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七

译送戴十五回衡岳序 我向上探究玄古之道，向中观察人世，向下考察交游之道。海内豪杰，认识起来如浮云一般。我自以为品德可与夷、颜相比，才华仅次于孔子、墨子；没有谁不是声名靠口舌进取，实际却因做事而退缩。至于风义能够相合的人，只有戴侯。戴侯居住在长沙，禀受湖岳的气韵；少年和成年都在咸阳、洛阳一带，窥见过霸王的谋略。其精微足以入神，其美德足以崇尚道德，其谋略足以尊奉君主，其文采足以成就教化。兼有五种才能，统摄四种美德，无论到哪里会不成功呢？他的几位兄长，都因才华秀异而被选拔任用，文辞灿然发越，声名上达朝廷；唯独此君隐藏光华于后世，以等待大用。鲲鱼尚未跃入大海，鹏鸟飞上云霄的愿望仍未实现；他却不远千里来向我访求道义。防国的秀士中，有廖侯。［“防国”疑有误］他鉴识人物精微，天下独立无匹；常常邀我赴宴谈笑，称许我是通达之人。独孤有邻及薛氏诸公，也都认为确实如此。适逢明主尚未梦见贤才，他暂且返回衡阳，在祝融峰的云中休息，嬉弄茱萸旁的湍急流水。车马交错会聚，在魏公的林亭设宴饯行；笙歌响彻秋日，剑舞更增豪气。何况江边树叶坠落青色，沙洲鸿雁在昏暗中飞翔；登高送远，足以使人心醉。见到周、张二位，便谈论平生；鸡黍之约，应当赶快赴约。初夏在将军叔父宅中，和诸位兄弟为傅八前往江南送行所作的序。《周易》说：“观察人文，便能教化成就天下。”能够穷究这条道理的，难道只有傅侯吗？傅侯的篇章新奇惊人，海内都称善；五言诗的创作，在当时精妙绝伦。陶公为田园诗的才能感到惭愧，谢客也为山水诗的优美而自愧。佳句接连出现，人人都把它当作美谈。前许州司马宋公，具有冰一般清澈的姿态，重视傅侯玉润般的德行，便把女儿嫁给他；凤凰和鸣，潘杨两家的婚姻之好，由此更加和睦。我李白没有什么才能，却有幸沾染芳尘；同在一席宴饮，心意却契合千古。清酒一直饮到天明，玄妙的谈论深入微妙之处，欢乐相伴而无间隔。转眼便要告别，将军叔父英明有谋略，真是古代的英杰。洞神天王是尊贵宗室，生育贤明的子弟；八位龙子增添秀色，按次排列如五色相互辉映，其中又有文才。言谈高雅，欢乐直到天明；在金门设宴洗尘，举杯使面容愉悦。盛夏草木已经茂盛，江山峰峦如同图画，前路到处都是可供观赏的景物。自然可以把屏风间当作座上游览之地，把镜中景象当作行旅所到之处；千里霞月，足以供文章取材。征帆徒然高悬，落日催促行程。我们二李挥笔作诗，为他赠行。冬日在龙门为从弟京兆府兵曹军令问前往淮南拜见父母而送行所作的序。紫云仙人的季弟，有英俊的风采。我们李家见到他，就像群星之中有明月。尊贵，是天王的弟弟；珍奇，是海岳孕育的精华。游览者所说的“风生玉林、清明萧洒”，确实不是虚言。他常常醉眼看着我说：“兄长的心肝五脏全都是锦绣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成文章，挥笔便如雾气散开？”我因此拍掌大笑，扬眉以此回应他；即使让王澄再次听到，也会笑得仰倒。看他笔下驱使群象，思绪通达神明，灿然的龙章可以清楚看见。十二月，他前往淮南拜省父母；想起《白华》诗的长吟，眺望黄云笼罩的暮色，目光望断，心情耗尽，情思全系于高堂双亲。倾倒兰花美酒为他送行，灿亮的金鞍照耀大地；车毂交错停在野外，朝廷英才坐满筵席。若不是才名震动当时，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太阳落山、酒宴结束，前山阴云烟霭中传来殷勤的赠言。我向东而坐，想象洛阳的春色；你先到淮城，看见千条绿杨，折下一枝相赠，那么兄弟情谊仍在，我就没有遗憾了。诸公赋诗，为这场饯行增光。江夏送倩公回汉东序 谢安四十岁时，卧居东山白云之间；柏公多次被征召，终于为了苍生而出仕。谢安常和支公游赏，身居显贵而志意不改。大人君子，精神幽微而相互契合，正应当如此。我同倩公交往，足以不愧于古人。如今他将回到汉东，使我内心忧伤。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神农氏的出生之地，也是神农后代季梁这样的贤人出现的地方。自那以后寂寥无闻，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唐朝中兴以后，才诞生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居，能够继承他的踪迹而兴起的，大概只有倩公了。他积蓄壮志而尚未实现，期待日后年长有成；并且能够倾尽家产、重视诺言、爱好贤才、攻治文章。若与惠休上人及江淹、鲍照往来唱和，也各自处在一个时代。我的平生著述，把草稿全部交给了他。如今他因思念亲人将要启程，我流泪惜别。如今圣朝已经舍弃季布，却应当征召贾谊；愿你重见光明、洗清双眼，一见白日。希望我们能在新松山中相视而笑吗？我作一首小诗绝句来抒写离别之意，诗说：“那美丽的汉东国，山川藏着明月的光辉。谁知道经历丧乱之后，又有一颗明珠归来。” 为李副使藏用调军广陵饯行所作的序。功劳不足以盖世、威势也不能震动君主，却偏偏挟持这两样东西而自我保持权势的人，最终能归向哪里呢？所以彭越先被剁成肉酱，韩信后来被诛杀。何况那些权位还比不上他们的人，平白制造危险和疑惧，暗中包藏祸心，稍稍抗拒王命，于是谋臣将以节钺诱骗他们，再诱入鼎镬烹杀。又像借奔腾巨鲸来掀起洪涛，像让咆哮的猛虎切割活人；呼吸之间便能搅动江海，使百川横流，左右盘旋拂荡十多个郡国。计谋尚未施展，谁能抵挡它的锋芒？我副使李公勇冠三军，所统兵众虽不足一旅，却横持倚天之剑，挥舞能使太阳停住的长戈；长吟四顾，熊罴般的士卒如雨聚集；能够转轮扛鼎的勇士，手持干将宝剑，星罗棋布。向上可以剖开天上的云气，向下可以截断大地的维系；一齐振作虎旅，赫然张扬王师；退却时如山岳耸立，进军时如闪电飞逝；转战而百战百胜，尸体遍满河川，水中浸满血肉，陆地染遍鲜血；一举扫荡瓦解，洗清全吴，可以说是万里长城，横断楚地边塞。否则，五岭以北全都将成为长蛇的食物；形势盘曲、土地逼仄，便无法谋划了。然而功劳很大而任用很小，天高路远；社稷虽然已经由刘章安定，封侯之赏却还没有施给李广，使慷慨之士长久对着青云叹息。如今暂且调军广陵，恭敬地等待后续命令；军士身披的组练映照白雪，楼船乘风而行，箫鼓喧沸得三山震动，旌旗扬起使九天旋转。贤明的牧守出城祖道，勇烈的将领登席宴饮；歌声唱尽易水悲风，气势震动武安君的瓦屋。海上日光与夜色交替，云帆行在江流中央；酒席将尽，赋诗以壮大三军的事业。我李白的笔已经老了，这篇序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译《泽畔吟》序 《泽畔吟》，是被放逐的臣子崔公所作。崔公世代以文章著称，年轻时便才华秀美；从家中出仕，先任蓬山校书郎，接着两次任关辅地区的县尉，又任御史台属官的副职，因而被贬到湘阴。他做官二十八年，官职却没有升到郎署，怎么会遇到时机却总是不合呢？正如所说，大名难以长久保有，硕果也不能食用；他流离于沅水、湘水之间，摧折颓唐于草野之中。