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的事见于前文。班超是扶风平陵人，曾请相士给自己看相。相士指着他说：“你生有燕颔虎颈，能飞腾而食肉，这是万里侯的相貌。”后来他率领原来跟随自己的三千多人，平定西域五十多个国家，这些国家都送来人质、归附内属。第二年皇帝下诏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千户。《江南春怀》。青春还有多少时日？黄鹂不停地鸣叫。身在天涯却失去了归乡的道路〔“乡”一作“归”〕，漂泊江外而白发渐老。心飞向秦地边塞的云，身影却滞留在楚地关塞的月光下。身世格外漂泊放纵，田园已经荒芜很久。年末将归向何处？长声歌唱，辞别金阙。齐贤说：黄鸟就是黄鹂。士赟说：这大概是太白流离湘楚时所作的诗吧？饮食起居仍没有忘记君王，但这种志向也令人悲哀。

译《咏物》。《听蜀僧濬弹琴》〔蜀中〕。蜀地僧人怀抱绿绮琴，从西面走下峨眉山峰。为我挥手弹奏一曲，仿佛听见万壑松涛。客居的心灵被流水般的琴声洗涤，余音融入秋霜中的钟声。不知不觉间碧山已经暮色降临，秋云变暗，重重叠叠。齐贤说：关于相如、蔡琰的绿绮琴，乐书记载过；峨眉山见于前卷。《列子》说伯牙弹琴时心中想着流水。《山海经》说丰山有九口钟，所以知道霜降时钟会鸣；郭璞说霜降则钟鸣，因此这样说。《鲁东门观刈蒲》。鲁国寒意来得早，刚下初霜便在水边割蒲草。挥动镰刀如同转动弯月，拂过水面便生出串串水珠。这种草最值得珍惜，何必一定要看重龙须草？把它织成玉床上的席子，欣然承受清凉夜晚的欢乐。衣服脏了还能再次拂净，不怕蒙上白色尘土而荒芜。士赟说：龙须是草名。这首诗借蒲草起兴，用来比喻自己，或许有希望君王再次任用他的意思。太白的志向也令人悲哀。《咏邻女东窗海石榴》。鲁地女子在东窗下，海石榴是世间少有的花木。珊瑚映照着绿水，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光辉。清香随风散发，落日时美丽的鸟儿归巢。愿成为东南方向的枝条，低低举起，拂过你的罗衣。却没有机会与你一同攀折，只能伸长脖子远望金门。齐贤说：新罗多产海红，也有海石榴。西域传说大秦国西南距海八百里，到珊瑚洲底有盘石，珊瑚生长在上面。海人乘船把铁网沉到水底，挖取珊瑚根部。士赟说：这是比喻君子在野，希望遇见君子，尽心侍奉他。《南轩松》。南窗前有一株孤松，枝叶自然繁密覆盖。清风没有停息的时候，潇洒地吹过一整天一整夜。树荫生出古老的苔藓之绿，松色染上秋烟的碧色。什么时候才能凌驾云霄，直上数千尺？齐贤说：“羃”就是覆盖。《咏山樽二首》〔前一首题作《咏柳少府山瘿木樽》〕。盘曲的木头没有雕饰，姑且少用斤斧，把它制成具有山岳气势的酒樽；它的材料原本是做栋梁剩下的木材。外表可以和金罍并列，内部空虚，正好容纳美酒。惭愧承蒙您垂意拂拭，于是有幸置身玳瑁华美的宴席。第二首。拥肿的寒山树木，被凿空制成酒樽；惭愧自己没有江海般的酒量，只能傲然地停留在您的门下。齐贤说：《庄子》中惠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干粗大臃肿，不能合乎绳墨规矩。《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一作《勅放归山，留别陆侍御不遇，咏鹦鹉》〕。羽毛凋落的鹦鹉辞别金殿，孤独鸣叫，感叹身穿绣衣的人。它虽然能说话，最终还是被弃置，只好重新向陇西飞去。齐贤说：这是太白以鹦鹉自比。《曲礼》说，鹦鹉虽然能说话，却仍不能脱离飞鸟的身份。《紫藤树》。紫藤悬挂在云中的大树上，花蔓适宜在阳春开放。繁密的叶子遮蔽了鸣唱的鸟儿，香风挽留着美人。齐贤说：歌鸟见于第一卷。《观放白鹰二首》。八月边地的风劲健高爽，胡地的鹰长着白色锦缎般的羽毛。它孤独飞翔，像一片白雪，百里之外也能看清秋毫。士赟说：《孟子》说，眼力足以看清秋毫的末梢。第二首。寒冬十二月，苍鹰刚长出八九根羽毛。寄语燕子和麻雀，不要相互啄叫；自然会有万里高远的云霄属于它。〔“啅”字反切为“隲，握切”。〕 《观博平王志安少府山水粉图》。粉白的墙壁仿佛化为空间，天空和山色都用丹青描绘；江海之间云彩游动，不知何日归来。看见白鸥时，在博平真人王志安的画前沉吟到这里，愿意辞去官职，挂冠归隐松溪石磴；秋色引起游子的愁情和归思，只能坐到天明，面对清寒。齐贤说：唐代博州有博平郡，博平县；挂冠就是辞去俸禄归去。《题雍丘崔明府丹灶》。美人治理政事，本来就应当忘却机心；服药求仙的事情也没有违背。叶县的丹灶已经化为泥土，毕瀛洲应当陪伴赤松子归去。先师留下秘诀，神灵将会相助；大圣无心作为，炉火自然飞腾。九转丹若能使人长出羽翼，双鳬忽然飞去之后，究竟还能依托什么呢？齐贤说：王乔为高、叶县令，有神奇道术；赤松子的故事见于前卷。《观元丹丘坐巫山屏风》。从前游览三峡时见过巫山，如今又看见画中的巫山，宛然相似。疑心天边的十二座山峰飞入了您家屏风之中。寒松萧瑟作响，仿佛有声音；阳台朦胧遥远，仿佛含有情意。锦被和瑶席为何如此寂寥？楚王与神女的故事，只留下徒然的盈盈姿态。山峰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千里；青翠的屏风、丹红的山崖，灿烂得像锦绮。苍苍的远树环绕着荆门，清晰可见的行舟漂浮在巴水上。水和山石潺潺作响，万条沟壑分开烟光，草色一片氤氲。溪边花朵对着太阳欢笑，是什么年代开放的？江上客人听着猿啼，已经听了多少年？面对这幅画，令人心绪悠远，仿佛进入嵩丘梦中的云气。齐贤说：巫山、三峡以及阳台神女的故事，都见于前文《南史·景陵王子艮传》。贲字文焕，善于绘画，能够在扇面上画山水，咫尺之内便能表现登高万里的遥远景象。士赟说：缅邈就是长远。《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百丈高的白色山崖裂开，四周丹红的石壁张开。龙潭中水流喷射，昼夜产生风雷般的声势。只见瀑布泉水如水流汇聚般落下，仿佛从云汉而来。听说您描绘山川岛屿，备尽曲折萦回。用石黛涂染幽深的草木，曾青清润着古老的苔藓。幽深的画卷倘若能够传给我，又何必一定要前往天台呢？齐贤说：《说文》说，瀑是飞泉；潨是水流，也指小水汇入大水。《本草》说，曾青产于蜀中山谷及越嶲；陶隐居说，曾青与空青相同。《见野草中有名为白头翁的草》。醉醺醺地走进田舍，边走边在荒野中唱歌。怎么样？青草丛里也有白头翁。折下一枝拿来对着明镜，看起来仿佛和我衰老的鬓发相同。微微的芳香似乎在嘲笑我，只好把遗恨留给东风。齐贤说：《本草》称白头翁又名野犬、胡王使者、奈何草，生长在高山峡谷和田野里。陶弘景说：各处都有，靠近根部有白色绒毛，形状像人的白头，所以这样命名。《流夜郎题葵叶》惭愧你还能守护自己的根足，叹息我却被远远移走了根。若白日的阳光能够分给我一些，我还会回来守护故园。齐贤说：《左传》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葵尚且能够守护自己的根足。

译《在莹禅师房中观看山海图》真正的僧人闭居在精舍中，灭迹隐居而心怀通达的观照。图上排列着云山般的层层山岭，聚集的山峰直插霄汉。丹红的山崖森然映入眼帘，晴朗的白昼仿佛卷起帷幔。蓬莱仙山仿佛来到窗前，瀛海仿佛进入几案之间。烟雾和波涛争相喷涌，岛屿彼此交错凌乱。征鸟在空中飘飞，瀑布从半天洒落。山势峥嵘，仿佛可以登临；想象到这里，却徒然充满叹息。幽深之境与真实的心境相冥合，于是适合静心者游赏。仿佛登上赤城山中，举步来到沧洲之畔。眼前景物足以使人愉悦，从此便得到消解和散怀。《白鹭鹚》白鹭飞落在秋水上，独自飞翔仿佛坠落的白霜。心境悠闲，暂且还没有离去，独自站立在沙洲旁。《咏槿》园中的花在荒年里仍像在欢笑，池边的草艳丽地点染着春色，却还是不如玉阶旁的木槿花美丽。芬芳荣盛为什么这样短促，转眼之间便凋零了？哪里像琼树的枝条，终年长久地鲜明光艳。士赟说：木槿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又名日及、蕣华，取一瞬之间的意思。《咏桂》世人种植桃树李树，都种在金张两家的门前，为了攀附权贵而争走捷径。等到春风温暖的时候，一旦秋霜降下，荣耀就难以长久保存。哪里知道南山的桂树，绿叶低垂，芳香从根部散出；清凉的树荫也可以依托，又何必吝惜把它栽在君王的园中呢？《白胡桃》红罗帐中，分明显现着白玉盘；仔细看去，毫无疑问是老僧。不要再念诵，把腕前的水晶念珠推落到水中。《巫山枕障》巫山画在枕屏上，画着高高的山丘；白帝城边，树木呈现秋色。早晨的云、夜里的云出入其中，仿佛无处可循；巴水横贯天空，却仿佛不再流动。齐贤说：全篇所用的典故都见于前面的注释。《南奔书怀》漫漫长夜多么遥远，只能徒然唱着白石烂的歌。甯戚还没有匡助齐国，陈平终究辅佐了汉王。天上的彗星扫过河洛，战乱直把鸿沟以东以西割裂开来。天命的历数还没有改变，云雷反复出现，艰难重重。齐贤说：甯戚歌的故事见前卷。陈平家贫却喜爱读书，有田三十畆，和兄长陈伯独自居住。陈伯常常耕作，任凭陈平外出游学。陈平出仕魏王咎，任太仆，有人进谗言，他便逃离魏国，因魏无知而求见汉王。汉王和他谈话后很喜欢他，任命他为都尉。“扫河洛”是说安禄山反叛，占据洛阳。《史记》说项王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把鸿沟以西割给汉，把鸿沟以东割给楚。天人手持旄钺，虎符竹节闪耀，成为藩屏栋梁。在黄金台侍奉执笔，在青玉案旁传递酒杯。并不是因为秋风吹起，才产生思归的叹息。主将受到谗言而生疑，王师忽然离散叛变。自从来到白沙之上【一作“兵罗沧海上”】，便在丹阳岸边擂鼓喧噪。宾客和侍从如同浮云，随风各自消散。齐贤说：天人指永王璘。张翰因秋风起而思念莼菜鲈鱼的故事，见前文《宣州当涂县》。贞观八年撤销丹阳县并入此地；县中有丹阳湖。只是缺少七宝鞭，仍在道路旁留连玩赏。太白星在夜里侵蚀昴宿，长虹在正午贯穿太阳。秦国、赵国兴起天兵，茫茫九州陷入混乱。感念明主的恩德，很赞同祖逖的话。遇到江水便以流水起誓，志向在于清平中原。拔剑击打面前的柱子，悲歌之情难以再说。齐贤说：《左传》记载邲之战，楚军趁晋军仓促慌乱、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和下军争抢渡船，船中的手指多得可以捧起来。又有楚军包围宋国，准备撤军时，申叔时的仆人说：“筑室反耕”，意思是楚军如果这样做，宋国必定听命。宋人害怕了，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烧火的地步。即使这样，城下结盟也不过是使国家灭亡，我们不能服从。”晋王敦镇守姑孰，准备向朝廷内部发兵。明帝秘密得知后，便骑着巴郡进贡的骏马，微服出行，巡察到湖阴，查看王敦营垒后离去。王敦白天睡觉时梦见太阳绕城而起，说：“这一定是那个黄须鲜卑奴来了。”于是派五名骑兵寻找追赶明帝。明帝也策马奔驰，马一有遗粪就用水浇掉。途中遇到旅店卖食物的女子，便把七宝鞭交给她，说：“日后若有骑兵来，可以把这鞭给他们看。”