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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遐叔文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李遐叔文集》四卷，为唐代李华所撰。李华字遐叔，是赵州赞皇人，屡次考中进士及宏辞科。天宝年间，升任监察御史，受到权贵宠臣的嫉恨，调任右补阙。安禄山反叛，明皇进入蜀地，李华被叛军俘获，伪授鳯阁舍人。叛乱平定后，被贬为杭州司户参军。李岘上表推荐他，置于幕府，擢升为吏部员外郎；后来因风痹病离职，最终去世。《新唐书》《旧唐书》都把他载入《文苑传》。《旧唐书》又说李华有文集十卷，当时流行；但独孤及的序却说，从监察御史以前的作品共十卷，号为前集，此后二十卷为中集，卷数很不相合。马端临《经籍考》没有列入此书，看来到南宋时原本已经亡佚了。此本不知道是谁编成的，大概取自《唐文粹》《文苑英华》等书所载作品，汇集编次，并仍然把各篇序文置于篇首，所以只有篇次而没有卷目。然而编排颇为完备，也可以便利阅读，因此析为四卷，著录于此。李华遭逢动荡危乱，受辱于叛贼朝廷，晚年常常自我伤感，每每寄托在文章中来表明心迹。如《权皋铭》说：“受到玷污而不染浊，有美玉般的品德而没有瑕疵。”《元德秀铭》说：“像贞洁的玉、洁白的花，不受黑色污染，也不因磨难而改变。” 《四皓铭》说：“道义不可屈服，南山采芝草；敬畏仰慕元代的遗风，徘徊吟咏古人的辞章。”史书都把这些话看作是在称道他们，实在是含蓄委婉地寄托自己的志向；虽然值得同情，但失去气节的过错，终究不能靠这些话来完全掩盖。评论者又没有不对此深深惋惜的。至于他的文辞绵密华丽、文采鲜明焕发，确实可以追步古代作者。萧颖士看过他所作的《含元殿赋》，认为它在王延寿《灵光殿赋》之上、班固《两都赋》之下；这样的品评，大概在当时也没有什么惭愧的。只是因为他的才名不如萧颖士，于是有人说他缺少宏伟杰出的气势，其实这并没有完全说中。文集中原有《卢坦传》《杨烈妇传》两篇，经过查核，都是李翱所作，如今一并删去。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李遐叔文集》原序 志向如果没有语言就无法显现，语言如果没有文章就无法彰明。这三者相互为用，也如同渡河的人借助船桨才能渡过。自从《典谟》残缺、《雅》《颂》衰微，王道日渐衰落，文教向下败坏，所以作者往往把文字放在前面，把比兴放在后面。文风放纵流荡而不知回返，甚至有人只修饰辞藻而遗弃思想；文辞越润饰，实际内容反而丧失得越多。等到这种弊病大为败坏时，便讲究骈偶章句，使枝叶相对、彼此排比，把八病四声当作束缚，牢牢遵守，好像奉行法令一样。听到皋陶、史克的作品，反而张口讥笑。天下文章千篇一律，像风驰云走一样追逐，文章不足以表达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志向，也如同用木兰做船、翠鸟羽毛做桨，只在陆地上玩赏，却没有渡河的用途。唉，流俗迷惑人，已经很久了。大唐用文德治理天下，百姓受到王道教化，风俗渐渐大为改变。到武后时期，陈子昂用《雅》诗改变郑声，学者渐渐转向正道。天宝年间，您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至一同奋然兴起，使用三代文章的法度来规范当世。您的文章根本在王道，大体以五经为源泉，抒发性情来寄托讽谏，然后才有歌咏以赞美教化；进献箴言规谏，然后才有赋颂；建立权衡来辨析天下公认的是非，然后才有论议。至于记叙编录、铭刻鼎石之作，一定要采录人物的事迹来端正褒贬。不是孔子认为应当防止的事情就不书写，所以风雅的旨趣、刑政的根本、忠孝的大伦，都体现在文章中。这样，中古的风气才又在今天显现。当时文士争相驰骋，如疾风鼓扇、波浪倾注；二十年间，学者渐渐厌弃《折杨》《黄荂》一类的俗曲，而窥见《咸》《韶》之音的已有十分之五六。有识之士称这是文章的中兴，实在是您开启了它。您的名叫华，字遐叔，是赵郡人。安邑令府君的第三子。性情质朴正直而平和，纯厚坚定而明达，胸襟旷远而有节操，行事合乎中道而能果断。孝敬、忠贞、廉洁，根植于天性。为父母服丧时，悲哀之情上达神明。任职处理事务，对外看似坦荡，对内却坚持正道。性情谦逊而不侵犯别人，见到义事便勇于行动，推举善人唯恐来不及，务必除去恶人如同报仇。与朋友交往，所许下的诺言天下皆知。他宏伟的文辞和华丽的藻饰，是和气充盈之后的自然流露。他学问广博而见识有余，才思丰富而文体更加迅疾。每当著述，笔端便生风，听的人都感到惊异。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天宝二年考中博学宏词，两次都是科举第一。由南和尉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开元二十三年至天宝八年间历任伊阙尉。此时大唐兴盛已经一百三十多年，天下统一，朝廷崇尚文章。后羿善于射中细微目标，却不善于使用人，所以没有得到后世的美誉。您的才华与时代相合，因此不刻意追求名声，名声反而彰显；当时同辈都归附仰望您，把您比作鳞羽之于虬龙鸾凤。开元十一年，授任监察御史。那时权臣窃取政权，贪婪奸猾之徒当道。您入朝掌管四方文书，出巡按察二千石长官，手持斧钺所到之处，各郡都肃然。您被奸党嫉恨，不能容身于御史府，于是授任右补阙。安禄山叛乱时，正当命令败坏宗族者遮天蔽日，聪明勇敢的人不能奋发，明达之士不能谋划。您行为危险却坚持正道，言辞正直，进言献策都出于至诚，多次陈述诛杀凶恶首领、保全疆土的策略。然而守门的恶犬迎面吠叫，您所上奏的文书因此被扣留，不能上达。那时您的母亲太夫人正在邺地。起初，潼关战败的消息传来，有人劝您逃往蜀地，到行在谒见皇帝。您说：“我内心怎么能安置得下呢？”于是取道小路去问候母亲是否平安，然后用车载母亲乘安车逃走。谋划尚未成功，就被叛军俘获。两京收复以后，您因罪被贬为杭州司功。太夫人未能享受您的奉养便去世，您自我悲伤悼念；因为侍奉君主，经历危乱却不能安顿亲人；既遭受污辱，又不是因自己的疾病，还给亲人留下忧患。后来随文书请求终身奉养母亲，却遭逢上天不怜悯，因此怀抱无穷的痛苦已有三重。所以即使除去丧服，仍终身怀有悲痛。您说自己的志向已经厌倦止息，不再有建功尽力的愿望了。于是退居江淮之间，反省自身，遗弃名声，发誓决心与仕途断绝。不久，诏令授任左补阙，又加授尚书司封员外郎。皇帝诏书接连征召，公卿以下都低头等候，盼望您到来。您到达之日，朝廷将让您掌管诏令文辞。您说：“怎么能让一个毁弃节操、辱没志向的人承受君主的宠遇呢？”于是托称有病，请求免职。前宰相梁公李岘主持江南选举时，上表推荐您为从事，加授检校吏部郎。第二年患风痹病，把家迁到山阳。病情深重，家境非常贫困，便督促子弟努力从事农圃来供给衣食。您一向喜欢修习无生之法，以此防止寂寞的思虑。把爵禄和身体看得同遗弃的泥土一样。只是吴楚士大夫凡是撰写家传、修治墓碑以及郡邑颂扬贤能守宰功德的人，没有不带着钱财越过江湖来向您求文的。能得到您文章的人，把它看作使子孙荣耀的凭借。您遇到良辰佳日，时常写作来答应他们的请求。过了这些事情以后，便不再著书。平素所作的文章，大多散落在人间。从立志求学到任校书郎以前的八卷，以及《舜山公主志文》《窦将军神道碑》《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安定三孝论》《哀旧游诗》《韩防深避乱诗序》《祭王端员外》《沈起居兴宗》《裴员外腾文》《别元亘诗并杨骑曹集序》《玉常山碑》，都因战乱而失去，只留下名称而篇文亡佚。监察御史以后直到现在所著述的文章，由您的长子羔、字宗叙，编纂汇集起来。把监察御史以前的作品截取为十卷，号为前集。其后共二十卷，包括颂、赋、诗、歌、碑、表、序、论、志、记、赞、祭文；文章共一百四十四篇，号为中集。其中，陈述王业的有《无疆颂》；议论世道的有《原卜论》《质文论》；以尊崇文章而委婉讽谏的有《言医》；有《含元殿赋》；敦厚礼教的有《哀节妇赋》《二孝赞》《与外孙女二孩书》；表彰贤达盛德的有《元鲁山碣》《房太尉德铭》《崔宾客集序》《德先生诔》《权著作墓表》《李夫人传》《灵夫人颂》；在生死之间抒发交情的有《祭萧功曹》《刘评事》《张博士文》；吟咏性情、通达事变的有《咏古诗》；辨明卿大夫族姓的有《卢监神道碑》；追思旧友的有《三贤论》；自我叙述的有《别相里造》《范伦序》；阐释佛教的要旨并辨明其异同的有《南泉真禅师碑》《左谿郎禅师碑》。其余作品虽然比兴变化万千，却没有不以道德为根本的。所以阅读您的文章，就能了解您的品德；不必等到看见容貌、听到言语声气，便能看出您的品行。假如让您束带站在史臣的位置上，并且充分担负进谏和纠正的职责，足以润色王道，端正一代的训典；上天却使您患病，国家实在不幸。然而遐叔身体虽然很病弱，内心却十分壮盛，文章更加丰富，才思没有穷尽，那么您前路上逸发的气概，哪里可以估量呢？将来继承这部作品继续写作的，应当编为后集。我曾长期作为您的门客，所以记下您著述的缘由，写在这里。独孤及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李遐叔文集》卷一 唐　李华　撰 《望瀑泉赋》清晨没有云，江面没有波，我的小船漂浮在空阔的碧色水天之间。那庐山浮在重重湖泊之上，山壁高峻，直插天际，凝聚着深沉明丽的黛色。唉！山林峰岭如此寂静，这究竟是神灵怎样幽深玄妙的造化？飞跃腾起的泉水在山脊上，孤独而明亮地流过苍翠的山梁。翠色的水流从千仞高处飞泻，如悬挂的白绢；洁白如玉的水索从寥廓天空垂下，又像银河悬挂在广阔的湖泽。春风吹来如雷，霜雪般的水花飞散，穿过重重云层向下喷射。白龙倒身在平湖中饮水，仿佛天地刚刚开辟，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哪里知道今天和往昔有什么分别？我倚着高帆远望一眼，顿时心胸豁然，仿佛被洗涤干净。近代有雁门的上德之士，光明地洗涤尘世昏暗；又有柴桑的隐士，舍弃官印而推尊高尚。面对这神奇境界和不同景象，我探究幽微、寻求本源。人已经古去了，山却还在；泉水本无意志，道却长存。我将默默贯通其中的精微极致，想把它安置在心中而不再言说。《含元殿赋》【并序】论述宫殿的赋，评论者以王延寿的《灵光殿赋》为宗主。然而诸侯遗留下来的作品，大多只致力于铺陈宏大、辞气飞动而已。自此以后，历代虽然都有辞赋杰作，能够流传为声誉颂歌的，却没有听说过。先王建都营造宫室，一定先观察地形，询问龟卜筮占，趁农事空闲时开工，使工匠像儿子归来一样前来服役。虞人进献山林中的木材，太史占卜日月的吉凶。即使班固、张衡、左思在前代争相并立，也未能把这些全部写备。过去的文士，写赋咏长笛、洞箫，器物细小却铺陈广大；谈到山川险阻、采伐的辛劳，至于都邑宫室的宏伟规模、广阔法度，却略过不说。这样的文体已经有弊病了。至于阴阳惨淡舒展的变化，本应适合用来描写壮丽的栋宇；绳墨规矩之间，又与政治教化相邻。难道前代作者没有能力，还是要等待圣明的德化来开启？我于是竭尽心思，写作《含元殿赋》。我鄙薄历代帝王的制度，抒发众人的胸臆。并非敢于过分夸耀自己，以求取名誉，只是希望让后世观看的人知道，圣明时代有歌颂圣德的臣子。赋文如下：伟大的高宗皇帝承受上天的命令，愿让万有千年间的光明福祚传给后代，在北宫建立尊严宏伟的宫殿；上取法于天帝，于是规划正殿安适的居处，仿照崇山来确定制度。确实是神明在幽冥中辅佐，而人的谋划又恰好相合；否则，前代帝王为什么把这样雄伟华丽的宫殿空缺下来呢？在此以前，大司空率领属官拿着量度工具来察看地形，说：“美啊，这里的山川原野！广大奔驰，延绵无尽；大地的灵气与天的刚健相配，地顺从天而舒展成龙，广大平衍，群山奔走，纷纷转过山面朝向帝陵。正阳之气盛大明亮，美好的气息郁郁葱葱。这大概是上天所创造，由皇天授予圣明君主，使他能够建造新宫殿。”于是又以龟卜筮占审察吉凶，龟卜筮占都显示顺从，太卜把结果报告上去，神灵和人都一致同意。皇帝说：“敬重啊！这将适合我的身体居处。” 于是以鸿大之义命名为“含元”，取名改变乾坤之说：“含弘光大”，又说：“元亨利贞”，包容万象而成为尊贵之所。巍峨的京城建成后，便征召盘石一带的工匠，运来荆州、扬州的木材；拿斧头、握斤斧的工匠有万人，越过沙碛砾石，登上高峻山岭，在千株树木中选取一根良材，在高大树木上规划宏壮的构架。斧声坎坎响入青云，仿佛神灵跌倒而山岳崩摧；声势震动连绵山崖，牵动风雷；把强劲的树梢倒入深谷，把巨大的树根砍下运走。此时山神施展灵力，水神鼓动气势，做成木筏和竹筏，鸟羽般的船队、鱼鳞般的舟楫聚集起来，早晨漂过江汉，晚上到达河渭；云气奔走，山岭横陈，交相堆积在营建宫殿的地方。于是农事已经收成，灵台的工程不再急迫，各地百姓前来服役，遍及周王畿而接近四海，大家都忘记劳苦，献出力量。于是张设为广大的庭院，考定正中北极星的位置；诸侯长官按此规划，国家工匠精心研磨。铲平盘曲的山冈作为地基，层层堆筑台阶而成三重；凭借大地的厚重而顺应天空的高明，筑起高耸入天的四面城墙。四墙排列之后，台阶像刀截一样整齐，上下相连，深沉高峻。开始营建时，星锤与电光交错击打在万堵墙上，霜锯像冰一样解开千寻木材；栋梁聚集如山，栏杆密集如林。于是选择日月吉日来建成帝室，虹形大梁强劲地横跨中央，椽桷精细打磨而严密；折断姑繇木作为柱子，毁去高山般的巨石作为础石；高飞的重重屋檐切入云霞，明亮的白墙留住阳光；神奇的高柱和峻峭的屋脊，鬼神般叠起的层层横梁，高低交替建成，尺寸彼此承接。木材依照墨绳才端正，栋梁承托屋宇而不倾危；台阶洁白如冰，瓦片像鱼鳞般铺列，晶莹的光辉随升降荡漾，忽明忽暗地交相辉映。高大的宫厦奇伟杰出，形势仿佛将要倒下却又重新飞起。于是诏令有关官员选定良日、推求时辰，征引《周颂》中营成宫室的典故，召集公卿来举行落成礼。它宏伟明盛啊，仿佛俯身，又仿佛踮足；似乎相合，又似乎疏离；森然修长而深远幽暗，恍惚高大而险峻。仿佛狂风冲击大海，旋涡深不可测；又像奔雷撞击山岳，使深谷摇动、山崖倾倒。

译石雕蛟龙拖着头部伸到堂下廊间，形状像从云中出来、张开鳍翼；宫殿崇高的制度，灵山般的高丘盘绕在上，邻近北斗天极的光辉，靠近天河的波澜。观察榫卯的吞吐，仿佛吸纳山岩而使水流聚集；竖起升龙的大旗，遥遥高举，几乎不到台阶尽头。宫殿高峻险峭，向下俯视；南山的光辉照耀无间，七曜环绕，光芒吞吐而突兀。宫殿舒展宏大而肃穆森严，仿佛托举帝座于三辰之间，冲向天街的九条通道。向前走而仰望，像飞龙昂首、凤凰张翼；退后观看，像高树直插云端。高大巍峨啊，仿佛巨鳌背负仙山从沧海中出现；光辉灿烂啊，仿佛烛龙裂开天穹之穴，俯临北方。排开层层城阙，扩展帝王居所，敞开宫门面对苍天；左边有翔鸾，右边有栖凤，两座宫阙高高翘起如鸟翼；环绕阿阁，周围围着台阶，形状像龙行的曲直；两旁夹着双壶般深广的通道，打开重重宫门，声音宏大明亮。走向堂门还未到一半，望见帝王居所便长长叹息。圣明的皇帝敬慎聪明，于是听取政事、施布德政；去掉雕饰的珠玉和金玉，减少汉京宫殿的文饰；把朱红色涂料施加在旗帜上，直冲重霄，与天争辉。至于紫微宫在清晨放光，红色台阶在夜里明亮；云气薄薄覆盖着万拱屋宇，清风交错吹过四方屋角。冬天阳光停留时，脱去皮裘便觉温暖；夏天荫凉覆盖时，抛下细葛衣也觉得清凉。旗帜猎猎迎风，发出振响；树叶坠露，发出声息。悬挂的斗拱并列聚集，挺立的柱子奔列成行；栏槛交错如网，高窗映着炽烈日光。昏暗的阳光被帷幕遮蔽，天光开启而中间断绝；形体依凭精神，仿佛要离散；脚步弯曲，几乎跌倒。这里储藏着崇高昭明的训诫，彰显着光明伟大的典范。南面则有丹凤开路，远远眺望荆楚、吴越；十扇宫门开合，阴阳彼此显露；容纳九鼎的宫门重重关闭，方形车驾可以并行五辆，显示王者没有内外之别。不在清都树立屏障，而在巽方开辟仙门；在坤方建造福地，敞开门户；收起朱旗，收藏玄色铠甲，聚集勇猛强健的武士。其后是深幽内宫和隐秘殿宇，屋宇修长，柱子疏朗；祥瑞的树木交相成荫，玄色台阶平整如磨；清风吹过廊下，飞霰飘落如花。宫门深幽肃穆，增添穆清之华美。玉烛之气在宫内融和，嘉美丰盛之物完备；太阳临照，天下文明。古代有六寝供一人居住，如今设三朝，仍因循古制；在宣政殿发布重大命令，在紫宸殿安定深沉的圣心；羲和在通干门停住车驾，望舒在观象台停住月光；在帘幕屏障之后秘密处理政务，臣民无不仰望。左边是黄阁，右边是紫微，任命伊尹、皋陶那样的人为长官；下面则有戴鹖冠、穿鱼服的官员，以及良家贵族子弟。严格禁止不合礼制的行为，由金吾统领。宫殿前面放置两块石头以防止刑罚不当，张设三处射侯以振兴武备；有告善之旌和登闻之鼓，依照钟律节制日晷漏刻；架设高楼上的笋簴，以辨别内外的差别，端正东西的秩序。天光流入紫色庭院，倒映的日影进入朱红门户；腾起的祥云郁郁霭霭，映照旭日而更加葱茏。清澈的水渠引导元气，玉树生长在景风之中。地势平坦开阔数里，徘徊游览没有尽头；即使排列千乘车和万名骑兵，也不能占满其中的一半。最初经营宫殿时，天下已经安定，文物制度却还不完备；宫殿之所以孤高壮丽，大概是因为劳役繁重，并非不令人忧虑。后来又想到睿智的皇孙。睿孙开创开元盛世，万方安定清平，大和之气充盈，超越了书契所能记载的范围；既然能够扩大崇高的建筑，声名功业完备而更加尊贵，这大概正是圣皇的孝心。光辉绚烂，变化无穷，震动乾坤。东面于是弘扬文教，开设馆舍，对着日华清净的门阙；这是左学遗留下来的制度，符合前代帝王讲明德教的做法。西面于是延请执笔的良史，俯临月华般高峻的宫门；在别殿聚集贤才，在内宫朝见命妇。王道教化得到阐明而成就功化，阴柔的教化完备而没有缺损。又咏诵《周诗》来亲近亲族，亲睦鲁、卫诸国而敦厚亲属次序；因合族而来举行宴会，设置宽大的更衣宫室。至于殿内各曹，各处左右都有官署，贯通的轩廊并列相连；各类事务都有固定主管，供给供应没有废止。又有戴银珰、插貂尾的宦官，以及寺人、巷伯，奉行传达诏命、出入纳奏的职责，轮流承担宫中的事务。熊罴般勇猛的军队由龙武军统领，矛戟森然；材官、羽林军声势可以震破山丘，气势使飞鸟潜鱼都惊惧；利爪能够拔取千钧之物，脚跟跃起可达百寻，足以壮大皇威，使众人同心协力。宫外则有校人掌管马匹，天驷列在马厩，准备供皇帝顺意出游，在那里放牧。远望銮车和鸣铃登上高山，仍担心宪章有所遗漏、国家仪容尚未完备，于是设立掌匦官署，馆舍接待通事官吏，职责在于把下情传达给上天般的君主，提醒有职位者谨慎对待王言。台地通向太极宫，阶道直指龙池；重门向内相接，复道暗中转移；幽深高峻而肃穆相连，光彩红润而融和明亮。天象悬示而显明，帝座处于三辰之间；皇帝居处设定位次，俯察天象、仰参星辰；翼室居中，游宫依次在南北兴建，含元殿的形势深沉庄严。总的来说，它像山一样长寿，便称为蓬莱；像太阳升起一样光明，便称为大明。从这里向北，是皇帝宴游经过的地方，通达苑囿，名称多得无法全部说尽。周围的庐舍轮流守卫呵喝，环绕着宫殿进行防卫。南端高达百仞，直上云霄；回头看那险峻的山峰，通行的道路宽阔深远，层层城墙缭绕其外，幽暗而形成重重阴影。至于时雨滋润田地，九种农事都舒畅，云气回归山穴，忽然变得明亮开阔；白日照耀宫殿角落，混合晶莹光辉而更加雄壮。于是风神收敛威势，细微的尘埃不再升起；禾穗不再摇动锋芒，树叶也没有翻动边棱。从宫中到宫外，江河如镜洗涤而清澄；街巷纵横笔直，水井和沟渠划分整齐；秦山绵延起伏，汉陵高低错落。由此可以知道农事的艰难，看见帝王国家的兴废。等到玄冥之神告诫寒冷，海神飞扬白雪，瑶城和田野一片粉白，琪树森然排列；玉宇琼阶，云门露关。天色清爽晴朗，明亮的太阳一早便照彻四方；赤旗降临庭院，朱柱映照月色而艳丽。仰望白帝，金色精气显露；披开河宫，银色烛光发出。有时蛮夷不来朝见，皇帝便兴兵用武；从天上降下元帅，在禁宫中发动神机妙算。皇威震耀，消灭那些凶恶首领。威武的将臣在这里献上功劳，陈列俘虏和器械，扩张无比宏大的威仪。于是到了仲冬时节，太阳运行到正南。上公奉举酒爵，群臣诸侯都在位。皇帝长寿昌盛，万国承受恩赐；举行宴饮以娱乐，人人欣喜而且醉意融融。于是撞击宫中悬钟，声音震响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等到新年的元辰，东风吹来春意。把法象悬挂在象魏之上，和百姓一同更新。王庭中庄严陈列文物礼制，同时把九伐之兵整齐排列。威仪严肃，山岳都仿佛震动。像太一神披着混沌元气俯临而下，众神也都到来，没有阻碍。清晨朝会清明，璇玑的柄指向寅方。寝宫打开门闩，皇帝穿着衮龙礼服，佩带青色玉璧的精美玉饰，手执镇圭，导引朱绶。皇帝下车登阶，隐约听到玉佩的声响。于是典礼官赞礼，恭请君王就位；皇帝面南而立，庄严肃穆。至于甸侯、采卫以及要服、荒服的闽貊诸国，都进献本地贡物。各方来朝者都来会集，由千官统领；六卿、二伯依礼仪次序进见。象胥负责重译，恭敬地奉上兽皮，谨慎地陈献玉璧。庭中设置火炬，天地被照得炽热明亮；雷鼓轰鸣，朱盾玉戚排列，神架上的乐器仿佛活了一般。熊罴般的军士惊视，昂首挺立，光焰喷射而出。金根车、玉辂车，太常旗帜和白色旌帛，火焰般的门旗，霜气交汇于台阶之间。于是让众多百姓前来观看礼仪，亿兆之民纷纷聚集。金吾军面向南方，挥臂指挥他们；众人接连攀援而上，耸立仰望，鞋履齐整地踮足，帽冠仿佛腾起。太史来报告，说祥瑞云气蓬勃兴起；把丰厚恩泽洒向百姓，以答报上天的嘉祥。又命令司寇宽缓刑罚，冢卿向山川降赐德秩，并询问年高的老人。用周遍的雨露恩泽均匀施及邦国，华夏和戎狄都竭尽欢喜，喜气充塞四方。在太清宫悬挂金鸡，在正色之地映照晨阳。庆贺欢欣的声音不到一个时辰便雷鸣般传遍四域。当此之时，驱使周、汉以来的声威在广阔天地间展开，王者临朝的光辉灿烂夺目。天地呈现贞正之象，神宫巍峨，上下交相赞美。这难道只是效法乾道、遵循帝王制度，以安定身体、彰明威势吗？瑶台的奢靡，不能用来规范天下；土阶的简陋，也不能用来作为天下的礼仪。奢侈固然不谦逊，节俭也应当在大位上恰当地执守中道。《洪范》说：“皇帝建立他的中正准则。”圣明皇帝的宏大见解，多么富足啊！歌咏楚室、颂美泮宫，都是诸侯之事；云梦、甘泉的宫苑，设宴扩大景福，是霸主之志。比较诸侯，哪里比得上戴奉天子；赞美霸主，哪里比得上尊崇圣人？盛大的大唐啊，继承祖先武功，尊崇文德。五帝都惭愧于其德，六王都羞惭于其功；政治以慈爱为根本，施政超过了节俭。百姓所奉戴的只有君主，所爱护的只有亲人，难道君主和亲人会屈居卑陋的屋室，而臣子、子女却能安居自身吗？所以有熊氏建造明堂，帝尧总摄万事，是顺从人的愿望。上天垂示定星，《易》中有“大北”之象，统治人民的君主应当效法它。圣朝尚且排斥华丽而凭借质朴；如今这座宫殿，只有磐石、丹色和白色的素材，没有再加装饰。皇帝身居玄妙之境，内心却和万姓一同承受田亩劳作的艰苦；凭借这种心情治理众人，哪一个众人不会归服？凭借这种心情享祀神明，哪一个神明不会顺应他的德行呢？即使想在昆仑山建宫、在不周山设馆，环城于八极、以四海为护城河，仍然不足以储藏宏厚醇美的德泽，俯临广大光明的天下。难道只因为咸阳、镐京是一国都城所在，就能成为崇奉四渎的前代典范吗？于是命令怀铅执笔的小臣，让我在禁宫中校正书籍，订正百代流传下来的遗文。因此我循环考察天造之意，使耳目焕然一新；谨敢歌颂工程成功，告知神宗，不愧于《斯干》诗篇的赞颂，以此彰明圣德的仪容。颂曰：皇帝建造含元殿，含元殿高大宏伟；高耸如日观山，门阙宽阔仿佛天门。三重太阶，远远效法昆仑；镇护秦地，背靠周原。排列文祖宗庙，永远赐福给孝顺的后代。孝顺的后代拥有福庆，于是用来施发布令，统治天下万姓，承受上天的美好命运。歌唱它、颂扬它，管乐和磬乐都相宜。庄严肃穆的皇帝，寿命长久无穷。文章写成以后，有位宾客劝我把它进献给皇帝。我回答说：“前代帝王的光辉、祥瑞和奇异征兆，都是圣朝微小的事情。如今美好的征兆已经充满圣明的耳目，颂扬的声音也已经使上天满足。私下歌唱、暗自欢欣，本来就是臣子的心愿；又哪里值得拿去上奏呢？”宾客说：“不是这样。如今至尊皇帝早早醒来而不能入睡，心中怀念先皇周文王的孝道；诚信恭敬而能谦让，光辉远播海外，这是尧舜般的谦德。自从即位以来，上下所出现的美好祥瑞，神灵和人都在歌咏。若在皇帝面前歌咏其圣德，他固然会坚决推辞；若在宗庙中颂扬，却不会厌弃。如今您的文章，明白昭示历代圣人的光辉，美好地表现大君的孝德。可以进献却退缩，应当言说却沉默，使《雅》《颂》的声音卷曲而不能舒展，胸中的情怀反而坦荡无所表达，岂不是错了吗？做人臣下的，只要有可以传达给君主和亲人的话，即使濒临死亡，也应冒险去做，何况宗庙已经启发了您的心意呢！” 臣李华曾听说迁善的准则，愿意把自己的文章附在升歌的末尾。《哀节妇赋》【并序】武康尉薄自牧曾对我说：“我有一个贤德的女儿，嫁给江阴尉邹待征。邹待征也是一位优秀士人，我已经记下他的品行了。”邹先生孤独自立于时世之中，没有古代圣贤作伴，又有谁会知道他呢？我一直记得他说过的话。等到江左发生战乱，邹待征解下官印逃走藏匿，他的妻子却被盗贼驱赶，将要受到侮辱。妻子暗中把邹待征的官告托付给一位乡村老妇，不久便把官告交给邹待征，然后自尽。唉！自从战乱发生以来，士女因贞烈而死的很多，我不能全部知道。像薄氏这样的人，与她父亲交往，听到她的声名节义，感动了江南，我又怎么能不为她作赋呢？于是命名为《哀节妇赋》。往年群盗一同兴起，横行海内；浙江以东的万户人家都化为凝结的鲜血，没有哪一株兰花不被焚烧，没有哪块美玉不被折断。高洁的薄氏女，深沉而光明地守持节操，是薄自牧的女儿、邹待征的妻子。她有玉一般的品德、兰一般的姿态，是女子中的英杰。邹待征为躲避灾祸，藏身于荆棘荒莽之中。婉顺美好的妻子却被捉去成为囚虏，匍匐在泥沙之间，极目远望也什么都看不见。她出来交付官告，把它托给年老的老妇；老妇感念这位夫人，于是把官告送达邹君。战乱平息后，人们寻求她的尸体，仿佛就在江边。悲哀的风吹起连绵波浪，病苦的气息凝结成孤云。野鸭和大雁为她哀鸣，日月也为她昏暗。端正的节表移动日影却始终挺直，坚劲的芳名贯穿霜雪而独自长存。最了解女儿的莫过于父亲，长者的话确实诚实可信。