与他同时获罪的有几十人，有的人才华高而寿命短，覆巢之下家室荡尽。崔公的忠诚、愤懑、义烈，表现于清丽的文辞；他在泽畔恸哭，以翰墨表现哀痛，犹如《诗经》风雅之作。听到它的人没有不受到警戒的，看见它的人都把它当作镜子。他把所感所遇写成二十章，总题为《泽畔吟》。害怕奸臣猜忌，常把它藏在竹简中；严酷的官吏将要到来，就把它藏入名山。前后数次，书卷都受到虫蛀损伤。看它纵逸的气概顿挫有致，英迈的风格激昂飞扬，横跨波涛而留下流风，腾跃冲击千古。至于细微处显明，含蓄而华丽；悲哀并非由自身兴起，却能成为他人的悲哀。这难道不是怨愤之作的一流吗？我读后悲怆不已，掩卷挥泪，因此为它作序。夏日诸位从弟登临汝州龙兴阁所作的序。木槿在芳园中盛放，蝉在珍贵的树上长鸣，这大概正是南方火德之月的景象。可以登临台榭，居处于高明之地。我的朋友们顺应这种时令意趣，于是选择幽胜之处，找到了龙兴阁。把宝马留在门外，登上金色台阶，渐渐走出轩窗，远望云天。晴日里的青山翠色遥远而环合，傍晚的江水碧流一色。屈指数算回乡道路，简直疑心身在梦中。推开高耸的栏杆，仿佛置身天空之外。唉，屈原、宋玉已经长逝，再没有人可以同他们谈论了。能够启发我的人是谁？有你们两位贤弟在，就应当挥写凤凰般的文采，举起鸾鸟般的酒杯。和白云中的老兄长一起，不要辜负古人。秋夜在安府为孟赞府兄返回京都送行所作的序。有些士人修饰高冠，佩带长剑，扬眉吐诺，激昂地向往青云，都夸耀自己的意气，托身结交于王侯；一旦告诉他们有急难之事，却往往十人中有八九人失信。我义兄孟先生却不是这样：道路相合，便在内心默契；亲近的志趣不合，便肝胆如同楚越相隔。他像鸿雁高飞、凤凰挺立，不随从寻常流俗。诸葛亮读书，只看大略；东方朔读《易》，时时写作小文。四方贤豪都惊异仰慕。虽然身高不过七尺，心胸却雄视万人。至于饮酒兴浓、天机俊发之时，谈笑声充满席间，风云仿佛为之震动天空。若不是嵩丘孕育的精气，哪里能达到这种程度？我李白根基浅薄，早已听闻您的美名；何况亲自承受您的光辉，恩情深厚如同花萼相连。他乡分别，谁能没有遗憾呢？此时树林里的风吹散霜气，秋草低垂；海边大雁对月哀鸣，孤独地飞向北方云层，令人惊魂动骨，瑟瑟作响而落泪。举手遥遥作别，悲伤又能如何？姑且各自赋诗，为远行之人增添光彩。春夜宴请诸位从弟于桃花园所作的序。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一本作“万物，是天地的旅舍”］；光阴，是百代匆匆而过的旅客。人生如浮梦一般，能有多少欢乐呢？古人在夜间拿着蜡烛游玩，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温暖的春天用烟霭般的美景召唤我，大自然把锦绣文章赐给我。我们聚集在桃花芬芳的园中，安排兄弟之间欢乐的事情。诸位弟弟才俊秀美，都像谢惠连一样；而我们这些人吟诗歌唱，唯独惭愧比不上谢灵运。幽雅的赏玩还没有结束，高谈阔论却转为清雅。摆开美玉般的筵席，坐在花间；飞快传递羽觞，对着月亮陶醉。如果没有美好的诗篇，怎样抒发高雅的情怀？如果诗写不成，就按照金谷园宴饮的酒数罚酒。冬夜在随州紫阳先生飡霞楼为烟子元演隐居仙城山送行所作的序。我同霞子、元丹、烟子、元演志气相投、道术相合，结为神仙般的交情，虽然形体各异而心意相同，发誓老死于云海之间，这种情谊不可改变。我们遍游天下，周遍寻访名山，进入神农氏的故乡，得到胡公精妙的道术。胡公身体高举可与日月相接，心神飞游蓬莱，建起餐霞的孤楼，炼取吸纳日月光华的精气，延请我们几人。他高谈混元之道，金书玉诀全都在这里了。我于是谈到山川形胜，紫阳便大肆夸说仙城。元侯听了，乘兴将要前往；临别时饮着寒酒，在青田醉饮，稍作停留。清晨梦魂已经飞去，越过渌水先行。我不为外物所凝滞，随着时势推移；出仕便以平等之交对待王侯，退隐便俯视巢父、许由。身着朱绂的官场亲近我，而我还未归入绿萝深处，只恨不能与你同栖烟林，对坐在松间月下。我们有了深厚的交情，便把这契合铭刻在潭边石上；等到春天应当来此，暂且抱琴卧花，以高枕等待你。写诗来厚重赠别，又作赋赠给你。《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九 宋 杨齐贤 集注 元 萧士赟 补注 记一首，颂二首，赞十七首，共二十首

译任城县防壁记 风姓之后代，建立了任城国，大概就是古代的秦县；按《禹贡》所载，它属于南徐的分域。到了周成王时，成为东鲁的邦国。从伯禽到顺公，共三十二代，遭楚国荡灭，于是隶属于楚。炎汉以后，改置为郡县。隋开皇三年，废除高平郡，把任城迁到旧地。县邑虽屡次迁移，水井却始终没有改变。鲁国境地方圆七百里，郡中有十一个县，任城处在交通要冲：东面盘据琅邪，西面控制钜野，北面通往厥国，南面直达互乡。这里是青帝太昊遗留下来的旧墟，也是白衣尚书的故里；地方风俗古朴久远，风流清雅高尚，贤良人才不断出现，足以掩映天下。土地广大厚实，河流疏朗明净。汉代有名王在这里分封，魏代有天命之人列土受封，所以世代更替而豪华奢侈，家家相传文章。君子凭才华雄健而自高，小人则鄙陋质朴而难以治理。况且这里城池爽朗高峻，屋舍丰盛润泽；香阁倚日而立，凌越丹霄仿佛要飞起；石桥横跨水面，惊动彩虹而使它不肯离去。它雄伟瑰丽、广大无边，就是这样。因此万方商旅往来，四海行人接连不断，实在是财货往来的枢纽，也是英俊人才聚集的咽喉要地。所以要凭借大贤来主持东道事务，裁制治理这块美地，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胜任的。如今全乡有二十六户，共一万三千三百七十一人。皇帝选择明德之人，让贺公来治理这里。贺公温和恭敬而能自我修养，庄重高大而有操守；他如季野具备四时般的气度，如士元却并非只能治理百里之地的人才。他处理烦杂事务更加从容，剖析繁剧政务毫无滞碍；就像箭术百发百中，能够射穿杨树叶，又像刀剑一举奏效，合乎《桑林》之舞。宽厚与严厉相互调济，弦与韦的缓急恰到好处。第一年严肃整治并教导百姓，第二年施加恩惠使他们安定，第三年使他们富足而快乐。此后，读书人都向往教化，老人都践行礼仪，农具都投入劳作，农人中没有把手闲着的人；织机一齐发出和谐声音，机杼间很少有皱眉叹息的女子。万物不知不觉受到教化，陶然自得，仿佛重新处在春天。权贵豪强铲除了放纵暴虐的念头，奸猾小吏恢复了淳厚和善的本性；行路的人在道路上互相谦让，任职的人对轻重事务都能一视同仁；人们扶老携幼，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千年百代之后，鲁国的道路再次恢复，不是神明般广博深远的治理，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我李白探求奇异之事，在东边偷偷听取舆论，便把这些事记在墙上，悬示给将来，使后来的贤能执笔者知道贺公的卓绝功绩。赵公西侯新亭颂 到了天宝十四载，皇帝因当年阳气过盛，秋季五谷歉收，于是慎重选择贤明的牧守，救济南方凋敝困苦的百姓。