不久追兵赶到，问那女子明帝去了哪里。女子说：“已经走远了。”并拿鞭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传看玩赏，耽搁了很久。追兵又看见马粪已经冷了，把它当作凭据，知道明帝已经走远，于是停止追赶。苏林说：秦将白起攻打赵国，在长平击破赵军。】本想最终灭掉赵国，派卫先生去游说赵王增加兵力粮饷，却被应侯加以阻挠，事情因此没有成功。他的精诚上达于天，所以太白星为此遮食昴宿。昴宿是赵国的分野，将有战争，所以太白星遮食它。“食”就是遮蔽、侵凌的意思。荆轲使白虹贯日，汉臣拔剑击柱，以及祖逖立志清平中原的事，都见于前卷。士赟说：考察这篇作品，用典偏枯，句意颠倒杂乱，决不是太白所作，姑且保存下来放在卷末，等待真正懂得它意思的人。《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五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题诗【十二首】《题随州紫阳先生壁》神农氏喜好长生，风俗由来已久。又听说紫阳先生是仙客，谦称自己在丹台上留名。吐纳呼吸，进食精妙之气；踏着虚空缓步，吟诵真实的声音。道术与古代仙人相合，心神将与天地元气并存。楼阁仿佛从蓬莱海上升起，仙鹤仿佛飞向玉京。松上积雪映亮窗外的清晨，池水在台阶下明澈。忽然沉溺于笙歌之乐，颇为失去对车轩冠冕的眷恋。最终愿赐我金液，携带我一同凌驾太清之上。齐贤说：《抱朴子》说，金液是太一所服用而成仙的东西；太清是天。蓬海、玉京山见前文。《题元丹丘山居》老朋友隐居在东山，独自喜爱山丘沟壑的美景。正值青春，却躺在空寂的树林中，白日里还不起身。松风吹来，清凉了衣襟和衣袖；石潭之水洗涤心灵和耳朵。羡慕你没有尘世的纷扰喧闹，高枕安卧在碧霞之间。《题元丹丘颍阳山居》【并序】丹丘家住颍阳，最近购置了一处别业。那里北面倚靠马岭，群峰连接着嵩丘；南面远望鹿台，极目可见汝海。云气缭绕，山岩映照，实在有美好的景致。我李白曾和他同游，所以写下这首诗。我像仙人一样游渡颍水，和元君一起访求隐士。忽然抛下对苍生的期待，独自和洪崖仙人作伴。选择土地，起初隐藏踪迹；兴致一来，姑且写成文章。回头看北山，山势已经断绝；向前远望南岭，山脉分开。遥遥可以通向汝海的月色，却隔不断嵩丘的云气。你具有超逸的情趣，而我钦佩你的清雅芬芳。举步便依傍松树和山石，谈笑之间竟忘了早晚。更加希望亲近青鸟，拂衣隐居在江岸。齐贤说：颍水、洪崖的典故见前文。《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齐公开凿了新河，万古以来水流不断；丰功伟业使百姓受益，与天地一样永存。两座桥相对着两座楼阁，芳树排列成行。我爱惜这里，正如爱护甘棠，谁敢说可以攀折呢？美好的关隘凭借它而坚固，天然的险要从此设置。海水从斗门落下，湖面平静时可以看见沙洲的水湾。我此行送别季父，停桨不前，只是任凭水流带来愉悦。杨花满江飘来，仿佛是龙山的白雪。可惜在花下游赏的兴致，只能悲伤地同山阳分别。遥望清净道路上的尘土，归来后只剩下空寂。士赟说：《毛诗》的《甘棠》是歌颂召伯的。召伯的教化在南国十分显明，人们爱护甘棠，说不要剪它、不要砍它，因为那是召伯曾经休息过的树。《洗脚亭》白色的道路通向姑熟，宏大的亭子临近路旁。前面有从前的水井，下面有五丈长的水床。打柴的女子洗着洁白的双脚，行人停下歇息并整理金饰。向西望去是白鹭洲，芦花像清晨的白霜。此时送你离去，回头一看，眼泪已经流成行【一作“流成双”】。《劳劳亭》天下最令人伤心的地方，是劳劳亭送别客人的所在。春风也知道离别的痛苦，所以不让柳条返青。齐贤说：《舆地志》说，秣陵县新亭陇有劳劳楼，宋代改名为临沧观，是行人分别的地方。《题金陵王处士水亭》【这座亭子是齐朝南苑，也是晋代陆机的旧宅】王先生沉醉于玄妙的言论，贤士豪杰大多来到门下。他喜爱鹅，便去寻找道士；喜爱竹，便在名园中长啸。树木的颜色使荒苑显得苍老【一作“秀美”】，池水的光波荡漾着华美的轩堂。此堂中看见明月，更加想起陆平原。扫净地面，铺上青玉席，为我摆下金樽。醉后想要离去，花枝间的宿鸟却喧闹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来到这里，再一次洗去尘世的喧扰烦恼？齐贤说：喜爱鹅、喜爱竹的故事见前文；平原是陆机，相关故事也见前文。《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我李白长期居住在庐山，霍元公近来游览嵩山。我们交情深厚，出仕或隐居都没有间隔。书信屡次送来，约我做他的主人；我欣然前往，原本应当希望长久居住在那里而不再回来，想要立即带全家去投奔他，同时写下这次游历，因而作了这首赠诗。我的家本在紫云山，道家的风尚还没有衰落；我深深怀抱着丹丘的志趣，清高的欣赏归于寂寞。来到闽地荒远之处游历，攀援跋涉，走遍禹王开凿的遗迹；沿着潮海乘船前行，艰难地登上庐山和霍山；凭借雷声攀登天窗，玩赏倒映的身影，停憩在霞阁。姑且欣喜于登高远眺的美景，很是满足于隐士的约定。齐贤说：闽州即唐代长乐郡，开元十三年改名福州，治所在闽县，也就是西汉闽越王闽中郡的地方，临海而偏远，所以称为闽荒。庐山隶属江州，霍山就是舒州的镇山。桓谭《新论》说，天下神人有五十二类，其中有隐沦之士。士赟说：《水经》记载砥柱山，是禹王开凿以疏通黄河的地方。三座神山使我寄托旷远幽深的期待，四岳姑且作为我寄身之处。老朋友与你在嵩山、颍水之间意气相投，高尚的义行光耀如丹红的彩饰。消灭踪迹，遗弃纷扰喧嚣，最终还是要归于本来的山林沟壑。我自信山林急流美好，并不羡慕朝廷和城市的欢乐。偶然与真实的心意相合，顿时觉得世俗人情浅薄。你能够折取芳桂，我也能够采摘兰草。我的笨拙妻子喜爱乘鸾，我的娇女喜爱骑鹤；我要带她们去访求神仙，从此炼制金丹药物。齐贤说：三山是三座神山；四岳是恒山、华山、泰山、衡山。《题江夏修静寺》【这座寺是李北海的旧宅】这里是我李北海的宅第，如今在江南岸边建成寺院。空寂的庭院中没有玉树，高大的殿堂里坐着幽居之人。书带草还留在书斋，琴堂【一作“琴台”】覆盖着白色的尘埃。我一生培植桃李，最终归于寂灭，不能使这里形成春天。齐贤说：李邕曾任北海太守，天宝年间被吉温陷害，在郡中被杀，代宗追赠他为秘书监。《国史异纂》说，阳界有许多汉代离宫的旧址，有一种树像槐树而叶子细小，士人称它为玉树。《三齐记》说，郑康成常住在南山中教授学生，山下有一种草像韭菜叶，长一尺多，当时人称它为书带草。《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并序】青阳县南面有九子山，山高数千丈，山上有九座山峰，形状像莲花。我查考图籍，想为它征求一个名称，却找不到依据。太史公南游时，对此山略过而没有记载。关于它的事情，古老传说已经断绝，名贤的记载也有所缺失。虽然有神仙往来，但很少听到有关它的赋咏。于是我删去它原来的名称，给它加上“九华”的称号。当时我正在江汉访道，歇息在夏侯回的堂上，敞开屋檐下的帷幕，解开头巾，坐着观赏松雪。于是和两三位朋友联句，把它流传给后世。微妙的“有”分化为两种元气，灵秀的山峰开成九朵莲花【李白】。高耸的峰顶阻挡着迟迟的太阳，半山腰映照着早晨的霞光【高霁】。积雪照亮阴暗的山谷，飞瀑欢悦地流向向阳的山崖【韦权舆；“曜”一作“瓘”】。青荧闪耀着玉树般的色彩，缥缈之中仿佛是羽人的居所【李白】。士斌说：老子说“道生一”，王弼注说：“一”是数的开始、万物的极点。称它为“妙有”，是因为说它存在，却看不见形体，便不能算普通的有，所以称为妙；想说它不存在，但万物又由它产生，也不能算无，所以称为有。这就是无之中的有，称为妙有。铣说：青荧，就是有光的意思。《题宛溪馆》我喜爱宛溪的美好，百尺深的水映照得心境明澈【一作“长久照映，心境更加明亮”】。即使谢灵运笔下的新安江水，也比不上它；千寻深的水仍能清楚看见底部。白沙留住月色，绿竹助长秋声。却要嘲笑严湍，如今竟独自享有盛名。齐贤说：宛陵隶属宣州，严湍见前文。《题东溪公幽居》

译杜陵的贤人，清正而廉洁。在东溪选择地方筑屋居住，岁月将要久长。住宅靠近青山，和谢朓相似；门前垂着碧绿的柳树，像陶潜的居所。好鸟迎来春天，在后院歌唱；飞花送来酒意，在前檐起舞。客人来到，只知道留下痛饮一醉，盘中仅有水晶盐。齐贤说：《太白传》说，李白晚年喜好黄老之学，渡过牛渚矶来到姑熟，喜爱谢家青山，想在那里居住，所以诗中说“宅近青山”。陶潜门前有五棵柳树，因而写《五柳先生传》自我比况。《杂咏》【十六首】《嘲鲁儒》鲁地老儒谈论五经，一头白发却死守章句。拿经世济民的事情问他，他茫然无知，仿佛坠入烟雾。脚穿远游鞋，头戴方山巾。他缓缓沿着直道走，还没有走便先扬起尘土。秦国丞相府，不看重穿着宽大儒服的人。你难道是叔孙通吗？我本来就和你不是同类。时势还没有通晓，还是回去汶水岸边耕田吧。齐贤说：《后汉书·舆服志》说，方山冠像进贤冠，用五色縠制成。《秦纪》说，丞相李斯请求除秦国记载以外，史官所掌之外的书全部焚烧；天下若有敢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人，都送到郡守、郡尉处一并烧掉。士赟说：“叟”是对老年人的通称。叔孙通制定朝廷礼仪，征召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通晓时势变化。” 《惧谗》两个桃子就能杀死三位勇士，难道还要借助霜刃般的剑吗？众多女子嫉妒美貌的蛾眉，两朵鲜花争艳于春日。魏国美女确实相信郑袖的话，掩着衣袖面对怀王。君王一旦被巧言迷惑，红颜便成了死亡的伤害。即将哭泣的团扇，悲悲切切地使人愁肠百结。齐贤说：《战国策》记载，魏王把美女送给楚王，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喜欢新人，便非常宠爱新人，衣服玩物都选择她喜欢的，爱她超过楚王。楚王说：“女子侍奉丈夫，凭的是容貌；嫉妒是她们的常情。如今郑氏知道我喜欢新人，爱她超过爱我，这是忠臣侍奉君主的态度。”郑氏知道楚王认为自己的容貌不如新人，便对新人说：“大王喜爱你的美貌，不过嫌恶你的鼻子；你见大王时一定要掩住鼻子。”新人见楚王时便掩住鼻子。楚王问郑氏：“这是为什么？”郑氏说：“她大概是闻到大王的气味。”楚王说：“太悍了！”下令割掉她的鼻子，不许她违抗命令。汉成帝刚即位时，班婕妤被选入宫，成为婕妤。后来赵飞燕受到宠幸，班婕妤失宠。《拟古怨歌行》说：“裁成合欢扇，团团圆如明月。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士赟说：二桃杀三士的故事见前卷。《观猎》太守显耀着清明威严，趁着时机玩赏傍晚的日光。江边沙地上横列着打猎的骑兵，山火环绕着行进的围猎队伍。箭追逐着云中的鸿雁射落，鹰随着月中的兔子般的飞鸟飞翔。不知不觉白日已经结束，尽兴欢乐到夜里才归去。《观看胡人吹笛》胡人吹奏玉笛，吹出的曲调有一半是秦地的声音。