译《赠礼部尚书孝公崔沔集序》文章根本在于作者，而哀乐又与时代相联系。说根本在于作者，是六经的志向；说与时代相联系，是因为歌咏文王、武王而哀悼幽王、厉王。立身扬名、治理国家和家族、教化人民形成风俗、国家的安危存亡，都可以从文章中观察出来。志向宣发出来叫作语言，加以修饰而成形叫作文章。有道德者的文章真实，没有道德者的文章虚诈。皋陶的歌、史克的颂是真实的；子朝的告辞、宰嚭的言词是虚诈的。士人君子以此为耻。孔子的文章，由子游、子夏传承。子游、子夏去世后，孔伋、孟轲兴起，大概都是六经遗留下来的传统。屈原、宋玉的作品虽有哀伤，虽有靡丽，却没有远离六经的道路；后来这种传统隐遁了。谈到后世，力量足够的人未必能够认识它，能够认识它的人力量又可能不足，于是文章和义理渐渐衰微。文章要看行为，行为也要看文章；这样才算参与古道吧？大唐的文章和德行，有位臣子太子宾客、赠礼部尚书、博陵孝公崔氏，名沔，字善冲，是安平公崔恺的小儿子。他的家世历代都是德行的表率，门第是上等贵族；振发纯正英华，浸润承袭美好的家训，胸怀广大而和善，品格高峻而清远。他的行为以孝为先，才艺以文章为丰。他凭借孝道，可以辅佐王室；凭借文章，可以辅成国家教化。考中进士，又以贤良方正科对策第一，被召见，授任校书郎。历任陆浑主簿，朝廷认为您正直端正、言辞正当，擢升为左补阙。因为您嫉恶如仇、痛恨谄佞，授任殿中侍御史。文才端正、武德贤淑，升任起居舍人。学问通晓典礼，授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议论政事总是恰当，升任给事中。立言足以成为训诫，改任中书舍人。辞职请求回家奉养老人，授任虞部郎中。节操高于天下，擢升为御史中丞。刚正而不吐露屈服之言，降任著作郎。学道冠绝儒林，升任秘书少监。举动足为人的规范，授任左庶子。适宜参与均衡国家大政，授任中书侍郎。声望尊贵而地位逼近权力中心，出任魏州刺史。朝廷重视旧臣，召入任左散骑常侍。辅佐东宫，留守集贤院学士，任秘书监、太子宾客，兼任怀州刺史。罢免州职后恢复原职，副守在任上去世。那是开元二十四年冬季仲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海内士大夫无不戴冠束带、流泪哀悼。崔公担任御史时，宽缓输诚之囚的罪责，执掌国家事务的属官犯罪也依法惩处；任给事中时，拒绝贵幸之人徇私施恩的诏令，削减大臣违抗圣旨所受的刑罚；任中丞时，多次揭发太仓削减供给、上林苑减少禽鸟粮食的弊端，以赈济陕东粮食困难的百姓；一度倒台又重新起用后，宦官犯法，便将其拘捕审问弹劾。权贵宠臣因此收敛屏息，朝廷法度大为实行。主持贡举时，录取陆尚书景融、李扬州瑱、宋上党遥、宋兵部鼎等人，众人都认为他们是国家的栋梁。在中书省发布诏令时，对上考察天时，对下顺从人心；不同于此的，必定被废止。他任魏州刺史时，恰逢雨水损坏庄稼，于是放宽禁令以便利百姓，先行施行后再奏闻，救活的人以万计。公自任常侍、宾客以来，一直坚持刚正，德行传播天下，却不被朝廷容纳，被置于闲散之地，最终使他的道义孤立。这难道是时运吗？起初，公与长兄御史崔浑齐名，二十岁时游历京师，缙绅和儒学之士都说：“崔氏兄弟一定会位至台司。”后来御史君早逝，公最终任副守，那么从前归附他们的人，怎么会不为此痛哭呢？公侍奉父母治病时，孝心上达神明；居丧时，悲哀贯通天地。丧期虽有定数，却终身吃蔬食。慈爱却不宽纵奸邪，贞正而不放弃直道；道德胜过世俗，能够平等对待万物；德行完备，又能惠及他人。宽厚崇高，笃实而有光辉，与古代的杰出人物相匹敌，大概是鲁、卫两国的君子吧？在魏州时，皇帝东巡，关外诸侯中，公考绩列为上等；因此分掌选官事务，仕进家族都受到劝勉。亲友、交游、邻里乡亲，饥饿的人等着公来才生火做饭，寒冷的人等着公来才制备衣裘，祭祀祖先的供品也等着公来才办齐。所以虽然俸禄丰厚，家中却从来没有富足。开元年间天下丰收富庶，车马服饰往往超过制度规定；公却节省饮食，住简陋的房屋，洗涤衣服、清洗冠帽，让人看着我而受到感化，即使没有被感化的人，内心也会感到惭愧。看到天下的善行，就像唯恐赶不上那样，立即跟随并帮助；看到天下的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立即加以教诲。这样最终践行中庸之道，对不合正道的事情幡然改变，已经超过一半了。朝廷讨论政事时，有人怀疑众人的谋议没有得到恰当结论，公便援引六经，伸述诸子百家的说法，再结合当时的事务反复考察，事情都取其中正，天下没有人不传诵它。文集经过战乱离散，散失很多，现在保存的有二十九卷。长子成甫考中进士，擢升为校书郎、陕县尉，在当时很有名声，不幸早逝。嗣子祐甫论述、编纂先人的遗志，写成一卷，作为第三十卷。祖先父辈的美德，符合礼经。阅读公的文章，了解公的事迹，那么人伦秩序、治乱根源就都完备了。难道只是把事物排比、使声韵和谐，才叫文章吗？公奉诏修订《道德经》疏，收藏在三阁，流行天下；使文章返归魏晋以前的正道，把玄妙言论与世间教化相合。他在道术方面，达到极高境界了吧！祐甫纯孝而文章正直，清明而平和，仰慕公门风的人都说公的精神还存在。早晨醒来不能入睡，我哭着编次遗文；因为我李华与公同为北州邻近地区的姻亲旧交，曾经到公门下，得以详阅家中编集。祐甫代替我李华任校书郎，因此我对公的道术更加熟悉。我的辞才虽然不敏捷，却有古人质直的风格。

译《扬州功曹萧颖士文集序》开元、天宝年间，以德行著名于当时的，有河南元德秀；赵郡李华为他撰写碑文。以文学著名于当时的，有兰陵萧颖士，字茂挺，是梁国鄱阳忠烈王的后代。曾祖任某官，祖父任某官，父亲名讳某，任莒县丞，都有官位但没有做到显达。萧公七岁就能背诵几部经书，背诵碑文、覆棋局。十岁便以文章知名，十五岁声誉传遍天下，十九岁考中进士，历任金坛尉、桂州参军、秘书省正字、河南参军。后来辞官躲避战乱到江左，永王写信邀请他，他却逃避而不相见。淮南节度使上表任命他为扬州功曹。宰相、诸道租庸使第五琦请他担任副使。他因先代亲属寄葬在嵩山、濮水之间，便迁葬合祔，办理完事情到汝南时去世，享年若干。唉！天下儒林都因此憔悴。您任金坛尉时，正值安禄山叛乱，官职未能做成；任扬州参军时，遭逢家难而离职；任正字时，亲友请您著书，文章还没有写完，御史府便以您怠慢官职、擅离职守为由，上奏贬黜罢职；任河南参军时，同僚多嫉妒您的才名，上司又以吏务责备您。您拂袖渡过长江，正逢天下发生变故；您的高尚节操和深远见识，像这样明亮清楚。您说，六经以后，有屈原、宋玉，文章非常雄奇壮丽，却不能成为经世之文。后来有贾谊，文辞最为端正，接近义理和体制。枚乘、司马相如也是瑰丽的才士，然而不合乎《风》《雅》。扬雄用意颇深，班彪明辨事理，张衡宏大旷达，曹植丰美富赡，王粲超逸，嵇康卓异高举。此外的人也都具有金玉般的内质外表，只是所崇尚的各有不同，不能一一列举。左思的诗赋有《雅》《颂》遗留下来的风韵，干宝所著的论说接近王道教化的根源。此外都高远绝异，默默无闻。近来陈拾遗的文章体制最为端正，依此看来，便可见到您的著述。您把文章的体制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的人都因此称许您。不幸死在旅途中，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篇目虽然保存下来，篇章句子却有散失，正如古人所说，是有其义而没有其辞。从此以后写文章的人，都取它作为法式。如今四海极其广大，人口极其众多，要寻求像您这样的人，却再也不可得到，真难啊！您有一个儿子，名叫存，任苏州常熟县主簿，素来很有家风，在世上有声名。我因为您生平最深的知交托付，作这篇序，勉强带病直书如此。《杨骑曹集序》开元、天宝年间，天下太平，君子能够从容求学，因此才华卓异的文士很多。然而将相屡屡任非其人，教化流于苟且求进并成为风俗，所以能够体察大道的人很少。孔子门人中，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也没有一人能够兼备；虽然德行高于才艺，要想样样具备也很难。后来的学者仰慕先贤，著述也能名高天下，行为修养、言论道理都借文章表现出来。我见过这样的人了。弘农杨君，名极，字齐物，是隋观德王的后代；祖父正期，任鲁王府谘议；父亲珣，任永平县令，考中进士，乡邦宗族都以他为荣。杨君幼年丧父，侍奉继母以孝闻名；读书务求穷尽义理，作文务求申明自己的志意。义理穷尽，君子之道就弘大了；志意得到申明，君子的话就可信了。杨君考进士时，刑部侍郎乐安孙公逖以文章冠绝当时，任考功员外郎，精心考察各地人才。杨君与南阳张茂之、京兆杜鸿渐、琅邪颜真卿、兰陵萧颖士、河东柳芳、天水赵骅、顿丘李琚、赵郡李防、李倾、南阳张阶、常山阎防范、阳张南容、高平郗昂等，连续多年考取高等，李华也在其中。后来遭逢父母丧事，守礼足以表达哀痛，声名也为教化所称许；调补为太子正字，历任右骁骑卫曹参军。他向弘正禅师求道，在成百上千人中独自接受了心传要旨，与清和张茂之、房安禹、钜鹿魏防卿结为禅学友朋；与河南元德秀、陆据、崔器、范阳卢治结为道义上的朋友。大官荐举贤才，使臣请他作介绍，没有不推举杨君为首的；但他以出世之道为意，所以都不接受。有识之士公正地议论，认为他足以谈论大道。他资质纯厚，气性平和，行动一定遵循道义；谈笑之间也合乎高雅的义理，进入玄理境界后所写的文章，多有进入玄妙高雅境界的才华。不幸染上风疾，死于京洛，享年五十八岁。向道之士听说后，都流泪悲泣。杨君和张茂之、房安禹相继去世以后，边疆发生战乱，残害天下；神明保佑善人，难道能使他们始终安宁吗？始终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了。在四方之内游历，是为了哀悼；在四方之外游历，是为了求道；难道这或许本来就是如此吗？永泰二年，我旅居延陵而患病，故人的孤儿又来探望我。杨君的儿子年仅十多岁，独自一人奉养母亲，孝敬、和顺而聪敏，很有先人的风范。他与我为邻，早晚都能相望。等我稍有空闲，他捧来杨君文集十卷，其中有诗、赋、赞、序、颂、记、铭等共一百七十五篇，请我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我看着文集悲怆不已，便给他取名德元，给他取字长宗。从前许卫尉与徐孝穆友善，卫尉的孤儿许善心年幼时，向徐孝穆奉上书信，情意礼数都表达得十分周全；徐孝穆怜悯他，便为他在当时广为称誉。如今德元身在羁旅之中，收集先父的文章，来到我的床下拜见，请求我宣扬先人的事业。我对徐孝穆当年的感受，难道不是加倍的吗？于是按照文章的篇次，因而列举杨君的事迹。因为德元年幼丧父，不知道先父交游的情况，所以替他详细陈述。

译《云母泉诗序》洞庭湖西面的玄石山，俗称墨山。山南有一座佛寺，寺院依傍松岭。松岭下有云母泉，泉水从石中流出，引流分渠，遍布庭院屋宇。源头像乳汁，末流像浓浆。煮茶、淘洗蒸物、灌溉园圃、漱口，都用它。大水浸来不会满溢，大旱时也不会枯竭。从墨山西北到石门，东南到东陵，方圆二十里，到处生长云母。墙壁、台阶、道路，晶莹闪亮，像排列的星星。井泉溪涧，颜色全都纯白。乡里人多长寿，少有癖疾、痼疾、疥疮搔痒之病。李华深深喜爱这里。颍川陈公在天宝年间与我同任谏官。他的性情与大道相合，忽视权势利禄，正准备辞官弃簪。想到我与他有名山之约，乾元初年，他被贬为清江县丞，后改任武陵县丞；我被贬为杭州司功，后来蒙恩恢复左补阙。上元年间，我们都奉诏征召。陈公从清江到武陵，路上多有忧患，诏书没有送到。我溯江向西，住在岳阳。面对绵延的江山，早晚相望，想到要与高贤一同饮云母泉水，亲自在墨山下耕作，怎敢违背朝廷命令来满足私愿？秋风露冷，洞庭湖波涛翻涌，一听到猿声，不觉流下眼泪。何况我身体支离多病，年纪刚刚衰老，只愿服食药物以助长寿，用来穷究无生之学。事情与愿望相违，心中如被火焚烧；我把怀念寄托在这篇诗中，也用它来书写陈公的志愿。清晨登上玄石岭，岭上的寒松声清亮。一天的风雨过后放晴，深秋的天地格外清朗。山门打开，古寺的石洞含藏纯粹精气，洞内通彻，清净如黄金世界。沿着曲折的泉流，玉一般的精华流淌；药草得到滋润，田畦繁茂；泉气沾染茶碗，香气四溢。饮尽泉液可以增眉寿，食用和气可以使身体平安。琼浆使容颜和头发保持不衰，甘露使心灵晶莹。岱山的山谷谢绝一切巧妙，匡山也只是徒有名声。愿意搭建蓬屋，扛着锄头引来清冷的泉水。访求大道，走出人世；招纳贤者，依傍福地。这颗心不能停止，睡梦中也能见到我的兄长。曾经与您结下颍阳之约，终年却一事无成。我们东西各自被贬，蛇猪般的恶人仍然横行。江汉阻隔，不能携手相见；相隔天涯万里，情意却在。皇恩使憔悴之身重新振作，我将向西进发，拜谒承明。秋色改变江边树木，相思之情纷纷涌满。猿在巴丘戍所啼叫，月亮升上武陵城头。共同怨恨水陆道路漫长，无由同朋友相聚。云母泉水不可忘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亲自耕作的愿望呢？《登头陀寺东楼诗序》侍御韦公延安，威名清肃于江汉；舅氏员外郎象，声名高传天下。宾主相互扶持，真是贤明啊！王师如雷奔行，向北攻取幽州、朔方；太尉公分出部下军队，交给帷幄中的宾客，与前宰相张洪州夹攻海寇，正在收复东越。夏首这个地方正当驿站要道，吉祥的消息每天传来，喜气充满江湖，百姓在皇恩之下欢欣鼓舞。头陀古寺，保存着简栖的遗文；境地优美，可以洗涤心灵，文辞高妙，可以继承金石般的声誉。两位大夫兼有台寺贤者的声望，又带着京城旧交，十多人灿烂如美玉，光辉震动江甸。我们渡过佛寺净地，登上朱楼；我的心无所停留，酒也随即饮尽，想借此振作烦闷的胸襟，观察自身而齐同万物。太阳照耀元气，天空清澄广大，远近景物都像在掌中。分辨衡山、巫山于青黛之间，指看洞庭湖于一片白光之中；古今横陈眼前，江边茂树正呈深黑，春云则浑然一色。我说：屈原、宋玉的文章宏大而绮靡，由此可知楚都的物象确实有所助益。舅氏说李华在文德方面已经老成，忘记我的琐陋，让我替诸公叙述事情；我不敢烦扰，只求文辞通达罢了。《江州卧疾送李侍御序》侍御历任各地，总管汉水之上、湖水之滨、江左的赋税，王府的收入没有匮乏，爱护百姓的颂声也有余。前宰相刘公居于辅佐皇帝的朝廷，实行体恤百姓疾苦的政事；侍御当时贤能而享有盛誉，盛府旧日同僚传檄催促他上任，江城为之风动。正逢上天厌弃战争，万物都盼望治理，朝廷将要堵住贪狼般的凶徒之口，掩护战争造成的创伤；侍御涉水前进，使危险转为安定。这正是大丈夫悬弧于四方的志向，和逃入渔钓山林、日后枯槁相比，完全不同。天下有道，却贫穷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圣人在上，我却不能为国效力，而老夫甘心贫贱，难道不是人生困厄与显达本来各有命分吗？我正整理浔阳的船只，追随隐士的踪迹，解下冠缨，归于陵颢淳朴的境地。虽然积病缠身、牙齿衰落，但在精神奋发而形体憔悴之间，已经把荣辱齐同，把听见和看见的是非一视同仁，哀乐也不能从外物侵入了。侍御忽然告诉我将要出发，我知道心中忧悒而痛楚；难道是尘累还未洗净，连悲伤也自有道理吗？姑且用簪子敲击茶碗，歌唱为他饯行说：“江水沉沉啊，秋雨凄凄；洲渚淹没啊，乌云低垂；心中悲伤离别啊，耳边听到战鼓声。” 《送十三舅适越序》舅父要到越地去，李华在西阶下拜送，等候在席位一端。舅父说：“我的朋友侍御鲍君，就像等待雕琢的玉石。了解我的人是鲍君，成就我的人也是鲍君，所以我要到越地去，请求鲍君雕琢我。”从前子路离开鲁国，告诉颜生说：‘你拿什么赠送给我？’用言语赠人，是古人的道理。何况这次要背对楚山，越过浙江，观看会稽山的险峻，乘着镜湖的波涛，窥视禹穴的幽深，仰望秦望山的高峻。如果你不告诫我，我将怎么办？”李华拜手说：“柔和而能自立，是咎繇所说的九种德行得以成就的原因；宽厚而安静，是师乙所说的五声得以和谐的原因。文犀、明珠这样的珍宝藏在掌握之间，这就是君子所以能够扩大美好声名的原因。”再次拜谢叩首。《送薛九远游序》士人舒展才华、传播声名，即使不处高位，也自然有奇异的成就。王允、玄晏早年发迹，左思声名盛于当时，身价高压百代。薛都卿以平淡自守来涵养本性，以文章表达志向。从浙江西部到太湖东岸，一句一韵，遍传于士大夫之间。江山因此更加鲜明润泽，烟霞景色也因之忽明忽暗。他在性情方面所得，大概可以和古人同列吧？南阳有谋略，又兼有高尚的道义。玄晏的道义，如果论他用心的地方，王允、左思难道能相距很远吗？您欣然来访，告诉我将要远行；您将泛舟溪流，游历吴越，在江边山岭间挥笔濡墨。东南的胜景都落入您的胸中，何况还要作为诸侯的上宾，了解大夫的官职和宗族；这些都是古人所看重的，努力吧！病叟李遐叔赠 《送房七西游梁宋序》君子既然学习了道理，所担心的就是不能实行。河南房敬叔，大概就是能够实行的人吧？我思考古人的道理，难道不是在房君身上吗？他在羁旅之中使亲人安定，在茅屋之下讲说道义，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并且以文章表达它。我与房君相交，想到颜子屡屡贫困、曾参衣服破旧。听说宋地的君子，卓异而有奇特节操；奇特的节操发端于仁义。以颜子、曾参的行为，求取仁义的中正，努力吧，这样才有希望。