这年四月初夏，我从淮阴调到天水；赵公在宛陵作藩镇，恭敬地奉行皇帝的明命。赵公世代掌握上天赋予的法度，曾任南台御史；他如大树的主干和根本，确实生来具有美善的辅弼之才，这不是很合宜吗！他兼有风霜般的秀逸气质，蕴含王霸的奇谋。起初他戴铁冠、执白笔，辅佐我朝廷于燕京，威严雄健，声威振肃，胡虏不敢窥视。后来以琴治理两个州，天下都取法于他；又起草三省诏令，在朝廷中声名显著。天子曾亲自见过他，宰相也为之动听。治理殷地南山般的雷厉事务，剖析赤县的繁剧政务，刚强的人也不能使他屈服。他所任职的三个州，都有大化流行，因而树碑立颂。到了这个州，他酌取古代制度来训导风俗，宣扬教化来布施和平；内心理政治军，镇守之处安静而法令统一，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不正之言。赵公退居公事之暇，清静地眺望平原湿地。这个郡东面以大海为堑，西面襟带长江，扼住三吴，控制五岭，轻车使者交错而出，没有十天半月能够停息。从西郭出去，是苍然的古道；道路虽宽却排列着树木，行人却没有清凉的树荫。遇到疾雷劈山、狂风震荡山谷、炎日灼烧原野、秋雨灌满道路时，马匹疲惫地侧卧在谷口，人们在山顶惶恐奔走，而供行旅歇息的亭舍没有设置，迎送也全都缺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自唐朝拥有天下以来，担任牧守的已有数百人，却因循苟且，没有宏大的长远规划。等到赵公到来，大大革除了前任的弊病，真正治理这片土地；他登临上下察看，认为这里冈峦回旋如龙盘，重叠山岭如波涛起伏，胜景纷纷汇聚，完全可以有所营建。正值农事空闲时，便开拓土地这样营造亭舍，于是铲平山崖、填塞低洼，驱除乱石、砍去荆棘，削平污秽土壤，筑高台阶和角隅，设置门和墙，建造栋梁屋宇；俭朴却不简陋，华丽却不奢侈，深沉幽静，门户严整，干燥潮湿之处都有遮蔽。亭子像野鸭振翅般轻捷，又像大鹏展翅高飞；水流环绕，像镜子般回旋，清澈映照池底，容纳远海余下的清波，倾泻莲峰积聚的苍翠。这确实是地方上雄伟优胜的郊野，也是五马使者徘徊流连之地。长史齐公光，又是士人中的师表；司马武公幼成，是士大夫中的英俊才彦；录事参军吴镇、宣城令崔钦，都是有美好德行的后代，优秀人才接连出现。他们使风教成为欢乐之地，表现出人伦中的高尚品格，卓越绝伦，光照古今，清明德行在自身；众人共同谋划、共同建功，不久便完成了。然而这项工程，难道不是两位公卿的力量吗？过往客人沉吟赞叹，当地人聚集起舞互相庆贺，大家都说：‘这是我们的赵公亭。’群僚献上建议，请依照歌谣颂辞给它命名，那么它必定能同谢公北亭一样永垂不朽了。我认为谢公的德行还没有流传到后世，亭子又没有建在交通要冲，既没有让人无不拜谒的话，也很少有登高作赋之作。与今日相比，我所说的还远远不够，于是冒昧询问老人而作颂道：高大深广的亭子，是赵公营建的；像巨鳌的背脊在太清之上突兀高耸，又像大鹏张开双翼将要飞行。赵公的亭宇，千年后仍可看见；在这里一定恭敬严肃，才可游玩、居处。仰望它而产生思考，不敢放肆多言。赵公来到这里施政，礼法完备、章程严明，光辉灿烂，车佩铿锵，如同文翁的讲堂；清明的风教洋溢四方，永世令人不能忘怀。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并序） 共工没有撞倒不周山，女娲没有补天；洪大的水波汩汩流淌，伯禹不治理洪水，百姓难道都会成为鱼吗？礼乐大坏，仲尼不出，王道难道会昏暗吗？却有功德包容阴阳，力量压倒造化，超出众圣之上，卓然被称为大雄。共工、女娲、伯禹、仲尼这几件事，就不足以用来征验了。西方金仙有伟大的教化，使旷远劫数以来的大梦破碎，使群愚深重的昏暗寂然不动，清湛而永存。它使苦海平息滔天巨浪，使疑山熄灭焚烧昆仑的烈火；包罗天地，把它们置于清凉之中。即使日月坠落，神通仍然自在，这不是伟大吗？鲁郡崇明寺南门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石幢，大概是此地的壮观景物。过去善住天子与千位大天神游于园林，又同天女游戏，享受各种快乐。就在半夜时分，他听到声音说：‘善住天子，你死后七日之内，将七次转生为畜生。’于是如来授给他吉祥真经，他终于脱离了各种苦难。这大概是天命的征兆，成为大法印，实在不是凡人所能听闻的。我唐高宗时，有一位罽宾僧人把它带入中土，就像太阳藏着大宝，清净园林充满虚空，檀金洁净、光彩明丽，人人都乐于观看。因此山东的文士举国尊崇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当时万方商人献来珍宝，士女像云一样聚集，众人布施积聚得像山陵一样。于是从别处采来有纹理的石头，在商铺之间树立高大的标志。镌刻美玉，错落雕饰，有鲸有螭，有天人有海怪，仿佛在呵斥、在说话。贝叶经和金口之言刻在上面，荷花和水族的形象雕在四角。优秀工匠从民间献上技艺后离去。圣明君主垂衣拱手，面南而居，肃穆清明。大明普遍运行，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耀。只是天下所立的这种石幢，多半靠近旗亭，那里喧嚣狭窄，本来不是经行环绕之处。于是皇帝颁下明诏，命令把它迁到宝坊。唉！百尺高的石幢挺立如云被截断。它被苔藓遮蔽，经历星霜流转，使龙象也为之叹息，仰头瞻望却无处可见，实在可叹。我朝太官、广武伯、陇西李公，原名李琬，奉诏改名为李辅。他处理政事严肃而宽厚，仁慈而有恩惠。五镇牧守，都听闻他的声名。皇帝于是知道把符节授予他治理鲁地，鲁地的政教焕然可观。他正要在太阶之下调和阴阳，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难道只是闭阁闲坐长啸、在鸿沟盘桓二千里吗？于是再次褒扬他的功绩，彰显佛教。此时他同长史卢公、司马李公等人，都明察地处于公职，宽裕而有余力。他们蕴藏大国的珍宝，凝聚元气精华的和谐；荣誉兼有副刺史之职，道德光照列岳。才华有时很大而任用很小，见识没有细微之处不能通达。政事自有经常的条理，哪里还需要更换仆役来听取议论？道宗法师心中总摄群妙，器量包容大千世界。太阳为什么那样明亮而永远不灭？上天不说话而自行运转，见识的边际如海浪奔注，玄妙的机理清澈可见。他每次开口都演说金偈，舌头一动便如闪电发光；开启玄关、延请论敌，很少有能够抵挡的人。正如万窍同受一阵风而发声，众多河流全都汇入大海。至于庄严修饰佛事，规划梵天般的法式，法堂高耸，仿佛云雾散开；香楼高峻，像海岛突立，这些都是我公营建的。他在天宝八年五月一日示寂，大寺及百城僧众，号哭得四众泣血；焚香散花，扶着灵柩，甚至卧倒在车辙上；几十只仙鹤在空中飞鸣，忽然中断。若不是至高的德行感动上天、深厚的仁爱感动万物，谁能达到这种境地呢？三纲等人都能穷尽天边般广大的论说，智慧如清月般澄湛，把千盏法灯传给智慧种子，通晓万法归于真空；他们不谋而同心协力，终于树立圣人的遗迹。