十月清晨，吴山笼罩在晓色中，敬亭山仿佛飘落梅花。愁苦地听到《出塞曲》，眼泪沾满被放逐之臣的帽缨。回头望着通往长安的道路，徒然怀抱着眷恋君主的感情。齐贤说：李斯说，敲击瓦瓮和瓦缶，弹筝、拍打大腿，发出呜呜之声，听起来痛快的，才是真正的秦声。敬亭山见前文。落梅花是羌笛曲，张骞把它的演奏方法传到西凉，得到《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据此创制新声二十八解，皇帝把它作为武乐。曾有说法认为，魏晋以后《二十八解》已经失传，现存使用的只有《黄鹤岭头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等十四曲。士赟说：太白被放逐以后，对宗国的眷恋之意随处流露；看这首诗末三句，大致可以看出来。《军行》骝马新配上夸耀的白玉鞍【一作“夸”】，战场战斗结束，月色一片寒冷。城头的铁鼓声还在震响，匣中的金刀上血迹尚未干。齐贤说：《毛诗》注说，红身黑鬣的马叫骝。《从军行》经过百战的沙场，铠甲已经破碎；城南已经合围，形成几重包围。冲入敌营射杀呼延将领，独自率领残余部队，带着千名骑兵归来。齐贤说：薛收说，匈奴设置各类单于，有王号的分为十六等；左右贤王出自四姓，即呼延氏、十氏、兰氏、乔氏。呼延氏世代担任辅相。《平虏将军妻》平虏将军的妻子进门二十年，君王的心意自然已经不再喜欢我。妾的宠爱哪里能够独占？我走出门去，解下床前的帐子，边走边在道路上吟诵诗篇。古人尚且不向井中吐唾沫，不要忘记从前的缠绵情意。《春夜洛城闻笛》不知谁家的玉笛暗暗传来声音，随着春风飘散，传遍洛阳城。今夜听到笛曲中的《折柳》，谁能不起思念故园的感情？齐贤说：《折杨柳》是曲名。《嵩山采菖蒲者》神仙大多相貌奇异，双耳下垂到肩膀。汉武帝在嵩山遇见他，怀疑他是九嶷山的仙人。我来采摘菖蒲，服食它可以延年益寿。话说完后忽然不见，身影消失在云烟之中。这个譬喻竟然没有使皇帝醒悟，他最终还是归葬在茂陵田野。齐贤说：这篇诗咏的是仙人王兴，诗句概括了他的传记中的事情。《神仙传》说，王兴是城阳人，居住在壶谷中，不识字，也没有求道的想法。汉武帝登嵩山，登上大愚石，修建道宫，派董仲舒、东方朔、徐乐思求神仙。半夜忽然有仙人出现，身高二丈，耳朵从头顶伸出，向下垂到肩。汉武帝以礼相待并询问他。仙人说：“我是九嶷山人，听说中岳石上有菖蒲，一寸九节，服食它可以长生，所以来采。”说完忽然不知去向。皇帝回头对侍臣说：“他不是学习道术、服食药物的人，一定是中岳之神，用来启示我。”于是让人采菖蒲服食，过了三年，皇帝觉得胸闷不适，便停止服用。当时随从官员多有服食的，却没有谁能长久。只有王兴听到仙人告诉武帝服用菖蒲，便不断采食，于是获得长生。汉武帝死后葬在茂陵。《金陵听韩侍御吹笛》韩公吹奏玉笛，潇洒不羁，流淌出英美的声音。风把笛声吹到钟山四周，万条山谷都像龙在吟啸。王子晋停下了凤凰笙，师襄也掩住了瑶琴。余音飘过江去，到了天涯又哪里能够寻找？齐贤说：《长笛赋》说，笛声像水中的龙吟，听不见笛子而只觉得像截取竹管吹出的声音。王子晋吹笙，发出凤凰的鸣声。士赟说：《孔子家语》说，孔子向师襄子学琴；师襄子说：“我虽然击磬以供职，但在琴艺方面……” 《流夜郎闻酺不预》北阙之上，圣人歌唱太平；南冠之下，君子逃窜到遥远的荒地。汉朝举行大酺时听到演奏钧天广乐，但愿风能把这声音吹到夜郎。齐贤说：《光武纪》说，大酺；注释说，汉律规定三人以上聚集饮酒罚金四两，如今皇帝赐令，可以聚会饮酒五日，称为酺。士赟说：钧天广乐、南冠君子的典故见前文。《放后遇恩不沾》

译上天造作云雷，丰沛的恩德和泽惠由此展开。东风从日本吹来，白雉从越裳国进献而来。唯独把我遗弃在长沙国，三年之久还不许我回来。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宣室，再向我询问洛阳才子的才学？齐贤说：《易经》说“雷屯”，君子由此治理事务。周公辅佐成王，越裳氏经过重重翻译进献白雉。史书记载，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一年多后被召见文帝，在宣室接受赐福，文帝因感慨鬼神之事而询问鬼神的本源。《宣城见杜鹃花》在蜀国曾经听说过子规鸟，在宣城又看见了杜鹃花。子规每叫一声，就使人心肠断裂一次；三春三月，思念三巴。齐贤说：《成都记》说，杜宇从天而降，自称望帝，喜爱农事，劝人务农，直到今天蜀人将要务农时还要先祭祀杜宇。望帝死后，他的魂魄化作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当时正值三月，子规鸟鸣叫，所以蜀人悲伤于子规鸟。润州鹤林寺有杜鹃花，高一丈多；如今江南各处都有，俗称映山红。《白田马上闻莺》黄鹂啄食紫色的桑椹，在五月里对着桑树枝鸣叫。我行走在路上，已经忘记了日期，竟误以为还是阳春时节。蚕已经老熟，客人还没有归来；白田已经缫出蚕丝。驱马又继续前行，抚摸着心口，只能徒然悲伤【“悲”一作“嗤”】。《三五七言》秋风清凉，秋月明亮；落叶聚集又散开，寒鸦栖息后又惊飞。相思的人何时才能相见？此时此夜实在难以排遣情怀。齐贤说：古代没有这种诗体，从太白开始。《杂诗》白日和明月，白天黑夜尚且不停运行【一作“常”】，何况你这悠闲而短暂的人生，怎么能够长久存在于世间？听说海水之上有蓬莱山，玉树生着绿叶；灵山常常有人登攀，吃一次可以使黑发停留，吃两次可以保持红润的容颜。我想从这里离去，离去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齐贤说：蓬莱、玉树见前卷。《闺情》【五十五首】《寄远十二首》三只青鸟离开西王母，衔着书信前来拜访。肝肠寸断仿佛琴弦被剪断，面对这愁思又能怎么办？遥遥知道你在玉窗之内，纤纤玉手正在弹奏《云和》。奏出的曲子含有深情，青松和女萝彼此交错。把水写在山中的井上，同一股泉水难道不是同样的波流吗？秦地的思念和楚地的怨恨，明亮清楚，究竟谁更多？齐贤说：三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故事见前文。《乐书》说，自古善于弹琴的人有八十多家，琴式有十八种，究其雅正的法度，不过伏羲、大舜、孔子、灵阙等几家，合计五等。《其二》青楼在什么地方？原来就在碧云之中。宝镜悬挂着秋水般的光泽【一作“月”】，罗衣轻薄，正值春风新妆。坐对落日徒然惆怅远望，金色屏风【一作“锦屏”】空自伫立。想到这些，写下一封短书【一作“剪裁”】，希望借双飞的鸿雁寄去。《其三》本来写成一行书信，殷勤地诉说相互思念。一行又一行，满纸的感情哪里有尽头？瑶台上有黄鹤，托它向青楼中的人报信。红颜已经完全凋落，白发却多么新生。我知道自己还不应该回来，离居【一作“君”】已经经过三个春天。如今桃李怎么样了？它们在窗前绽放，发出光彩。不要让香风飘散，请把它留下，等待红花开放。齐贤说：瑶台、青楼的典故见前文。《其四》泪珠像玉筷一样落在春日的镜子前，独坐着为湖阳的流水发愁。听说你和阴丽华相邻而居，风烟相接。青春已经再次过去，白日忽然催促人老。只怕荷花开放得太晚，使人的心意已经摧折。相思时不惜在梦中相见，日日夜夜都奔向阳台。齐贤说：玉筷就是眼泪。湖阳属后汉南阳郡；光武帝阴皇后名丽华，是南阳新野人。当初光武帝到新野，听说皇后美丽，心中喜悦，感叹说：“娶妻就应当娶阴丽华。”巫山阳台的故事见前文。《其五》遥遥怀念巫山南面，花色明丽，清澈的江水温暖。我徘徊犹豫，不能前往，眼泪流向南方云彩，几乎充满天空。春风又如此无情，把我的梦魂吹得断裂。看不见眼前的人，只觉得天长路远，而音信太短。《其六》阳光【原文“阳防”】隔着楚水，春草长在黄河边【一作“阴云隔着楚水，转蓬落在渭河”】。相思不分日夜，浩荡得仿佛流动的波涛。波涛流向大海，想要相见最终却没有凭借【一作“定饶珠江滨”】。遥遥带去一滴眼泪，远远寄给如花的美人。《其七》我在舂陵，东边的君子住在汉江岛上。每天望着花色，来来往往，竟走成一条白色的道路【一作“日日采蘼芜上山，走成白道”】。一旦因云雨而分别，这里便长满了秋草。秋草丛中秋蛾飞舞，相思之情伴随着落日而愁苦。凭什么才能相见一次？熄灭烛火，解开罗衣【一本“晖”字下有“昔时携手去，今时流泪归，遥知不得意，玉筯沾罗衣”】。齐贤说：舂陵、汉江的典故见前文。《其八》还记得去年东园桃李盛开的时候，碧绿枝头下正是在那时与你初次分别。金瓶落入井中，从此没有消息，使人走着叹息，坐着又思念。坐着思念，走着叹息，竟如楚越相隔；春风中的玉颜，害怕渐渐消歇。碧绿窗前纷纷飘下落花，青楼里寂寂地空对着明月。彼此两人都不能相见，只有相思。徒然留下锦字来表达心意，直到今天仍把封好的愁信封存着，不忍打开窥看。《其九》长长短短的春草沿着台阶碧绿生长，仿佛有情的卷施草；我的心独自苦闷，拔掉后死去却又重新生长。看见草木就知道我的心意，希望你把它种在后庭。闲暇时应当采摘它，想到这一点，请不要轻视我。齐贤说：卷施就是《本草》中的蒿耳，注释说是苍耳。《其十》鲁地的白绢像玉霜，用笔题写月氏的书信。把书信寄给白鹦鹉，越过西海来安慰离居的人。书信的行数虽然不多，字字都写尽了曲折的情意。上天还没有让我看见这封信，拆开封缄时眼泪已经接连流下。眼泪流尽，怨恨反而更加深重；相隔千里，仍有同样的心意。相思相隔千万里，一封书信价值千金【一作“千里若在眼，万里若在心”】。齐贤说：颜师古说，缟就是白色的生绢；曲阜善于制作，尤其轻薄细密。月氏是西域的国名。《其十一》美人在时，花朵开满厅堂；美人离去后，只剩下一张空床。床中的绣花被子卷起【一作“更不卷”】，我不能入睡。到今天已经三年，还能闻到残留的香气【一作“仍然闻到香气”】；香气竟然没有消失，人也竟然没有回来。相思之时黄叶飘落，白露沾湿了青苔。士赟说：古诗说“空床难独守”。《其十二》我爱你的芙蓉般娇美的容色，这样的美色可以使人陶醉，却难以再次得到。我怜惜你冰玉般清远的明净心情，你的情意没有止境，而我的思意已经深重。早晨共同享用琅玕般的美食，夜晚一同盖着鸳鸯锦被。恩情缠绵，忽然却要分别，使人心绪错乱。愁心纷乱，愁心中的眼泪像雪一样。寒灯使人厌倦梦境，魂魄几乎断绝。醒来之后，相思使人长出白发。盈盈汉水仿佛可以渡过，可惜却不能踏着水波穿过罗袜而来。美人啊美人，回来吧！不要化作早晨的云、傍晚的雨，飞到阳台上去。齐贤说：琅玕就是玉。士赟说：陆机诗注说，婉娈是存思、思念的样子。《长信宫》月色皎洁，照着昭阳殿；霜色清冷，笼罩着长信宫。天子乘坐玉辇出行，赵飞燕和君王同行。另有欢乐游赏的地方【一作“另有留情之处”】，承受恩宠，快乐没有尽头。谁来怜惜我这个团扇般被弃的妾，独自坐着埋怨秋风？齐贤说：《汉书》说，汉成帝宠幸赵皇后的弟弟，封为昭仪，居住在昭阳宫；《梁皇后传》注说，汉代礼仪中皇帝的祖母称长信宫；赵飞燕的故事见前文。《长门怨二首》