译《送薄九自牧往义兴序》中明谨慎而又旷达，年纪已大、身体衰弱，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阳羡山深水阔，处在海边偏远幽僻之地，也很少有人知道它。凭借中明深玄的资质和默默的见识，配上阳羡清澈的水波和秀丽的山石，岂不是人与自然相得益彰吗？清雅啊，正是这个人所以可贵。诗歌用来辅助抒发情怀；当地旧有的风俗，是泰伯谦让的美德和延陵季子的高风；由此而使王孙受到阻隔，又因外物而兴起悠远的情思。《送张十五往吴中序》邯郸李遐叔患风病和眼疾，家贫不能备办药物，于是用言语来给自己治病。南阳张士容拿着防身摄策，早晨来告诉我说：“虽然耕种楚地，却没有耰来耕作。”不久，杭州刑部郎李君用道理教导我，用文章丰富我；我想向这两位贤人求些粥饭，可以吗？我告诉他：“我曾读《大雅》，赞美张仲的德行，您大概就是他的后代吧？有欲求而能寻求仁义，我认为是可以的。”如今贤士君子多在江淮之间，我看见这两位大丈夫，一定会开馆拂席，听司马相如那样的玉声，用尽家中所有来款待他们。如果不是这样，作为人却没有仁德，怎样对待礼呢？作为人却没有仁德，怎样对待乐呢？停止说吧，停止说吧，这就是获麟之后的绝笔了。《送观往吴中序》我看见观送给兰州兄长的诗，敬意不超过礼节，感情又合乎礼，这篇诗已经得到诗人品格的一个方面了。先王巡视四方，命太师陈诗来观察民风；如今与远方山岭的松雪、清江的云月相比，世道已经改变很久了。将怎么办呢？观，你要勉励自己。从前兰陵府君、高平郗公、柏仁懿公，兄弟三人在天下都有盛名。钜鹿是兰陵的穆族，所以扬州孝公是观的世父；高平郗公是嫡系；我的先祖宣城文昭公，是柏仁一支的后代。所以中丞苏州公是观的后代。他熟知卿大夫的族姓以及班位高下，见重于《春秋》之义，而这种道路将要消亡了。连本族都不知道，何况别人呢？观研读经书，感念士匄、郯子追述祖德；阅读史书，仰慕司马迁、班固的自叙。羁旅之中没有书籍，便到吴中搜求，用来补备家传的遗缺，附在这篇文章之后。我病了，也老了；这次出行正好慰藉我、成全我修撰的心愿。永泰二年四月庚寅，叔父华作序。《送何苌序》庐江何秀才划船行驶千里，来到我的柴门前，行弟子拜见老师的礼节。我感到惊惧不安，凭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样的礼遇呢？想来是贤大夫贾庐州对我另眼相待，把我的情况说得超过实际，所以使秀才神采超逸、气质专一，文辞也很有格调。像孤云飘忽高远，远远超出秋江。如果置身公卿之间，必定能够成名。然而赤光闪耀的湛卢宝剑，要比拟外物，冰能截断它的锋刃；是否锋利，只在于磨砺罢了。用这些话来报答您远道而来的情意。何氏的先贤，有比干那样德行通达神明，受到策命而家道兴盛，世代担任大官，有功劳有德行。愿您追随先人的孝行，也用这些话祝福秀才。元老赵公华，参与了我们同年间的欢聚。至于尊贵与显达，议论功劳、评说德行，不能穷尽其边际。秀才将奉郡府命令，宣扬一方的功业。我思念古人，这实在符合我的心意。《卧病舟中，相里、范二侍御先行，赠别序》我和两位贤人早年相知，共同修习君子之学，却唯独我没有成就；共同勉励人臣之道，却唯独我失去节操；共同遇上文明昌盛的时代，却唯独我衰老多病。天宝年间，我奉诏查察军政，向北到达朔方边境，在山阴停车，承蒙司徒公、太尉公一顾的恩宠。更早以前我任伊阙县尉时，忝列相公尚书之职，曾约定子孙相交，不幸辜负了知己，遭受困顿和污辱，流落江湖至今已有六年。太阳从阳谷升起，幽暗蛰伏者依附光明；元恶已经扫除，太阶平坦如砥石。天下士大夫说我是相府旧人，诏书多次下达，催促我赴任。我叩首震恐，只恨没有羽翼。左司员外郎张公、侍御史相里公、殿中侍御史张公、监察御史范公、严公望，都是高职显达、气势雄健之人，手持斧钺登车出行。江湖霜气清冷，道路上风声骤起。我却潦倒衰老，多种疾病一齐侵身，衣服没有完整的丝帛，器皿中没有多余的蔬菜；把妻子儿女当作童仆，把斗笠草鞋当作车服，连车轮并行也没有办法，只能在船中呻吟。大别山南面有擅长占龟和蓍草的老人，我请他占问命运厚薄，他于是包起龟甲蓍草说：“三种神灵以人为宗主，那么人的判断胜过蓍草和龟甲；人的耳目以心为主宰，那么内心胜过视觉和听觉。您穿着儒者的服装，诵读先圣的书籍，随着自身的消长而行，足以知道性命的道理，为什么还要来烦劳我呢？我这两件东西不值得用来占问您。”李华病重不能行拜礼，诚恳地叩头，恭敬地承受先生的话。何况我奉行西方佛教的教义已久，早已把生死看作平等。若只说外在处境，那么儒者也不成其为儒者了，将与普通人一样败坏名节；与墨者受刑一样，既然衰老多病，也与废疾之人相同。即使被牵连拖累，危困疲惫，匍匐颠沛，君父含容宏大、主持政事，也不会留下一个恰好成为朝廷污秽、相府羞耻的人。又怎么能仗恃自己是故人呢？至于内在修养，大师的境界广大深远，我有幸游历其门，甘露灌注于心源，宝月照亮眼界，已经可以与无所得的境界共同进修了。像背柴劳作这样的忧患，难道能忍住不说吗？站在江亭凭栏远望，平视汉水沙洲；武昌柳色转暗，湓城百花开放。一荣一枯，有欢乐也有忧愁，离别的念头又怎能不令人悲伤呢？四言诗是《雅》的遗风，拿它赠给高雅之士，难道不应当用雅诗作为赠礼吗？这样便知道车马佩玉的多寡，反而是末节。病夫李华作序。

译《与表弟卢复书》八月八日，表兄李华恭敬地写信给卢十五弟则之。秋风渐渐高爽，路途经过泗水之上，将要前去任职，事情会如预料的那样吗？往返劳顿之后，应当会随着时令一同畅快吧。李华患病无聊，贤姊和诸位都还平常。福卿的病势渐渐减轻，弟弟不要担忧。自从与弟弟分别以来已经十多年了，近来听说你在代北朔方一带，值清明时代通过道举出身，能够对上侍奉寡姊，对下抚养孤甥，请求担任雁门主簿，约束自身处在战马之间，始终没有过失，这是第一件难事。时局正艰难危险，行动之间常常隔着生死；骨肉妻子寄居在河朔，而你独自相隔万里，前往淮南探望姐姐，这是第二件难事。自从丧乱以来，时俗多流于苟且；松树般坚贞、玉石般纯粹的品德，也随之改变而衰落，只有弟弟卓然独立，能在寒薄的风俗中修习文辞学问，守正不移，发出金石般清冷的声响，这是第三件难事。五姓之中，卢氏高峻茂盛，根源出自上古，历代都显著光明；到了圣唐，仁人贤者不断。外家衰落已经稍久，弟弟应当努力。卢氏有谌翁的祭祀礼法，又世代以书学闻名，我遗憾未曾见到，弟弟替我广泛访求。南祖分自哪一位何祖？帝师如今有四房，各自承继谁的后代？弟弟替我详细列明支流世系来回复。近来我撰写军器舅神道碑，后来叙述他房族的来历，本想依照军器的志意，扩大外家的美德，使万代都能听闻见到，不再另行查考谱牒。我的资性迟钝软弱，却仰慕汲黯、卜式的正直；晚年又想到孔子在互乡的接见，以及林宗、贾淑之后的人物。如果领悟这个道理，仁德就在其中了。《易》所说坤元的道理是：“含容广大，光明盛大，万物都亨通。”《大雅》说：“既明察又智慧，德行合于天德。”老子所推崇的、孔子所传述的，我既拿来警戒自己，也用来规劝弟弟守正。弟弟正直得过分，不能容纳当时的人，所以特此相劝，努力吧，不要忽视。近来有郑五的书信吗？四姊那里得到消息了吗？匆匆写成，次序不整。李华恭敬地写信。《与弟莒书》三兄回复：听说你担忧我的疾病，这一定使你忧虑。我的病如今将要休息调养，一一依照你的话去做，你要知道。你暂且任判官之事，侍御中丞叔父那里，要小心谨慎，不要离开使司。从前田仁、任安都任大将军舍人，睡在马厩中。不久诏令大将军出征匈奴，派大夫赵禹选择大将军的官属舍人；其他人衣服鲜明，二人却冠带憔悴。赵禹唯独与二人在宫禁中谈论，当天召见他们，都授予二千石的官职。你有二人的实际才干，只是没有遇到赵公这样的举荐，睡在马厩中，古今都是一样的。孔子曾任委吏，感叹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做执鞭的士卒，我也愿意做。”魏舒任郎官时，遇到裁汰，于是卷起被褥离开，自言说：“应当从我开始；大才应当受到重用。”如果只是当时的人不识才，为什么要叹息愤懑呢？先师说：“不要担心没有职位，要担心凭什么立身。”你能够自我修养，何况又侍奉叔父；我的失意衰废，在兄弟之间永远不会有荣耀。若不是深厚的仁义、高尚的品德、长久的才干和敦厚的德行，他又怎么肯施惠于我这朽壤枯木呢？莒弟你要体察我的心意，应当努力！匆匆。三兄回复。

译《与外孙崔氏二孩书》八月十五日，外祖父告诉崔家的两个孩子：“你们两个，要知道我出仕做官，已经四十年了，晚年才有了你们的母亲，如今已经抚养你们二人。我曾侍奉裴氏、郑氏、崔氏的各位姑母，以及于氏堂姑，她们都贤明、善良、聪慧，是内外的师范，我想把这些告诉你们。裴氏起初慈爱恩厚，每当看见我的一点善行，没有不流泪祝愿我成就事业的。看到我给伯父、兄长写的书信，便教诲责备其中的疏略；谈到旧事时，说过去从来没有这样的例子。我伯父、兄长当年的书信，与今天内外的书信相比，其中的疏密相差不止百倍。我们小时候还知道长幼的礼节，每天早晚两次梳洗，起居都遵从尊长；每天三次侍奉用饭，等饮食结束后才敢自己吃，还常常因为不合礼而受到责备。如今各家的孩子每日太阳出来还高卧，争着观看盘中器物，哪里曾有这样的礼仪？实在令人叹息。世间教化竟成这样，怎么能不乱呢？妇人也应当读书识字，了解古今人情世态，侍奉父母和舅姑，这样才可以没有过错。《诗序》说：‘哀叹美好的女子，思念贤能的人才，却没有伤害善人的心’，这就是《关雎》的意义。《易》说：‘主持中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擅自完成’，妇人只应主管酒食、接待宾客罢了，其余事情没有自行专断的礼制。《诗》说：‘将要飞翔，将要飞翔，佩戴美玉琼琚’，这是侍奉舅姑、帮助祭祀的礼仪。又说：‘将要飞翔，将要飞翔，射取野鸭和大雁’，这是主管酒食、接待宾客的礼仪。礼经所记载的，你们要记住。又，妇人将要出嫁时，要在公宫中受教三个月；祖庙毁坏后，就在宗室中受教；出嫁时还要到夫家宗庙参见祖先，不参见宗庙的，不能成为妇人。如今这种礼法衰败，人们任意苟且，妇人尊贵超过丈夫，众阴压制太阳，世间教化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流泪。你们应当学习诵读《诗》《礼》《论语》《孝经》，这是最重要的。我小时候在南市观看行走的人，看见貂皮帽多，帷帽少；当时的老人已经感叹风俗变化。到中年在西京市观看行人，已经没有帷帽，貂帽也没有了；男子的衣袖遮到鼻子，妇人的领巾覆盖头部。过去若有帷帽、羃离，必定会被瓦石击中。这就是妇人采用丈夫的装束，丈夫采用妇人的装饰，颠倒错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由此类推，还有数不尽的事情；我只是举其中一端告诉你们罢了。不要认为年幼就不遵守训诫；眼前所见所闻都是衰败的风气，所以重申旧事，不能一一说尽。”阿马来说：“你能诵读数十篇，诗赋写得华美，已经能够承顺长辈。十五姊的容色，十七伯极其挂念我；在旅途中患病，忽然听到这些，十分安慰我的心。凡人不必担心尊长不慈爱、不教训，只怕自己不能承受、顺从罢了。你承受十五姊的仁慈、十七伯的训导诱掖，又天性柔顺，应当不用扶持也能自然端直。我所告诉你们的，只是替你们收拢羽毛罢了。”匆匆。外祖父告诉崔氏二子。《无疆颂八首》臣李华恭敬地说：汉明帝时，边境以外的蛮夷槃木、白狼献上歌诗来歌颂皇帝的德行，何况臣从曾祖直到臣本人都担任国家官员，臣又曾侍奉玄宗、肃宗，如今在余年之中得以侍奉陛下。臣曾任御史、补阙、尚书郎，只是命运浅薄而多病，不能奔赴宫阙，恐怕先于朝露同归泥尘。如果没有歌诗来颂扬圣德，反而连蛮夷都不如。谨敢铺陈历代圣帝，作《无疆颂》，用以彰明皇家无穷的大庆。谨冒死叩首上奏。《高祖元颂一》浩瀚的苍天，俯察下方的国土；兴起有德之人，唯有隋氏承受它。末世时阴气污浊，凝结的阳气潜藏而未能上升，人民思念光明。雷霆运行，真龙兴起，荡涤阴暗邪恶，使文明遍及万国，施行仁德于百姓；承受上天的明察，保佑我的子孙。巍巍皇皇的太祖皇帝，伟大地继承了它。《太宗烈颂二》高祖承受天命，伟然兴起；太宗承继上天的命令。炀帝昏乱过甚，百姓遭受毒害和痛苦，比被焚烧在炉中还惨，比陷溺在泥涂中还苦。他们号哭呼喊，向上天呼告无罪。高祖对太宗说：‘你一定能够拥有天下，你应当谋划大事。’太宗叩首，恭敬地承受天命。臣请求涤除祸乱，扩张军队，抚定征讨四方，剪除众多邪恶。战鼓一响，一方、三方都震惊；默默彰显威灵，随着顾盼便平定天下。我负载我的乳母，我使我自己安定成长，用来奉事君父、统临天下。任用忠孝之臣和文武之才，建立礼制章法和乐舞。我虽然有明德，但有进谏就采纳。愿你时时承受上帝降下的佑助。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没有谁比得上我的德行和功勋。唐朝无疆，天子的无疆，本源在于太宗美好的命令。《高宗康颂三》开始筑立根基，建造堂宇，确实勤劳，确实辛苦，把这些交付给后代，让他们大大继承。后来的帝王思念而不忘，神灵辅助，使天下安宁康乐。不炫耀却自有光辉，不求取却自然昌盛。由中原而四方传播，夷狄都仰望我们伟大的邦国。助祭的人在宗庙，执贡的人朝见君王。云气油然，适时降下雨水，滋润百谷；和风徐徐，吹拂美好的禾苗。使人口甜美、腹中饱足，使人满足而安乐。让人长寿而有福，使都邑丰足，成就天人之和。《中宗兴颂四》屏除蝎虫的毒害，铲除化为蝮蛇的祸根；有人谋划虐害上天的族类，幸得上天保佑圣明的国祚。八根支柱将要倾覆，皇帝告诫五位大臣，保卫辅翼我的身躯。光明赫赫、赤色彤彤，如太阳升入云中；百官接受命令和斧钺，你们这些顽固凶恶之徒都要被诛灭。所以说：这是再次创建我们的天下。百姓击鼓起舞，既已成功，又奉养父母。《睿宗德颂五》后戚造成的祸乱再次兴起，局势危急，令人战战兢兢；宗庙震怒，暗中命令圣子辅翼登临帝位，圣父奋发神威，连夜持金斧，消灭平定叛逆。大圣君照临百姓，把国祚归于有功有德之人。啊，这是盛大的德行。《玄宗文颂六》玄宗的圣明极其盛大，能够孝顺，能够仁爱，文武兼备。他宣扬祖宗的光辉，垂示给子孙。盛大的礼仪全部举行，盛大的乐舞全部完成。百蛮前来宾服，百姓富足兴盛。戎人有时不来宾服，就派军队前去征讨，没有不在雷霆般的威势下叩头倒地的。汉朝正当昌盛时，使用刑罚惨酷，中都拘系审讯六万多人，使者查验记录，诛杀达千万人。后来贤王光武，又把沛地宾客成百成千地诛杀。孝明帝被称为贤明，楚王的案件牵连多年，因罪死去和被捕的人以万、以千计，人们仍说汉朝国运应当长久。超过我祖宗之后，他们不忍心使用严刑。到了玄宗，怜悯那些受斧钺刑罚的人，便把刑罚降为鞭打。又向万国明白宣布，大规模修建房屋，医治百姓的各种疾病。追念去世之人，连禽兽也停止伤害；又在旁边修筑池塘，养育鱼鳞甲介之类。水土既已滋润丰厚，昆虫草木也都得到养育。享有国祚五十年，天下各县安宁。逆臣冒犯上天，上天怜悯百姓，仿佛说：宁可让我承受耻辱，也不忍让百姓战死。于是告诫长子，让他在北方边境整治军队；自己西幸蜀都，命长子接受图谶而统领天下。事情平定后，父亲如尧、儿子如舜，一同回到国都，人人欢欣，人人流泪。圣德相传，灵魂升入太微。唉！上圣之道纯粹到极点，不可测度。《肃宗孝颂七》

译肃穆而孝慈，像肃宗的诚心一样，通达于神灵。于是训练六军，震动而登临北方边境。雷霆般奔驰，西戎、南蛮、北狄、东夷都举起旗帜，辅佐皇帝的威势。皇帝的心如同上天，没有吞噬，没有贪欲；气势高大如丘岳，击破崖谷，叛逆倾覆；朝廷和社稷大为恢复，声威达到海内外服。人们洗濯欢庆，歌舞跳跃。皇帝身在东宫时，孝心如周文王，心中孝意深厚，天地都知道他的孝。收复镐京、洛阳之后，在陵墓和宗庙祭祀，奉迎上圣，天日一同照耀。有邪恶和灾孽，正要吞噬撕咬；我军旗帜刚刚设立，敌人便已像在火中遇雪一般倾覆。尊严而仁慈，仁慈又涵盖威严；大臣小臣没有不清白廉正的，亲自勤勉处理各种政务，各项政务都恢复本来状态。《今上昭颂八》大国的兴盛，是上天在帮助它。为什么兴盛？为什么得到帮助？因为有有德之人继承王业。从前殷王盘庚、武丁相继登临帝位，殷朝的明君尚且如此，何况我朝皇帝，伟大地承受天命，层层引来福庆。生下我们的皇圣，年幼而圣明恭敬，实在辅佐肃宗，开创国业，抵御戎敌；众军接受教令，行动就取得成功。从西到东，如雷如风，荡涤元恶，没有谁不顺从。登上大位之后，天下为之一变而和谐安定，人人都说：‘皇上如同太宗，愿延续亿万百姓的福祚直到无数年。’大地广大、上天崇高，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你。你是玄宗的元孙，继承玄宗的烈业和文德；你是肃宗的元子，承继肃宗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平原公遗德颂》上帝降下神灵，使贤能的辅弼来治理我伟大的邦国；钧明、说等贤臣，望合天时，陈述谋略，手持斧钺出师，功勋极其显赫。大君因为岭南、湖滨八州一带天下震动不安，而使本邦完全安宁。对内辅佐宗室和军队，对外饱经军旅。公在荆越之间安抚百姓，朝廷因此对他格外眷顾。于是命平原公作为太子宾客，尊崇他。师长整肃邦国法纪，使华夏与夷狄之间朱旗畅行、谷物丰足。平原公来到这里，秋霜是什么？它只是照见我们的正直方正。春雨是什么？它只是扩大我们的和乐仁厚。公姓张，名镐，字从周，是河内儒家。时贤荐举谦让，诏书征召他出仕。三年之内，职位升到将相。像吉甫、方叔一样，平原公兼有他们的才德。临海一带屡屡有顽凶叛乱，浙东、上饶、灊、皖的盗贼杀害长吏，暗中逼近钟陵、宜春。盗贼首领的家兵遍布山中，官吏不敢过问，又使百姓忧愁困苦。公默默指挥偏师，告诫他们不要惊扰百姓；没有声响，也没有张扬。群盗被斩杀消灭，百姓于是顺从，皇上也因此实现仁政。众人都说：‘如果没有平原公，哪里能顾恤我们的性命！’平原公的政绩，可以类推而举。这个邦国怎会有冤屈？公死于镇守八州之任，文武官吏和百姓老幼都在道路上哭泣，家中祭祀时甚至抬不起头。山崩川竭，还不算造成灾祸；大臣盛德之人舍弃荣华而只留下哀痛，才是最大的灾难。刻写颂辞的意义，发自内心，传播于声音；施行事业可以成为教化，感受哀痛可以成为德行。公的旧属、侍御史博陵崔贲，文明殿中侍御史昌黎韩洄，幼深监察御史赵郡李惟岳，谟道大理寺丞王士华字子秀，刑部尚书员外郎、袁州刺史张澹字惟清，袁州别驾吴郡陆调字牧臣，以及耆寿袁维清、彭正运、施希廷、李开云，百姓彭伋、潘玉等十二人，请我作颂。他们抚摸碑石而哭泣，所以写下这些辞句：悲哉，皇帝啊！明皇到野外寻求公，授官谏省，要铲除悖逆凶恶之徒，认为公有功勋。又授予公辅佐肃宗的职位，专门征讨獯戎，时而艰难，时而通达。政令简易而明朗，皇帝命平原公治理八州，堤防深湖大江，宣扬圣明德化，使下国淳厚。荡除妖贼，安定他们的父子，并推及他们的家室。千年万年，山川云气升起，生出这样的贤臣。新年到来，春天发生，天、地、人三灵化育醇厚。如今公已经逝去，南方陷入忧苦。呜呼！平原公的仁德，就是这样的仁德。《润州丹阳县复练塘颂》并序 大蜡祭的祝辞说：‘土地回到它的住所，水流归入它的沟壑。先王顺着水流向下的趋势加以疏导，所以说九条河川疏通了源头；顺着水势曲折汇聚之处蓄水，所以说九泽已经筑堤。这样用来疏通天地之气，便利百姓的使用。崇伯鲧使五行混乱而被诛于羽山，台骀堵塞大泽而被封在汾川。’《洪范》把这些列在开头，《春秋》也记载了它。土地有宽有窄，事情却不分古今。大江流域广阔的区域中，只有润州是水泽汇聚之地，名叫练湖。方圆四十里，菰蒲菱芡极多，龟鱼鳖蜃繁生，满足江淮的需要，滋润数州。湖边的大族强家泄湖水为田，独占上等肥沃土地，每亩收获超过一钟，富足而放纵。自丹阳、延陵、金坛环绕的三百里土地上，几乎合计有五万户。旱灾时农具悬置不用，水灾时便要备船；百姓受害，已经九十多年。凡是经过上级官府审理，纷纷争论，直到我这里已有八十一次裁决。唉！曲意能够掩盖正直，强者因此获利，老幼怨恨悲痛，只能压低声音而无处申诉。永泰元年，王师大举剪除西戎，西戎已经败退，百姓得以舒展喘息。诏令公卿选拔贤良，先任命二千石官员，凭借江南经费物资所出之地，首先任用有才能的人。这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任命前常州刺史、京兆韦公损为润州刺史。他的声势如疾风奔驰，先于诏书抵达。官吏百姓敬畏服从，男女相互庆贺。当日便使上面没有贪婪苛刻，下面没有冤屈愤懑。韦公一向知道截断湖水、改作田地所造成的灾害极其严重，螟虫蝗虫等一到事情面前便会如风而起，于是指明期限，决意恢复湖泊。众人的诽谤声如雷震动，山镇却安然不动。中明独自裁断，依礼法加以文饰。于是把情况禀告本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公元浦，中丞拍掌称快，认为韦公的谋划可行，并且说：‘兴利除害，要等到合适的人才可以实行。这样的非常政绩，敢于归功给叔父。’于是韦公重申告诫县中官吏、士卒和服役之人，开辟湖地的人不等召唤，便拍手跟随，带着畚箕铁锹遍野服役；疏浚水塘，修成道路，增修旧塘，环绕连接起来，使湖面扩大到八十里，形状像月亮的圆弧，坚固可比黄金。水流恢复原来的归宿，像鲸鱼喷射一样，轰轰隆隆地漫过大地，泉水中的雷声远远可闻。比预计日期提前三天，湖面像海一样一望无际，浩浩荡荡，仿佛吞吐日月；水势深沉，仿佛蓄藏风雨。受到滋润的地方更加广远，原野高地和低湿地都像进入春天；耕种的人吃饱了，忧愁的人安泰了。于是又疏通水道，设置斗门，既削减多余水量，又分支蓄泽；使肥地瘠地都均匀受益，河渠畅通；商人乐于确定价格，百姓勇于缴纳赋税，远近都得到利益。哪里只是这一州呢？每年阴气初萌而乘着阳气，二气相互迫近，大雨按时而行，众多积水奔流；水势所到之处，即使水量充盈，也不会造成灾害。