太官李公于是下令在南墙边、庙宇通衢之处建造石幢，参照旧有规制，层层构筑剩余石材；壮士增加勇力，力量足以拔山，刚一击鼓便如雷声发作，拖动大绳便如闪电飞驰。千人显出雄壮，万人显出威势；把辘轳转动在横梁上，环环相合而无边际，常使六合震动，直拔九霄而显出峥嵘。若不是鬼神之力，怎么能够达到如此呢？何况它清明的光景照耀万物，香风吹动尘埃，群生所沾受的恩泽积聚起来，仿佛遍地白雪；它使星辰更加灿烂，把文字悬挂其上而永不磨灭。即使汉家的金茎、伏波将军的铜柱，与它相比也显得鄙陋了。有时日月圆满，芳香的檀木散发花香，人们清心诵持经文，诸佛都加以称赞。如此一来，也可以从一个天界升到另一个天界，打开天宫的门，见到众圣的面容；巍巍功德不可估量。郡中都水使者、宣道先生孙太冲，得到真人紫蘂玉笈之书，能够使太一神自行炼成还丹，献给皇帝；皇帝服用后享有万寿，与天同久，功成身退，托病离去。他难道不是古代那种玄妙通达的高士吗？于是他对我说：‘从前王文考在鲁国观览技艺，在灵光殿驰骋雄辞；陆佐公在吴地知名，把铭文刻在盘石双阙上。您难道不能赞美盛德、宣扬中和，恭敬承受这些话吗？怎敢不听从命令！’于是作颂道：高高树立石幢啊，作为天宫的表志；高峻独出啊，凌越星辰彩虹。神灵纷纷啊，从空中降临；扶持将要倾倒的苍穹。西方大圣被称为大雄，横渡苦海，驾着群船般的陀罗尼，收藏万法的根宗。善住天子获得了它的功德，光明的李君治理东鲁，再次修复颓败的规制，像大云一样扶救众苦。王注法门刚刚完成，百姓获得清凉，欢喜聚集；扬起大名震动海滨，铭刻丰碑昭示万古。当涂李宰君画像赞 上天降下元精，山岳孕育纯粹的灵气；顺应时势、受命于世，大贤于是诞生。他吐纳奇才，献上谋略，在王庭广布声闻；皇帝因此赞美他，使光辉传播到太清。其德政从百里之地开始，却能涵容八方大海。缙云传来声名，当涂的政绩已经完成，雅颂为之一变，江山再次增添荣光。全县百姓拍手起舞，共同绘制丹青画像。他眉毛秀美如华盖，眼睛明亮如明星；如仙鹤伸颈于阆风，又如麒麟腾跃于玉京。好像举起日月，光明地运行；穷究神妙，阐明教化，永远成为后世的准则。

译金陵名僧頵公粉绘慈亲赞 神妙的精神不会死亡，只可惜寄托在这个肉身；依托礼法表现明善淑美，因而称颂他的母亲。以粉彩模拟造化，用笔墨描写真性。容貌古雅如松间白雪，内心空明，不染世俗尘垢。文伯的母亲，也可以与她比邻。李居士赞 至人的心，如同镜中的影子。挥动斧斤而变化万端，动作却始终不离静定。物质任我施斧，挥动起来如驾驭长风。通晓万物本无二致，都可以成为郢人般的巧匠。我族中的贤德老人，名声喧传，画像写出他的容貌，粉绘使生命仿佛重现；虽因尘垢而由白转衰，却同天相邻。他默然不灭，使此身长存。安吉崔少府翰画赞 齐国面对大海而壮观，吴地感叹大风之威。崔公出自高贵家族，祖先是太公；能够生有奇异才华，骨骼秀美，精神聪慧，明亮如秋月，高飞如云中鸿雁。于是为此人画像，夺得造化的妙处；他卓然站立，仿佛要开口说话，又仿佛正在行走。清晨看上一眼，爽朗之气便增加十倍。把画挂在座位旁边，仰望便能感受它的光彩。宣城吴录事画像赞 出自显赫家族，声名如日月昭彰；生下这位俊彦，风霜般的气质铸就秀美骨相。画出真实形貌，描写贤者容貌和头发；束带而立，像山岳一样挺拔，如同朝见天阙。巍巍然，仿佛四方山峰削成；淡淡然，使五湖更加澄明。胸藏武库而庄严肃穆，辞锋如山峰般峥嵘；宏大的辩才仿佛容纳万物，宏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他默然不语，终将成为国家的栋梁。壁画苍鹰赞（讥讽主人） 一棵突兀的枯树，旁边没有一根枝条。树上有一只苍鹰独立，像秋胡皱眉的神态，凝聚着秋天肃杀的气息，显出粉墙上凛然雄健的姿态。鹰嘴尖利如剑，爪子紧握如刀锥。群宾离开座席，惊讶地张望，还没有明白这只是丹青所画。我曾经担心它会飞出门窗，哪里想到它竟终年停留在这里。师猛赞 张公的厅堂，华美的墙壁照得如雪。画上有师猛，雄姿奋发；眉目森然高耸，毛骨清峻洒落；锯齿般的牙齿衔着双物，钩状的爪子仿佛抱住明月，牵动蹲伏的身躯而显出震怒。仿佛大厦高耸不平，永远让人观看它的容貌，神情惊骇而不能停歇。（旧本没有‘永观厥容，神骇不歇’两句。） 羽林范将军画像赞 羽林军列阵守卫，壁垒绵延于南墙四十五里，光辉直达至尊。范公被授予将军，远远承受君主恩宠；地位尊宠，是虎臣，封地传至雁门。仰望上天而欢舞，精神踊跃；步伐迅疾如鹗鸟注视，气势昂扬如鸿雁高飞。心志豪迈如祖逖，气度爽朗如刘琨。名声震动大国，威势传播列藩。麒麟阁有他的阶位，华轩之中有他的画像。即使胡兵百万横行纵吞，他也以爪牙捍卫帝室，功业长存。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赞（并序） 我听说，在西方金色天空、太阳落下的地方，距离中华十万亿刹，有一个极乐世界。那个国土的佛，身高六十万亿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向右盘旋，像五座须弥山。眼光清澈洁白，如同四海之水。他端坐说法，湛然常存。池沼明净，铺满金沙；岸边排列着珍宝树，栏楯遍布，罗网周张。车渠、琉璃装饰楼殿，玻璃、玛瑙使台阶更加光彩。这里的一切都是诸佛所证，绝不是虚妄之言。金银泥画的西方净土变相，大概是冯翊郡秦夫人为亡夫湖州刺史韦公所建。夫人蕴含冰玉般的清洁，施行圣善的教诲，以夫妻的大义，希望救拔亡夫脱离幽冥之途；父子恩情深厚，又加以重修景福。她发誓舍弃珍宝，访求名工；以金描绘佛像的开端，以银绘制佛像。八种功德之水波动青莲池，七宝香花的光辉映照黄金之地。清风吹拂，仿佛自然发出五音；百千种妙乐，都令人怀疑它们正在演奏。已经发愿的人，未及发愿的人；已经应当往生的人，尚未应当往生的人；只要专心念佛七日，必定往生其国。功德无边，难以斟酌命名。赞道：向着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遥遥瞻仰大悲佛的容颜；月光清净，如同四海之水；佛身光明如紫金山。勤心诵念必定往生，所以称为极乐。珍珠罗网和珍宝树，天花散落在香阁；图画已经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愿把神魂寄托在那座道场。愿以这功德之海，成为冥冥护佑的舟桥。八十一劫的罪业，如同风吹扫轻霜；希望得见无量寿佛，长久愿随玉毫之光。江宁杨利物画像赞 太华高峻的山岳，三峰倚天而立；洪大的波涛通向海洋，百代以来不断生出贤才。有人才如夔、龙，开拓土地、治理河川。赵城开国，名声如玉树高凌烟云；笔墨鼓动造化，形貌分明而合乎自然。明珠独自转动，秋月孤悬天空。任宰治理政事，摧折刚强、挫败坚硬；德行符合幽深玄妙之道，声名传播如兰草蕙草的芳香。鸿雁渐次飞入麒麟阁，英名和画像足以流传。金乡薛少府防画鹤赞 高堂中的幽静轩室啊，虽然听理诉讼却不受其扰；画着蓬山的奇禽，想象瀛海的缥缈景象。紫色的冠顶带着烟霞般的红色，丹红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它昂首挺立，惊疑张望（一本作“欲飞”），迅疾得仿佛受惊而振翅。