译北斗转向，挂在西楼上；金屋中没有人，只有萤火虫流动。月光想要照到长门殿，却另自造成深宫中一段愁苦。士赟说：《诗经》笺说，家中无人时萤火虫才出现，使人感伤怀念。屋室长久无人，所以有这种东西；它本不足畏惧，却足以令人忧愁。《其二》桂殿中长久愁苦，连春天都记不得了；黄金装饰的四壁蒙起秋尘。夜里明镜般的月亮悬在青天之上，独自照着长门宫里的女子。士赟说：这首诗全篇概括汉武帝陈皇后的故事，用来比喻玄宗的皇后，含意深隐而委婉。故事见前卷注释。《春怨》白马配着金色马笼头，远在辽海以东；罗帐绣被之中，独自躺卧在春风里。落月低低照进轩窗，窥视着将要燃尽的蜡烛；飞花飘入门户，仿佛嘲笑空空的床榻。《代赠远》我本是洛阳人，你这个狂放的丈夫是幽燕的客人。口渴时饮易水的波涛，向来有许多慷慨激昂的感情。胡马向西北奔驰，香鬃摇动着绿色丝带。你鸣鞭从此离去，追逐胡虏，荡平边疆。过去离别时曾有美好的话语，却没有说到会长久离别。燕支山有许多美丽女子，她们策马奔驰，轻快地迎着风雪。你见到她们便不再记得我，恩爱情意如云雨般断绝。哭泣流泪直到玉筷般的泪水流尽，坐在金闺中怨恨痛苦。织锦写成短书，肠子仿佛随着回文织纹一起打结。相思之情想要寄去，又怕你看不出、体察不到。于是把它烧掉，扬散它的灰烬，从此我的手迹也消失了。齐贤说：窦滔任苻坚秦州刺史，被迁徙到流沙；他的妻子苏若兰织成回文锦旋图诗赠给窦滔，可以回旋循环读出，文辞十分凄惋，共有八百四十字。在田间小路上赠给美人【另一说为《小放歌行》一首，在第三卷；这是第二篇】骏马骄纵地奔驰，踏落路旁的花朵；垂下马鞭，径直拂过五云车。美人一笑，卷起珍珠帘，远远指着那座红楼说：那就是我的家。闺中情思 流水离开了绝国，浮云辞别了故关。水尚且有时眷恋从前的水浦，云还会归返旧日的山。恨你远赴流沙之地，把我抛弃在渔阳。玉箸般的泪水夜里不断流下，双双落在红润的脸颊上。黄莺徒然坐在那里相互悲鸣，绿色杨柳又有谁来攀折？织锦时心绪草草，挑灯时泪痕斑斑。对着镜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更何况那位负心人还会回来吗？【士赟说：这篇是咏窦滔妻苏氏若兰织回文锦诗寄给丈夫的事，详见前诗】代替有情人抒写别情 清水本来不会自行流动，桃花却在岸边盛开。桃花撩弄着水色，波浪荡漾，摇动着春光。我喜爱你的容貌艳丽，你倾慕我的文章。风吹走了绿色的琴瑟之声，曲调唱到紫鸳鸯。过去我们曾像同一水中的鱼，如今却成了分栖两枝的鸟。悲哀的长夜里鸡声不断，夜夜一直到五更。起身折下一枝相思树，回去赠给你，知道它能表达我的寸心。泼出的水无法收回，飘走的云也难以重新寻觅。天涯有飞鸟，请不要断绝瑶华般的音信【齐贤说：《吴都赋》称石榴树为相思树】代写秋日的情思 我们分别有几天了？门前已经长出了野生的葵菜。寒蝉在梧桐上聒噪，早晚不停地悲鸣。白露沾湿了萤火，清霜侵凌着菟丝。徒然掩起紫罗衣袖，长声啼哭没有尽头【一作“空闺掩罗袂”】。【齐贤说：“稆”是自生的稻；凫葵生长在水中。《尔雅》说：凫葵的头像葵，叶子小，形状像藜，并且有毛。《抱朴子》说：菟丝草下有伏兔的根，没有这种兔根，菟丝便不会生长在上面】对酒 葡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岁，骑着纤细的骏马，画着青黛色的眉，穿着红锦靴。她吐字还不清楚，娇声唱歌；在玳瑁席中，偎在怀里醉倒；到了芙蓉帐里，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怨情 新人像花，虽然可以宠爱；故人如玉，向来更加珍重。花的性情飘荡，不能自持；玉的内心明洁坚定，始终不会改变。故人从前是新人，如今仍然是故人；也请看看新人，她也会有成为故人的时候。请看陈后主所造的黄金屋，如今寂寂无人，珍珠帘上已经结满了蛛网【齐贤说：用黄金屋收藏阿娇的故事，见前文】湖边采莲的妇女 小姑正在织白苎布，还不懂得同人交谈。大嫂去采芙蓉，溪流湖泊相隔千万重。长兄出行还没有回来，不要让外人遇见。愿意学习秋胡的妻子，以贞洁之心比拟古松【齐贤说：《尔雅》称女子把哥哥的妻子叫作嫂。士赟说：秋胡的故事见前文】怨情 美人卷起珍珠帘，深深坐着，皱起弯弯的眉。只看见她脸上沾满泪痕，却不知道她心中怨恨的是谁。代替抒写情思，采用楚辞体 你不来啊，我只能徒然积蓄怨恨；思念越积越多，独自低吟。云阳一别已经遥远，隔着巫山沉沉的碧水；留下的余香啊，染在绣被上。夜里想要入睡，却使人心中忧愁；早晨我驱马奔驰到青楼，面对空寂之境，心中愉悦又徘徊不定。浮云深深啊，无法同你说话；只能惆怅地怀抱忧愁。请青鸟衔来书信，恨我独自过夜，因离别而悲伤。为什么竟如此无情，连降雨也断绝了？梦中虽然还能相会，现实中的交往却已疏远。横流眼泪而长声叹息，折下芳洲上的瑶花，送别飞鸟直到极目远望。怨恨夕阳向西斜落，只愿做秋草，连根相连一同死去，不愿做随风飞空的落花【齐贤说：巫山、青鸟的典故见前文】仿古思念边地 含着悲伤登上陇山高处，肝肠寸断却见不到你。流水如果也有感情，幽深的悲哀便从此分开。边地景色苍茫，使人满怀愁绪；夕阳昏暗，更令人惆怅。山外连接着遥远的天空，天边又飘着云。白雁从云中飞来，悲苦的鸣声令人难以听闻。若能把一封书信系在它的脚上，寄去的话也难以使它脱离雁群。离开雁群，心便彻底断绝；眼看十次花开，花瓣都化作了雪。胡地没有春日的光辉，出征的人一直没有归来。相思遥远得如同梦境，珍珠般的泪水沾湿了衣裳【齐贤说：《苏武传》中有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脚上系着帛书的大雁之事；陇水的故事见前文】思念边地【一作《春怨》】去年是什么时候，你离开我？那时南园绿草如茵，蝴蝶飞舞。今年是什么时候，我思念你？此时西山白雪，遮暗了秦地的云。玉门关距离这里三千里，想寄去音书，又怎么能够听到你的消息呢？【齐贤说：玉门关的故事见前文】口头吟成：吴王美人半醉 风吹动荷花，水上宫殿飘来香气。在姑苏台上，看见吴王。西施醉意朦胧地起舞，娇弱得浑身无力。她笑着倚靠在东窗旁的白玉床上【齐贤说：全篇所写之事见前卷】折荷相赠【此诗与《拟古诗》中的第十一首字数不同，所以两篇都保存】我涉水渡江欣赏秋水，喜爱这鲜艳的红色荷花。攀住荷叶拨弄荷叶上的露珠，露珠荡漾，不能凝成圆珠。美人仿佛在云中，我想把荷花赠给她，却隔着遥远的天空。相思却没有机会相见，只能在凉风吹来时惆怅。代替美人因镜自愁二首 明亮的金鹊镜，清晰地照在玉台前；拂拭着如交织冰雪与明月般的镜面，光辉多么清澈圆满！红润的容颜比昨日衰老，白发比去年更多；铅粉徒然相伴，照见这副容貌，反而令人空自凄然【齐贤说：《神异经》记载夫妻分别时破镜各执一半作为信物；妻子与人私通，镜子化作喜鹊飞到丈夫面前，丈夫才知道此事，后人因而铸造鹊形镜】第二首

译美人赠给我这面盘龙宝镜，照亮我金线织成的罗衣。时时用红袖拂拭明月般的镜面，只因怜惜它普照四方的余辉。镜中金鹊飞翔不止，镜台下青鸾独自思念，悲伤断绝。丈夫一别，快如箭弦离弦；离去已有日期，归来却没有年限。狂风吹来，使我的心肠断裂；玉箸般的泪水一齐落在菱花镜前【齐贤说：《唐记》记载，天宝三载五月初五日，扬州进献一面水心镜，纵横九寸，青莹耀日，背面有盘龙，长三尺四寸五分，形势如同活物，玄宗对此感到奇异。进镜官扬州参军李才泰说，铸镜时有老人自称为龙，名叫护；另有小童名叫玄冥。老人对镜匠吕晖说：“老人懂得制造真龙，想为你制作一条。”于是让玄冥进入炉中，关闭门窗三日三夜。开门后，吕晖等人搜寻，玄冥已经不知去向。镜炉前发现一封书，上面写道：“盘龙盘龙，隐藏在镜中；分开时有形象，变化无穷；兴云吐雾，行雨生风。”玉箸指眼泪，菱花指镜子】赠给段七娘 罗袜踏过水波，水面便生出尘雾；哪里能想出办法去探访亲近的情人？即使千杯绿酒，又何妨一醉？只要见她一面、看她红妆，便足以令人烦恼至极。告别妻子赴召三首 王命三次征召，我去了却还没有回来；明早就要告别妻子，走出吴关。白玉高楼从此再也看不见了，相思之时只好登上望夫山【齐贤说：姑熟望夫山的故事见前文】第二首 我出门时，妻子强拉着我的衣襟，问我：“向西走，几天才能回来？”如果回来时你能佩戴黄金印，可不要学苏秦的妻子那样，连织机都不肯下【齐贤说：苏秦妻子不下织机的故事见前文】第三首 翡翠筑成楼阁，黄金铸作梯子。是谁独自住宿，倚着门哭泣？夜里对着寒灯坐到天亮，连着看尽晓月。一路走来眼泪流尽，已到了楚关以西【齐贤说：楚关以西就是武关，在楚国西部边界】在秋浦寄给妻子 我现在要到寻阳去，离开家乡已在千里之外；编荷叶衣服，疲倦地在水上住宿，却只能寄一封书信到大雷。虽然你我所受的辛苦不同，离别的悲怆却各自承受。我进入秋浦已经三年，北方的音信稀疏；红颜因夕阳而愁苦，白发却无法除去。有客人从梁苑来，手里带着五色鱼；剖开鱼腹得到一封锦字书，回来问我近况如何。江山虽然道路险阻，只要心意相合，彼此便不会不同【齐贤说：《寻阳郡志》载，大雷口距舒州望江县三十里；秋浦、梁苑、鱼、锦字等事见前文。士赟说：大雷书指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的故事。按该书所说：“我从寒雨中出发，真正行走的日子很少，加上秋季淫雨浩大，山溪涨水；经过斥思边、剑径游栈，吃石间的饭，穿荷叶衣，在水上住宿，旅途中进食，贫苦艰辛，而波涛却壮阔。直到今天吃饭时，才抵达大雷一带；行程千里，已经超过十天。严霜侵入关节，悲风吹断鹗鸟的鸣声。离开亲人而作客，怎么样，怎么样？”】代替妻子赠诗 宝刀可以斩断流水，流水却永远不会断绝。我对你的情意追随着你远行，缠绵不绝也正是如此。你离去后，门前的草，秋日小巷到了春天又转为碧绿。即使扫尽还会重新生长，茂盛地铺满你走过的道路。凤凰刚刚相互遇合，雄鸟受惊，雌雄便各自飞去。游云飘落到哪座山上？一去便不见归来。商船客从大楼山出发，我知道你在秋浦。梁苑徒然留下锦被，阳台梦中仍有行雨之事。我家曾三次有人做宰相，失势后离开西秦。如今还留着旧日的歌管，凄清的声音传到四邻。曲调传入紫云，我哭泣，因为眼中已经没有那个人。我的处境像井底的桃树，开花又向谁欢笑？你如天上的月亮，却不肯回头照我一次。对着镜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分别越久，容颜越加憔悴。怎么才能得到秦吉了，让它替我说出这一片寸心【这是李白自我抒写。齐贤说：大楼山隶属宣城；秋浦、梁苑、阳台行雨、曲调传入紫云等事见前文。秦吉了产于邕州及占城，就是结辽鸟，能说话，胜过鹦鹉；羽毛黑色，两眉独为黄色】秋浦感慨主人归来的燕子，寄给妻子 霜露凋残了楚关的树木，这才知道秋日肃杀之气严酷。秋天空旷寥落，青绿色与红色的草木渐渐潜藏。胡燕告别主人，成双成对地在屋檐前呢喃。它们飞了三次、回头看了四次，想要离去却又回头相望。难道不是留恋华美的屋舍？最终还是辞别了珍珠帘。我还不如这双鸟，远行在外，一年又一年地滞留。寄出书信，诉说旅途中的叹息，眼泪流下，竟不能封缄【齐贤说：《阳广记》说，胡燕胸部有斑，叫声很小；珠帘的典故见前文。士赟说：《月令》称仲秋之月肃杀之气渐盛；孟秋之月，黄帝、少皞的注释说少皞是金天氏】送妻子去寻访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你去寻找李腾空，应当能到达碧山中的居所。水流舂捣云母的石臼，风吹扫着石楠花。