译龙星出现，正值云气盛大，庄稼因此防备大水滋润。当时前相国彭城公、刘尚书刘晏统领东方诸侯，平定贡税之事，听说后十分高兴，便将此事上报三公，诏书特别加以褒奖。彭城公宣读诏命来到江南，捧着诏书授予。公率领元僚、掾史、令、丞以下直到年长者，面向西方拜手，欣然承受皇上的光明恩德。人心受到上天感动，上天降下美好的恩泽，仿佛有神明昭然相助，成全了他的志愿。公为人正直而平和，专一沉静而果断，嫉恶如仇而宽宥过失，施惠于人而明察奸邪。他像纯钧宝剑一样精纯坚固，经百次锻炼也不会损耗。即使贵人伐冰供祭，也降尊按照士人的礼节行事。《诗经》说：“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爱正直之道，这样就应当享有福报。”官吏和百姓进来祝贺，公拱手谢道：“这是尚书刘公、观察使韦公奉行君王恩泽的结果。我有什么力量呢？”丹阳县令杜孟寅，秉承公的清白；延陵县令李令从，像公一样爱护百姓；金坛县令胡玘，遵守公所制定的规章。以及丹阳的老人周孝瓌、百姓汤源等，叩首请求说：“兑卦象征泽，兑也有喜悦之意。水汇归于泽，泽也使人喜悦。百年来水道逐渐堵塞，公却使它重新通畅。臣民和邻里能够和谐相处，成全皇帝的美意，永远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式。三县没有灾害，如果不立碑刻下此事，那么王命就不能在后世彰显，后人也没有可以依凭的根据了。” 李华曾经学习古文，听说此事后前来拜访，作颂说道：远望水势浩荡啊，看看堤防坚固；鸟儿悠闲，鱼儿欢快，芦苇丛生；肥沃的土地带来利益，却使诉讼争端加倍发生，百姓怨恨，压抑而痛苦却无声。韦公正直，感动神灵，使百年来的游淀变得清澈。饥饿的人得到饱食，患病的人获得安宁。诏书带来光荣恩宠，恩泽滋润而荣耀显现；昏暗蒙昧忽然重新明亮。追琢并刻下颂辞，芬芳长存。《四皓后赞》时世混浊而危乱，贤人离去，商洛深山之中，鸾凤隐伏不飞。汉朝凭借霸业兴起，帝王之道却已衰微；礼物虽送到，四位先生也不肯回来。我并非执意如此，只是必须有所触动才肯出山；四位白眉白发的老人前来辅佐太子。皇帝为之动容，夺取嫡位的心思已经消除；四位贤人暂时委屈自己，天下于是安定。回到商山驾车而去，白云绵延千里。《隐者赞七首》严君平 先生安闲地隐居在卜筮铺中，以老子的学说为宗师，精心探究《易经》的义理。有衣穿，有饭吃，知足自守而不求财利。他垂帘闲居，默默涵养真气，教诲别人从不厌倦。人们喜爱他的风范；明与暗、柔与刚，都在他的境界之中。他的心远离世俗，所做的事却与人相同。他不向大君称臣，也不与上公交友；身处尊贵反而甘居卑贱，内心齐明而像水泽一样平静。多么辽远啊，多么深远啊，微妙而玄通。射鸟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只能仰望并羡慕高飞的鸿雁。严子陵 五彩虽然美丽，玉石却不肯玷污本质；光武帝盛明，严子陵也不肯屈服。他穿羊裘垂钓，以此度过终日。罗网遍布原野，终于招来了云中的鸿雁。皇帝降低尊位，重申旧日情谊，请他到宫中躺卧。皇帝舒展礼意，伸开肢体，把身体放在帝王身上。星官报告占验结果，天下都听到了他的声名。他长久住在富春山，洗濯于清澈的江水。申屠子龙 齐宣王、燕昭王都能降低身份礼贤下士，群儒全部到来，冠带整齐，天子尊崇贤者，盛况超过尧年。到了暴虐的嬴政时代，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东汉的祖宗都崇尚儒生，学生们纵横议论，公府害怕他们的声名；他们任意发表言论，以此匡正权衡。事物发展到极端便会发生变化，申屠子龙远行避世，保全自身而道义高尚，既有智慧又有明见。陈留老父 离开危险以谋求安定，处于危险之中却不会坠落；水用尽之后才去汲取，力量也随之耗尽。麒麟远行，终日奔走而不疲倦；逃避刑罚的诸生，自己脱身为何这样晚呢？智叟的智慧真是深远啊，独自遨游而志趣高远。管幼安 我养蚕来织衣，我耕田来取食。推诚用心而行动，神明帮助正直的人。渡过大海，全凭这种力量。岛上的夷人穿着草织衣服，也被我的淳厚德性所感化。我住在简陋的门屋中安闲自守，台辅之位也让给别人。时代不是我的时代，言语不如沉默。留侯 少年时心怀壮志，暗中为国家报仇雪恨，结交勇士飞锤刺秦，天下如雷声喧响。神明授予幽秘的符命，汉高祖采纳他的秘密建议。他离去，项羽就灭亡；他留下，刘邦就兴盛。只有上天能够明察这一切，如同太阳升起。玄妙的机运悄然运行，四海风波

译澄清。他断绝五谷，辞谢人间，正要追随赤松子，却又勉强为国家出山，镇定东宫。国家安危系于他一身，留下万古流传的清风。皇甫义真 桓帝、灵帝时政治昏暗，祸患由宦官引起；黄巾军四处兴起，天下血流成河，京师震动，鬼哭声遍及原野。皇甫义真接受兵符，向众人发誓后进军，当天便扫平了堆积如山的敌尸。叛军首领已经死去，打开棺材，砍断首级；歌谣颂声随风兴起，国家因而获得安定。世事纷乱，少有使人敬佩的人，能够建立功勋又保全自身的更少。东汉的纯臣啊，呜呼，义真！《先贤赞六首》管敬仲 小白谋求成就霸业，尊奉周王而使楚国臣服，特意寻求仁德和智慧，以扶助自己的事业。鲍叔牙知人，在廊下推荐管仲，一句话便使二人意见相合。于是整顿军队，向诸侯发布命令，威势遍行九州。周王面南而坐，各国前来朝见。穿着朝服渡过黄河，内心毫不动摇。中原束发之人和北方左衽之族，在一朝之间发生了改变。邢国复归，卫国得以保存，楚国进贡包茅。高挂车驾向北征讨，山戎逃走。三次归还财物，已足以显示其尽职，不能因此损害他的德行。七位儿子在楚国做官，后人想到此事仍感到悲痛。随武子 周室衰落，晋国称霸，世代都有贤哲卿士，范武就是其中之一。他在秦、晋之间活动，国家危急得像将要倾覆；他统领中军，辅佐历代君主，使夏日盟会的典礼得以兴盛，刑政因此清明，神明享用正直的言辞，国家依赖他的正直清廉。诸侯前来朝贡，楚国不敢争夺霸权。他告老还政，保全自身而德行更加显明。名声广泛流传于嵩山、泰山，位居《春秋》人物之首。楚王叹息，赵文子与他情谊深厚；美名流传百代，风教如春水般畅达。东里子产 楚王、晋侯虐待我们这个小国，南面有楚国侵犯，北面有晋国进攻，救头又救尾，陷在困局中不能起身。正当酷热之时，郑国得到洗濯；国氏之子子产独自明断于内，使颂声兴起、诽谤停止。他入朝向周王陈述政事，使权变与礼法并行，诸侯重新和睦，霸主欣然喜悦。人们永远不能忘记他留下的恩爱；我渡过溱水而去。夷子皮 龙盘踞在幽深山谷，潜伏是因为时机未到；蝉脱离高枝，饮食露水而飞行。进取时如风运行，退隐时如云归山。夷子皮的义行安闲自守，几乎显赫而归。小小的越国兴起霸业，强大的吴国被荡平。功业成就却不居功，先生的事迹由此流传。乐生 昭王英明显赫，文武兼备而乐于任用贤士。君臣相互趋赴，如龙出现、云气蒸腾。乐毅辅佐弱小的燕国，洗雪耻辱，向南征伐；军势如风驱云涌，齐国土崩瓦解。他哀悼疲惫的百姓，表彰齐国旧有的节义，把宗庙礼器送回燕国宫阙；使弱小变强，摧毁坚固，使其折服；以仁义镇抚，期待他们感化喜悦。梁国、赵国成为屏障，秦国、楚国以节义为诱饵。上天厌弃诸姬，燕国不可扶持；昭王没有依照乐生的道义行事，孤立的谗言将要改变局势，齐国又恢复都城。季平子告诉邻国君主，君主转告燕国的谋略；乐毅悲痛陈词而流泪，义气贯通上天，强劲的风远远吹来，他执鞭将要奔走。赵王惭愧羞耻，燕国旧有的国家得以保存。赫赫的高皇帝驾着兵车向北，徘徊在赵国废墟，为乐毅封赏子孙。遗留下来的风范可以作为后世的师法，是名教的源头。谢文靖 从前苻秦的将领苻融号称伯，晋国有百万军队；秦军像雷一样进军，饮马于长江，江淮水源几乎被饮尽，形势高危，力量耗尽便投降。谢公神态从容，率领子弟统兵，以少击多，一鼓作气将敌军全部消灭。《二孝赞》（并序） 灵武有两个孝子，叫侯知道、程俱罗。他们眼睛看不到朝廷的仪容，耳朵听不到韶乐和夏乐，脚步没有踏入齐鲁之地；所见只是戎马和旃裘，与夷狄杂处，却能在父母生前奉养以尽孝，死后奉事以尽哀。他们亲自挖墓穴、筑坟墓，乡人想帮助他们，反而被他们哭着谢绝。二人都住在坟墓旁守庐，号哭没有节制。侯氏已经七年，程氏已经三年。孝心根植于天性，陶冶了我们的孝道，达到极致了吧！尘土污垢积满头顶，头发间长出青草。每当大漠清晨空旷、群山夜晚寂静，四周断绝人烟，只有虎豹相邻，他们抱着坟墓捶胸，哭声和气息都哽咽阻塞。下达九泉，上彻九天；脊背腐烂，内心枯朽，皮肤干枯，筋节拘挛。草木先于秋天凋落，景色和气候不合时令地凝滞闭塞；奇异的鸟兽也帮助他们悲鸣。万物都有穷尽，唯有这种哀痛无穷。伟大啊，二位孝子，能够以孝道自始至终吗？古语说：“孝像曾参一样，不忍离开父母

译。”生时既不忍离开，死后难道忍心离开他们吗？二人的孝超过了曾氏。从前吴起忍心与母亲盟誓不归，陈汤忍心隐藏父亲的丧事。吴起图谋恢复楚国，后来称霸却被杀死；陈汤因功劳洗雪汉朝耻辱，却被囚禁废黜。神明之道明明昭昭，为什么没有报应？九州之内的人，谁不是父母的儿子呢？经过霜露而触景伤怀的人，听到风声便会长久怀念。士人有所感动，对一诺一顾尚且有人愿意与之同生共死；赞美一草一木，尚且有人为之歌咏。何况百行的根本、终身不尽的忧伤呢？李华奉使前往北方边疆，想亲自前去吊祭，却正遇黄河结冰，渡口断绝，愿望未能实现。他凭着车轼隔河相望，寄托声音给二位孝子。同作一篇赞辞，谨此表彰善人，用来附入敦厚的史册。文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最初产生人类时，就有君主和父母。孝敬父母的人是子女，忠于君主的人是臣下。这些伦理萌芽于天命，降下而成为人伦。背弃死者是不义，忘却生命是不仁；无论愚人还是智者，都以礼制定文饰。礼文仍不能节制他们的哀痛，这正是道德最纯粹的根本。至高至美啊！侯氏创伤巨大，辛苦得手足长满老茧，才筑成这座高坟。用蔬果作祭品，用茅草蒲草作坐席。他奉养父母恭敬，生活却贫困。大漠黄沙，空山白云；柏树庭院已入黄昏，松树墓道尚未迎来清晨。盗寇戎兵接近边境，豺狼成群。黑夜里狂风吹动，仿佛面对鬼神。哭声没有固定的声调，远远响彻苍天；风雨摇荡，肢体被吹打得鳞皴斑驳。脸色比莪蒿更加惨淡，声音比荆棘柴薪更加酸楚。古礼中子女服丧三年，而你却独自终身哀悼。唉，程生啊，你的哀痛也同样深重。回顾身后再无匹配者，向前望去也没有同道之人。冬天十一月，黄河结冰堵塞渡口。我将去慰问你们，却因道路无由而不能成行。把诚意寄托在这篇文章中，在河边挥泪而书。《灵涛赞》浩荡的灵川，是沧海的一条支流。每年八月，雄壮的波涛按时而至。天将破晓时风便生成，凛冽得像割裂肌肤；阴云凄清而低垂，天晴时阳光开朗而干燥。雪山横在江面，仿佛神物驱赶而来。万里江面齐头推进，千辆车并驰而行。雷声震破天空，山岳震动，大地移动。汤室般的云层分开，白鹭跃起飞翔。巨象般的浪涛相互冲击，奔腾的鲸鱼时合时离。魑魅惊倒逃窜，蛰伏的龙和熊也纷纷躲避。共工撞断天柱，武安君率军出行。众多源流汇聚，祥瑞和怪异纷纷滋生。炽热的毒气侵袭人类，天帝降下明显的威严；一天两次到来，洗涤细微的瑕疵。仲秋时大潮全面到来，把一切冲荡平整。世人称说这是伍员的愤恨所造成，并由此开始显现。混沌元气难道不能永远保持如此安宁吗？只是上天在暗中扶助，日日施行而人们不知道。谨以此叙述并作赞。呜呼，慎重措辞。《李遐叔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李遐叔文集》卷二 唐代李华撰写 《三贤论》（元鲁山、萧颖士、刘迅） 有人说：我读古人的书，却想寻求古人未能获得的道理。唉！李遐叔说：没有哪个时代没有贤人；有时世道教化达到极盛，他们却沉沦在风波之中，即使是贤人也不能自己辨明，何况考察他们的人还没有深入研究呢？郑国、卫国的音乐正演奏着正声，间或发出极其和谐却没有滋味的声音；最高妙的文章没有华彩，听者不能理解，反而认为是怪诞的声音，太师和乐工也变了脸色而停止演奏。曼都般的美姿混杂在憔悴的人群中，穿着破旧棉絮，艾草与萧草混在一起，美丑没有区别，自己也认为卑陋。这两方面既有毛病，自己不能显明，寻求它们的人也昏惑。要剖析善恶，就在于改变政治教化、端正风俗；这样贤与不肖才会各有归属，贤人随后自然显明，考察者也不会迷惑。我以兄长的礼节对待元鲁山，以朋友礼对待刘、萧二位功曹。这三位贤人，可以说都通达。有人说：希望听听三人的大略。遐叔说：元鲁山的志向和行为，是要用道统治天下；刘迅的志向和行为，是要用六经调和人心；萧颖士的志向和行为，是要用中古时代改变当今世界。元鲁山平等对待愚者和智者；刘迅见到一件事不合正道便会感动忧虑；萧颖士为了呼吸之间的屈节而获得厚禄，也不肯交换片刻安逸。元鲁山的道，刘迅的深，萧颖士的志向，如果放到孔子门下，便都是通达者的流派。然而他们各有毛病：元鲁山嗜酒，刘迅喜欢赏玩物品，萧颖士贬斥恶人过于急切、奖赏善人过于厚重。元鲁山奉养亲人孝顺，居丧时悲哀，抚养孤儿仁慈，朋友有急难便前往救助；任职时明察赏罚，终身贫困却快乐自守，相信上天知道他的命运。他认为帝王制作音乐，是为了尊崇德行，以盛大祭祀荐享上帝，并配祀祖先，这是天人关系的最高境界；如果文辞不能表达这一点，就等于没有音乐。因此作《破阵乐》词，协和商周的颂歌。由此推论，就能看见元鲁山的道。刘迅是著名儒者，出身史官之家，兄弟都以学

译问著称，于是阐述《诗》《书》《礼》《乐》《春秋》，写成五篇论说，条理贯通源流，具备古今变化。由此推论，就能看见刘迅的深厚。萧颖士认为史书烦琐，尤其责怪司马迁不按年代叙事而写成列传，后代沿袭这种做法，不能算作典范训诫。他要纠正这种错误，从《春秋》三家之后开始，不合训诫、不能整齐教化百姓的内容一概不录，重新编次修订，一直做到当今；志向还未完成便去世。由此推论，就能看见萧颖士的志向。元鲁山坐在师保之位上，只看他的仪表，不等他说话就能看出他的仁德；刘迅穿着卿佐的服饰，处在宾友的位置上，谈论治乱的根源和人伦的隐显，参通天地元精之后，才能看见他的精妙；萧颖士像百炼钢一样不可屈折，只有在国家兴废、进退取舍以及生死关头，才能看见他的大节。他的见闻反应过于迅速，总想让人人都按自己的志向行事，因此常常违背时俗，总被人责骂；但如果取其中合乎节度的行为，便可以作为人的老师。他学问广博而不偏颇，精通贯穿之理，比一般的精通更深，又长于文章，正要恢复雅正商声的最高境界，把规范百代声律作为责任；即使古代有才能的人，往往也做不到这一点。其才超绝而孤峭，不能说是不明智者的言论。萧茂挺的父亲任莒县县丞时，得罪了清河张惟一；当时张惟一任佐防使，负责审理此事。萧茂挺刚考中进士，从洛阳到莒县，半路拦住张惟一的车驾，写下哀切的求情之词，张惟一感动落泪，当天便释放了他的父亲，并且说：“萧赞府生了一个贤才，有资助天下风教的作用；我因此获罪，也没有遗憾。”像这样，难道不能说是孝吗？有人问：“三位贤人各自同哪些人交游呢？”遐叔说：“像太尉房公，可以说是名公。他每次见到鲁山，都整日叹息，对我说：‘见到元紫芝的眉宇，使人的名利之心全都消尽了。’像司业苏公，可以说是贤人。他常对当时名士说：‘假使我不幸生在衰败的世俗中，我唯一不以为耻的，就是认识元紫芝。’广平人程休士，容貌端正庄重而少言；河间人邢宇绍宗，深明道理而能持守参验；邢宇的弟弟邢宙次宗，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南阳张茂之季丰，守道而果断；赵郡李崿伯高，胸怀大雅的本质；李崿的族侄李丹叔南，诚实庄重而有文采；李丹的族侄李惟岳，谋求道义而沉静深厚，安闲宁静；梁国乔潭德源，昂然有古人的风度；弘农杨拯士，扶持敏锐而安定；道清河人房垂翼，志向明达而爱好古道；河东柳识方，明达旷远而有才干。这些人都仰慕元鲁山。刘迅在京城附近时，曾经卧病，房公当时在扶风任职，听说后整夜不能入睡，回头对宾客随从说：‘挺卿如果不起，世上就不再有神明之道了。’尚书刘公每有高明的道理，房公一定前往与他谈论，整日忘记返回，回来后叹息说：‘听到刘公的清正言论，就像看见了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殷直清有见识，只遗憾自己谈论道理太少，未能与刘迅会面，常常想见他本人。河东裴腾士，举止豪迈而真诚正直；他的弟弟裴霸士防，严峻清正而不杂；陇西李广敬叔，坚贞明达而纯粹；范阳卢虚舟，质朴真实而清正；颍川陈谠言士，善于谈论而不令人厌烦；吴兴沈兴宗季长，专一沉静而不改变；颍川陈兼，不拘常器而实行古道；渤海高适达夫，洒脱不羁而有奇特节操。这些人都敬重刘迅。工部侍郎韦述修撰国史，推重萧颖士，与他共事；礼部侍郎杨浚掌管贡举，向萧颖士询问求取人才之事，天下人都认为这是有德的选士。汝南邵轸纬卿，文章学问卓异；天水赵骅云卿，才华优美而品行纯正；陈郡殷寅直清，通达名理；河南源衍季融，精纯幽微而和厚；会稽孔至惟微，善于著述而爱好古道；河南陆据德邻，胸襟宏大而善于处理事务；河东柳芳仲敷，熟悉掌握旧事；长乐贾至，字几。名声在当时很重；京兆韦收仲成，谋虑深远；南阳张有略维之，履行道义、体察仁德；张有略的族弟张邈季遐，温润如玉；中山刘颖士端，疏朗明达、简洁畅通；颍川韩极佐元，品行完备而有文采；乐安孙益盈孺，温和善良、忠诚厚道；京兆韦建士经，内心明达、外表纯正；颍川陈晋正卿，深通《诗》《书》；天水尹徴之，诚

译实明达，贯通百家言论。这些人都厚待萧颖士。尚书颜公看重名节，厚待旧交，年轻时就与萧茂挺相知。颜公与陆据、柳芳最为友善；萧茂挺与赵骅、邵轸以及李华最为友善。天下人称之为“颜萧之交”，殷寅、源衍在两种交谊之间都很和睦。不幸元鲁山被罢免，终于陆浑；刘迅避乱迁徙，死于安康；萧颖士归葬先人，死于汝南。如今再寻找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呢？一定是有的，只是考察他们还没有做到。三位贤人没有登上尊贵的职位，也没有享有长寿，却安然处世、顺应天命，这正是贤人的通达；不能推广他们的教化，则是百姓的祸患。我深深了解三位贤人，所以谈论他们并不惭愧。

译《正交论》上古没有文字，人们饱受和气滋养，顺从教化而相互避让，哪里需要交友呢？到了善恶分明、利害相争之后，才有交游。交游是天命，也依附于奔走相助的朋友。朋友是上天自然赋予人的关系，也是如此。如果不是鲍叔牙了解管仲，那么华夏诸国就会变成左衽之地，也不会有归生的言说；如果不是屈建，椒举就会死在别国。大的交友关系可以救济天下，叔牙与夷吾就是这样；小的可以保全宗族，声子与伍举就是这样。慈明侍奉元礼，如同对待大人；真长为仲祖服丧，临近灵柩时神色震动，因此接近骨肉亲情，不只是普通交游而已。王邑尊崇并延续过去的友好，以父亲之礼侍奉君卿；梁松倚仗权贵，抛弃旧交而结下嫌隙，伏波将二者的道义都保全，因而兼善其道。由此可知，人事艰难往往只在仓促之间显现；生死和礼法发生变化，也不必互相替代。朋友因讲习而逐渐亲近，因感情而与我亲密，这最为重要；在忧患危急时互相救助，在仕进方面相互推举；如果有所期望却得不到回应，深厚的关系就会产生怨恨。《诗经》说：“丧乱既已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这是说美好的道德相互成就。又说：“将要恐惧，将要忧患，只有我和你；将要安逸，将要欢乐，你却转身把我抛弃。”这是哀叹势利之人互相倾轧。三代的教化，从家庭推行到国家，先以亲情树立基础，再用经书开启心智并修养品行，于是家庭事务得到治理，秩序逐渐确定；朋友端正自己的性情和道术，使名声与实际相合；其次是诸侯不进贡士人而参与政事，因此国家富有贤哲之士，行动往往符合六经。王道衰落以后，《小雅》全都废弃，诸侯不再有贡士的制度，司马也没有考察人才的政令；但先王的教化或许仍有遗存，国家还有君子。圣人孔子生于鲁国，七十位弟子遍游诸侯，周文王、周武王的道统一度闭塞，后来又重新显明【疑】；孔伋、孟轲之流，也都不能尊崇儒学。汉代人心崇尚质朴，征召任用由州郡和公府办理，常有奇异卓绝、震动世俗的人才。东汉的宗祖喜好学习，海内一致响应，因此王室有许多栋梁之臣，交游中也有可以共赴生死的朋友。降到魏晋，也还没有太过苟且。近代没有乡里的选士制度，人才多集中隶属于京师，随时聚散，怀着名籍自我标榜，久而久之成为常态；一处犬吠发声，群犬便如雷响应，铨选多有错误，识别人才本来就难，于是名与实都受损。朋友之道衰薄，大概就是由此而来。何况众多邪曲之人逞强，孤独的正直者失去守持；他们诱导中等资质者的性情，使人容易走向不善；为了寻求便利自身的道路，平庸者尚且不能坚持正道，不随从流俗、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的人就更少了。又加上三种尊长的礼制缺失，师道教训丧失；朋友没有在师门哭丧的礼节，学校也没有服丧的制度，礼制逐渐消亡。说话的人以非为是，人们跟着形成苟且的风俗，做事不能笃实，弊病就在于不专一，经学因此沦落到只求苟免。老师缺少儒学宗师，道就得不到尊重；道不受尊重，门人就不会亲近；朋友不是求学之人，义就不牢固；义不牢固，交友之道就不受重视。选士不从乡里开始，感情就不能联系官府；感情不能联系官府，举荐就少有恩义。这三者是教化人的重要端绪，可是感情和礼制全都废弛，侥幸之道日益增长，纯厚诚实之道日益消亡。可悲啊！礼制从加冠而成人开始，要择定日期、择定宾客，在宗庙中举行仪式，由同师的朋友、乡邦的族人为他行醮礼。杨【疑】与他相交并为他取字，人的仪表怎么会不庄严？朋友怎么会不敬重？即使有暴慢之心，也无从进入。唉！士大夫轻视这些礼制，使它坠落在地已经很久了。信义不厚，大概就是从这里逐渐开始的吧？后进之人还未能辨别，所以不能辨别是非的人多附和成功者而远离失败者；然而成功者有时并不合乎经义，失败者有时反而不失道义。三代的治理尚且不能没有这种情况，何况衰弊的末世呢？因此，大雅的朋友应当扫除虚妄的交游；即使利诱随风而来，也不后悔；即使名网使人迷乱，也甘愿接受鼎镬之刑；即使以权势压迫，也不在天地面前畏惧；即使以权力利诱，也能忍心断绝亲爱之情。只要所忧虑的事情没有达到极点，所以《诗经》有《谷风》的讽刺，礼制有禁止结党交友的规定；用这些来防范人，仍有人越过它。唉！以奇巧手段钓取人情，是明智者所厌恶的；锋芒太露而违逆众物，道家不取；接受施舍却忘记恩惠，是仁义的蛀虫；外在行迹相同而内心不同，是蛮貊的风俗；当面依附、背后离弃，是人道所抛弃的；远离贤人而奔逐利益，是商贩的行为；明知不可却强行应允，是仆妾的常态；爱护子女而遗弃父母，是犬彘的心肠。像这样的人，各个时代都有。唉！至交之道难道快要断绝了吗？如果有人倡导却没有人响应，过错不在倡导者。善于交友的人不喜好甜言而厌恶直言，重视抛弃同党而趋近和谐。鲍叔牙清正自守而敬重管仲，三归之契在于真正知己，因此无人能与二人相比。君子不拘泥于一种才能，交友议论也应如此。道义在于恳切互勉，纠正并挽救对方的缺失；有善行就辅助宣扬，有过错就规劝教诲；对方不听，也要一心替他遮蔽。若不幸被置于刑法之中，就以生死保全他。《左传》说：“朋友没有重大的过错，不应抛弃。”说的就是这个。假如能够长久遵守旧日约定，必定保存一生的誓言；又怎会不能像楼护终身与吕公同桌吃饭，张裔奉养杨恭的母亲如同亲生母亲一样呢？这样家庭就有归宿，谁还会忧虑死亡？古人说话不轻易出口，是以不能赶上自己的行为为耻。行动本来就难，言语难道不应该有所节制吗？不过是努力反省自身罢了。