身形留在座位旁，气势却超出云天之外。仿佛将在风霄中长鸣（一本作“长唳”），最终却寂静地站立在清晨露水之中。凝神观赏，越看越显古雅；俯身察看，越看越觉妍美。它起舞时仿佛倾动街市，听它的声音又仿佛听见琴弦。倘若它能感通最精微的神气而发生变化，便可戏弄光影，化作浮烟。志公画像赞 水中的月亮，终究无法取得。让心如同虚空，辽阔而无所主宰。锦绣头巾，鸟爪般的手，独自行走而没有同伴。刀齐尺梁，扇子使陈王之语迷乱。丹青所绘的圣容，究竟往哪里去、在什么地方（一本作“去往何所”）？琴赞 峄阳山的孤桐树，石质高耸，具有凌天的骨格；树根老在冰泉旁，叶子枯在霜月之下。把它砍削制成绿绮琴，琴徽之声灿然发出；秋风吹入松林，声音万古奇绝。朱虚侯赞 嬴氏德行污秽，金德之精气受到摧伤；秦国的鹿被汉家捕获，汉军声威飞扬。赤龙登天，白日放出光芒。阴险的虹霓施行贼虐，诸吕造成纷乱；朱虚侯前来归附，在高堂上饮酒；雄剑奋力击斩，太后震惊惶恐。于是铲除吕产、吕禄，天下大运终于昌盛。功劳冠绝帝室，直到今天仍未泯灭。观佽飞斩蛟龙图赞 佽飞斩杀长蛟，遗留下的图画中还能看见。登上船后既像虎啸，激荡的水面正如龙战。惊涛骇浪撼动连绵群山，拔剑而出牵引雷电。蛟龙鳞甲在白刃下摧裂，鲜血染红沧江，使江水变色。看到这壮烈的古事，千秋之后的人仿佛仍能面对面相见。地藏菩萨赞（并序） 大雄佛的光明已经隐没，日月仿佛崩落；唯有佛的智慧广大而光明。众生在生死中沉沦，借助普遍慈悲的力量，才能救济无边的苦难；地藏菩萨独自出于旷远劫世，导引众生走出横流。因此，地藏菩萨正应当承担这个责任。弟子扶风人寳滔，年轻时凭英气爽迈，结交王侯，清风般豪侠；后来极乐之愿生起疾病，才从真宰那里获得智慧之剑，使本心在虚空中澄湛。希望绘制圣像来祈求宏大的福德，或许可以凭借冥冥力量相助，使他的苦痛痊愈。于是命令我这点小才，来赞美这件事。赞道：本心如同虚空，清净而没有一物；焚烧荡除淫欲、愤怒、愚痴，达到圆寂，彻悟而见佛。在五幅图中绘制圣像，悟得真实，绝不是虚妄的传说。扫除如雪的万种疾病，顿时清爽而清凉。愿上天赞叹这功德之海，使它永远为旷代所宣扬。鲁郡叶和尚赞 海中英才、山岳灵气，孕育出这位开士。他了悟身体一切皆空，如同观看水中的月亮；又如薪火相传。明彻地看透生死，仿佛云开见天，胸襟廓然万里。以寂灭为快乐，像江海一样闲适。身处形体之内如同寄居旅舍，置身世间犹如一叶空船。遥远的昆仑、阆苑，谁说可以攀登到呢？

译《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三十 宋 杨齐贤 集注 元 萧士赟 补注 铭二首，碑五首，文二首，共九首 化城寺大钟铭（并序） 唉！上天用震雷鼓动万物，佛用大钟惊醒沉睡的大梦。它能够发扬沉潜之气，开启蒙昧者的觉悟，那么取钟来象征这些意义，真是广博啊！把声音传播到大千世界，是为了澄清真实本心、警醒世俗思虑；使声响和谐于广大的乐声，是为了通达元气、彰显天籁；在皇宫铭刻功勋，是为了表彰丰功、昭示盛德。没有一件不与金鼎相匹配，为宝坊增添光辉。仍然依照这些事理制作大钟，难道是徒然的吗？唐朝宣城郡当涂县化城寺的大钟，容量可容千斛。大概是县令李公所创制。李公名有则，是玄元皇帝的英华，也是列圣天枝中的茂盛一支。他出生于公族，尊贵而秀异；年轻时蕴藏才略，壮年便有所成就。他向西越过流沙，在绝域建立功勋，皇帝酬答并记录他的功劳。起初学习古道，治理政事，历任县令而清白，声名传到天上。天子下诏褒奖，荣耀写在简牍上。人们稽首拜谢，反复诵读，子孙也将世代相传。天宝初年，他以琴声般的德政治理此地，不发言也能使它得到治理。每天计算看不出近来的功效，按年计算却有很大的利益。万物不知不觉受到教化，暗中达到小康；他的治理神妙如此，超越一切而不可企及。他将要进入禅门时，看见天宫高峻壮丽，听到钟声细密传来，于是对诸位僧侣说：‘为什么不建立一面法鼓，筑起层台，使众多耳聋之人在六时都有归依仰望之处，这不是很好吗？’ 于是他先以一句话启发众人，百里之内都响应。丝毫不受损伤，百姓纷纷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铜在早晨聚集起来，便堆积如山；工匠不用多久就云集而至。于是采用鳬氏的技艺铸造鸣钟，以天地作炉，以阴阳作炭。回禄发怒，飞廉震惊；金属精华翻滚熔化，闪亮的铜液像星光一样荧灿。光芒喷向太阳运行的道路，气势抵达天维；红云弥漫太清，紫烟直冲遥远海面。光耀宇宙，功劳足以匹敌鬼神。擦亮后仔细观察，真令人惊叹！它的龙形质地光彩焕发，虎形身躯盘曲有力。用金色绳索向上系紧，悬在宝楼上反复撞击。旁边震动万重山谷，高声传到九天；声音震动山岳，隐隐作响，回声奔涌如雷，轰轰震鸣。它使幽冥道路上的汤镬刑罚得到宽赦，使苦海中的剑轮停止；宏大的福德声气遍及人间和天上。若不是李公善于谋划并成就宏大的济世功业，众人谁能参与到这里呢？丞尉等人都是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人物中的标准；大雅君子们同朝为官，都尽心听取善言，鼓足勇气帮助成就这项美业。寺主升朝，心境闲雅而容貌古朴，骨骼英秀、气质清朗，挥洒笔墨，谦柔含笑。大海接受水流而无不容纳，明镜没有形迹却无不照见；正直之道的妙用，就是如此。他常常虚怀若谷，忘却情欲而洁净自身，以有利于万物作为对人的帮助。行空寂然不动，见到如来，仿佛有上座相随。灵隐都维那则舒，名僧日晖、蕴虚、常因以及调法贤等，六位开士，普遍通晓八万法门，深入禅定智慧，精心修习戒律义理。他们将以文章来广博我的见闻，请我撰述文字；这功德如大海，斟酌也难以命名。于是同六曹豪吏、姑熟贤老，以及僧俗众人，一起快步趋入梵寺，请我彰扬县宰的宏大美德。我过去有幸任侍从，列在辞臣之中，恭敬承受德音，怎敢缺少歌颂清风的文章？辞曰：雄伟的大钟啊，声响震动天际；如雷鼓霹雳般撞击，惊醒大千世界。众声汇合，光耀显赫，声音无边；摧伏惊吓魑魅，招来神灵仙人。声音旁达六道，下及九泉；使剑轮停止苦刑，期待众生得到歇息。汤镬烈火，停止炽烈燃烧。仁慈和善的贤明县宰，是百姓的父母；兴办功业而利济万物，确实可以长久。德行与金钟一样，永远不会朽坏。天门山铭 梁山博望关，关闭着楚地水滨，夹据洪流，实在是吴地的津要。两座山峰错落相对，如同鲸鱼张开鳞甲。只有大海有若神，只有河流有水神。牛渚的怪物，眼睛大得像车轮，光芒照射岛屿，气势凌驾星辰；它卷起沙土、扬起波涛，淹死马匹，杀害行人。国家太平便呈现祥瑞，时局有变便返回珍宝。关口开放，九江便纳入朝廷贡赋；关口闭塞，五岳之间便飞扬尘土。这里是上天设下的险要之地，没有德行的人不能使它亲附。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并序） 我大唐已有六位圣主，重新建立八方秩序，像明镜照耀万方，幽明之处都受到光明，天定的秩序具有礼法。从太古直到今天，君主尽君道，臣下尽臣职；对于烈士贞女，凡是采录其名节、尤其能够彰显并激励衰颓风俗的，都扫除地面而建祠祭祀。焚兰、灌椒，年年祭祀从不缺少。