若是留恋幽居的美好，便相互邀请，一同游戏于紫霞之间【齐贤说：《本草》称云母久服可以使身体轻捷、延年益寿，产于泰山山谷；石楠产于华阴山谷，叶子形状像枇杷叶】第二首 赞叹你是宰相家的女儿，却学习道术，喜爱神仙。用洁白的手捧起青色云气，罗衣拖曳着紫色烟霞。一到屏风叠山，便乘鸾鸟而去，手执玉鞭【一本作“不着鞭”】赠给妻子 三百六十日，天天醉得像烂泥；虽然我是李白的妻子，又同太常卿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呢？【齐贤说：后汉周泽任太常时，卧病于斋宫。他的妻子怜惜周泽年老多病，进去探问病情，周泽大怒，认为她触犯斋戒禁令，便把她收捕送入诏狱。当时人说：“生在世上不相合，偏做太常妻。一年三百六十日，没有一天斋戒，醉得像烂泥。”】在浔阳任非所寄给妻子 听到鸡鸣便知道你在痛哭，边走边哭进入官府。多亏你像蔡琰一样，流着泪向曹公求情。知道你登上吴章岭，那里从前就同死亡没有区别。崎岖地走过石路，向外曲折，又进入青云。若我们相见只会悲叹，那悲哀的声音哪里忍心听见呢？【齐贤说：蔡琰再嫁董祀，当时曹操任屯田都尉；董祀犯法判处死刑。文姬到曹操处请求赦免，当时公卿名士满堂。曹操说：“蔡伯喈的女儿在外面，如今让诸位见一见她。”等她蓬头散发、徒步进来，叩头请罪，言辞清楚有条理，神情极为酸楚悲哀。曹操说：“判罪文书已经发出，怎么办呢？”文姬说：“您的马厩有万匹马，勇士多如树林，为什么吝惜一匹快马，却不救一个垂死之人的性命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便追回文书，赦免了董祀】南行至夜郎寄给妻子 身在天外般遥远的夜郎，怨恨与你离别而居；明月照楼中，音信却日益稀疏。北飞的大雁春天归来，眼看将要全部飞尽；从南方寄来，却没有收到豫章的书信。越女词五首 长干的吴地女子，眉目艳丽胜过星月；木屐上的双足洁白如霜，不穿乌头袜【齐贤说：长干见前文。士赟说：《庄子》说眉目是容颜色泽之美】第二首 吴地女子大多皮肤白皙，喜欢比赛划船；抛送秋波，传递春心；折下花枝，调戏过路的行人【齐贤说：《毛诗》注称“晳”是白色】第三首 若耶溪的采莲女子看见客人，便回转船桨唱起歌来；笑着躲入荷花丛中，假装害羞不肯出来【齐贤说：越州若耶溪，徐浩改名为五云溪】第四首 东阳有洁白双足的女子，会稽有洁白船身的郎君；彼此相望时月亮还没有落下，却已经在一片空白中肝肠寸断【齐贤说：唐代的婺州是东山郡，越州是会稽郡】第五首

译镜湖的水像月亮一样明净，若耶溪的女子像雪一样洁白。新妆映入新涨的水波，人与景色两样都奇丽绝伦【齐贤说：玄宗把镜湖、剡溪的一曲水面赐给贺知章】浣纱石上的女子 若耶溪的女子面如美玉，眉毛青黑，脸上施着红粉妆；脚穿一双金齿木屐，双足白得像霜。示意给金陵女子看【一作《金陵子词》】金陵城东，是谁家的女子？我偷偷听见琴声，从碧窗里传来。那一片落花仿佛从天上飞来，随着人径直渡过西江。楚歌吴语，她娇声唱来还不成调；似乎会唱又似乎不会唱，却最是有情。谢公正要带着东山歌妓，携手同行，走遍林泉之间【齐贤说：《汉书》注中颜师古说：楚歌就是楚人的歌，正如吴歌、越吟】带妓女金陵子出游，呈给卢六四首 谢安在东山隐居了三十个春秋，傲然带着歌妓走出尘世。楼中见到我金陵的女子，她怎么像阳台上行云降雨的神女呢？【士赟说：相关故事都见前文】第二首 南国新丰的美酒，东山小歌妓的歌声。面对着你，你却不快乐；花月当前，又能把愁苦怎样呢？【士赟说：相关故事都见前文】第三首 东道有烟霞，主人在西江摆设诗酒筵席。彼此相逢不知不觉便醉了，直到太阳落在历阳江川。第四首 小歌妓金陵子唱着楚地声调，家童丹砂学习凤凰的鸣叫。我也为你饮下清酒，你的心却不肯向别人倾诉。巴女词 巴水湍急如箭，巴地的船行驶如飞。十月间行程三千里，郎君出行要到哪一年才归？哀伤【六首】哭悼晁卿之歌 日本的晁卿告别帝都，征帆一片，绕行蓬壶。明月沉入碧海再也没有回来，白云带着愁色布满苍梧【士赟说：日本、蓬壶、碧海、苍梧、白云等事都见前文】从溧水道中哭悼王炎三首【宣州】白杨树成双成行，白马在路旁悲鸣。早晨起身看见晓月，更像是从云阳出发。溧水通向吴关，逝去的河流奔流不尽。故人已经化尽万般形体，尸骨埋在茅山山冈。天上坠落玉棺，泉下掩藏着龙章般的风姿。名声飞扬到日月之上，义气与风云一同翱翔。超逸的才气终究未能施展，宏伟的抱负忽然早早受伤夭折。楚国的一位老人，来哀叹龚胜的死亡。有些话无法说出，只能哭泣着追忆那兰花般的芳姿【齐贤说：云阳、溧水、吴关、未央宫、茅山、玉棺等事都见前文及《晋书》。嵇康身高七尺八寸，辞藻气度优美，有风采仪表，不刻意修饰，人们称他有龙章凤姿、天生自然。龚胜死时七十九岁，有一位老人前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随后说：“香草因芳香而自焚，油脂因照明而自我消耗；龚生竟然早早耗尽天年，不是我的同类。”说完便快步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第二首 王公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为什么离世得这样早！想来吊唁却来不及，悲哀的是殡宫已经长满秋草。悲从中来，想解下宝剑，挂到哪一根树枝上呢？我愿到茅山痛哭，即使山木还没有摧折；这一生的眼泪已经流尽在丹阳道上【齐贤说：《左传》说，赠送给死者的礼物来不及送到尸体前，吊唁活人又来不及表达哀情。士赟说：季札把剑挂在徐君墓上的故事，以及丹阳、茅山的相关事迹，都见前文】第三首 王家那株碧玉般的瑶树，一株忽然先行摧折。天下的故人都在哭泣，天涯来客如吊鹤一般前来凭吊。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化雨济世的才能，便先失去了渡济天下的栋梁。自从《广陵散》演奏一次之后，弹琴之声再也没有响起【齐贤说：《世说》记载，王戎说：“太尉神采高远清澈，像瑶林琼树，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物。”太尉指王衍。陶侃母亲去世时，有两位客人前来吊唁，不哭便退去，化作两只鹤冲天而去。《尚书·说命》说：“如果遇到大旱，就任用你作及时雨；如果要渡过大河，就任用你作船和桨。”嵇康临刑时说：“《广陵散》从此绝响了。”】哭悼宣城善于酿酒的纪叟 纪叟在黄泉之下，应该还会酿造老春酒吧。夜台之中没有白天的太阳，卖酒给谁呢？【一作《题戴老酒店》：“戴老在黄泉之下，应该还会醉饮大春酒。夜台之中没有李白，卖酒给谁呢？”】在宣城哭悼蒋徴君华 敬亭山下埋葬着美玉，谁知道那是蒋徴君？哪里还能得到司马相如那样的遗稿，只空留下封禅之文。池台徒然有明月，旧日的词赋仍有凌云之气。独自挂起延陵季子的宝剑，千年之后仍在古坟旁【齐贤说：敬亭山隶属宣城。《汉书》记载，司马相如病重，天子派使者前去取书；相如已经去世，家中没有遗书。使者问他的妻子，妻子说：“长卿从来没有什么书，平时所写的文章都已被人取走。”长卿临死前写了两卷书，说：“有使者来求书，就把它奏上去。”遗札中说到封禅之事，使者将它上奏，天子感到惊异。相如曾上奏《大人赋》，天子非常高兴，觉得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要遨游天地之间】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六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表【三首】、书【六首，共九首】替吴王谢罪并说明赴行在迟滞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承蒙圣恩，征召我赶赴行在。臣实在惶恐万分，叩头至地，再拜叩首。臣听说胡地的马抬头嘶鸣，面对北风频频回顾；越地的鸟飞回故乡，眷恋南枝而整理羽毛。这就是流水思念旧日的水浦、落叶坠归树根的原因。万物尚且如此，何况臣子呢？臣忝居盘石般的重要职位，却辜负了圣明时代；才力不足以统领军队，却错误地担当了抵御强敌的重任。我的驽钝笨拙一向如此，上天确实知道。恭敬地希望陛下重新整顿乾坤纲纪，再次使国家清明；怜悯臣力不能及，赐臣保全性命，使我还能回来见到光明，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恨。然而臣年过耳顺之年，风痨病日益加重，身躯又受锋镝残害，只勉强剩下一口气。虽然决意尽力上路，内心却同愿望相违。越是贪图赶上尺寸之程，反而越增加对君主的犬马恋情。并非另有缘故，只是因疾病滞留。如今大举发兵，扫除戎羯，各地驿站征调频繁、使者交相奔驰。臣想乘水路顺势而行，却难以从陆路前进。遥望宫阙，心魂仿佛已经飞去。惭愧于失落的鞋子又被收回，欣喜于遗失的簪子重新被戴上。臣不胜依恋流泪、惶恐不安之至，谨奉此表上奏。

译替宋中丞请求迁都金陵的表 臣某上言：臣实在惶恐万分，叩头至地，再拜叩首。臣听说国家的奉祀之地并非固定不变，明智者能够守住它；君臣的处所也没有固定不变，昏暗者便会失去它。因此，父亲开创事业，儿子继承发扬，光辉相承，声名重叠。上天没有断绝晋人的命运，只是拥戴唐朝；成就和德行有厚薄，国运也有长短。功劳高，福祚便长久；德行薄，政教便衰败。三后之姓如今都成了平民，这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恭敬地希望陛下敬奉六位圣人的光明训诫，承受千载的大福。有国之本，天下众生都寄予希望。自从两日并照、在岐山之阳显现祥瑞以来，当年周太王就在此地兴起，周室由此发迹。上天启示有德之人，难道只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本朝一百五十年间，兵革没有发生。如今叛逆的胡人窃取名号，剥削扰乱中原。即使夷平嵩丘、填塞伊水洛水，也不足以掩埋宫城中的累累白骨；即使决开洪河、冲洗秦地雍地，也不足以荡除犬羊般胡人的膻腥。毒害浸染天下，愤怒充塞苍穹。这正是勇士奋剑杀敌的时刻，也是谋臣运筹帷幄的日子。如果不能拯救横流的天下，凭什么彰显圣德？如果不能斩除巨奸，就无法建立神圣功业。周有十位乱臣辅佐，因而昌盛；虞舜诛除四凶，天下才得以安定。除掉元凶的责任，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况且大道有兴有废，朝代也有中衰之时。汉朝在三七之数时遭逢危难，王莽也因此造成灾祸；赤伏符应验，汉朝再次兴起，宏大的事业最终重新光耀。若不是陛下至神至圣，怎么能够奋然中兴呢？臣根据人事的得失，斗胆向陛下进献一点疑虑。臣仍希望愚夫千虑或许能有一得。为什么这样说呢？贼臣杨国忠蒙蔽圣听，屠杀残害百姓；他的妹妹依仗宠幸，倾覆国家，窃弄权力。九州的财货，全都归入他家。怨愤之气上冲激荡，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屡遭暴乱，力量已经竭尽。