译《质文论》天地运行的道理在于简易。简易便容易知晓，简约便容易遵从。先王使质朴与文饰相互变换，以此救助天下。容易知晓、容易遵从，没有比质朴更好的。质朴有弊病，便用文饰辅助；文饰有弊病，便恢复质朴。不等弊病发展到极端就改变它，所以在上位者不会放纵暴虐，在下位者不会走向混乱。《礼记》说：“国家奢侈，就用俭朴给它示范；国家俭朴，就用礼制给它示范。”这里所说的礼，是容易知晓、容易遵从的礼，不是宾主酬酢、解衣袭衣那样烦琐的礼；所说的俭，是容易知晓、容易遵从的俭，不是住茅屋、用土簋那样的简陋。总之只是通达诚信，使君主和亲人安定罢了。质朴便俭约，俭约便固守，固守便愚昧；这样实行，就会使天下丰厚。愚昧到极点便没有恩义；文饰便奢侈，奢侈便不谦逊，不谦逊便欺诈；这样实行，就会使天下困病。欺诈到极点便产生盗贼和混乱，所以说：“不等弊病发展到极端就改变它。”在固守中加以文饰，对教化没有损害；对不谦逊的人使之质朴，却很难形成风俗。如果不能教化而使其过度，那么愚昧的弊病比欺诈的弊病浅，缺少恩义的弊病比盗乱极盛的弊病缓。因此说：“没有比奢侈更好的。”如果等奢侈之后才教化，就想求得固守而不可得了。利害发生的迟速，难道还不明白吗？前代君王的礼制，世代越来越繁密；百家的言论，世代越来越多。想使人专一而不欺诈，难道不困难吗？吉凶的仪式、刑罚和赏赐的等级，繁琐得使百姓无所适从。巧诈的人玩弄并粉饰它，笨拙的人眩惑而失去操守，真伪无从辨明，天下逐渐变成坑洼水泽，荡漾成洪流。即使神禹再生，谁能挽救它呢？统治人民的君主修养德行来治理天下，不在于智谋，也不在于功业；一定要质朴而有制度，有制度而不烦琐罢了。太康、启的儿子，禹的孙子，正当这个时候，还有尧舜留下的人民，亲自接受禹的恩赐；国内有后羿夺权，夏的六卿在外；又有夏的四岳，而后羿、寒浞愚弄他们，使他们争斗，内外都默默听命。直到少康经历艰难之后才复兴国家。由此看来，即使有圣人的谋略训诫，又能有什么补救呢？汉高祖废除秦、项的烦苛，孝文帝清静无为、仁慈俭朴，断狱几乎停办；到了武帝修习三代的法度，天下却荒废耗损，这就明显说明文饰不如质朴。汉朝虽然经历了七国之乱和吴楚之乱，但宗室与异姓同心合力，一举便安定天下；况且汉德已经结于人心，不像夏朝诸吕、吴楚的力量比后羿、寒浞强大得多。安定汉朝很容易，恢复夏朝却很难，为什么呢？周德最为深厚，周公是大圣人；亲近的有管叔、蔡叔作乱，远方有徐国、奄国同时兴兵，四夷也多有祸难。周公复立成王，兼备虞、夏、商的典章礼制，后代君王的法度齐备，太平的基础也厚实了。直到成王末年，天下才恢复治理；只有康王垂衣拱手而治，监狱空虚。等到昭王南征而不返，周室便由此衰落。既然如此，周朝郁郁盛盛的礼法究竟有什么用呢？周朝的六官各司其职，六宫职位数目齐备，四时举行盛大的祭祀，车服装饰华美；直到诸侯小国，土地不过方圆五十里，卿大夫士人数众多，军队众多，大聘小聘、朝觐会同之礼繁盛；土地狭小、人口稀少，不能承受朝见之劳，大国怎能不混乱，小国怎能不灭亡？《礼记》说：周人强于仁德，穷尽赏罚，所以说殷、周之道不能胜过自身的弊病。考察前后而论，夏朝衰落是因为质朴而没有制度，周朝衰弱是因为制度过多而烦琐，就是这个原因。我认为要寻求至理，应从学习经史开始；《左氏》《国语》《尔雅》以及荀子、孟子等各家，是辅佐五经的著作。等到药石方剂流行天下，考试和仕进应当采用这些学问；其余百家之说、纬书，可以保存却不采用。至于丧服制度的繁缛、祭祀礼仪的繁多，不能一一完备的，应当省略；考察寻求简易而合乎人心的制度来实行，这样可以淳厚风俗而不拘泥于坦白明畅的道路。学者常被固定的教法所限制，因循守旧而不敢有丝毫偏离；古人的学说难道都尽善尽美吗？数说骨肉的罪过却褒奖叔向，记载不忍听闻的言论却赞美昭伯，敬重龟卜的诚信却陈述勾偻之事；这样会使不仁之人萌生贼害之心，使仁义之士闭眼合上书卷，怎么可以呢？有些曲折记载和寻常言论，对世间教化没有帮助，不学习也可以；这样烦琐混乱的东西日益减少，简易之道便日益实行。海内如此广大，人口如此众多，不能忍受烦琐已经很久；如今用简朴代替烦文，使天下便利，那么早晨发布命令，晚上便可周遍实行；超过一年，教化便能形成。践行五常，享有五福，这是必然的道理。孔子说：“因为简约而犯错的人很少。”与其不谦逊，宁可固守质朴。《传》说：“顺从众人的欲望行事，就可以了。” 《礼记》说：“伟大的音乐必定平易，伟大的礼制必定简约。”颜子说：“不施加劳苦，经典义理就可以作为依据。”像这样治理政事的人，难道还会被迷惑吗？

译《卜论》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舜喜爱生养万物的德行，普遍深入人心。五福以长寿为首。麒麟、凤凰、龟、龙，称为四灵。龟不伤害万物，呼吸元气，在介虫中地位最高而且长寿。古代圣人剖开龟腹、削取龟肉，观察龟甲上的裂纹，以判定吉凶；残害它的生命，削减它的寿命，既削减并残害它，却又求取它的灵性，这是为什么呢？我愚昧，不知道天地的心意和圣人的谋略。既称它有灵、祝它长寿，却又使它夭折被杀，削取它的肉，钻凿它的骨骸；精气归于无物，却从焦枯朽坏之中求取吉凶，这不是相反吗？大人应当与天地同其德行，与日月同其光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不应妄为。让长寿的东西夭折，难道合乎天地的德行吗？因万物而求征兆，难道合乎天地的光明吗？毒害有灵的介虫而求取神意，难道合乎四时的秩序吗？借助枯朽的龟壳来决断狐疑，难道合乎鬼神的吉凶吗？《洪范》说：“你有重大的疑问，就谋划于卜筮。”圣人不应当因为筮法而对人事产生疑惑。祭祀有尸，虞、夏、商、周以来从未改变。战国时代荡弃古法，祭祀不再设尸。尸礼的重要性重于卜筮，那么显然可以废弃龟卜。又听说铸造刀剑时，若铸不成功，就杀狗杀猪，用血祭祀，并披散头发哭泣，这样刀剑就能铸成而锋利。这大概是因为它是件不祥的器物。那些所谓有神的器物，或跳跃化作龙蛇，穿过木石，进入泉源，甚至发出明亮的光和声音；人不能使自己成为神，只能因天地之气化成天地间的万物而成为神，这本来就不是全都如此，也只是怪异罢了。古代建成宫室必举行落成礼，钟鼓器械必举行衅礼，难道神明以杀生、享用腥膻为贵吗？如今废弃了这些礼制，却没有听说屋室不能安身、器物不能使用。由此说来，卜筮阴阳一类的学说，都是妄自制作的。清洁坛场、布置精诚，祈求福气降临，实际上不可能得到。农夫蚕妇把一草一木奉为神，把一禽一畜当作神来祷告，击鼓跳舞，称为妖祥；这究竟是真的有回应，还是虚妄呢？牺文的变化，加上周公的阐述，已经达到极致。扬子云为《太玄》设置卦象，辨明吉凶，如同《易经》的告诫。假如后代再有一个像扬子云的人，又写成一部书，那么可以用来占筮的象数变化，难道能够穷尽吗？专门任用道德来贯通一切，天地的道理就全部具备了，又何必借助蓍草和龟甲，又何必征验鬼神呢？孔子不谈怪异，是因为他存守道义。《唐丞相太尉房公德铭一首》玄宗末年，叛逆的将领掌握兵权。上天赐予房公，使他以正直言论匡正倾危；群凶伤害正直之人，事情于是没有成功。叛军从幽陵兴起，接连覆灭两京。皇帝怜悯百姓，避开狄人而西行蜀地。于是命房公安抚国家，治理北方军队。皇帝擢升贤人作为辅弼，让太子承继大统。房公奉受册书，也捧受瑞玉。圣人神明圣哲，天地都顺从；太子孝顺，臣下忠诚，百姓踊跃。命他统帅中军，谋划消灭后羿、寒浞一类的叛臣。有人提出意见，想使志向屈从而让道义实行。房公说不可以：志向屈服就会产生谄佞，权柄也不在我手中。后来天象昏暗，光明被遮蔽，他退军守卫储宫，出任函谷关守臣，入朝任尚书。面色严正，直言不讳；又出任汾水、浍水一带的刺史，仓促间来到彭水、濮水。向东去有什么过错，向西去又有什么过错？房公遭受挫折压抑，国人都感到凄凉。皇帝怀念他的明德，使我们不至迷失。征召任命他为秋官，众人都说好。去世后，天下忧伤，中国困顿；人们哀叹高山倾塌、辅星昏暗。天子流泪，迎接并尊崇他为上台之臣。巍峨的泰山，仰望它的高峻顶峰；赫赫的房公，尊崇他盛大的德行。从前他安抚宜春，各邦都以他为法式。在江边树立铭碑，用来慰藉南国。《四皓铭一首》上天清静，大地统一，默默形成四时；人类精妙地运用它，天、地、人三灵推移运行。四皓逃避秦朝祸乱，出山扶助汉朝危局；道义不可屈服，于南山采芝而食，饱食和气、保全一生，都享有期颐之寿。在山下水边，四座坟墓重重相连；后人仰慕他们玄妙高洁的风范，徘徊于古祠之前。《故相国兵部尚书梁国公李岘传》梁公名岘，字某，他的祖先是陇西人。曾祖名吴王，是唐太宗宠爱的儿子；父亲是信安郡王，是玄宗的大臣、肃宗的军事辅佐。梁公二十岁时向大智禅师学习佛道，志向深远，修行刻苦。禅师对他说：“你应当为国家尽力，缘分不在这里。”他从太子通事舍人起，五次升迁成为魏州刺史，教化推行于河朔。再次升迁为京兆尹，当年发生大水，皇帝到温汤；每年冬天，恒畿都要补进贡奉，数以万计，梁公制止府县，不让它们有所进献。皇帝知道他的忠贞明亮，更加器重他。京畿千里之内，即使饥荒也没有造成灾害，真是忠诚啊！后来被权臣排挤，出任零陵太守。再次升为御史中丞、荆州等五道副元帅，召回任宗正卿、凤翔太守。当时正值战乱和饥荒之后，两京尚未收复，梁公施政使百姓不劳苦而公家赋税充足，真是有智慧啊！授任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梁公明确赏罚而包容人的过失，下属官吏有不到之处，不一味责罚，而是延续威信、申明法令，又让他们亲自来谢罪并加以安慰；推行德教及于众人，刚柔相济都能使人改变，真是仁厚啊！审理平定诉讼刑狱，依据人情考察，以古义裁断；用正直的言辞匡正皇上，用正当的法律伸张下民，真是明察啊！他升任吏部尚书、平章事，以正直进用，也因正直而退处，被贬为蜀州刺史。又升任御史大夫兼江陵尹、节度观察使，入朝任礼部尚书、宗正卿，加黄门侍郎、平章事；以道义侍奉君主，不可行就停止，可以称为大臣了吧？他实行垂衣而治、增益天下的道理，侍奉尧舜一样的君主；但他的志向没有得到施展，百姓失望。于是授任太子詹事，后来又历任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升任吏部主持选官，改任江西兵部，又奉命到南阳，诏令兼任衢州刺史；一州百姓如同重新得到父母。永泰二年八月，他在衢州去世，一州百姓如同失去了乳养的孩子；天地为之痛心，朝廷为之悲伤，追赠太子少师，谥号为某。兵部尚书兼少师，继承先父的职位，这是国家以孝治天下，追念并延续他的世代德行吗？周朝兴起时，内有周公、召公，外有伯禽、康叔；汉朝兴盛时，东平王入朝辅政，圣德巍巍。梁公作为股肱之臣，正如卫侯哭柳庄所说：“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国家社稷的臣子。”梁公可以称为社稷之臣吗？孔子称赞闵子骞说：“孝啊，闵子骞！”又称赞史鱼说：“直啊，史鱼！”宣扬盛大德行，只须一句话便可概括。

译与公交游的人歌咏公的德行说：“是天下的栋梁，是士大夫的楷模。”自房玄龄、杜如晦之后，只有公一人而已。公享年五十五岁，长兄峘，任户部尚书，总领江淮，曾与公一同任御史大夫。等到公去世时，长兄与幼弟年齿相同，真令人悲哀！二哥峄，任户部尚书、散骑常侍。一门之内，亲属贤能，前后相继，荣盛都达到了极点！公的嗣子是大理司直孝，孤女嫁给范阳卢浩，悲哀之情和礼数都十分周备。孝顺是出于他的真心，真是孝子啊！孝从信安护送先父尚书公的灵柩回到上都，赤脚行走，号哭不止，走了三千多里，于大历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这是合乎礼的。夫人河南独孤氏附葬于旁。夫人是某官某的女儿，以才智贤淑、遵守礼法闻名于乡邦宗族。公是茂德崇勋之后，享有盛名和尊位，又有贤能的兄弟、贤德的夫人、孝顺的儿子和孝顺的女儿，完美至此，即使古代的显赫人物也没有这样周全的。《李夫人传》夫人是赵郡李氏，名某，字某，号惠日。她是后魏义丰懿公李璨七代之后，直到明经君李玄福，都是道义、德行、礼法归于一门的人家。魏史所说的“侍奉双亲孝顺谨慎，风度端庄正派”，说的就是他们。夫人十三岁时，嫁给贵乡县丞范阳卢公善观。姑母崔夫人对儿媳十分严厉，年纪大而且多病，自从夫人侍奉供养她以后，身体和气色一天天好转。姑母看待夫人像爱自己的女儿一样，夫人侍奉姑母也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她抚养晚辈，掩盖他们的小过错，随即加以教诲，于是大的过错便无从产生。姑母发怒责罚年轻卑贱的人，夫人便跪下请求说：“这实在是违背了您的教诲，应该降低责罚儿媳的罪过，请让我代为接受外罚，以示羞耻。”不久姑母从轻处罚后让她复命；如果姑母仍不满意，夫人就说：“责罚实在还没有抵偿过失，只是想到您的慈爱，恐怕日后您会追悔怜惜，因而伤害尊贵的心意。”崔夫人抚摸着她笑道：“李家新妇不仅使我安宁，还改变了我的性情。”从此便把家政交给她管理，她的柔顺、聪明、婉约和敏捷，大多都是这样。卢公曾任宕州司法参军，夫人随任西南。羌戎不懂长幼之别，但夫人的威仪和恭敬顺从在异俗之地传开，羌戎也因此受到感化。太夫人因病失明，夫人奉上衣服，她便感到安适；奉上饭食，她便觉得饱足。太夫人常说：“这个女儿在身边，我竟忘了自己已经失明。” 等到居丧期间泣血三年，她终身都怀着忧戚。她读《论语》《诗》《书》《礼》以及古史、箴、颂等书，近世的声调赋作中合乎雅正的，也全都讽诵。她善于弹琴，以幽静闲适自我娱乐。她立志信奉普门教，▯蠁符应六姻。孤儿托付给夫人的，都像没有失去父母一样。开元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的孝顺、慈爱、聪明和贤惠，像夫人的德行一样，嫁给安邑县令赵郡李公的遗孤。检校吏部员外郎华来不及侍奉她，感念仰慕之情无穷无尽，只从外家听到的情况，十中仅存一二。谨将哀悼文字的大意写出，冒昧告知史官。《唐赠太子太师崔公神道碑》《礼记·中庸》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便按照士的礼制安葬，按照大夫的礼制祭祀，这就是礼。”对于国家来说，这是恩典；对于个人来说，这是孝。朝廷追赠赵公的先人——原任晋州司法参军、追赠清河太守、三次升至太子少师的人，是为了褒扬少师的德行，彰显赵公的孝心，这是国家的恩典。《尚书·洪范》说：“这样训导，这样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 赵公奉行少师的训诫，成为国家的股肱，辅佐大君彰明圣德，可以说是忠诚了。

译《左传》说：“有明德的人，后世一定昌盛，后代一定会有通达显贵的人。” 所以叔梁纥有儿子，名为文宣王；陈仲弓有孙子，名为司空。他们把德行积聚在自身，留给后代，就像大河由涓涓细流汇成广大，泰山由丘陵积成高峻。少师蕴含百般德行，宣扬六种美德；赵公的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又把孝心转移到忠诚上，真是盛大啊！从前烈山氏以农耕代替狩猎捕鱼，伯夷以秩序礼仪调和神人与人，太公以大功平定祸乱，季子以谦让的德行辞去社稷之位。崔氏就是他们的后代。崔氏有魏朝大臣崔琰，后来传到宋朝度支郎中、追赠冀州刺史。元孙舍身成名，声名兴盛百代。生有魏朝吏部尚书、左仆射贞烈公崔亮，六次任吏部郎，三次任吏部尚书，两次任大中正，连续担任掌管二千石官员的长官，一次任大将军，历任寺中、太常、光禄大夫。男子担任各部官员，女子成为九嫔；与伯父之子仆射崔休一起，在各姓中最为杰出，成为海内第一等的名门。孙子崔肇师，以美好声望任中书侍郎，以才智辩说作为中书省聘梁使。孙子名道淹，任北齐安州总管掾。生少师的祖父，名方骞，任皇朝万年主簿。临洺子生少师的父亲，名贞固，任皇朝武功主簿，追赠吏部尚书。少师娶赵郡李氏新定之子、高都之侄，内外都是第一等的名门，光耀了士林。少师名景晊，是清河东武城人。三岁时遭逢太夫人丧事，十二岁时在武功服丧，号哭不止，邻里都停止其他事务，陪他服满丧期。他读书时一年到头不踏出门槛，看过几张纸便终身不忘。十七岁时与亲兄晙一同参加明经科考试，同榜升为第二十三名。调任补授梁州南郑县尉，以善于治理政事闻名。转任蜀州晋原县尉，因为清廉正直、有才干，被按察使倪若水上表推荐，授大理评事。因亲属牵累，贬为利州葭萌县丞，历任梓州盐亭县丞、晋州司法参军。公的风度周详雅正，气度方正深沉，有道德的人喜欢他而不感厌倦，不仁的人畏惧他而改过向善。蘧瑗在卫国时，卫国多君子；子贱居住在鲁国时，鲁国出现贤人。公审理诉讼时必定明察，遇事能够决断，属吏不忍心欺骗他，百姓也不敢冒犯他。刺史齐景胃以及州长推举公，说他清明中正，差遣他充任支使。毕构代替齐景胃后，任命他为判官。开元三年，死于官舍，享年四十岁，暂时安葬在印山玄元庙西北的原野。公去世时，宗族叹息说：“孝心可以感动神灵，却不能使人长寿。”同僚朋友叹息说：“仁德足以成为天下人的老师，却不能带来显贵。”听到的人叹息说：“清廉可以激励贪鄙的风俗，却不能使他显达。” 这是天命啊！盛大的德行必定兴盛，理应有后代。夫人是荥阳郑氏，皇朝兵部郎中、卫州刺史郑玄升的女儿，吏部侍郎、平章事郑惜之的女儿。弟弟以德行和仪范著称，少师则以才智和明达受到教诲。赵公在天宝十二载享年六十九岁，死于京兆崇贤里，葬在长安南社陵原。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神龙年间，申明旧诏，把它写入国家法令，以五姓婚姻为天下冠冕。后来因为这种名望太盛，禁止他们互相通婚。陇西李宝的六个儿子、太原王琼的四个儿子、荥阳郑温的三个儿子、范阳卢子迁的四个儿子、卢辅的六个儿子、公的八代祖元孙的两个儿子、博陵崔懿的八个儿子、赵郡李楷的四个儿子，都是士人仰望的四十四人的后代，同时受到明诏表彰。这可以说是宗族和人物都美盛，并且成为冠冕了。周代有邵、单这样的公族，妫、嬴这样的上国贵族；西汉有窦氏、傅氏的显贵，东汉有表彰、扬名的盛况；北魏以苟氏、陈氏为德门，南朝以王氏、谢氏为高望。拿这些与公家相比，就如同溪流山谷与江海相比。嗣子图凭文学很早成名，射策考取上等，历任台省官职，不久授蜀郡长史兼御史中丞，加授节度使。当时安禄山在幽州、朔方起兵，接连防守潼关，带着奏表、腰系金牌，恳切请求迎接玄宗。玄宗看完奏表流泪，召宰相说：“天下混乱时才能辨识忠良，今天看见了。”授任中书侍郎，益州长史、节度使等职仍照旧。等到皇帝车驾抵达蜀地，朝廷的仪仗制度如同京城，古来很难做到。肃宗前往彭原，将要收复天下，因剑南无事，不需要此人，便下诏让他赴行在，向他咨询谋划重建之事。他随从皇帝回宫，日月的光辉同时照耀。玄宗得以表达圣上的慈爱，肃宗得以表达圣上的孝心。侯功劳很大，博陵的赏赐也尊贵。诏书说：“匡正天下，使百姓得到最大的庇护。”升任特进、中书令、集贤殿大学士、修国史，封赵国公。从前成王把曲阜封给周公，称他说：“叔父，这是亲近亲属。”又把营丘封给太公，称他说：“叔舅，这是尊重贤能。”肃宗也把赵国封给崔公，今上又把少师赠给先公三代，这是教化中最为极致的事。后来转任太子少师兼御史大夫、东京留守，不久任工部尚书、扬州长史、浙江东道和西道观察使、吏部尚书知省事，其余职务照旧。又转任尚书右仆射。四年某月某日，龟卜筮卜都显示吉利，便把少师和荥阳夫人的灵柩合葬附祔于东京河南邙山某原，这是合乎礼的。世代传承清廉，子女孝顺，臣下忠诚；山东士大夫把五姓婚姻看作第一等，朝廷官员把尚书、端揆看作尊贵，只有公兼具这些美誉。清河崔氏到赵公为止，三代都任仆射，可以说完美无缺。太山羊道世代传承清德，北海范毓的儿子没有固定的亲族可比，这两家都总括在公家之中。《法华经》的义理比照史氏，冒昧传布这种德业。过去孔悝铭刻鼎文，完备地列举前代功德；史克歌颂鲁国，只赞美僖公，用来广泛传播先人的德行、昭示后代，在礼法上是适宜的。现在作这篇颂文，书写国家的孝治理念，列举圣君得到贤人的事迹，叙述崔氏的世系、少师的美德和赵公的孝思，使士人端正祖德，最终达到不朽。崔氏之家门，也因此不朽。像这样，我华安能不为之作颂吗？颂文如下：周代的上公谦让而降为大夫，秦代的司徒家族迁居冀州。都伯以来归于清河，德业世系繁盛，仕途最高做到扬州长史，出任将领并封侯。既有德行，又有才器；魏代任中尉，后来到元魏任郡守，有像尚书那样的才干，有像评事那样的德行。古代的廷评官，我伏地思念，只有刑法是我所听闻；德声接续，辅佐葭萌，安定道路、和谐风俗，教化施行于三蜀。那汾水曲折之处，只凭片言便能断狱；清廉之风使人和穆，声名上达天子车驾。乘苇编的车、住蒲草编的帷帐，公出行后再也没有回来；贤哲凋零，后来的贤人也因此衰微。荥阳夫人柔顺聪明，辅佐君子；出嫁后有喜庆的声誉，首先代代传承芳香。高阳的才子，是唐虞时代的众多贤士；能够继承赵公的大雅之风，于是生出这样的后代，可以说是孝了。崇高的原野已经平定，伊水、洛水也清澈了；永远安宁他的神灵，万年如此，使子孙安宁。《庆王府司马徐府君碑》