然而这位县邑中的贞义女，光辉灵气已经隐没，埋在幽暗古远之中，连美玉般的碑石也没有刻写。难道是前代博学通达的人没有替邦国考虑吗？贞义女，是溧阳黄山里史氏的女儿。因为家在溧阳，史书遗漏了她的记载。她三十岁而不改节操，天生清秀洁白；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双手柔嫩如荑草，连皲裂也没有。她亲自击打漂布为业。楚平王时，平王虐待忠臣，听信谗言，苛刻暴虐地施政；杀戮尚氏，诛灭伍奢，鲜血流满朝廷，使伍氏全族被诛，给人留下深重怨毒，这是多么深啊！伍子胥开始向东逃往吴国，披星戴月地奔逃，有时七天不生火；像受伤的飞鸟一样，受弓箭惊惧；被逼迫到昭关，匍匐来到濑渚，舍弃车乘徒步行走。他把穷困情形告诉这位女子，以眼色和心意相授；女子给他一壶浆水，使他保全性命，自己沉水而死，连形体和言语都一同消灭。她的事迹卓绝千古，声名凌驾浮云；以激烈的节操报答必报的仇恨，在无可疑虑之处昭雪诚心，这实在太难了！譬如曹娥潜入水波，义理贯通于孝道；聂姊因殉义而死，足以感动天伦；鲁国姑妇抛弃自己的孩子，使三军众人退却；漂母给韩信饭食，后来接受了千金之报。与这位贞义女相比，那些事或许还比较容易。最终使伍子胥声势大张，使阖闾倾覆楚国；吴军在楚国的鄢郢鞭打楚平王尸体，申胥在秦国朝廷哭得流血。我的亲族灭亡而你得以生存，彼此都成就了壮志；英风张扬于古今，大愤得以昭雪于天地之间。若没有这位女子的力量，即使有志之士，哪里能够咆哮显赫，把功业施加于后世呢？望着她投水的地方，我悲怆地低回徘徊，不能离去。每当吴天风声怒号、荆水月色凄苦，仿佛仍能听见她的声容，精魂实在令人悲悯。可惜她投金入泉，却没有主人为她刻石纪念，真令人哀痛！县令荣阳郑公，名晏，承继郑康成的学问，具有子产世代相传的才华；琴声清雅，内心闲静，使百里之地得到大化。还有主簿扶风窦嘉宾、县尉广平宋陟、丹阳李济南、朝陈然、清河张昭，都有卿相的才华和霸主的谋略；他们共同任事，互相协助，遥遥记下这位英淑女子的事迹，把她的名字刻在道路旁。即使山陵崩塌、大海枯竭，文章或许也不会灭亡。辞曰：光彩灿烂的贞女，孤独生长在寒门；上无父兄可依，下则报答母亲恩德。春风吹过三十年，花落而默默无言。正是这样的人，激荡濑水的清流；以洁白双手面对碧水，缭绕在潺潺水流之间，令人追思而不可企及。她坚守节操而长存，伍子胥向东奔逃，在这里乞食；女子分给他一壶浆水，自己闭口沉水而死。声名震动列国，义行使壮士受到激励；伍子胥进入郢都鞭打楚王尸体，回到吴国洗雪耻辱。她投金于濑水洲渚，以此报答恩德而得到美名；光明显著于千秋，如同月亮映在水中。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并序）

译太虚既已张开，唯有上天长久存在；因此白帝真人在高秋八月五日降下西方的金精，以“天长”为名，将把它流传无穷，作为纪念圣人诞生的节日。我高祖开创帝业，太宗成就它，三位后继圣主相承，王道谋略始终如一。大盗偶然兴起，开元年间重新中兴，力量加倍胜过造化，功业包容天地；否则怎么能够遏制神农、伏羲以来衰败的潮流，把淳朴风俗恢复到太古？即使轩辕黄帝的至道，也还听说有蚩尤的军队。如今法网漏过吞舟大鱼，胡夷却从京城附近兴起。先天文武孝感皇帝处在明两之位，统领扶风军队，重新使帝车位于北斗之中；从鲸鱼口中拯救横流的百姓，从西山牵回太阳的缰绳，拂去帝王面上的尘埃；一呼一吸之间收复两京，光明赫赫而安定六合。历代帝王中很少有人能够匹敌，回顾后世也没有同类。太阳重现两轮，光辉合并而出；宇宙一同变化，草木更加繁荣。他一挥军旗便平息妖氛，功成而不居；五次推让，传下剑玺。他的德行超过天下推戴。唉！从前尧、舜、禹都没有圣明的儿子，考察历数已经终结，大宝只好暂时授予他人，以文饰谦让来成就千载美名。不如把文明的宏大事业交给贤良太子，使其与天同久，相承亿万年。这样，我大唐便至公而无私，超过三圣而另立轨范，使万民腾涌喜气，使八方布满祥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上皇思念汾阳而高蹈远引，替我们的君主解除重负；大事既已完成，便同世人重新开始。于是举行郊祀和宗庙祭祀，按望秩祭祀山川；正要掩埋河洛一带的尸骸，慰问幽燕地区的百姓，只诛杀元凶，不追究小罪。唉！大地元气浩荡，歌唱炎汉的风云；大雨滂沱，水泽丰沛，洗濯恩泽除去瑕疵；削平国家道路的艰难，改年号为乾元。宏大的谋略和上天的命运，竟然达到了如此境地！我邦伯韦公，是大彭的远大后裔，扶杨的贵族；雄才大略超过古人，宏伟文章改变风气；时运遇到一位贤者，才华足以担当三公之职。他历任职务，处理繁剧事务有才能，声望广泛流传；持绣衣、执白笔而居于冠首，分得符节、驾着红色车帷进入境内。从前永王受天人授钺，向东巡行却没有正当名义；利剑承接威势以胁迫顺从者，而公以壮心坚守不动。房陵的风俗安稳如泰山，安抚并治理各郡，离开时如同刚刚到来。皇帝从岐下召见他，深深嘉奖他的正直忠诚，又把他调到夏口镇守，以救济时局艰难。他谨慎履行职务，使百姓安康；减少军队，让士卒归农，除去祸害，平息暴乱。大水淹没城郭，暴雨灌注河川，百姓忧虑自己将成为鱼鳖，岸边甚至分不清牛马。公于是神色严正地对城隍说：‘如果三天之内雨还不停，我就砍伐高大的树木，焚烧这座清静祠庙。’ 他的精诚之心感动了天地，回应如同回声。不久，宦官奉命出使，遍祈名山，广泛征集牲牢，突然想要举行祭祀。公又抬眼扬眉说道：‘如今主上圣明，心中怀有对百灵的敬意；这种淫昏的鬼神不载入祀典，如果烦动国家礼仪，就是败坏巫风。那些秉持心志、见识通达的人，都应该明白这一点。万物不知不觉受到教化，如同登上春台。还有江夏县令薛公，承接四豪的遗风，承担治理百里的重任；治理家事和政事都有成就，含藏文采而守正。他遵循典章礼制，以和乐之政体恤疲困百姓，政绩已经完成，达到小康。京城重新看见汉代礼仪，各郡又听到舜时的乐声。选取鄂州东门的胜地设立帐幕，于是登临演奏《豳歌》，敲击土鼓，祭祀蓐收，迎接田祖；招摇星转回，火星于是下落，宫门开启，凉风开始归来。笙竽、笛籥和谐的乐声，像星辰一样交替演奏；吴、楚、巴渝的曲调，各按当地风俗陈列齐备。礼仪容态庄严肃穆，簪笏整齐排列；穿罗衣的蛾眉女子站在玳瑁装饰的队列之上，执班剑的虎士森然排列在翠幕之前。千变万化的百戏分成各队争相献技。蔺子跳剑，交替跃动，闪耀着流星般的光辉；都卢寻橦，倒挂而下，显出浮云般的身影。百川环绕郡城，如同把天镜落在江城；四面山峰进入窗户，映照出霜天空海般的景色。’ 人们在晚景中献酒而醉，舞袖在广阔庭院里纷纷飞动。白发老人按照雁行次序上前说：‘恭敬地听说天子从不说戏言，恐怕会把公调任大用。老夫不怕死，愿意留下公的事迹上报天子。’大家高兴地坐在甘棠树下，饮食迎风，希望刻石来赞美他的美德。我观看了楚地的音乐，又听过齐国的《韶》，采集各地歌谣，于是作颂道：清爽明朗的太白星，雄伟光辉向下照射；金色秋天高峻，华岳从旁相连。精气降临，气势腾跃，光明显赫；圣人诞生五日，福泽垂延万年。凶恶胡人兴起灾祸，大人因此奋起；雷霆发作扬威，彗星于是坠落。