现在即使想要扫平消灭盗贼，恐怕也难以按期完成。不如筹划万全之计，成就一举成功的策略。如今黄河以北被胡人凌辱；黄河以南只有四座孤城，四面被大盗蚕食，割裂成大沟。天地动荡，昭然可见。臣私下见到金陵是旧日都城，地势号称天险，龙盘虎踞，城门自然形成险要。六代帝王都在此建都，五福也聚集于此。雄伟的图谋、霸主的遗迹，隐约仍然存在。这里扼守咽喉、控制要带，山川道路交错如绣。天下的士大夫和平民，都躲避战乱来到东吴；永嘉年间的南迁，也没有比这时更盛大的。臣又听说商汤和盘庚曾五次迁徙都邑，典谟训诰从未认为这是错误；卫文公迁居楚丘，诗人也流传歌咏。恭敬地希望陛下趁着万民离散、天下动荡，离开靠近扶风、危机万分的旧都，迁往金陵这一座如泰山般安稳的坚固城防。只要有利于万物苍生，决定权就在陛下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何况那里还出产齿、革、羽、毛，盛产楩木、柟木、豫章木，元龟、大贝也充满其中。银矿、铁冶绵延相接。削平铜陵使它成为金矿，煮海水使它成为盐山；用这些来征收赋税，军队就会强大；用这些来守卫国家，国库就会富足。这样可以横向控制八方，收复两京，使百姓养成来苏之欢，让众人产生盼望后来的希望。陛下西边以峨嵋为壁垒，东边以沧海为城池；守护海陵的粮仓，驰猎长洲的苑囿。即使是上林苑、五柞宫，又哪里能超过这里呢？上皇居住在天帝运昌之都，处于储藏精气、守持真一的境地。一旦有变，北面关闭剑阁，南面锁闭瞿塘，蚩尤、共工般的强敌和各种兵器也无从进犯。两位圣上高枕无忧，百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飞章传书问安，往返于巴峡之间，早晨从白帝城出发，晚上便能住宿江陵，首尾相应。这样的安排实在令人惶恐不安。臣仰望云日、思念圣上的情意无比迫切，谨先奉表陈述衷情，恭请圣览。替宋中丞自荐的表 臣某听说，天地闭塞时贤人隐退，云雷屯难时君子才被任用。臣私下见到前翰林供奉李白，年五十七岁。天宝初年，五府交相征召，他却不求闻名显达。也由于像子真、谷口那样隐居，声名震动京师。上皇听说后很高兴，召他入禁宫。他既能润色宏大的国业，有时也能参与进献王言。他举止从容，发扬文治，特别得到褒奖。后来被卑贱的臣子用欺诈诡计陷害，终于放归山林。他闲居创作，文章多达数万字。适逢逆胡暴乱，便避居庐山。遇到永王东巡，被胁迫在中途随行；后来奔逃退至彭泽，事情已经全部上奏自陈。前后经过宣慰大使崔涣以及臣下审理复核、查明洗雪，不久便逐级奏报朝廷。臣听说古代诸侯，举荐贤人便受到上等奖赏，蒙蔽贤人便受到显著诛戮。如果三道都称赞贤能，必定获得九锡的光荣，写入典谟，永远作为训诫。臣所管辖的李白，确实查明是无罪的；他怀有经邦济世的才干，坚守巢父、许由般的节操。文章可以改变风俗，学问可以穷究天人之理。他连一项任命也没有沾受，四海都称他冤屈。恭敬地希望陛下以广大光明运行天下，至高的大道没有偏私，收纳这位世所罕见的英才，使他成为清明朝廷的珍宝。从前商山四皓遭遇高皇帝时不肯出仕，辅佐惠帝时才出来；君臣相离相合，也各有命数。难道能让此人的名声传遍宇宙，却使他在当年困顿枯槁吗？传记说：“举荐隐逸之士，天下人便会归心。” 恭敬地希望陛下回转太阳般的高明光辉，使它照到覆盆之下，特别下诏授予他一个京官之职，让他能够进献可行之策、匡正不当之举，以光耀朝廷班列。这样，四海豪杰都会引颈相望，知道归附之处。臣不胜反复陈说的诚意，斗胆上表荐举，恭请圣览。

译代寿山答复孟少府的移文 淮南小寿山谨慎地派东峰的金衣双鹤衔着飞云锦书，送到维扬孟公足下说：我包容着天地混沌的元气，生于洪荒之中，连接翼、轸二宿的分野，控制着荆山、衡山的远方形势，广大地盘踞万古，遥远得同星河相接。我凭借天上的虹霓凝结成山峰，倚靠北斗极星横列成山障，很能聚集吸纳霞光云雨，隐居着灵仙。这里产有隋侯的明珠，收藏着卞氏的光宝，穷尽宇宙的美好，集尽造化的奇异。可以同昆仑山并行，与阆风山接壤，世间的巫山、庐山、台山、霍山哪里值得一提呢？昨天在山人李白那里，看见你的移文，责备我奇特鄙陋【一作“斥责”】，又责备我过于秀美，盛谈三山五岳的美景，说我这座小山无名无德，却被称誉。看了这些话，岂不是荒谬得太过分了吗？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假如登山封禅、举行禋祀，难道就足以让大道讥笑吗？然而这些事情都损耗人民、浪费财物，宰杀牲畜来祭祀，残害草木，刻镂金石，使之载入图籍典章，难道也还不足以成为尊贵吗？况且通达之士庄子常有余论，认为尺鷃不羡慕鹏鸟，秋毫可以同泰山并列。由此说来，小与大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又奇怪各座山收藏国家珍宝、隐藏国家贤才，以致我君主张榜道路、焚烧山林，四处访求仍不能找到，认为这不是通达之论。帝王登上皇位，祥瑞之物便显明到来，葡萄、翡翠用来纳贡，河图、洛书用来应合符命。于是张设天网以搜罗贤人，穷尽远方边地来履行职贡。上天不秘密藏匿珍宝，大地不隐藏奇珍；威势使百蛮服从，春天养育万物。王道没有边界，哪里会有英贤和珍玉能够藏伏在岩穴之中呢？所谓张榜搜寻、焚烧山林，这说明王者的德泽还没有广布。从前姜太公是大贤，傅说是明德之士；一个栖居渭水之滨，一个隐藏在虞、虢的岩穴，最终都能以征兆显现，感应于君王梦中。这是天道暗中契合，哪里需要劳烦搜寻访求呢？果然姜太公投竿而起，接受征召；傅说舍弃筑墙的工作而任宰相。姜太公辅佐周文王，傅说辅佐武丁。总而言之，山又有什么罪过？由此才知道，岩穴是养育贤人的地方，林泉并不是藏匿珍宝的区域；那么我的群山又有什么辜负国家的地方呢？近来隐逸之士李白从峨嵋而来，他以天为容貌、以道为仪态，不委屈自己，也不求取于人；自巢父、许由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他于是盘曲如虬、屏息如龟，遁隐在这座山中。我曾用绿绮琴逗弄他，用碧云使他安卧，用琼液为他漱口，用金砂供他服食。此后他的童颜更加如春，真气更加旺盛，正想倚剑于天外，挂弓于扶桑，漂游四海，横行八荒，走出宇宙的空旷境界，登上云天的渺茫之处。不久，李公仰天长叹，对他的友人说：“我还不能离去。我和你们显达时就共同使天下得到救济，穷困时就独自修养自身。哪里能吃你的紫霞，啃你的青松，乘你的鸾鹤，驾你的虬龙？一旦飞腾起来，便只是方丈、蓬莱的仙人罢了。这还不行。”于是我们一起收起丹书，装好瑶瑟，谈论管仲、晏婴的谋略，筹划帝王之术；奋发运用自己的智慧才能，希望成为辅弼，使天下彻底安定，四海清平统一；侍奉君主的道义完成，荣耀双亲的责任尽到，然后再同陶朱公、留侯一起漂游五湖，游戏沧洲，也没有什么困难。这样一来，岂不是我林下隐居所能容纳的最大事业吗？我一定能够资助他的聪明才智，用正气辅助他，借助各种条件，凭借文章使他显露出来；即使在烟花盛景中贫困终老，也至死没有遗恨。至于山精木魅、巨虺猛兽，我就把它们赶到四方荒远之地，撕裂在旷野，使它们的踪迹彻底消灭，不来干扰门户；又派清风来扫门，明月来陪坐。这就是养育贤人的心意，实在已经很勤勉了。孟子，孟子，你难道还不来深入责问我吗？明年春天，希望你到这座岩山来找我。” 上书安州李长史 我李白性情高峻，行迹落拓，是个可笑的人。即便如此，我也曾广泛阅览千年历史，考察诸子百家，至于圣贤相似之处，也有所了解。其中人多有相似者，如有若相似于孔子，纪信相似于汉高祖，桓玄相似于长孙无忌，宋玉相似于屈原。我远远观察君侯，私下怀疑您像魏洽，便想赶快前去拜见。将要扬鞭前往时，却在迟疑之间来不及回避。况且道理有疑惑错失，便会酿成过错；事情有形迹相似，便容易被误认为真实【一本无“事”字】。只有宽宏博大的大雅之士，才能宽恕这种过失。我的性情向来还算周密谨慎，有幸听闻义方之教；即使进入暗室也不欺骗，即使遭逢昏暗的处境也不改变。如今小人踏入了疑误相似的行迹，君侯却施以和乐仁厚、怜悯体恤的恩德；收敛秋霜般的威严，布施冬日般的慈爱。您的容貌温和肃穆，怒色并未显露。即使将军在长孙面前平息怨恨，这还算不上有愧的德行；司空在元淑面前接受作揖，那也还不能算作贤能。一句话便使我蒙受冤屈，即使死上九次也难以报谢。我孤身佩剑，不知可以托付给谁；悲歌自怜，迫于惊惶忧惧，坐席还没有坐暖便不停奔走。寄身于绝远之国又能仰仗谁？如同浮云一般无所依凭。向南迁徙无人可随，向北游历又迷失道路。远则客居汝海，近则返回邙城。昨天遇到旧友，他用狂药给我饮用；一杯酒一阵笑，陶然沉醉而尽兴。喝尽河朔的清酒，饱饮中山的醇厚美酒。恰逢早晨太阳初［“▯”字疑误］，晨雾还没有散尽，我缺少离朱那样的明察，也昏昧得像王戎那样视物不清。眼睛青白相杂，昏昏然向前走，这同用手抵挡庄公的车轮、以愤怒伸臂去挡螳螂有什么不同呢？车夫赶来召唤，说明其中的是非。我进门鞠躬，精神魂魄都飞散了。过去徐邈因为醉酒而受到魏王赏识，魏王反而认为他是贤人；无盐因为相貌丑陋而得到齐君宠爱，齐君待她更加优厚。我李白是个妄人，哪里敢同他们相比？上面担心受到《国风·相鼠》那样的讥刺，下面又怀有《周易·履》所说的踩虎尾之惧。您怜悯我的固陋，以礼相待后遣我离去。我有幸承蒙您宽容宁越那样的罪过，深深承受王公的恩德，铭刻在心骨之中。退下后思量自己狂妄僭越，五情如同冰炭交集，惶恐得不知所措。白天对着自己的影子惭愧，夜里对着自己的魂魄羞惭，坐卧不安，战栗得无地自容。我私下认为君侯的明察胜过秋月，和气如同调匀的韶风，扫除文坛尘垢，振兴文雅。陆机是太康年间的杰出才士，我尚且不能同他并肩；曹植是建安年间的雄才，我也只配为他捧车。天下豪杰都纷纷闻风归附。我李白虽然不敏，也私下仰慕您的余论。哪里能像叔夜那样潦倒而不切合事情，像正平那样狂妄而自取羞辱呢？一旦触犯您的容色，便会终身厚颜无耻。我怎敢不背负荆条来请罪？只希望门下倘能免去训斥责罚，怜恤我的愚昧［“防”字疑误］。如果能够伏剑结缨，以死谢君侯的恩德，我谨把近来所作《春游救苦寺诗》一首十韵、《石岩寺诗》一首八韵、《上杨都尉诗》一首三十韵奉上。这篇辞文显得狂放粗野，不过是希望倾诉内心，轻微冒犯您的视听，幸望您详细阅览。