译君名坚，字某。因名字与族人相同，所以用字来称呼。他是东海郯县人。承受祖先的德行，如山积累而高；辅佐他人施行恩泽，如水汇聚而向下流。三代以来，仁人贤者不断。到了宋、齐之间，地位和声望更加尊贵，三公、尚书令、仆射、常伯、卿、将等官职，追赠衮司，后代女子嫁给帝王为嫔妃。南朝的官宦士族，有宗正、国子博士。东筦男徐文远，在本朝有盛大声名。东筦生王屋令徐士安，王屋以东的人都受到他的恩惠。王屋生大理卿、追赠越州都督徐有功，是国家社稷的屏障。高宗抛弃万国后，太后临朝听政。宗室和元老大臣因猜忌而遭祸，凶顽暴虐之徒阿谀顺从，酿成大狱。天下人战栗不安，不能保全性命。凶残的朋党咬牙振翅，从上国兴起，蔓延到中原各地。不止如此，他们还将图谋我们的国家。天下百姓三分之一成为尸骨。幸赖宗庙神灵降福，生下大理徐有功，使他掌管刑法，捍卫遮蔽本朝。元凶畏惧他的正义刚烈，人民和鬼神都卫护他的仁厚慈爱。只有他和他的宗族，随着正道而行，在豺狼口中争回性命，在雷霆般的威怒之下解除祸患。大的使州郡保全，小的使家门乡里获生。他屡次被群凶排斥，濒临覆灭。神灵辅佐，贞正独立，最终与真实之道相合。从前咎繇侍奉唐尧虞舜，张释之、于定国辅佐强盛的汉朝，大理卿声名显赫而处在这样的时代，功劳超过古人，声名震动百代，说的就是这种人。君就是大理卿的长子，正直温厚，秉持廉洁，德行深厚。祖先父辈的训诫，集中体现在他身上。他因父荫进入宿卫，调任临郎主簿，因为侍奉亲人而受到牵累。历任怀州参军、郡王府户曹、陕州司法，以清廉方正闻名。朝廷因先父的功劳，越级授任大理司直。听到的人都流泪而喜悦。他平断疑狱，议论公正，果然振兴了家风。皇舅太尉希堿，因为先大理曾经替他洗雪家族冤屈，上表请求把官职让给君，以表达《蓼莪》中所说的无穷感恩。授任恭陵令，改任陈州别驾，又改任陕州，入朝任岐王府司马，转任庆王府官阶，任朝议大夫，袭封东筦侯。开元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死于洛阳南郊，享年六十八岁。没有活到期颐，也没有做到高官。唉，真令人惋惜！天地对待万物，是顺其自然的；君子也如此。穷困与显达对于人来说，是命运；君子安然接受。君的德性，正与此相合。服侍双亲丧事时，哀毁超过礼制。直到临终，也没有给坟墓增添忧患，这是孝。他任职时廉洁公平，从未违背正道以求取声誉。奉侍长官、治理下属，无论大事小事都尽心尽力。有一个人获罪，他便为此改变脸色；有可以宽免的，便欣喜地释放出来。这就是仁。他任惠文太子在岐王府时，肤质敏捷、喜爱学习，皇上最为器重爱惜。四时不断受到深厚恩泽，宾客中有许多文人，君常常引用道书中“满盈则损”的告诫，来扶助太子的俊美德行，这就是忠。仁、孝与忠，即使没有官位，也足以尊贵。礼所说的，不过是以正道得到人才；何况他承继前人的功业，光耀覆盖圣代的冠冕呢？夫人是赞皇县君赵郡李氏，出自北方州郡的望族。她是左司郎中李公掩的孙女、杭州刺史李自抱的女儿。左司郎中博通古今，杭州刺史善于识人，教养成就了夫人的美德，光彩地匹配有德之人。她在君去世六年后去世，与君合葬附祔于济源燕川南原。龟卜筮卜都说吉利，兆象因德行而相合。嗣子光禄少卿徐防，前蜀郡兵曹参军徐殷，句容县尉徐毅。他们说话行事，都没有失去孝慈之心。徐防行为完备而忠厚，言辞没有枝蔓，明朗而不浮华，正直而能容纳众人，具有古人的情怀和君子的风度。他任大理正，继承前人的事业，历任三县县令、一个郡的长官，百姓都感念他，为他刻石立碑接连不断。他再次治理京城，不求声名，推心置腹地治理政事。盛大的德行有后代，怎么会不崇高呢？神道聪明，难道会使人的愿望落空吗？君的叔父弟弟徐恽，任御史中丞、陈留太守、河南采访使，清廉而有威严，所到之处都清明肃然。大理卿去世后有中丞，中丞去世后又有光禄。徐氏的兴盛，正在后代吧？于是把幽深的墓兆与天地相齐。这篇文章，华没有一句惭愧之辞。铭文说：三次受命更加恭谨，福庆仍然汇聚。何况我家大理卿，是金人门的宗主，捍卫皇家，抵御群凶，百族都感念仰慕。功勋多么伟大，能够生出盛德。山岳镇守，泉水阻塞；收束时成为道德之风，舒展时成为士人的法则。为什么这样的贤哲，始终成为藩国的屏障？从前偃王在那里，仁义由此兴盛；往下追溯，功勋德业相继承接。有的向西讨伐渡过黄河，有的向北以义行至延陵。又有通达之士，鲁仲连衷心敬服；世代祭祀绵延，杰出士人接连不断。晋、宋、齐、梁以来，名臣相继兴起，屡次踏入公府，连续有女子嫁给帝王。自东筦以来，成为清明朝廷的仪仗。美好啊！像金像玉，像羽翰像高翘。君子践履修养，德声非常显明；端庄自持的仁人，进退都合宜。契合黄老之道，不显耀也不昏暗，推诚待人而无所不至。我的德行因此广大，建立的世代功业又归于何处？松门已经蔼然，永远诉说孝思。光禄有这样的德行，必将传播芳美功业，成为后世的师表。《东都圣善寺无畏三藏碑》和尚是转轮王种姓中梵族的嫡系，号善无畏，是释迦如来叔父甘露饭王的后代。他的祖先从中天竺返回，因战乱分成八王，居住在乌茶；父亲名佛手王。因为和尚出生时就有圣人的姿态，很早便兼具德行和技艺，所以历经多次考验。十岁统率军队，十三岁继承王位。他看见几个兄长起兵制造叛乱，不得已才出兵征讨；刀刃接触身体，车轮撞伤额头，但军队因顺应正义而获胜，兄长也因他的仁爱而保全。于是他禀告母后，对群臣说：“先前亲自征讨，是为了义而割断亲情；现在把国家让给兄长，是成全他的志愿。”于是把王位让给兄长，坚决请求出家。太后悲伤而同意，赐给他传国宝珠。他向南走到海滨，在殊胜的寺院进入法华三昧，聚沙建塔，发誓建造一万座。黑蛇咬伤他的手指，他也不退缩停息；后来寄身商船前往中印度，秘密修习禅定诵经，口中放出白光，无风而船三天航行万里。他与商人一同遭遇群盗，几乎要同归于尽。和尚安慰同伴，默诵真言，七俱胝佛尊完整显现身相。盗贼果然被另一伙寇盗消灭，寇盗于是暴露罪行、归顺忏悔，并指示道路的险夷；他们越过穷荒之地，渡过毒水，到达中天竺境内，才遇到那里的国王。国王的夫人正是和尚的妹妹。和尚穿着平民衣服，但同伴却以君王的礼节侍奉他。

译国王询问他获得这些经历的缘由，感叹赞叹不已，说他是菩提的眷属。当天大家一同返回，慈悲之云布满并荫蔽整个国境，国土大为改变。于是他发掘三乘经藏，穷究各部宗旨，品、偈、章、句诵读无遗，讲说龙宫的义理，显出狮子般的舒展姿态，名声震动五天竺，被尊为第一。那烂陀寺是正法的泉源、众圣的都城。他于是舍出宝珠，镶嵌在大佛像的额头，白天像月亮一样明净，夜间则光芒照耀。寺中有位达摩鞠多，掌握禅定法门的秘钥，佩有如来的密印，容貌像四十岁左右，实际已经八百岁。和尚投身礼拜他的双足，奉他为根本师。师父钵中没有本国的食物，便拿给一位汉地禅僧看。禅僧看见油饵还温，粟饭仍暖，惊讶叹息说：“中国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怎么会早晨才煮熟，午时便送到这里，神速到这种程度？”寺中众人都惊骇不已，而和尚默然不语。本师对和尚说：“中国白马寺的重阁刚刚建成，我正好在那里接受供养后返回。你能够不说出来，真是值得学习。”于是传授给他总持密教。龙神围绕，森然显现在眼前；无量印契一时顿然领受，当天为他灌顶，成为天人之师，称为三藏。三藏有六种含义：内在是戒、定、慧，外在是经、律、论，以陀罗尼统摄它们。陀罗尼是菩提迅速成就的法轮，下通吉祥之海，三世诸佛都从这个法门产生。智慧的光明所传，不过是一盏灯而已，但殊胜奇异的灯也无边无际。由此有百亿位释迦、微尘数的三贤菩萨，金刚总摄各种禅定趋向，明月悬挂般与法身相同，顿然提升阶位，邻近大觉，这就是他的境界。和尚遍礼圣迹，周游广大荒远之地，不以艰难为悔，每一处往往去三次。曾为迦叶剃发，喜爱瞻仰观音摩顶，曾在灵鹫山结夏安居。有猛兽挡在前路，他深入山穴；穴中白昼明亮，有摩尼宝珠和立像，左右侍者的形貌如同活人。中印度大旱，请和尚求雨，观音大圣出现在日轮中，手持净瓶，把水注入地中，在双树下感通降雨。有人问起佛在世时的往事，和尚只字不答；十个问题中偶尔回答一个。他削金片作为贝叶，书写《大般若经》，熔化白银建造窣堵波等佛身像。母后以为和尚已经化去，哭泪流尽而失明；等到收到和尚寄来的问安书信，眼睛又明亮如初。大雄如来的威德之后，外道多如树林，九十六种宗派各自专执己见。和尚都顺着他们所执的乘法和譬喻破除疑惑，在心门中解除邪见，引导他们离开迷津走上觉悟之路。法雨无论大小都均匀润泽，定水无论方圆都能盛满器皿。他摧破异学的旗鼓，建立心王的胜幢，使人用金刚法制伏狂妄，观照自身即见佛。大师高兴地说：“善男子，中国与你有缘，可以前去了。”于是他顶礼辞别本师，前往迦叶湿弥国。半夜行至河边，河上没有渡口桥梁，他便在空中浮行渡过。受到长者邀请时，有罗汉降临说：“我是小乘的圣者，大德是登地菩萨。”于是让出座席推尊和尚。和尚接受名贵衣服后，便升空而去。乌伤国有白象，驯服地绕行太阳，每天献上金钱；和尚在突厥王庭讲说毗卢遮那佛法，可敦也来请求听法。和尚于是坐在树下安禅，佛法化成金字排列在空中。突厥王的妻子有人用手按自己的乳房，乳汁分成三道飞流到和尚口中；和尚便合掌端正容色说：“这是我前生的母亲。”有人醒悟后拿刀砍削自己的肢体三次，毫发无伤，被砍处只听见铜器般的声响。到了雪山天池，和尚却病而不愈，本师从空中来到，说：“菩萨之身与世间相同，不舍弃生死；你已经久离一切相，哪里还会有病呢？”说完便冲天而去，和尚立即清爽痊愈。道路经过吐蕃时，他与商旅一同住宿；夷人贪图财物，率众包围他们。和尚秘密结成心印，吐蕃首领便来请罪。到达中国西境，夜里有神灵显现说：“这里以东不是弟子的境界。” 文殊师利实际上守护着中州，和尚礼拜他的足后，文殊便隐没了。他用骆驼驮着经书到西川，渡过龙沙，骆驼和驮载的经书陷入泉水之下。和尚进入泉中三天，在龙宫停留并教化龙王，牵骆驼出岸，经书却没有沾湿。睿宗道德尊崇，建立无为之约，诏令僧人若那和将军史献从玉门关出发迎接，以等待高僧到来。开元年间承继盛业，使大化复兴；圣皇曾梦见和尚。真人僧人看见他的形貌非同寻常，皇帝亲自执笔作画，把画像画在宫殿墙壁上。等到和尚到达，正与梦中相合。天子因他的光明灵异而敬重喜悦，修饰宫内道场，尊他为佛教教主。从宁王、薛王以下，都跪在座席旁捧持锡杖，奉他为师。皇帝在天台迎接大士，在帝王座前接待梵僧。以广成子的道术礼遇国师，使君主归向如来的乘法。巍巍佛法，在此时最为兴盛。有术士掌握役使鬼神的符契，参与变化之术，奉诏在御前施展神异。和尚安然不动，术士便无从施展手足。其余秘要，后世无人听闻。和尚多次请求居住在外，皇帝下令由各寺轮流供养，随驾到了洛京。诏令安置在圣善寺。自从离开宫内以后，他奔走于华夏和夷狄之间。和尚所到之处，贵贱一视同仁。奉持他仪容形象的人，眼前便如莲花开放。接受他的言说教诲的人，心源便如降下甘露。有人超然自悟说：“真正有这样的人了。”法侣中最为杰出的，只有尊奉长老宝思；其余人都按弟子的礼节接待。禅师一行，除了定慧之外，还穷究天地间的术数；遇到未能通达的地方，便来向和尚咨询，然后实行。和尚质朴纯正，精神超迈，气度平和，言语简约；不舍弃戒律和议论，而身心自在。不离坐席，愿力却都圆满。有人来求教，他无不回应，所作回应没有障碍，所以各种妙理自然悬解，技艺兼通百工。大慈悲普遍熏染，草木也同样受到如同独子的爱护，其境界不可知其极限。在本院铸造金铜灵塔，凭借这项功德应合因缘、护佑世间；亲手制成模型，精妙达到人天之极。寺众把熔炼场设在广阔庭院，清除深狭之处，担心风来使火势过盛，灾祸延及宝寺。和尚笑着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自然会有验证。”到了鼓铸之日，大雪遮蔽天空。灵塔铸成后，祥瑞之花飘落在座席前后。奉诏祈求解除旱灾而降雨，扑灭火灾而使风回转，明明显现，遍为众人耳目所见。和尚从容上表请求，极力庇护佛教僧林。正法的兴盛，有赖于龙象大德，确实如此。他上表请求回国，皇帝优厚下诏却不允许。开元二十三年十一月七日，在禅室右胁而卧、双足相叠入涅槃，享年九十九岁，僧腊八十年。

译法界一片凄凉，天心震动哀悼。皇帝诏令鸿胪卿李现率领仪仗，陪送律师于某月某日安葬在龙门西山。全城涕泣仰慕，山川也仿佛变了颜色。弟子宝思禅师，出自荥阳郑氏；明畏禅师，出自琅琊王氏，都是高贵家族中的杰出人才。他们超然自觉，以止息言语为乐。讲说辨析佛法妙用，是禅定的宗旨。进入和尚室内受教的，只有这两人。而在乾元年间，重新建立天地纲维。大君内心体证无缘之悲，亲自实行永不穷尽的孝道。因此释梵诸天随驾，天师、济师等清除凶秽，人与神都归于清净；佛法的传承付嘱得以光大，教法大兴。两位禅师教师于是用偈颂刻在金口之上。佛法离不开文字，道却不可命名。这样是为了慰藉门人感念仰慕之心，也如同颜子喟然长叹。偈文说：释迦种族尊贵，停止扶持而出行；舍弃王位成就佛道，成为天人之师；度化微尘般的世界，施行甘露般的慈仁；消除巨大的恐怖和疑惑，洗涤众人的怀疑。佛法本来不会灭亡，如今你已经得到它；随方施教，终于来到中国。帝王亲自迎接，天花洒满衣襟；欢喜园中的花朵，只听见薝卜花香；百千万亿众生调伏其心。过去声闻受灌顶，如今显现山王般高妙、海月般圆满深邃的境界。因示现灭度，徒然悲叹鹤林；伊水西山，幽深的禅室，金棺在这里关闭，从此再无能够瞻仰之日。两种珍宝共同显扬兴盛，教法尊贵而言语幽密；归依我的人由此得因缘，因明而悟见真实。《故左溪大师碑铭并序》百亿种三昧，没有一种不是度化众生的法门，都是在觉悟光明中得到自在。过去的大士之中，时代只有左溪；左溪是傅氏之子，法号玄朗，字惠明。他的祖先是北地泥阳人，出自汉魏大族，随晋室南渡，定居义乌，如今是东阳义乌人。自江夏太守、梁居士傅极以来，贤能通达之士相继不断，世人说居士是诸佛的化身，深远得不可测量。左溪是居士的六代孙，出自清净梵行之家，理当生为上等德人。母亲葛氏梦见天降灵瑞而怀孕生下左溪，心神安静，身体安适，直到哺乳养育，九年过去了。左溪辞别家庭出家修道，兼通各种学说，说：“这些不过是佛法门中的沟渠支流。”如意年间剃度，隶属义乌清泰寺。不久向光州岸律师受具足戒，又到会稽向印宗禅师学习律部。重山深林是令人恐惧的地方，他在蜀地居住岩穴，前后三十年，安居于左溪，因此以左溪为号。他常说：“石间清泉可以洗去昏浊，云中松树可以忘却身世。我以此开始，也以此终结。”在所居一带建立精舍，简朴却不简陋。他在其中跪拜忏悔，认为如来诸大弟子都是菩萨僧：大迦叶具有头陀行，舍利弗具有智慧，罗睺罗具有秘密修行，须菩提通达空性。这四位都是最高乘的修行者，趋向相同而名称不同，分流而本体相合。舍利弗先于佛灭度，佛把法心交付给大迦叶；此后相承共二十九代。到了梁、魏之间，有菩萨僧菩提达摩禅师，传授楞伽法。传至第八代，到了东京圣善寺弘正禅师，这就是今天的北宗。又从达摩传六代到大通禅师，大通又传给大智禅师；大智禅师传到长安山北寺的融禅师，大概是北宗的一个源流。又从达摩传五代到璨禅师，这就是今天的南宗。又从达摩传四代到信禅师，信又传给住在牛头山的融禅师，今天径山禅师承继他的后法。梁、陈之间又有惠文禅师，学习龙树的法门，传给惠思大师；惠思就是南岳祖师。惠思传给智者大师，这就是天台法门。智者传给灌顶大师，灌顶传给缙云威大师，缙云传给东阳大师，左溪就是这一传承。又有弘景禅师得到天台法，住在荆州当阳，传给他的禅师，世俗称为兰若和尚。左溪所传的止观法门，其根本是只树园中常说的这部经：在燃灯佛前没有丝毫法可得。于是用文字解释义理，用义理彰明道理，用道理与真如相同；定慧双修，空有都舍弃。这就是它的大略。菩萨有的凭性海度化众生，有的以普门教化；香象深入到底，弥楼达到最高，其余幽深的赞叹和妙用，无法知道其穷尽。法界圆满。人们都知道上等法容易实行，却难以修习；容易证得，却难以明白。说左溪是有，则实际上无所执着可行；说左溪是无，则妙有常住于视听之外。巍巍然的左溪，因恭禅师重新研究心法，修持十八种头陀行；后来奉东阳威大师之教，获得最高乘，诠释第一义，现声闻之相而弘扬大觉之心，真是不可名说。他袒露右肩，跪拜奉事观音上圣，发愿往生兜率天，亲近弥勒；用尽衣钵和庄严器具，尊敬地焚香叩首，便有舍利降下灵光。寺院不是正向南方，座位、屋宇凋败，殿堂需要迁移；佛像毁坏，财物匮乏，力量难以办成。左溪用锡杖指挥，工匠听命，就像依照旧有馆舍施工，庄严得仿佛天然形成。他的心不离禅定，口中不尝药味；到了高龄，仍如壮年。他告诉门人：“我六种印证的道业已经圆满，万行无所得，以戒为心本，你们应当以戒为师。”天宝十三载九月十九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僧腊六十四年。四众号哭，既像哀慕又像疑惑；焚香、木幢、幡盖震动山谷。乡人有人梦见左溪住在宝阁第四重，醒来告诉邻居，彼此的梦相合；兜率天是第四天，愿力所及，可以广泛度化人和天。火化之后，门人分取舍利，在左溪建塔，这是遵循像法。城邑之人希望得到亲近，分取一半舍利，在州中某原建塔，以表达永久的仰慕。左溪偏僻地处深山，衣服破旧，食物断绝，用布纸缝补衣服，捧泉水充饥，却觉得像丝绵一样温暖、像美味一样饱足。诵经时飞鸟降下来聆听，洗钵时群猿前来捧持。安坐一室，心境与法界同样广大；寂静一院，仿佛等同于他方世界。有人问：“万行都空，为什么还要苦行？”他回答：“本来没有苦乐，只是妄习成为因；众生的妄想除去，我的苦也随之尽了。”又问：“山水自己受利，与聚落有什么不同？”他说：“名贵的香树在海岸扎根，如来在雪山成道；没有听说把笼中鸟拿来和广阔天空相比。”至于干旱时青蛙跃入水流、失明的狗能够看见，云雷兴起而猎人放下弓箭，水族断绝而渔人毁坏渔梁；这些显著的事迹，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弟子有衢州龙丘九岩寺道宾，越州法华寺僧法源、僧神邕，本州灵隐寺僧玄静、净岩寺僧法开，苏州报恩寺僧道遵，都是菩萨僧，开启了左溪的秘密藏法；常州福业寺僧守真，杭州灵耀寺僧法澄、灵隐寺僧法真，明州天宝寺僧道源、净安寺僧惠从，本州开元寺僧清辨，纯粹得到醍醐，饱尝左溪的道味。入室弟子有本州开元寺僧行 宣，常州妙乐寺僧湛然，见到如来本性，传承左溪的法门。新罗僧法融，理应英俊纯正；他理应回到本国，在东方施行教化，弘扬左溪的妙法。奉行菩萨戒的弟子传礼、王光福等，获得菩提智慧的牙，沾受左溪的一场法雨。清辨禅师等，承担并传扬遗留下来的事业，请求我写下这篇文章。铭文说：

译慈石吸引金属，清澈的流水映见月影。佛法随心而起因缘，随着禅定而设立。众生前来度化，我便成为船筏。将要前往赵地，哪里还会遥望荆越？趋向大道，如何才能知道它？就在实行中断除烦恼的幼芽，开启绝灭之城；不住于所谓住处，在无生中实现生。兜率天的快乐，徘徊着下来迎接。左溪水声潺潺，向东流入沧海。青松仍在，白日依旧；人虽已亡，土地还在。四众全都悲哀，时光却不等待。空山上歌颂德行，劫尽而衣色不改。《润州天乡寺故大德云禅师碑》东南地区僧人中的首领，称为长老云公，享年若干岁。永泰二年某月某日，在润州丹徒天乡寺涅槃。人界和天界都悲痛仰慕，江海也显得寂寥。御史中丞韦公元甫不久前任润州长官，常常行跪拜礼。没过多久，韦公兼任观察使，巡视辖区到了京江，前来拜访，向长老说：“如来把遗教托付给仁贤之人，贫道有一龛檀木佛像，恭敬地拿来供奉您。”意思深厚，言语简约，听见的人都感到凄然。韦公向他告别。第二天，长老在绳床上结跏趺坐，无病而灭度。唉，真是达到极致了！从前支遁与谢公游览山水，竺法师与王度订立生死之交；古今同道之人，仿佛又见到了他们。长老常说：“从牧马之处得到天师，从卖香之人那里求得善法，不可不敬。乐羊因吃儿子的肉而受到怀疑，僧人因草木繁茂而成就忍辱，不可不仁。智瑶死在大县，顶生退回什宫，不可不廉。留侯提前赴约而使黄石公喜悦，玄妙谋略恳切祈求而观音降临，不可不信。学习这四件事，作为教化的根本；对内训导僧俗，对外教化众人，其余触类旁通，道遍满恒河沙数。”长老法号法云，在神龙年间受度出家，俗姓申氏，他的祖先是魏都的望族，出自姜姓。这正是《周宣王诗》中所说的“只有高山降下神灵”。曾祖父申宁，任皇朝考功员外郎；祖父申靖，任睦州遂昌县令；父亲申俭，没有出仕。他们积蓄了恢复楚国的忠烈、辅佐韩国的功勋，把灵异的谋略和光辉的德性积聚起来，集中成美好的后人。长老幼年时便入道，诵读《法华经》。景龙年间在本州龙兴寺向玄昶律师受具足戒。由此万种功德全都圆满，在同辈中居于首位。他与鹤林绚律师一同前往嵩山、颖水，向大照和尚求法。以心眼彻底观照，看见无边无际的境界；果实仿佛就在掌中，随心舒展卷合。譬如庵罗果成熟，终究要自己知道，这就是最初的端绪。大道在于兼爱，因此不遗弃任何事物。有志于道的人来问长老：“饮用甘露的人，应当洁净自身。”有人涉猎佛道却未能深入，来问长老：“菩提是珍宝吗？无知无德的涅槃是空吗？”长老以常、乐、我、净回答。由此，江景的禅教具有大照的宗旨。至于他宏大的愿力，庄严佛教，佛像的装饰如同日月的光辉，厨房供养汇集了人天的福德。山川流布到他方，凡圣来去，僧俗都把天乡寺看作中途教化的城郭。三界如同牢狱，鬼神也同样会死，使众生在枷锁中轮转，没有解脱的时候。佛性存在于烦恼之中，佛身就是众生的本体。大法平等，没有什么不同。雪山满月，这是如来的真语；同音半字，难道反而是妄说吗？如来的毫相始于东方。菩萨求法，遍布在西方慈悲之中，本来就不可能完全相同。至于昆明池化为劫灰、夏代同学化来、周穆王之年、鲁庄公在位时星辰陨落、甘泉宫祭祀金人、伊存讲说浮图等事，说它们是妄说，常人的情理无法测度；说它们是真实，又显得迂阔难明。立哀公年间，记载隐公、桓公时的事情，凭借鲁国史书的文字，尚且不能详尽，何况超出视听之外、处在名言范围之外的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国史旁边的记载，往往有相互符合的地方：宣尼说西方有圣人，玄老说“我的老师”；竺法兰感应而来，后来汉明帝梦见佛法渐渐传入中国。楚王英尤其笃信此道，曾经奉上缣帛赎罪，诏书说：“楚王诵习黄老的精微言论，崇尚浮图的仁慈祠庙，斋戒三个月，与神明立誓。”于是把退还的缣帛用来帮助伊蒲塞、桑门置办丰盛的斋饭。浮图仁祠就是塔庙；洁斋立誓就是礼忏；伊蒲塞就是优婆塞。到魏代接受禅让时，洛阳宫中有毁除浮图的沙门，把佛舍利投入水中，水中发出光来；因此佛法转移到道车，并广泛开设禅室。僧防在三吴地区弘化，惠持在三蜀地区宣讲佛教，震醒聋者、启发盲者，是历代没有比得上的法门。吴地因同样的战乱而积下祸患，后来依赖昙休坚持誓愿才得以挽救。从菩提达摩直到大照禅师，七代相承，称为七祖；他们传授、显示的心法，是最上的大乘。南方以杀害为事，北方多有豪强犯法，所以大通禅师在北方，能公在南方，慈悲救护，曲折周全无不达到极点。其余如澄公以威神制止石羯的暴虐，惠始以禅定之力使赫连氏改悔暴行，净检开创尼众之部，昙柯开创律藏，道安垂示规范，罗什阐释翻译佛经，惠远、道生在庐山、匡山弘扬佛教，杯渡、宝志在江浙显现奇异。公的慈悲灵威镇摄众生，智者大师遵循并弘扬真理；清膺在末世守护此地，后来有人举起稠公的衣钵而决定佛法的兴衰，奔驰传述仲尼的记载而崇尚建立佛教。唐代顺应时运，与圣觉相合，中原及边远地区，才智之士如树林般众多；玄奘、无畏相继兴起，沟通夷夏，不能一一列举，只举其中最卓异的。长老去世后，门人僧某等归戒于本源，智者无学，于某月十六日迁葬在鹤林寺西边江湖昏暗之处，道路上的人都悲痛哭泣。当初吏部侍郎齐潮出任江东采访使时，看见天乡寺的殿宇倾塌破败，便询问谁来修缮，于是请禅师和绚公主持此事，并说寺僧干最应当使寺院坚固，竭力追求真实。智禅师在乾元初年上奏请求，在天下二十五座寺院中长期讲授戒律，天乡寺就是其中之一。此后，他率领同心同愿者妥善修缮治理寺院，礼部员外郎崔令钦也常常成为丹徒人的宗仰，从不懈怠。这是为什么呢？吴越发生震荡骚乱时，僧侣们逃散藏匿，长老挺身处在刀兵之中，安坐在虎狼出没之地。大水不能淹没，大火不能焚烧，天乡寺得以保全，是长老的力量。中丞韦公因为句容县令田少文喜爱长老的风范，弘扬无生之教，所以托付句容方面办理安葬之事。刺史韦公深深遵循善逝佛的教诫，实行菩萨广大的慈悲。大理司真兼丹徒县令史坦，只知争论道路；周如润州者，是长老兄弟的儿子，名叫堂构，是当代的词人，在家修习梵行，便让门人替他歌颂长老的德行，流传万年。文章如下：