九州交相安泰，五色祥云萦绕轻薄；扫除积雪般的祸乱，洗净清明的天空。轩辕黄帝曾访求大道，来到峨眉山；上皇向西而去，不同朝代却仿佛同时。六龙转动御驾，日月回转运行；重新遭逢唐朝君主，又看见汉代礼仪。庄严肃穆的韦公，是大国的栋梁；秀美骨骼如山岳挺立，英明谋略如闪电决断。宣扬风教、树立声名，远远震慑叛逆；没有终点，也没有穷尽，乐声奏起，争相观看。丸剑挥舞闪烁，鱼龙盘曲翻腾；舞袖向东回旋，笑声向西传到长安。颂歌载满道路，丰碑于是刻立。比干碑（并序） 太宗文皇帝统一天下之后，彰明君臣之间的义理。贞观十九年，征讨海岛夷人，军队驻扎在殷墟，于是下诏追赠少师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公；派遣大臣持节前去吊祭，又命令郡县封土修葺祠堂，设置守墓人，以少牢按时祭享；这些都写入正式法令，刻在金石上，所以比干的忠诚更加彰显。臣子得以述说他的志节。从前商王受被四海百姓所痛恨，违背天、地、人三正，肆意施行淫虐，臣下没有人敢于进谏。于是微子离去，箕子被囚，而比干独自以死相谏。若不是舍弃生命艰难、处置死亡艰难，就不会明知不该死却去死；轻视生命，不是孝。可以死却不死，就是看重自己的死亡，不是忠。商王说：‘叔父啊，亲属之情已经达到极点；你是国家的重臣，地位没有比你更尊崇的。因为亲属关系就不能眼看国家危亡，因为亲近就不能忘记先祖，那么我们臣子的事业将坠入深渊，商王的天命也将断绝。你整理扶持将要倾倒的国家，于是进谏而死；剖心并不痛苦，亡国才是痛苦。’比干的忠烈，就是这样。因此他能够独立于危亡的国家，横向抗拒兴盛的时运。周武王凭借三分天下的基业，拥有诸侯的军队，实际上聚集了十位贤臣的谋略，统合了同心同德的众人。当比干还活着时，周武王于是收兵于西土；

译等到比干去世，周武王于是到孟津观察形势。比干活着，殷商便存在；比干丧亡，殷商便灭亡；国家的兴亡相互系连，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况且圣人建立教化，不过是惩恶劝善罢了；人伦的大纲，也不过是父子、君臣罢了。少师在世，就垂示人伦纲常；少师死后，就垂下教化。他的精神奋发于千古之前，流行于百王之后，使淫邪的人恐惧，奸佞的人惭愧，守义的人思慕，忠诚的人受到劝勉；作为戒鉴，难道还不伟大吗？孔子称殷商有三位仁人，这难道不是没有微妙分别吗？我又曾听说：‘保全自身、保全宗族，也是仁；保全名声（一本作“自身”）、保全祭祀，也是仁；牺牲自身、谋求国家，也是仁。’如果推崇赴死的人而贬低求生的人，狂放和狷介之士就会争相奔走效法；如果褒扬求生的人而贬低赴死的人，贪图安逸的人就会用力于保全自己。所以都归入仁德，各自顺从自己的志向；道路虽然不同，原则却归于一致，行为虽异，结果却同样达到仁德，使后人能够从容选择而各有所得。这大概就是《春秋》含蓄委婉的义旨：一定要建立皇极，确立常伦，打开三种仁行的门径，垂示不二的教训，以便使世人明白。这样，做人臣下的，既要把对父母的孝移用到君主身上。有的人听说父母有过失却不进谏，父母有危险却不救助，反而从容安处而自得，这实在大错特错了。一个人能够孝敬父母，天下人的父母也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忠于君主；天下的君主也都希望自己的臣子忠诚。因此，历代帝王都想表彰忠臣。周武王下车后就为比干封墓，魏武帝南迁后创建了他的祠堂。我朝太宗拥有天下，祭祀百神，使礼仪更加隆盛，追赠他为太师，谥号为“忠烈”。又命令郡县封护他的墓地、修缮他的祠堂，设置五户人家守护坟墓，按时以少牢祭享，把这些写入正式法令，刻在金石上。唉！哀悼那些历代君主，他们给忠烈封爵，使他的德行与神明相等，待遇相当于郡王。他虽身死，荣誉却更加盛大；世代断绝，祭祀却更加长久。由此才知道，忠烈之道能够感动上天、激励人心，是多么深远啊！天宝十载，我任卫县县尉，叩拜于祠堂，精神受到感发；但祠庙在邻县，而我的官职又不是可以按礼式表彰乡里的官职，于是砍取石头撰写铭文，以记载他伟大的功烈。铭文说：束缚身躯并不是仁，面对危难也不算智；死得其所，然后才称得上义。忠诚没有两个躯体，烈节却有余留的精神；正直聪明，直到今天仍威严地注视着世人。告诫你们这些后世之人，做臣子实在不容易。《武昌县令韩君去思颂碑》（并序） 仲尼是大圣人，任中都宰时，四方都取法于他。子贱是大贤人，任单父宰，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由此可知，德行的美善光明，并不在于官位的高低。能够继承他们的人，难道不是韩君吗？韩君名仲卿，是南阳人。过去延陵季子知道晋国的政权必将落到韩献子手中，虽然不能阻止屠岸贾诛杀赵氏，却保存了赵氏的孤儿，太史公称这件事是天下最大的阴德。他的贤才世代相继，成为列侯，十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七代祖韩茂，是后魏尚书令、安定王；五代祖韩钧，是金部尚书；曾祖韩晙，是银青光禄大夫、雅州刺史；祖父韩泰，是曹州司马；父亲韩睿，是朝散大夫、桂州都督府长史。他们或分封土地，或掌纳言之职，或持符节辅佐郡政，世代彰明美德，盛大的光辉绵延不绝。韩君就是长史的长子。他的母亲出自钱氏；长史去世时，夫人早早守寡，却弘扬圣善的家教，成就了四个儿子：文伯、孟轲，这难道不是两位贤母的同类吗？少卿任当涂县丞，感慨重诺，为义而死。云卿文章冠绝天下，任监察御史，朝廷称他为子房。绅卿任高邮县尉，才华名声显赫，年少时就负有美誉。韩君由潞州铜鞮县尉调任武昌县令，还未到任，百姓就已经害怕他了；等到他到任，百姓却都喜爱他。他的恩惠如同春风，三个月便使教化大成。奸吏束手无策，豪强大族也侧目而视。有个叫爨玉的人，是三江一带的巨头，横行如白额虎，并且将要离去；他既能高张清琴，又能兼操刀治理。永兴两县都受到教化。当时有人咬牙切齿，而两京、宋城一带却到了交换孩子、煮食人骨的地步。吴楚地区转运艰难，百姓苦不堪言，而武昌一带却安定如常，背负婴儿来投奔的人接踵而至。任职不到两年，户口就增加到最初的三倍。铜、铁等珍贵物产，不用选择地点便纷纷出产；大冶炉鼓风铸造，仿佛上天降下神灵。矿物既经烹炼又经熔铸，数量达到万亿，公家和私人都依赖它们。官府断绝了请托求情，官吏也没有丝毫侵扰。本道采访大使皇甫公侁听说后认为他贤能，提拔他辅佐使者的车驾，使地方获益很多。尚书右丞崔禹在朝廷称赞他，相国崔涣特别上奏，授予他鄱阳县令，并兼摄数县政务。正所谓用刀剖解全都游刃有余，施行政令便能使地方得到治理；任满离去时，就像初到任一样清白，百姓大多怀念他的恩德。新任县令王庭璘，威严如太华山，深沉如洪河，含藏文采而守正，能够治理好家政和政务；他继承韩君的足迹，与他比肩论德，弦歌声声相连，佩服韩君留下的美好政绩。我听取了乡中老人和邑中贤者胡思泰等十五人以及各位属吏的意见，他们载歌载舞，希望宣扬韩公遗留下来的美德。