译给贾少公的信 从前我一向清贫，胜过白绵那样的疾病［疑有脱误］，身体疲惫，离开的日期将近；我安于退隐，才力微薄，见识浅陋，没有足以匡济时局的能力。即使中原横遭溃乱，又将凭什么去拯救它呢？王命崇高而重大，任命我统率元戎，征辟文书三次送到。我的身份轻微而礼遇厚重，严急的期限又迫在眉睫，实在难以坚决推辞。只好勉强扶持病体走一趟，先看看事情的进退。况且殷深源在庐岳住了十年，当时人们都观察他出仕还是不出仕，以此预测江左的兴亡；谢安高卧东山，天下苍生都对他寄予希望。我不愿留下矫饰抗拒的行迹，也以振作嵇康、阮籍那样的风尚为耻，只想混迹于渔夫商人之间，隐居而不完全脱离尘俗。难道只是要在云山幽谷中贩卖隐逸，博取虚名吗？同那两位相比，我实在有愧于他们的德行。如今只是徒然忝列幕府，终究没有什么作为。只应当报效国家、荐举贤能，用这些来为自己求得解脱。这些话如果有错，老天一定会惩罚我。因为您深深了解我，所以把内心的话全部陈述出来。惠施了解庄子，我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您所交办的不过是小事，却只增加了我的惶恐［一作“佩”］。替赵宣城给杨右相的信 某启：分别多年，我仍伏地思念您的车驾和屏障。初冬天气开始寒冷，恭惟相公尊体起居万福。某蒙受恩遇，只是才力衰朽、年齿已高，徒然延续在圣明之世，略微忝列末等官吏；本来就缺少长远谋划，中年以后又废弛失意，按理应当归隐园林山野。从前相公执掌国政法纪之时，一举把我拔擢到九霄之上，洗刷我先前的耻辱，使我晚年升任高官，恩惠一重又一重，实在如同肩负丘山。失去羽翼的鸟再次振翅，枯竭的鱼鳞旋即跃动；您运用大风扶我而起，借给我摩天飞翔的力量，使我身穿绣衣登上御史台，佩着香囊进入华美的省署。主持繁剧政务，我惭愧未能保持强项不屈的名声；斟酌贪廉，砥砺清正之心。三次典治列郡，默默无闻而没有成就，只是宣扬君王恩泽，以此报答上天的奖赏。恭惟相公发扬宏大的谋略，辅佐天地，进入夔龙般贤臣的行列，掌握造化的权柄；如安石高枕而卧，天下苍生都仰望您。我欢欣鼓舞不止，因他人裁成扶助，佩银章、着朱绶，安坐而享有仕途显达；自身承受皇帝的宠爱，亲眼见到天子的容颜。既同鸳鹭般的朝臣一同飞翔，又寄身于您的门馆，这全是相公大力造就的结果。然而如今钟声已鸣、漏刻将尽，我仍夜行不息；对于知足止步的本分，实在有愧于古人。犬马眷恋主人，迫近西方落日之年；所希望的是，枯松到了晚年仍不改变风霜中的节操，老骥在余年里仍能尽力奔走，上报答圣明的君主，下报答相公，区区忠诚，只能在这里屏息等待。还希望相公像少昊时收存遗失的簪子、像楚地泽中怀念遗失的弓一样，顾念我这个衰老而应当更加奋发的人；我一定会像结草报恩的鬼魂那样知晓归报。仰望您的恩光，片刻也不敢忘记。给韩荆州的信 我李白听说，天下的谈士聚在一起议论说：“男子一生不必封为万户侯，只希望能认识韩荆州。”为什么人们对您的景仰爱慕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呢？难道不是因为您有周公的风范，亲自做吐哺握发、礼贤下士的事，使海内豪杰奔走归附吗？一登上您的龙门，声誉就会增加十倍。因此那些潜藏如龙、飘逸如凤的士人，都想在君侯这里取得声名、确定身价。希望君侯不要因为他们富贵就骄傲，也不要因为他们寒微卑贱就轻视；那么三千宾客中会有一个毛遂，只要让我得到机会脱颖而出，我就是那样的人。李白是陇西的平民，流落在楚地、汉地之间。十五岁喜好剑术，遍访诸侯求取任用；三十岁写成文章，历次拜访卿相。虽然身高不到七尺，但胸怀却足以雄视万人。王公大臣都赞许我的气概和义节。这些是我往日的心志和行迹，怎么敢不向君侯全部倾吐呢？君侯的著作与神明相齐，德行感动天地，笔力参赞造化，学问穷尽天人之理。希望您敞开心胸，不要因为我只是长揖行礼而拒绝我。如果您能用盛大宴会接待我，任我畅谈清论，请让我每天写成万言文章，我可以倚在即将出发的马前等候。如今天下把君侯看作文章的主宰、人物的权衡；一经您品评题识，便成为佳士。然而君侯为什么吝惜台阶前盈尺之地，不让我扬眉吐气、激昂地登上青云呢？从前王子师任豫州刺史，还没有下车就征召荀慈明，下车以后又征召孔文举。山涛任冀州刺史，甄别选拔三十多人，其中有的成为侍中、尚书，这些事都受到前代人的赞美。君侯也曾荐举严协律，使他入朝任秘书郎。其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等人，有的凭才华声名得到知遇，有的凭清白品德受到赏识。我每次看到他们感恩抚躬、奋发忠义，便因此感动，知道君侯把赤诚之心推入诸贤腹中，所以我不愿归附别人，而愿把自身托付给国士。倘若在危急困难之时有用，敢于献出微薄之身。况且人不是尧舜，谁能做到尽善尽美？至于谋略筹划，我哪里敢说自己样样都值得夸耀？至于文章，积累成卷，便想拿来污秽您的视听；只怕这雕虫小技，不合大人的眼光。如果您愿意屈尊观看樵夫的粗浅作品，请给我纸墨，并让人替我抄写，然后我退回幽闲的轩室，缮写后呈上。或许青萍宝剑能在薛烛、卞和门下提高身价。幸望君侯对卑下之人广加奖掖赞饰，此事只有君侯能够谋划。

译上书安州裴长史 我李白听说，天不说话，四时却运行；地不言语，万物却生长。我是人，既不是天地，怎么能够不说话却使人知道呢？所以斗胆刻骨铭心，谈论自身的事情。原本应当谈笑着说明心意，姑且粗略陈述大纲，以快意于胸中的愤懑，只希望君侯明察。我家本在金陵，世代是右姓大族。遭逢沮渠蒙逊之乱，逃奔流转于咸阳、秦地之间，因做官而在那里安家。我从小在长江、汉水一带长大，五岁诵读六甲，十岁博览诸子百家。自轩辕以来的事情，大致都曾有所涉猎。曾经横陈经籍，勤于著述，至今已经三十年了。我认为士人出生在世上，就应当制作桑弧蓬矢，射向四方；因此知道大丈夫一定要有四方之志，便拄剑离开故国，辞别亲人远游。南行穷尽苍梧，东行渡过大海。见到同乡司马相如［疑指相关典故］，他大肆夸说云梦的盛事，说楚地有七个大泽，于是我前来游观。后来又受到许相公家招待，把孙女嫁给我，我便在这里寄居，至今已经过了三个寒暑。从前我东游维扬，不到一年就散去三十多万钱，凡是落魄的公子，我都尽力救济。这就是我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又从前和蜀中友人吴指南一同游楚地，吴指南死在洞庭湖上。我穿着丧服痛哭，像失去亲兄弟一样；炎热的月份伏在尸体旁，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行路上听到这件事的人，全都为之伤心。猛虎来到面前，我坚守不动，于是暂且把他安葬在湖边，便前往金陵。数年后回来看，尸体的筋骨还在；我含雪［“白雪”疑为人名或脱误］哭泣着拿刀，亲自替他清洗削理，把骨骸包裹起来，徒步背着赶路。无论睡觉还是起身都携带不离，后来便乞讨借贷，在鄂城东面置办了葬事。故乡道路遥远，魂魄无所归依，依礼迁葬，使友人的情谊得到彰明。这就是我重交情、守义气。又从前和逸人东严子隐居在岷山南面，我像鸟一样在树上筑巢居住了数年，不涉足城市。饲养珍奇禽鸟数千只，呼唤它们都到掌上取食，完全没有惊惧猜疑。广汉太守听说后认为奇异，亲自到茅庐观看，于是以有道之士举荐我们二人，我们都没有出仕。这就是我修养高尚、远离机心而不屈从的行迹。又从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任益州长史，我在路上投递名帖，他以平民之礼待我。于是对同僚们说：“这个人天资英秀华美，下笔不停；虽然风骨力量还没有完全形成，但已经显露出专车载其才的气象。如果再用学问扩充他，可以同司马相如并肩。”四海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番话。从前本郡都督马公，是朝廷内外的豪杰名士，一见我便以尽礼相待，称许我是奇才。他还对长史李京之说：“众人的文章，像山中没有烟霞、春天没有草木；李白的文章，清新雄健、奔放不羁，名篇俊语接连涌现，光明透彻，句句都能打动人。”这就是故交元丹亲自听到并传述的评论；如果苏公、马公是愚昧之人，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再说的了；如果他们确实懂得尊贤，那么我李白也有可取之处。唐尧、虞舜之时，人才盛极一时，即便有妇人参与，也不过九人而已。由此可知人才难得，不可能很多。我是山野之人，颇能写文章，只希望君侯顾念我，不要按剑相拒。恭惟君侯既尊贵又贤能，像鹰飞扬、虎注视，牙齿如编排的贝玉，肌肤如凝结的脂膏，光明显赫如玉山，行走时朗然照人。并且高尚重诺，声名飞传京城，四方诸侯闻风都暗自钦许。倚剑慷慨，气概冲凌虹霓；每月花费千金，每日宴请宾客，出门骑骏马，入室有美人相伴。所到之处，宾客朋友聚集如市。所以当时人歌唱道：“宾朋为什么这样喧闹？日日夜夜都聚在裴公门前。只希望得到裴公的一句话，就不必驱马奔赴华贵车马之处。”我不知道君侯凭什么能在天地之间取得这样的声誉，难道不是由于重诺爱贤、谦逊待人而得到的吗？到了晚年又改变操守，寄情翰墨，天资超凡，远远超过一般作者。屈身辅佐郧国，时局因此清明，威棱雄盛，下面的万物都为之震慑。我私下仰慕君侯的高尚义气，已经十年了；只是隔着云山，始终没有拜见的道路。如今命运转变，得以趋近您的末尘，承接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言辞，已经有八九次了。我常想洗雪自己的心迹，只是道路崎岖，始终没有机会。哪里料到诽谤之言忽然产生，众口聚集毁谤，恐怕会像曾参的母亲因投杼之说而改变看法一样，使我这个客人震惧于您的威严。然而如果我确实自明无罪，又何必忧虑后悔和灾祸呢？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超过这三种敬畏，鬼神也不能伤害人。如果事情确有实情，罪责应当由我承担，那么我将沐浴兰汤香草，自行退处于烹煮鲜鱼之地［喻受刑］。只是君侯若不是这样判断我的生死，即使让我投山逃海、辗转死于沟壑，我哪里还能睁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写信自陈呢？从前东海王询问犯夜禁的人：“你从哪里来？”那人回答：“从老师那里受学，不知不觉天就晚了。”东海王说：“我难道能鞭打宁越来树立威名吗？”想来君侯是通达之人，一定不会这样做。愿君侯以厚重的待遇施恩于我，完全敞开心胸，终究延续从前的恩遇，再次屈尊垂顾。我一定能使精诚感动上天，使长虹贯日，径直渡过易水而不以寒冷为意。如果君侯赫然发威，大为震怒，不许门下人把我驱逐到远方，我就跪行到您面前，再拜而去，向西进入秦地，去看一看国风，从此永远辞别君侯。黄鹄已经高飞而起，哪一位王公大人的门前不可以让我弹剑求见呢？《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七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译序上［十首］ 暮春在江夏为张祖监丞前往东都送行所作的序。唉，悲叹啊！我坐在书室中忧愁，已经很久了。每每想着要远登蓬莱，极目眺望四海，手中把玩白日，头顶摩触青天，挥散幽深的愤懑，却始终不能实现。可是金色的骨相尚未改变，玉石般的容颜已经染黑；哪一次不是抚摸松树而伤心，抚弄仙鹤而叹息？我误以为读书学剑便能有所成就，轻意游历于人间。紫微宫九重，碧山相隔万里，有才华却没有命运，只能甘心落在时人之后。刘表没有任用祢衡，祢衡暂且来到江夏；贺循高兴地遇到张翰，姑且在船中取乐。达人张侯是大雅君子，统领泛舟游览的事务，在清川水边谈玄赋诗，接连兴游数月，花柳都赏尽了，江山也看遍了。王命规定的期限已经到了，告知他即将启程。烟景晚色也仿佛变成了愁容。把飞帆系在半空，船行于遥远的绿水之上。想要离去却不忍心，于是又打开芳香的酒樽。快乐虽在寰宇之中，情趣却超逸于半空之外。平生的酣畅，都不如这次宴席。