译伟大啊，玄妙的德行；法流之中树立着崇高的典范。虽行法而不执着于法，修行而不有所求。转轮王自在无碍，象中之宝驯顺柔和。黑夜中升起明月，惊涛中水势冲起；洲岛沉没在大水中，太阳在半夜落下。方外之士常常存在于人间，世代更替而本性不迁不变。佛法不分高下，亿万天人都跟随我接受教化。接受教化之后，便顺应自然、知晓时势。诸佛都是如此，如今我才得到这种境界。清澈的江水、明朗的月色，是古人的仁祠。我以遗留下来的佛法，作为众人的导师。扬州隆兴寺经律院和尚碑 菩萨调伏身心，便具备一切智慧。调伏内心，是定与慧；调伏身体，是戒律。姑且说由于烦恼才有身心，有了身心之后才开启知见；定与慧并用，还有什么不能由此达到的呢？如来在鹿野苑中，为五比丘最初开示了这种法门。持戒第一，有优波离。如来说戒是本性之源，凭借禅定见到本性，禅定是智慧的根本，凭借智慧获得常住之性；如果不依靠戒律等教法，就不能成就真实功德。因此如来宣告四众，使他们收摄、保护身心性命。由优波离长老汇集毗尼藏。优波离圆寂后，本土的摩诃迦叶启发后来的众生，并把此法付嘱给他们。禅与律同出一祖，经过数代远离圣人，枝条分裂；如今各家学者所尊奉的教法中，以四分律最为盛行。这里又有数息等各种观法，用来收摄散乱的心意，这大概就是禅那的开端。沙门奉持戒律，就像世间人遵行礼仪；如果具备中和、平易、正直的内心，却没有升降周旋的礼节，那么对于行义或不行义，都还不算完整的人。恭敬地说，世间一切都归于佛性，本体没有分别，共同防护一乘最胜微妙的法门。小小的螺贝倾尽海水，明净的宝器才可以贮藏醍醐。禅与律是两扇法门，如同人的左右两翼。和尚持守戒律，同时修习定慧；自恩准制令以来，已经成为众人瞻仰的规范六十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和尚法号怀仁，就是这样的人。天宝十载十月十四日清晨，他起床洗漱，坐在绳床上结跏趺坐，心中向奉西方净土；到了黄昏便在龙兴寺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出家六十夏。无论出家、在家的弟子，北到泗水、沂水，南越岭外，前来遥望哭泣的有千族，护送安葬的有万人。他的上首弟子有：越州开元寺僧昙一，福州开元寺僧宣一，常州兴宁寺僧义宣，杭州谭山寺僧惠鸾，东京敬爱寺僧璿光，润州栖霞寺僧法瑜，僧干印，润州天乡寺僧法云，扬州崇福寺僧明幽，延光寺僧灵一，龙兴寺僧惠远等。天下甘露的正味，人中调柔的象王，利根已经成熟；在音乐树下，福慧之泉长流；在雪山峰顶，仰望可见清凉的太阳。金刚般坚定，烦恼一无所有；优昙花开放，香洁充满，所有人无不成就真实功德。和尚具备乐说无碍的辩才，证得法华三昧，为众人所知，是万物的依靠，法施的恩德深重，众人共同居住者的感念深厚。人们悲哀地供奉他的遗体，在某处原野开始修建灵塔，这是弘扬佛像教法。幽公自从听闻丧事而悲哀以来，亲自侍奉和尚，静静谈论玄妙佛法；如今恭敬地请我撰写这篇文章，我姑且说几句：先陀姿分属于一个名称，摩醯目夹在三个界限之间；众法归于善，众缘本体无道，难道还能远离众人吗？弘扬佛法在于自身：外在若离开一切相，仍然是在走邪道；内在若能度脱四生，才称得上灵妙觉悟。至于调伏牛，良田只能等待天雨；渡过巨海，哪有船只能依靠持囊呢？这好比灵药和毒草同在林中，甘泉和淤泥共同生于地下，谁能够完全通达呢？只有我们的宗师和尚，祖籍太原郭氏，后来迁居淮地。他在孩提之年便发誓加入佛门；虽然受到亲人的慈爱，志向却不可改变，于是跟随瑶台成律师，受具足戒。对于古代贤哲有所疑惑的文章，时贤有时也会误解；他一句话便能曲折分辨事物的外表，精微的道理自然在圆环之中得到。声名震动京师，如同太阳和月亮那样光明；各寺都坚请他主持纲领，他却默默向东归去。回到扬州后，官府满足众人的愿望；他常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意轮陀罗尼》《般若佛心》。我得到这种心性，众生也同样如此。他认为天台止观包含一切经义，东山法门包含一切佛乘；色与空都不执取，定与慧同时照见，其境界不可用言语称说。他寒冷时不增加衣服，暑热时不整理衣襟；吃饭不求吃饱，居住不改变坐姿；四方布施都归于大众，自身所有与没有所有都和最下等的人相同。朝廷官员奉命往来，途经维扬，一年有数百人，却始终不踏入他的门槛，认为这是极大的羞惭。只要仰承和尚一瞥的目光，就像饥渴得到洗涤。和尚对人子说话，依据的是孝；对人臣说话，依据的是忠；对上人说话，依据的是敬。佛教与儒行合而为一。他担心学者流于错误，所以亲自讲授经论，延请来者听受。因此大力兴建僧房，以警醒众多迷惑者；因此广泛绘制菩萨修行因地的图像，妥善防护各种生命；因此曲折周全地救济众生的寿命，用文字度化人；因此精于翰墨。各种法都是佛法，同时兼采儒家学说。因为以我为帷幕屏障，所以亲自背负衣钵；因为以规范为责任，所以整顿僧林纲纪；因为阐发佛道宗旨，所以使皇上屈尊行礼，以表达对遗迹的感慕；因为不远行到别的国家，所以邀请龙象大德共同议论；因为再次到京城，所以使轨范法度端正明白；因为精研律部。黄门侍郎卢藏用才高名重，很少推重别人；一见和尚，便反复玩味其道，不能离开座位。退下后感叹说：“宇宙之内，确实有这样的人。”黄门侍郎在院内设置经藏，以香火灯烛供奉；天地无穷，佛法常存。太子少保陆象先、吏部尚书毕构、少府监陆余庆、吏部尚书崔日用、秘书监贺知章、礼部尚书裴宽、中书侍郎严挺之、河南尹崔希逸、太守房琯、中书侍郎平章事崔涣、礼部尚书李澄，以及词人泛水尉王昌龄等，都愿意瞻仰奉事和尚并共同洒扫。建塔的地方，宽窄合宜，高低适中，四面临近大道，平坦开阔，可以望见千里。门人环绕侍奉，依次献上名香；空旷寂静之中，既有哀痛，也有慰藉。孔夫子的门人能够轻重诸侯的事情；如来的弟子都可作为释梵天的老师，敬重并喜爱这种风范，于是作偈铭说：

译佛的境界没有两个，佛的心性全都归一。随着众生根源的不同，于是产生禅与律。持戒在外助成修行，观空在内使心安静。这是把法藏私藏起来吗？众僧秘密守护，而亿万众生昏昧沉醉，寻求觉醒的人很少。如来的戒与定，是你们归依之处。由于戒而证悟性空，深重的污垢开始变得微薄。那位上人，深深通达道的玄机。真空不生，妙果也无所得。开启并彰明戒与定，洗除怨贼般的烦恼。衣服染着利波罗香，鼻中闻到薝卜花香。白月正圆，为什么还会昏黑？昏黑既然已经到来，四众都号哭哀叫。看不见金色的衬底，只能徒然想象佛眉间的白毫。月光照亮宽阔江面，月落之后山势显得高峻。遥远的原野上孤塔耸立，众人的心中郁结悲痛。训导启发真正的弟子，使他们森然明达。阿难是比丘，迦叶是菩萨。仙人的头发承接佛足，诸天奉上钵盂。智慧之火骤然燃起，却独自留下僧众。淮甸为月光而悲苦，楚川因风声而哀鸣。千株树木繁茂，百道春泉流淌。佛日长久昏暗，浮图依然高耸。哀痛啊，龙象大德；他们广大地庇护着众多因缘众生。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 道的运行没有痕迹，妙理达到极致而无形象可见。说它的本体性空而本源清净，说一切见解灭除而觉照圆满明彻。我的天人之师，示现第一义之师，所说的是不可言说的法义，是不二之门。他的定，如风轮停止运转；他的慧，如太阳宫开启光明；他的作用，如春泉滋润万物。三者都具备本体，哪里有先后之分？进入无量境界而不动，开启《法华经》而踊然出现。深湛啊，以有无来观察听闻也无法测度；寥廓啊，以远近来思考也没有穷尽。智慧与功德都空，才是真实的边际。大悲永远寂静，却遍遍抚慰群迷。月亮进入百条江河之中，佛身环绕在千朵莲花之上。修行而证悟的人，与玄妙的真有相同；随缘应化而起的人，旁出为各种化身。先大师恰好来到这片土地，是化身吗？恰好离开到其他地方，是补处菩萨吗？不可知晓。自如来示现灭度之后，四种魔障横行恣肆，天人与人类没有依怙，寄托性命于崩塌的悬崖；能够战胜大敌的是那罗延身，能够消除剧毒的是伽陀妙药，正是在拔除危难、扶助将坠之时，生出了大师。大师是延陵马氏，名玄素，字道清。崇高的道业承继绍兴，在佛法之外另有径路，不受人间系缚。他的慈母刚刚怀孕时便厌恶荤肉；长至之日，生下这位仁德尊者。出生时便有奇异祥瑞，乳养过程中安稳宁静。长到换齿时，他向父母叩头，请求归入佛门；当天便得到允许，出家依止精舍。如意年间，他在江宁长寿寺剃度出家。受具足戒之后，戒光反照，定水澄澈；鹅王不受泥尘、香象顿时解除羁锁，都没有什么可以与他相比。他身高七尺，身体没有凡俗之骨；眉毛连接脸际，口形如方舟；眼睛不左右斜视，声音如玉石相叩。他进入南方牛头山，侍奉威大师。钟声一响便大为震动，进入大海而与万物同味；迦叶以头陀行第一，大师也抖擞除去尘劳，听到一便知十，从未请教求益。观察诸法无本，观察内心不生，如同金刚最为坚固，又如狮子无所畏惧。圆月照耀大海，高处深处全都明亮；智慧之风吹散云雾，宇宙全都清净。威大师抚摸他的头顶说：“东南地区的正法，等待你来兴盛推行。”命他坐在另外的位置，开导前来求学的人。于是驺虞驯服安宁，显示仁德达到极点；众禽献上果实，说明教化平等普及。前来接足礼拜的有成百上千人，大师全都称他们为菩萨。他教习大乘，戒除妄念并调伏身心，使自性回归本源；没有所谓渐次可循，也没有所谓顿然可入。摩尼宝珠照见万物，一切都是如此。我应当默然，因为没有什么法可以说。有的人信愿达到极点，恳切地向我求取心要，我便渴望把醍醐妙法施予你们。问禅定吗？我没有修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问智慧吗？我没有所得。道只能由心证悟，不在言语之中。即使通晓、毁坏帝释的法轮，最终也只是世俗议论，不过是使自己清净罢了。不追求色声；已经觉悟的人，小到没有微尘，大到没有三界；将要觉悟的人，内心虽有差别，即使隐藏不显，也仍然会起作用。由于来者因药草而来，万种不同的根茎都同样得到滋润；他容貌和善，言语很少，饥饿时来，饱足后离去。有人听到尊贵的名号便改过向善，有人看见有形的身体便独自得到利益，我没有这样的念头。道广大，慈悲圆满；饮食不问咸淡酸味，口中不说寒暑，身体与池水相同，足以满足蚊虫的饥渴。道离开人我分别，顺应众生往来；贵贱、怨亲，在佛法中一律平等。因此别人馈赠甘美食物，他不推辞，把它看作糗糒一样；奉上华美衣服，他也不拒绝，把它看作破旧粗布衣服一样。于是家家都有有道之侣，官府中没有争斗之人。开元年间，本寺僧法密请他到京口，润州刺史韦铣洒扫鹤林寺，在那里供养他。有个屠夫任意残忍杀生，尸骨堆积如山；听到大师的尊名，前来仰慕圣范，忽然自己感悟，忏悔并请求哀怜。大师接受了他，他又说：“和尚大慈悲，应当满足我供养您的愿望。”大师穿着衲衣结跏趺坐，从不出门，公侯叩首也不能使他动摇；到了这时，因屠夫恳切请求，大师欣然下山前往。盗贼隐藏自己的罪行，老虎也慈爱自己的幼子；无论仁与不仁，都同样具有佛性，不生不灭，无去无来。如今浊流一旦澄清，清水便立即显现。诸佛所度脱的众生，我也度脱他们。天宝年间，扬州僧希玄秘密请他到广陵；正好顺风张帆，白光引导船桨，楚地人相互庆贺，说佛日渡过了长江。梁、宋、齐、鲁各地倾城而来迎接，渡口和道路都挤满了人，没有站立的位置；人们解下衣服投入布施，堆积得像丘陵，全都交给当地处理，行程中不设置固定住处。礼部尚书李憕当时任扬州牧，斋戒净心跪拜迎谒，作为众人的首领。仰望慈悲之月的人，谁不感到清凉？传播百亿盏明灯，照耀四方；上下如尘沙般众多的众生，都归向佛乘。两州以贪求佛法之心，移文相请，过了一个多月；他平等施舍自己的喜悦，成就你们坚固的信心，没有一处不是道场。后来返回本寺。天宝十一载十一月十一日半夜，他端坐而灭度。唉！在菩提道位中修行六十一夏，在父母所生的世间活了八十五年，前来哀悼的人，难道可以思量得尽吗？甚至有人乘船渡江来祭奠，望着寺院哭泣；十里之内花雨飘落，四天之上香云弥漫，幢幡、伞盖、罗网的光辉遮蔽日月。当天月二十一日，四众号哭着捧持全身，在黄鹤山西边原野建塔，这是弘扬像法。州伯、县邑长官都按照丧师之礼，率众表达哀慕，江湖之间都震动悲悼。从前他在寺内迁居到高松之处，到了相继偃卧、进入涅槃的夜晚，椅树和梧桐双双枯死，虎狼哀号，声音震破山谷；人们只有悲痛哭泣，天地也昏暗无光。

译等到出殡启程登上墓地时，风雨如同清扫一般，慈乌覆盖原野，灵鹤回旋飞翔。有情众生和无情万物，都被他的德行感动。当初达摩祖师传法三代到信大师，信大师的门人融大师住在牛头山，获得自然智慧，信大师亲自为他印证，并且说：“七佛的教戒、各种三昧法门，言语虽然有差别，义理却没有差别。众生的根器各不相同，只有最上乘能够摄受他们而归于一体。”凉风到来之后，各种宝物都成熟了。你能够总持佛法，我也随喜赞叹。于是无上觉悟之路分成了这个宗派。融大师讲法时，金莲在冬天开放，禅杖一顿便有灵泉涌出。东夷、西域，凡是获得神足通的人，都赶来听法。融传给岩大师，岩传给方大师，方传给持大师，持传给威大师，共计七代。真乘的妙缘、灵异的祥瑞和美好的感应，全都具备于传记记录之中，流布在人世间。门人法镜，是吴中首座；门人法钦，是径山长老。观音的普门示现、文殊的佛性之说，只有这两位菩萨使道法源流重新发扬光大。门人法励、法海亲自奉受微妙教言，感念师恩如霜露，修缮并崇建龛座，开辟营造轩楹。当时只有海公，永远报答老师的教诲，在孔氏墓旁结庐，又建起净明塔。世代虽已不同，人却同样长久仰慕。僧端等人荫庇于旃檀树下，都获得了身体的香气。菩萨戒弟子有：故吏部侍郎齐澣，故刑部尚书张均，故江东采访使、润州刺史刘日正，故广州都督梁升卿，故采访使、润州刺史徐峤，故采访使、常州刺史刘同升，故润州刺史韦昭理，故给事中韩赏，故御史中丞李丹，故泾阳县令万齐融，礼部员外郎崔令钦。这些都是道流中的人物、士人中的声望之士，没有比这里更盛的了。弟子我曾在径山向大师求道，就像乐正子春向孔夫子求学一样。洗涤心灵，瞻仰大师，感觉天河更加高远。镜公的门人中领悟甚深的，是大理评事杨诣。过去圣贤的一切功德宝藏，只要是心志所向，没有不能听闻知晓的。鲁国史书尚且依据诰告记录，何况传信之文呢？文章如下：浊金能否成为清净之境，在于你销炼、磨砺、使它光洁的功夫；到了极点，才会显现油脂浸润、灯炷燃烧的光明，并向外普遍照耀。阳气上升，律管响应，草木全都发生变化，启发那些哑者和盲者。只有我们的大师停止言语而成就教化，舍弃有形之法而兴起悲心；北极星安然不动，风波自然移转；境界由心寂静，道法随人而行。幽深玄妙而沉默，澄澈深入而一无所余；本性本来不是污垢，为什么还要加以净除？身心安静寂灭，大力拯救沉沦者；内在光明无穷，万种境界同归于如。甘露的正味，以琉璃为妙器，遍施三千大千世界，没有分别同异。度脱尚未度脱的人，教化遍及一切因缘，准备周全。道树忽然枯萎，涅槃时刻到来；我本来不生不灭，只是随顺世间因缘。吉祥殿上，诸天示现应化；灵塔寂静，逝去的江河奔流不息。即使恒河沙数的劫数毁坏，智慧之月仍然常圆。淮南节度使、尚书左仆射崔公颂德碑铭。从前召公辅佐武王，除去祸害和暴虐，在朝廷宣达命令。周公辅佐成王，占卜洛邑、确定都城，登临清庙歌颂功德；奉事康王，辅佐朝政，封建宫室，终于实现太平。崔公辅佐玄宗，保全安定圣德，镇抚天下；辅佐肃宗，扫除凶恶污秽，继承并享有天命。当今皇帝振作、宣扬圣明威德，安抚淮海地区。申伯辅佐宣王，治理南方，振兴周室；小白率领诸侯，征伐楚国，奉行天子的职事。崔公与他们德行相同、功勋相等，而且都是姜姓。议论盛大德行、评说巨大功勋、赞美大贤之人，要列举其中卓异的一类，使其显著光明不止。我只记叙细节以申明大体。因此《诗经》称述方叔的功烈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又赞美韩侯受封说：“他的道路多么显赫，韩侯接受天命。”如今记述崔公，也不直称姓名、不详列官职，这是古代的制度。后魏尚书崔亮，八代传到崔公，是天下第一流的家族。公以德行成为人伦的典范，年轻时就以文学和盛名负誉，同时又有宏大的谋略，在朝廷上得到显扬。以甲科入仕，历任京兆仓曹参军，再升为司勋员外郎。遭逢母亲丧事，因哀毁过度而闻名；服丧期满后授任刑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掌管剑南节度留后使。逆臣在幽陵起兵，防守潼关；皇帝悲叹百姓，追念古代公刘避狄的义行。于是皇帝居于西南，依靠我这样的心腹辅弼，任命公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剑南节度采访使。玄宗能够谦让圣位给自己的儿子，使国家成为唐尧、虞舜那样的天下；公负责出纳王命。到了朔方，公辅佐调和两位圣君，使孝慈之德光明。公从西到东，消灭元凶；奉天讨伐罪人的军队高峻如山，敌寇如霜打的枯草，鼓声和火势所到之处无一遗存。皇帝说：“你的谋划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于是任命他为中书令，封赵国公。公叩头说：“臣怎敢承受如此过分的恩宠而辜负上天的光明。”皇帝成全他的崇高志愿，使他担任少师，教导东宫太子，兼领国家法纪，留守洛京。后来又传授济王，兼掌汾州。济王的德行日益彰显，汾州富足安宁；于是公统领江淮，主持三军，督率万人，加授工部尚书。当时各地征镇长官倚仗功勋、违法乱令，唯独公揭发上奏他们的罪恶，因此停止升迁而转任吏部。淮南平定以后，军队有余力，消除江南的祸难，万里之内安康。公在镇守之地六年，心中驰念皇帝，思慕到了流泪的程度，便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恩准，公不等车驾，立即树起旌旗准备奔驰而行；老人们哭着送行，官吏百姓拦道挽留，当天便到达宫阙，请求留下他的人有三百多人。公再三劝解后启程，到达京师，天子非常高兴地说：“赵国公是先帝的元老，曾经做过我的老师；自从我见不到他至今已有六年，有关官员应当按照我的心意接待他。” 皇帝加授公为尚书左仆射，终于满足了淮南人的请求。所辖八州的人都手舞足蹈。秘书少监兼庐州刺史、长乐人贾深忠于王室，推诚尽心地驾驭下属；美好的政绩上达朝廷，众人感戴公的仁明，想要宣扬他的盛德。合肥县令、彭城人刘商，是先后相承的名族之后，治理百姓仁惠和顺；一州的老人们都说：“我州我县，是公传播王德恩泽的地方。崔公封疆之内，我们因此得到安宁。他的仁德若不铭刻下来，他的德行就不能称为贤明。”我曾有幸与公交游，便请我为他作颂。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公入朝掌管三公的政务，出外履行诸侯长官的职责。从前郑武公担任卿士，诗人作《缁衣》歌颂他；鲁僖公是周朝贤能的诸侯，史克作《坰野》赞美他。我冒昧附会前代的事迹，借此书写公的不朽功业。因此褒扬大臣，就是尊崇王室；赞美政绩，就是使王命得到推行。不只是歌颂崔公，也是尊崇天王。如今记载公入朝朝见的礼仪，以此来弘扬他的功德。文章如下：