于是我采集歌谣，刻石作颂说：巍峨的楚山，浩荡的汉水；黄金装饰的车乘，是大吴天子的所在；武昌据有鼎足之势，实在是帝王之都。时世艰难，世道讹乱，浅薄的风俗如同烈火焚烧。韩君来做县令，抚慰这里遗留下来的百姓；浩荡的王恩，如同鸿雁得遇春天；和煦的春风暗中畅行，仁惠的教化神妙无比。把这些事刻在石上流传万古，使人永远追思他的清德。《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并序） 君王建立国家，聚集百姓为臣民，使天下四方都成为土地；以方圆百里的政令如雷霆般施行威势，用声教改变风俗并教化他们，治理百姓并涵养他们。那情形就像众多小鱼在水中洋洋自得，乐于接受教化，随着水波而游动；于是忧虑红色鱼尾受刺的诗句产生了。渐渐把水澄清，便有安定而抬头的颂歌兴起。如果不是大贤人，谁能养育百姓，使他们光明显耀、能够弦歌赞颂呢？卓然挺立、震耀古今的，便有虞城县令李公。李公名锡，字元勋，是陇西成纪人。高祖李楷，任隋朝上大将军、绵州、益州、原州刺史，封汝阳公。曾祖李腾，任本朝广州、茂州都督，封广武伯。祖父李立节，出仕时任韩王府记室参军，承袭广武伯。父亲李浦，任郢州、海州、淄州、唐州、陈州刺史、鲁郡都督、广平太守，承袭广武伯。他们都向王室尽忠，姓名刻在钟鼎之上。侯爵、伯爵世代相继，所以这里只能略加叙述。李公就是广武伯的长子。十九岁时，授任北海郡寿光县尉；心中不挂念琐碎事务，口中不谈论别人的过失，群吏很少能够揣测他的心意，却都望风敬畏。任期届满，转任右武卫仓曹参军。下一任职务是赵郡昭应县令，他奉诏修建建初、启运二陵，统率五郡劳工，支出三万贯。

译他让众人一齐筑作，声势如雷，既不鞭打一个人，工程完成后还剩下八千贯。他办事干练有能力的声名，在齐、赵地区大为震动。当时有名卿巡察，陵墓上有黄气、赤气冲向太微，又散成几千处庆云，大概是精勤之心感动了天地。于是凭借图画上奏，申报他的姓名，编入国史。天宝四载，授任虞城县令；而皇帝的文书和宠荣，使王道如金玉般可贵，光明如七曜照耀堂屋角落。唉！应当敬重他啊！根据他的善政作成训诫，以此治理当地风俗：鲁钝而质朴的，使之舒缓从容；急躁的，容易变得像狼一样凶暴；迟缓的，又容易像鸟一样散漫。李公用均衡之道加以调和，以琴心般的和雅之意治理，于是安定四民，施行五教；居处只吃粗粮，出行只乘一辆车。看他的节俭，官吏也变得俭朴；仰慕他的恭敬，风俗也变得谦让；他激励正直之士保持本来节操，发扬廉洁之人的清正风气。三个月政绩就已显著，邻近州县都来取法。他巡行春日时，在路旁看见枯骨，悲悯而内疚，拿出俸禄安葬。于是方圆百里都掩埋遗骨，四境归于仁爱。当地有居丧期间在城市中呼号的人，已经习惯成俗。李公勉励他们改正；亲族邻里若因丧事困厄，他便加以救助，而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都依赖他的帮助。可以说，他改变了衰败的风俗，长久赐福于这些人。此前县中有结党横行的狡猾之徒，实际上是二耿家族，约有几百家。李公教导他们成为善良之民，并把他们居住的里改名为“大忠正之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北境黎丘有古代的鬼怪，有时会使父亲醉后用刀杀死自己的儿子。自从李公到任后，再也很少听说它造成灾害。官舍原有一口井，水很清，但味道苦。李公到任后亲自尝水，微笑着说：“既苦又清，足以符合我的志向了。”于是便汲取饮用，并没有把它改变成甘泉。蠡丘馆东边有三棵柳树，李公往来时常在那里休息；喝了水便离开，过路的人也不要砍伐它们，使它们如同甘棠树一样受到爱护。乡人种树并撰写颂文，共有四十六篇。李公的志气充塞天地，德行声誉从他的声音和仪容中流露出来，洁白如寒崖上的霜，澄澈如清川中的月。他惩恶扬善，迅速得如箭飞一般。尤其擅长写作新颖的文章，口中吐出高雅的议论。天下的美士大多来与他交游。如果不是汝阳三公、二伯世代积德，又怎么能够生出这个县里的贤人呢？老人刘楚瓌等人于是相互说道：“我们李公以神明般的教化，使虞地百姓大受恩惠。虞地百姓陶然歌咏他的德行；他在任时人们敬重他，离任后人们思念他。山川鬼神尚且都怀念他，何况人呢？” 于是他们询问各位属吏，兴起了歌颂离任官员、表达思念之情的文章。县丞王彦暹、员外丞魏陟、主簿李诜、县尉李向、赵济、卢荣等人，同心同德，合义共谋，把事情办成。他们共同采集李公奇伟的事迹和盛美的品行，请人刻石篆写他的美德，希望清正的风尚和美好的声名能够在百世之上振扬。颂词说：激荡的水流啊，白石被冲凿。李公到来啊，洗雪虞地百姓的恶行。他的德行极其光明，审判案件清楚公正，五教大为推行。殷殷如云雷的教化声传来，既使人人敬爱自己的父亲，又使人人爱护自己的子女。他用春风般的教化，使草木般的百姓顺服而成就变化；于是为我们的山冈投下荫影，为我们的田地降下甘雨。阳气不骄纵僭越，四季都有丰年。百姓拥戴李公的贤德，就像以方圆百里的天空为依托。抛下黄金离去了，茫茫然仿佛坠入河川。哀悼丧亡，恩惠广大；掩埋遗骨，仁德深厚。苦井变成甘泉，愚昧之人改变了心志。三棵柳树不要砍伐，永远追思他清美的声誉。《替窦氏小师祭璿和尚文》某年某月某日，某谨以斋戒所用的蔬食作为祭品，恭敬地向和尚的灵魂昭告：伏想和尚的灵性降自上天，依随教化来到人世，独自卓然挺立，天生聪慧。像凤凰展开九苞之翼，像豫章大树横亘在万顷池泽之间。起初传承佛灯而接受光明，于是剃发跟随老师修行；超过龙象般的大德，踏入佛法之门，成为天人共同敬仰的仪表。继承西域的佛法，回转佛日照耀东方。正如大地吐气，鼓动和风吹来，热恼因此清除消散，道法的嫩芽繁茂滋长。吴楚之地的人奔走着尊奉仰望您，几乎要扫净地面来归依您。唉！来时无所从来，离去又将到哪里去呢？水归于水，火归于火，萧散而返回本宅；宝船停止了船桨，禅月遮掩了您的魂魄。痛惜您一去便无踪影，悲伤地看着霜林转眼变白。某早年承受您的教诲，特别蒙受您的恩慈，有幸在佛法同道中承受熏陶，不久却如落在禅树的树荫下。号哭声不断，眼泪中仍有无尽悲痛。我亲手准备茶和药，以精诚之心恭敬哀思，希望神明之道能够昭然感通，或许明灵能够享用这些祭品。《替宋中丞祭九江文》谨以三牲作为祭品，恭敬地祭祀长源公的神灵。想来神明包容乾坤，平衡天地，劈开三峡使之中断，疏导九条水道使它们争相奔流；维系南方的纲纪，使百川朝宗于东海。祭祀用的牲畜和玉帛合乎礼制，祭祀典章没有缺失。如今皇帝正在遭受尘乱之患，五陵一带惨遭玷污，百姓全都变成白骨，鲜血流到紫宫，宇宙颠倒悬置，彗星之类的凶象还没有消灭。具有知觉的众生都心怀愤恨，想着剪除元凶。何况各位身列雄藩，分别承担重大使命，遵奉王命，大举发遣天兵；让旌旗映照海色，使军队的威势肃整于原野之上。只是洪涛翻涌，狂风震荡惊骇。希望神明使水神阳侯卷起波涛，命羲和奉行职责；让楼船先行渡过，使将士和战马都无所忧患。扫除幽燕的妖孽，在河洛地区斩杀鲸鲵般的凶恶之徒。愿神明保佑我们，把福祉降给百姓。恭敬地陈献精诚，希望神明垂临享用祭品。《李太白集分类补注》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