至于清谈高歌、挥写雄健华丽的文辞、笑饮醁酒、醉中弹奏素琴，我实在不愧于古人。扬帆远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来洛阳的秋风一起，我将带着鲙鱼等候你。诗可以赠送远行之人，难道能缺少吗？奉行十七翁、二十四翁前往桃花源所作的送行序。从前秦始皇灭除古代的道路，施行严酷威刑，使百姓遭受煎熬，仿佛坠入大火之中。《三坟》《五典》化为冷灰；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吞并诸侯，杀戮豪杰，自以为功劳高过羲皇，国家可以延续万世。他又想凌驾云气、寻求仙人，登临泰山封禅，结果风雨突然暴作。即使五棵松树受到封职，草木仿佛有知，天地万象也已经失去常度。礼制刑法将要松弛时，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不得不逃入南山，鲁仲连不得不投身东海。这样看来，桃花源中避世的人，可以说是超越并提升到先觉者的境界了。那些指鹿为马之徒，最终相互牵连、同归于死，不正是我们所说的同党吗？二位老翁沉浸于老氏的学说，继承司马迁少卿的文章，用它弘扬大雅之道，通达最精微的道理。舒卷天地的心意，脱离神仙的境界；武陵的遗迹，或许可以窥见。问路渡水，水引着渔人前行；花朵遮藏着仙人的溪谷。春风不知从何处来，落花从哪里漂出，流出石洞，进入清晨的阳光，里面全都开辟出良田，名花、池塘、竹子罗列成三十六洞天，另成一个天地吗？如今乘一叶扁舟前行，笑着辞别尘世；田间小路没有改变，古人仿佛依然存在。白云什么时候才会归来？青山一旦离去，又有谁会前往？诸公作诗歌咏桃源，以赞美它。夏日陪同司马武公和众位贤士在姑熟亭宴饮所作的序。驿站公馆南面有一座水亭，四面屋脊高飞如鸟翼，亭临险峻的水浦洲屿。原来是前任摄令、河东薛公建造屋宇于此；如今陇西李公出任县令，以圣明教化开创事业，又横架栋梁修成楼阁。白天弹奏闲适的琴，晚上对着清朗的月色饮酒，大概是用来迎接使者、为远客饯行的佳境。亭子建成已久，却没有人知道该叫什么名字。司马武公才华高大、博通古今，独自照耀尘外；于是他坐在胡床上，戴着头巾，长啸吟咏，对前任长史李公及诸位先生说：“这座亭子跨在姑熟水上，可以称作姑熟亭。”美好的名称和优胜的景致，都是从我这里开始的。况且身居曹官、穿绂戴冕的人，若是大贤，处在那里就像游青山、卧白云，逍遥自在、放纵傲然，哪里去不得？小才之人居于此处，却困窘而自我拘束，忧闷得像戴着枷锁；那么清风明月、河川的英华、山岳的秀色，都会成为被抛弃的东西，哪里还能称得上佳境呢？因此司马公如同南方邻近之地的主将，执掌文章的旗鼓；翰林客卿挥动文辞之锋而战胜，名教中的快乐之地，无不是得到俊才的场所。千年难逢的盛会，姑且赋诗来记述心志。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 江南的仙山和黄鹤的爽朗气息，偶然孕育出英秀精粹，造就了后起的俊才。林公世代为豪门，乃是此地的秀异之人；削发出家，归依佛道，专心精进于戒律仪轨。明月高悬天上，明朗地独自照耀；他的光彩既流露在华美的笔墨中，也被人们传诵于口头。像无心的闲云一样，随顺变化一同前往；将要振动五楼的金铎，泛舟于三湘的碧波之上。乘杯状小舟逆流而上，考察名山中的居室，俯瞰、休憩于深谷，凌驾俯临诸天。登上祝融峰峦，远望长沙的烟火，遥遥辞谢旧国，发誓抛弃归来的踪迹。成百上千的出家人中，很少有这样的人；所以我赞叹他的高峻节操，弘扬他的清净声誉。龙象般的前辈高僧回头拭目相比，那些沉溺泥沙之流同他相差极远，犹如牛身上的一根毛。过去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安禅，慧远法师把志向寄托在庐山；高尚的风标和优胜的景致，林公也正是向往它们吧。紫霞摇荡人心，青枫夹道而立；目光直到川流尽头，今日在这里送您远行。诸公临水赋诗为您赠行。金陵同诸位贤士为权十一送行所作的序。这件事足以显示秦国的权柄；到了嬴氏时代，世上并不是没有二三位杰出人物，只是他们伏藏草野，与汉代并时而出；王莽篡汉、诛灭朱晖之后，耿弇、邓禹才相继兴起。自古以来英明通达之士，未必都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出仕还是退处的道理，关键在于大时代的运转罢了。当今我朝君主六代相承、继承圣德，玄妙的道风盛行；三清安然垂拱，紫微宫肃穆清静，天与人难道不是合为一体了吗？所以青云之上的豪士散布在商山、钧天之间，四座的明哲都是清明朝廷的宾客。我仰慕广成子的风范，在浮世中飘荡；平素承受仙家宝诀，做三十六帝之外臣；也就是四明山隐逸老人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这大概确实是事实。我曾在江华采撷姹女之药，在清溪收取河车之气，同天水人权昭夷从事炉火炼丹，已经很久了。这个人性情冲和恬淡、深沉宁静，文才高峻而勃发；我每写一篇文章、每发一封书札，都是权昭夷所持守的风格。唉！他舍下我向南而去，就像折断了我的羽翼。时值寒冷苦涩的岁末，天风发出枯槁的声响；云帆渡过银河，明亮得如同绝响的雷声。举目四顾，霜天峥嵘；举杯叙说离情，众人赋诗为他饯行。这是酒仙翁李白的辞章。春日在姑熟为赵四前往炎热南方送行所作的序。我李白观察，邹鲁一带多有博学大儒，燕赵一带盛产豪壮之士，这大概是水土风俗造成的吧？赵少翁才华高、容貌美，气志豪迈刚烈；如今以黄绶身份任县尉，像蛟龙困在当涂，也像鸡栖身于鹤笼之中，但这不足以束缚鸾凤。因为嫉恶如仇而触犯法令，被贬往炎热的南方；辞别高堂，内心坠落悲伤；指向遥远的绝域，满怀摇荡的遗恨。那里天与水相隔遥远，云同山连接绵长，只能借片刻的光影相会，在洲渚上打开酒壶酒杯。黄鹤在清晨送别，令人愁听雏鸟呼唤母鸟的声音；青枫笼罩暮色，全都成了伤心的树。然而从吴地遥望秦地，每天都看见喜气升起；等到有人攫取玉弩、摧折狼狐，扫清天地，雷雨必将兴作，希望白日重新照耀，使丹心能够昭明。行到巴陵中途，便能坐看返吴的船桨；那时冰雪消解，松柏焕发颜色，天气和暖，兰蕙吐放芳香。我向西登上天门，在西江之上遥望您；贤者可以让自己的道路如流水般通达，让自身如浮云般自在，通晓四方而大为舒适，哪里去不得？何必在岔路口忧愁不乐呢！

译秋日在敬亭为从侄耑游庐山送行所作的序。我小时候，父亲命我诵读《子虚赋》，心里私下十分仰慕它。长大以后，南游云梦，观览七泽的壮丽景象。在安陆以饮酒隐居，蹉跎了十年。当初，嘉兴季父被贬到长沙，西归时我前去拜见，在树林间预先饮酒；那时耑还是个幼童，在旁边嬉戏游玩。如今他已经有所成就，胸中郁积着秀异之气，而我却衰老很久了。见到你使我心中得到安慰，也重新引发悲情、疏导旧日回忆，终于破涕为笑。你正告诉我将要远行，向西登临香炉峰；长山横亘紧缩，九江回旋转折；瀑布从天而落，有一半同银河争流，彩虹腾跃、电光奔逐，水流冲射到万条深谷之中，这真是宇宙间奇异诡丽的景象。山上还有方湖、石井，无法亲自窥见。羡慕你这次远行，可以抚弄仙鹤长声啸叫；遗憾丹药尚未炼成，白龙来得太迟，使秦地之人先扬鞭而去桃花水边，辜负了我早年的愿望，也惭愧于归返名山。最终约定日后再来，携手遍游五岳；用这份情意为你送行，诗篇难道可以缺少吗？送黄钟到鄱阳拜谒张使君所作的序。东南的美好人物中，有江夏黄公。我的确私下仰慕他的风流，才开始同他交谈欢笑。他又有抗节挺立如玉、光辉明亮的气概，志气高超，才华胜过当时英杰；辩才足以折服天口，所行之道可以济助万物，志向寄托于无边境界。鄱阳张公在朝野都享有荣望，爱护宾客、接纳士人，正是同春秋时的原宪、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一类人物。平日我钦佩他的文辞华美，他悬榻以待来客；黄公因寻访古迹，便随贵游同往，于是改换装束准备出行，离开故国远行。诸位朋友含酒惜别，沾湿衣巾分别赠言；沉醉于烟霭暮色之中，面对凉月满怀惆怅。天南的气候回转变化，夏火西移而呈现秋意；水边芦苇飒然，海边草木微微凋落。先生即将远行，我的心情又如何呢？愿您珍重自己的声音，不要忘却远方的情谊。湖水浩荡流长，愿您勉力前行。这次出行共同赋作《武昌钓台篇》，只是用来慰藉离别之情。早春在江夏为蔡十回乡，游云梦所作的序。我看蔡侯，真是奇异的人才。您的才华高超、气度高远，怀有四方之志；不然，怎么会如此广泛地周游天地之间呢？我远游山水、探寻胜境，也已经很早了。漂泊在外已见三次海草变绿，却没有回到国门；又逢春天，更加牵动乡思。一见到先生，我便专心体会其中的道义，整日到晚上设宴，驱遣烟霞来助兴观赏。对着明月朗声大笑，时时在落花中安睡；这次游赏还没有多久，便听说将要分别。来这里暂且看我离去，反而忧愁您将要漂行到汉阳、进入云梦故乡。船桨敲动水面，仿佛叩问归魂；又飞向青山绿枫之间，道路层层相接，遇到胜景便因之欣赏。您的前程顺利，而且并非长久远别，哪里值得过多叹息？秋天七月相约在镜湖结伴游览，不要违背我的约期，先于我前往；一路敬慎，祝您好走，最终一定要早早回来，不要让耶川的白云再也无法嬉游。您乡里的廖公及诸位才子作诗，我姑且略作答谢。秋日在太原南栅为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试赴上都饯行所作的序。天王所居的三京，北都是其中之一。这里的风俗深厚久远，大概是陶唐氏的遗民吧？它扼守四面关塞的要冲，控制五原的都会；是雄强的藩镇和事务繁剧的重地，非贤能之人不能居此。阳曲县丞王公，是神仙的后裔；他的学问可以映照千古，见识周遍万事万物。又有少府贾公，是文章著述中的雄杰；在文墨海中戏弄巨鳌，在辞章战场上如猛虎搏取猎物。又有石艾尹少公，是廊庙重器，口才可以折服黄马，手中挥舞青萍宝剑。三人都以道德贯通人伦，声名飞传于日下。这样的才士实在难以长久沉沦，正如青霄之剑虽隐藏而气冲七星，明珠虽潜藏而光照万壑。今年春天，皇帝在千亩之地举行祭祀，恩泽遍及八方，大规模搜求群才来整顿国政。王公以善于治理县邑而被举荐，贾公因通晓王道霸术而被上闻。海内激荡，正等候三千里之外的人才；如大鹏六月高飞，也正当其时。此中必有缘由，难道只是偶然吗？我的从兄、太原主簿李舒，才华震动当时，谋划能够匠成万物。于是张设青翠帷幕，筵席置于彩绘栋梁之下；美食如琼玉，酒杯像霞光般开启，羽觞飞转如闪电。随后抬眼远望，倚着轩栏高声吟咏，把世俗琐事屏除于烦乱胸怀之外，在夕阳余晖中凝结短暂的欢乐。不一会儿，皓月从海上升起，前来照看醉容；黄云从关塞外涌出，一半带起秋色。几位先生于是停止饮酒，慷慨之情震动内心；催促收拾行装，望向丹阙并不遥远，挥动玉鞭即将离去。我李白虽然不敏，却先来作声；有幸在翰林承受玳瑁般华贵的筵席，怎敢不竭尽麒麟般的文笔？请各自探取韵脚赋诗，为诸位远行增添光彩。《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八 宋代杨齐贤集注 元代萧士赟补注 序下［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