译想起崔公出镇地方时的崇高功业，他既孝且忠，宣扬皇帝的武功，扩大皇帝的功业。从蜀地、朔方直到秦宫，传达和执行重大命令，在朝廷决断政事。想起崔公功烈显著而盛大，以和乐而又严肃的德行，统辖淮地，直到长江的湾澳。大车密集，彩旗如霞，箭镞如霜；那些蠢动的凶恶毒害之徒，没有不被颠覆的。想起崔公是三代元老，以德行安抚百姓，于是入朝拜见君王。君王顾念他的非凡功业，并且说：“东南百姓接受教化，如同沐浴春风；他是我的心腹，怎能不让人歌咏呢？”想起崔公入朝觐见君王，车铃声清越，佩玉铿锵；手持珪玉，奉献璋玉。公返回扬州，四匹雄马昂首奔驰。公思念朱红宫廷，眼泪沾湿衣裳。想起崔公治理庐江州县，谁能不流泪？我公归来，如同阳和之气使蛰虫苏醒；于是寻求可歌功德的乐石。乐石于是树立起来，在上面刻写颂辞；大福因此聚集，州人也共同得到福泽。《李遐叔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李遐叔文集》卷三 唐代李华撰写 《中书政事堂记》政事堂这个机构，自武德年间以来，通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因此长孙无忌授任司空，房玄龄起复后授任左仆射，魏征授任太子太保，都兼知门下省事。到高宗光宅元年，裴炎由侍中授任中书令，执掌宰相的权柄，于是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记》说：政事堂这个地方，君主不可以对上天违背正道，对大地反背常道，对社稷颠覆正道，对百姓不施行正道；这些事情都可以在此议论。臣子不可以对君主悖逆正道，对他人违背正道，对财货贪黩无度，对刑法扰乱正道，克害一方百姓的性命，改变君王的制度；这些事情都可以在此纠正。军队不可以擅自诛杀，权力不可以擅自施用，财货不可以擅自积蓄，君王的恩泽不可以擅自夺取，君主的恩宠不可以擅自离间，私人的仇恨不可以擅自报复，公家的爵位不可以擅自用来徇私；这些事情都可以在此诛责。事情不可以轻率地上报，重罪不可以使活人陷入死地，法律不可以剥夺伤害百姓，财赋不可以擅自增加，实情不可以交给幸臣处理，祸乱不可以从萌芽时启发；讨伐混乱不应受赏，削平混乱不应受封，听闻荒年不去救济，看见饥荒不感到惊惧，违逆劝谏而自以为贤明，违背正道而伤害古制；这些事情都可以在此诛戮。所以说：在朝廷之上、酒樽俎豆之前，有兵法和刑法，有挺直的棍棒和锋利的刀刃，有斧钺和鸩毒，有夷灭家族和破坏家产的刑罚；登上这个堂的人，都可以施行这些措施。因此伊尹放逐不继承正道的太甲，周公驱逐不义的管叔、蔡叔，霍光废黜造成祸乱的昌邑王，狄公端正庐陵王的名位。自从君主势弱、臣下势强以来，宰相掌握生杀大权，天子被遮蔽在九重宫门之内，调和治理变成权术，谋议思考变成机密事务，正道改变而自身倾覆，祸败数不胜数；列国有传记记载，青史有姓名流传，可以作为终身的鉴戒。没有罪过的记载如此说。《御史大夫壁记》君主以文明之光照临百官，官员纠察他们的邪曲；这一职位掌管国家法宪，从京师而端正天下诸国，教化所系不只是威势施行，御史大夫正承担这样的职责。任用或罢黜取决于天子的心意，得失会震动众人的听闻；举荐正直、置换邪曲，果断而不屈挠，那么公卿就会屏息，道路上也会生起威风。他率领属官使朝廷端正，众人看见我们的衣冠，不仁之人便会远离。如果不是这样，就会被君子羞耻。政治的强弱和德行的轻重，因此著名的公卿居于此位，天下都仰赖他们。秦代设置御史大夫，汉代列为三公，职掌辅佐丞相；丞相空缺时，御史大夫便升任丞相。有时称为司空，有时恢复旧称，史书足以证明。议论重大政务，必定交付丞相和御史；他们的官署古代称府，近代称台；衣冠、印绶、品秩、俸禄所依据的规定，都记载在甲令中。圣朝推重唐尧、虞舜那样高尚的贤人，内在遵循周、汉而不屈从的风俗，使人得到五福，使九歌奏起欢乐。皇帝的德行广大运行，瑞草便生长；上天的威势震动四方，神羊便来到。因此柱石般、骨鲠般的老臣，又被授予此职。从义宁到先天年间，登任宰相的有十二人，以本官兼任参知政事的有十三人，曾任宰相的有四人，借助威望声势凌越边远地区的有八人。官名有时改称大司宪，御史台有时分为左右肃政，设置和废止并不固定，都是因时制宜。开元、天宝年间，刑罚搁置不用，百姓得到休息；因此政务简要而更加重要，官署清明而更加尊贵。选任此职很难，往往推举有功勋、有德行的人；其中升任宰辅的有四人，兼任宰辅的有一人，曾任宰相的有一人，兼任节度使的有九人，异姓封王的有二人。尊号加孝德之明年，乐成公由尚书左丞兼文部迁任崇德。公光大、融会礼经，继承并延续文雅传统；像张仲那样孝友，像尹吉甫那样将道理阐明；他的风度足以作为师长人伦的典范，举止足以训导天下。像高山一样镇定，像嘉量一样公平；内心是百行的宗本，身体具备四时的气象。《雅》诗有言：“文武兼备的吉甫，万国都以他为法。”乐成公正是这样的人。至于在没有诉讼以前施行教化，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就思虑防范；在未萌发时便忧虑，就不会招致烦扰；在没有诉讼时便施教，那么还有什么行动不能善美呢？宽容细小瑕疵而顾全大体，恢复旧有事例而形成新的政事；小人畏惧法律，君子心情平和；国家没有隐藏的实情，对神明没有惭愧的言辞。这真是堂堂的大雅本色。当初壁上排列先前任职者的姓名，只记载而不叙述，公认为选择撰写者很难，准备等待俊秀之士。他说我曾经充任属官，或许知道旧事，于是赐给我文简；但我的属文才艺浅薄，无法完全符合这份非同寻常的期待，所写的只能是质朴而少文采。天宝十四载六月十五日记

译《御史中丞壁记》皇帝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统治将近五十年，大道成为风俗，百姓发生根本变化；百官设置而无事可做，三种刑罚存在而不必施用，这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即便如此，仍认为一年的成熟有赖于降霜，约束人民根本在于掌持法宪。任命宪司，尤其要核实名分和实际；王道难道不长远吗？考察风俗、平反冤屈、打击邪佞、延揽俊贤，这些事情由谁掌管？职任只在御史。御史的副长官称为中丞，辅佐御史大夫统领属官。士丐是伯游的辅佐，司马是令尹的副职，这是古代的制度。汉代礼仪中，御史大夫辅佐丞相，以补其缺；因为宪司只关系国家纲纪，很少亲自处理府署事务，所以由中丞专门负责。大概是要消灭凶人的豪强，持守君子的道义，各自施行志向，不受牵制束缚；其行动和停止都与大臣隔绝，地位一经指顾，便能使百官震动，这是适宜的政治体制。晋、宋、元魏以来，没有御史大夫，于是中丞的威望更加尊贵，礼遇也提高等级；像烈火熊熊，像严霜肃杀，不可侵犯。当时政治清明、没有狱讼，朝廷崇尚宽政；行苇般忠厚，正是王化的根源，周室仁德甚至及于草木，和乐之声流传在歌颂之中。汉文帝喜好黄老之道，公卿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只要举扬盛大德行，仪范就已经显明了。哪里还需要苛察琐碎来使君主忧惧呢？想把这种道理施行于军旅之中，所以东西两方的幕府都兼置御史大夫，其他军府多借用宪司的名号，这是圣皇的志向。天宝年间，君臣在道德方面又更新教化，任命尚书左丞张公为御史大夫，太府少卿庾公为御史中丞，天下都为之振奋，名教之士知道应当自我勉励。大夫和睦，中丞也会和睦，就像鸟的羽翼得到清风相助；中丞奉承大夫，就像律吕以黄钟之宫为根本。年高德劭的儒者，很少说曾遇到过这样的盛事。公身上完备中和之德，深沉潜心于经术和德行；平易正直而又有武略，温文尔雅而又清明；遵循王道来整顿各方，由自身使各种法度端正，除此之外都是余事。古代撰写制度记载的人，先写德行，后写事务；至于任官开始的诏命、官署沿革、名号冠带的差别、俸禄品秩和官员名额的数目，文字只求体要，况且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便不抄录省文。我学识浅陋，奉命撰文实在惭愧；众多言论的首要之处，也不是我所能承担的。然而既然这是旧史，我仍勉力以此酬答公的德行。天宝十四载九月十日记。《著作郎壁记》教化天下，没有比文章更高的了。文章中最重要的机构，就是国史；职责在于褒扬、贬斥、惩罚、劝勉，区别昏暗与光明。因此《駉》诗歌颂鲁侯牧马，《祈招》诗讽谏楚王。史官的职责，有撰述创作的一面。这大概是君王最初的祥瑞，也是教化百姓的最高原则。过去沮诵、仓颉担任黄帝的史臣，文字由此兴起，其源流已经很久远了。至于南正、北正设置于颛顼之时，羲氏、和氏由唐尧任命；后来又有虞、夏、商各代，依次掌管天地之事。周代官制中，宗伯所属官员有太史，校正岁时以安排事务；小史确定世系，辨别昭穆；内史接受纳言访议，以告知君王，听取政理；外史把文书名号通达四方。前代记载中还有左史记事，有的规谏君王的过失，有的在朝廷掌管纠察过错；职责虽各不相同，但使君主归于善道这一点是相同的。

译传文说：“天子设有掌管日时的官，于是史官派遣史臣遍行各处，就是这个意思。” 诸侯设有掌管日时的官，禆灶、子韦就是这样的人。倚相在楚国，南史在齐国，董狐在晋国，都是各国史官正直不阿的代表。他们的职责一旦得到施行，天地人三灵便没有邪恶；他们的政治一旦废弛，百官制度便全都危险。因此先王尊重史官。到了汉廷，兼用周礼；太史公死后，他的儿子司马迁把金匮石室中的文书封存起来。到了东汉，永平年间特别下诏，命班固在东观撰写史书；继承这项事业的是杨彪、蔡邕。由此太史只掌管天文、律历而已。周代小雅衰微，圣人出生于鲁国；道德尊高而文武之道将要坠落，德行达到极点而天地之理却不能相通。孔子因捕获麒麟而感慨，因蜡祭而叹息，于是制定国家典法，左丘明为之作传；借历象来校正时序元始，假托鬼神来讨伐有罪之人，使善人受到劝勉，使淫乱之人感到畏惧，这正是百代英才所凭借的原因。假如前代缺少能写文章的史官，荒废记事的官职，即使舜、禹的功烈也不会流传下来。有国有家，又凭什么以直道施行政治呢？魏太和年间，开始以著作作为官名，隶属于中书。晋元康年间，改隶秘书省；穿朝服单衣，戴介帻，开始亲自处理职事；必须选用名臣。此官沿袭经过宋、齐、梁、陈，官品为第六品。元魏、高齐、北周、隋代，品秩为从五品。魏代由王沉以侍中兼任，卫凯以尚书身份兼任。到了晋代，若论史才之美，陈寿由佐郎升任，得到元舅般的尊贵地位；庾亮以中书身份兼领此职。宋代有徐爰、何承天，齐代有沈约、裴子野，梁代有陆云、姚察，陈代有顾野王、张正见，后魏有崔光、高允，北齐有邢子才、魏收，北周有苏亮、柳蚪，隋代有虞绰、王邵，都是各朝选拔出的名臣。贞观初年，诏命梁文昭公、郑文贞公统领英才儒士，修撰五代史；天子亲自删削定稿，与《春秋》相符合，这是史官光辉巍峨的盛事。于是朝廷在内廷开设史馆，另立史官，多由著作郎兼领其职，而原来著作郎所掌管的，只剩下碑志、宗庙祝文等文章。然而因为他们能够综合众家言论，又居于百乘大国之中，出任下国长官，转任郎官，经营整理文章，彰明宣扬政教。有的升任秘书少监，有的擢升为中书舍人，本来不会轻易改变其职任。上天授予元圣之命，降临而成为唐朝；唐朝设置官职，没有不是俊杰贤能。像虞永兴，德行包含大雅之美；魏侍中，才华足以辅佐君王；郑吏部，绝妙文韵铿锵鸣响；崔司业，雄健文辞飞动，他们都曾担任过这一职务。当今皇帝兼有帝王的最高功业，总揽文武方面的才能事业，思考如何比肩轩辕、太皞的崇高，继承并发扬唐尧、虞舜的美德，润饰宏大的政道，阐明皇帝之道。问谁进献箴言？是宾客崔氏；问谁执掌文翰？是恒传吴公。胡谕德在诗骚方面挥洒自如，韦庶子贯通古今如串珠；人才济济，当时正是执掌文章之事，盛大啊！这可以和《雅》《颂》同调了。名山岳已改置，另封天柱山；旧有章程没有改变，仍列在周官之中。登临蓬莱山峰，往来于藏室深奥之处；从容而持重简贵，确实是君子保明弘道的职司吧？如今大著作、清河崔公名杰，天宝三年由秘书郎拜任此职，阅览天禄阁的图书，步入人文的苑囿；以三德修养自身，以六经研治思虑；持谦而有光彩，喜好善道且善于选择；惠风吟拂秀水，明月映照安流。他家世代都是元臣，家声称为茂盛的绪业；凡是建造壮丽宫室的，必定要有邓林那样的栋梁吧？凭借儒雅的姿态，继承班固、蔡邕之后，挥洒显赫美誉，通达于清明朝廷，那么百般福禄就会随之而来，哪里会有尽头呢！在此以前，任命官员的记文没有列入齐国；我因身居华职而忝列末班，得以参与听闻前代旧事，承受任命的荣幸，怎敢不叙述此官所守之职？时在天宝七载二月辛亥记。《寿州刺史壁记》《禹贡》说：“淮海一带是扬州，彭蠡湖和三江都在这里。”汉文帝封淮南王刘长的长子刘安为王，建都寿春，就是这里。两汉的扬州刺史都治于此，州中的坛场至今还在。后魏卢潜任扬州刺史，也镇守此地。卢潜有惠民政绩，当时人把他比作羊祜。此后州境有时向南，有时向北，随着人口迁徙而变动。本朝统一天下，华夏与夷狄一视同仁。寿春郡在淮南，隶属扬州；这里的风俗山川，也就可以由此知晓了。某年，兼任侍御史、扬州司马的独孤某奉命察访民情，任寿州刺史。此公有德政，治理州外如同治理家内，施政不遗漏任何事物，周密而不伤害民众；通达忠孝之理，声名传入王室；廉洁平正，天下闻名；刚强而能顺应，柔和而谨慎庄重。公治理此州三年，升任御史中丞，镇守江夏；工部郎中、楚地人张纬接替公任州牧。某部郎中韦延安又代替张纬主管此州，二人都有政绩声誉，所以记下这些事，以安慰楚地百姓的心。

译《京兆府员外参军壁记》东汉中平年间以来，王室多灾多难。元臣统率军队，搜罗各郡人才而不遗漏，征求众人的谋略而采纳善策，所以公府设置参军事一职。此职虽然地位高达八命，权力足以影响三军，只要善于谋划并能成事，也可参与幕府事务。直到魏氏，仍沿用汉代旧制。到了晋代将领消灭吴国，石苞因孙楚的礼节问题加以责备，由此府朝开始对参军事表示敬意，逐渐任用地位较低的属官。及至南北朝在帝都分裂，华夏与夷狄渐受王化，这一官职的选任便更加广泛。隋朝平定江岭，唐朝拥有天下；圣人重视因循旧制而慎重改革，考虑预先防备而警戒意外，所以沿用其名称而降低品秩，由此可知殷周制度的损益。至于两京将兵威施加于四方，府吏与郎署官员同体共事，若不是公卿中有盛德的后代，或才名足以担当重任的人，就不能担任此职。如今王国人才众多，贤能之士年年增加，职位编制之外仍任命他们担任此职；这就像音律从黄钟开始，沧浪之水发源于清汉，人们都认为这是美事。赵郡李諲，如碣石的峰峦、丛台的栋梁；幼年便知礼，敬亲和睦的名声传遍家庭；年少入仕，名节震动同僚；以经术修养自己，清正而通达和谐；自有救济众人的心愿，又有封侯的气象。嘉鱼游在水藻间，良马食着嫩苗；如果人品与职位相称，便如云端的萌芽从甲壳中破出，如箭将发而贯穿坚革。又说清贵仕途可以因此承接旧例：钟繇、李膺，魏舒、王尊，他们的事迹在前代光耀；韦仆射、李大夫、陆少保、杜尚书，他们的功业在盛朝宣扬；叔父侍郎从河南起家，黄门顾公在京兆渐渐显达。骏马之子驾乘黄之车，鹓雏进入威凤的巢穴；荣誉可以上达九霄，纵横游历千里，这些前途都可以预期。此职与简易之道相合，根本在中和；高步可同列仙，弹冠即可参与朝政。至于文书堆满案头，声誉也会从箭靶之中发出；即使饮酒宴乐，也能在世外获得高名。动静都合宜，刚柔能够并持，因此为从事此职者所珍视。古人任职的事迹，以及车服、盘盂等器物，都应一一记载，以传给后代，彰显德音。何况朝廷任命官员，往往缺少记载；我请求把它如实写入旧史，所以略述所知，其中或许还有许多缺漏。《河南府参军壁记》文与武，是国家的大政：文以弥补周全为务，并果断地折中处理；武以严明禁令为务，防止暴乱和轻蔑。所谓弥补周全，就是文；所谓严明禁令，就是武。一个职位兼有这两种意义，参军便是如此。汉代车骑将军张温代理司空，专门征讨关右，最初征召幽州刺史陶谦担任参军事；从此以后，上将军府把它作为常规。魏代骠骑将军石苞镇守扬州，晋文王命孙楚担任石苞的参军事。宾主之间降低礼数，便始于孙楚、石苞之时。当使用武力时，参军是军师的谋主；天下安定时，便是府公的属吏。大概因为府郡长官奉节持节并统领各军，所以即使分列各曹，也都以参军为名。若把汉晋与圣代相比，把郡国与神州相比，那么政治治乱不同，职位大小也会彼此妨碍。参军一职自本朝以来，升至显贵地位的有数十人。远的有仆射韦公，辅佐中朝；如今有中丞蒋公，澄清东夏。任用贤才，使士大夫的次序显耀；继承前贤，使声望风度相近。选部之所以考察卿佐之才，举荐公侯之后，正是因此慎重任命此职，并要求其德行才艺。传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处在下级官署而没有过失悔恨，遵循吏治之道而获得安闲，便可在鹓鹭之间稍有差池，在风云之外宴饮休息了。京兆韦昱，门第高贵而器度完备；他的文章如花英舒展、光彩绽放，他的武艺如长剑淬炼锋刃；朗润如玉而能调和音律，勇猛如秋日搏击的鹰鸟。他接受楚传的训诫，继承汉相的经术。每当从容处于府中，有不同寻常的政务，即使不以我为意，也一定预先来征询谋划；处理起来如决开河防，如竹子迎着刀刃而裂开。这样看来，富贵与长寿、功业与名声，不是此人又有谁能获得呢？君子所看重的，是名位不失其人，声名流传而不被后世遗忘。所以搜集记录官员世族，按次第记载他们的升迁授职，使将来的俊秀人才有所观法。时在天宝九载九月十三日记。《安阳县令防壁记》县令、县长的职位，在汉代官制中记载得很详细；土地的宜适，在《禹贡》中也有列举；谈论这些的人已经很完备，而文人却略有遗漏。因此，这类官职的职责以及此地的风俗，也就可以知道了。本朝拥有天下，淇水、漳水之间距离京师很近；把守土官吏托付给这里，对百姓来说最为亲近。因此授予、任用此官，往往延及王庭；皇帝曲加防护和厚恩，制定诏令加以褒奖赏赐，和内官按同一制度办理，清贵的仕途往往能够越级升迁。天宝以来，东北一隅的节度使地位冠绝诸侯，统辖数军的军鼓，又兼任本道的连帅；河北贡赋和税收占九州的一半，又与山戎相邻，每年都要防备强敌，因此每次任命长吏，朝廷都特别慎重。有的操守有所亏损，有的被中丞调换，有的因流亡尚未复业，有的被交付刑狱定罪。于是使臣慎重选择人才，秘密上表陈请，把皇恩施加到异地，把人物集中到东州。不然的话，为什么公正要在青云之上展翅，却会处在这座厅堂呢？公凭借德行和文学为人伦所羡慕，从此以后，他的道艺也接近古代贤人。他从登封主簿做起，安抚治理这个县邑；认为西门豹沉巫的做法不仁，又认为仲康解绶是不正确的断然行为，于是斟酌古代而取其中道，作为今日县令的法式。上任不久，安息的声誉便传遍四方；其他地方的人把他当作父母，甚至为他立尸祝祭。由此，境内百姓的欢乐，可以从心中想见；真是君子啊！至于从自身立定政事，谋划从近处推及远方；百姓赶来拜见，安静地听到堂上传出的琴声；军队将领往来，还暗中参与幕府的谋划。他所带来的利益如此广大，难道只是安阳县吗？这样看来，繁缨、曲县、衷甸、四牡，都是人们所愿求的，也很适合公。记事的人记载盛大德行、表彰善人；如今特意记下公，是因为他尊重王命，这大概就是《春秋》的义法吧？天宝十载记。

译《临湍县令防壁记》邓地是天下的门户，两京南面的屏障；秦汉以来，许多将相和皇亲国戚被封在这里，所以当地人越发豪强。境内大县有南阳、穰、临湍，大概都是古代的新城。穰是州府治所，官吏没有片刻休息；南阳所辖户数已经很少，又是奸侠聚集之地；只有临湍境内清静、百姓安闲，是做官的人所乐于任职的地方。开元年间，从这里分出三千户设置菊潭县。天宝至至德年间，狂妄的敌军向南侵扰，南阳成为战场，土地荒芜、百姓离散，千里之内不见炊烟；但这里仍是驿站往来的要冲，因而暂时设置官吏，招集疲敝的百姓，就像寒冷时给人添衣，饥饿时让人一起进食。圣朝临视下民，威严显赫，怜悯抚慰百姓，诛灭元凶，清平天下。诏令各方镇选拔良吏，平昌人孟威，字承颜，原任左骁卫兵曹参军，由本道节度使上表推荐为本县县令。刚到任时，户数不到一百；治理七个月，举家归来的已有一千多家。真难啊！古代治理政事的人，把别人放在先，把自己放在后。先顾百姓，百姓就不劳苦；后顾自己，自己自然安逸。承颜勤勉地救济、慰问老人和孤儿，使他们得到休息；减去有余的，补给不足的，以温暖抚育他们。百姓了解他的心意，就会不劳而治。古代来这里任职的人，观察他的家庭，便知道他是否会治理政事。承颜奉着车舆，冒着敌军尘土，向北越过巩、洛，回到汉水之上；又把清白俸禄作为供养父母的资用。臣子的道义如此卓异，那么其他方面也可以知道了。县令、县长的品秩和章绶，人人都知道，所以不再记载。现在所记的是他的仪表和才能。宝应二年七月甲辰，左补阙李华记。《故中岳越禅师塔记》智慧深邃的人，能够反观自照；仁德广大的人，无所执念。反观自照，则万类同样明彻；无所执念，则一切都归于寂静。真如安住于无所住，微妙的存在生于不生。只有禅师达到了这种境界。禅师法号常超，从大照大师那里得到定元，从圣善和尚那里得到施惠之法，在敬受阇黎那里证得无所得之理。司徒郭公推举他为东京大德，御史中丞郑公上表请他到三吴弘扬教法，于是沿江而下抵达黄鹤矶。州长官在路上等候，乘四辇迎接，瞻仰环绕，请他主持大云寺。众多沉醉于尘世的人，都希望沾受醒悟之药。于是他以佛法之网遍覆大地，使万物返本归源；以《楞伽经》的法门照见众生真性。荆、越的风俗以及五都的侨居之人，都有得到度脱的了。宝应二年暮春第三旬的第二日，禅师在禅居圆寂。披麻执杖前来悼念的人有成百上千，江水为之哀，山色为之憔悴。凡是进入诸佛正位，共二十九年；保有父母所遗身体，共五十九年。门人宝藏、熙怡等号哭着捧香，在东冈建塔，这是遵循佛像法式。禅师是沧州人，姓姚，灵秀和顺，应合于海滨之地。年少时列身儒者，后来舍弃孔氏经书，成为佛门后代。听说西河有摄论第一的高僧，便前往从师。后来游学嵩山、颍水之间，勤勉奉行上乘佛法，义理精妙而文辞简约，精神凝定而道行深厚。大概说来，他是六度中的龟麟、人天中的海岳。唉！价值连城的宝珠潜藏在泥土之下，燎原大火隐藏在木材之中。开示众生自有时机，继而产生宗门的典范。摩诃达摩以智慧之月启发盲者，以佛法之雷震醒聋者。传到第七代大照大师时，门人中承受嘱托、承担传承的人称为圣善和尚。他环绕注释佛法源流，使有情众生福德具备，于是为其灌顶。龙象般的高僧如林，等到强敌逆天而起，两京陷入昏暗，诸位长老奉持心印，分散在各地。在巨大恐怖之中，人们获得依靠，这种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实在广大深厚。觉悟并匡正众生，默默地以此【缺字】照耀，难道还不深远吗？弟子司封员外郎、赵郡人李华哭泣着举哀于双林，恭敬地表彰仁厚的旨意。时在广德二年正月六日。《卢郎中斋居记》鸿鹄迎着清风，凌驾于高远的云气之上，在幽冥高远之间自由翱翔。因此虞人设置的箭网不能成为祸患；甘美的饲草、丰厚的饲料束缚骏马，使它戴着首冠、系着缨饰；正当力量旺盛时，便在平坦大道上奔驰，等到它衰疲了，便困于鞭策。由此看来，智者推重鸿鹄而轻视骏马，难道是妄加评论吗？如今贼渠苟且偷生，兵器还没有停息；朝廷有凭借威势的重臣，各镇都有方叔、召虎那样的老将，所以仁人静士都收敛退伏、自守其志，各自选择自己的道路。尚书左司郎中、嗣渔阳公卢振，字子厚，承继世代德业并加以修治，体味道德风尚并遨游其中；居住在九江南郭荒草丛生之下，不给自身招来祸害，也不借助他人力量。铲平土堆、填实低洼，丈量深坑而不留下遗漏；不移植草木材料，书堂和斋亭一会儿工夫便建成，高松繁茂的枝条森然立于门巷之间。安然闲居，胜过自己所得。君子出仕，就推行自己的志向；公凭借瑚琏般的才器担任郎官，凭借干将般的锋芒治理赤县。君子退居，就完善自身；公进入鸿鹄幽远的境界，舍弃骐骥奔驰的道路。何况大江在下面，名山映入眼中，嘉宾不时来访，携手远望，可以调养精神、延年益寿，使天然的和气得到舒展；像孔子弟子那样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我愿意和公同游。寻阳的侨居旧族都推重他是仁人。广德二年四月五日，赵郡李华记。《贺遂员外药园小山池记》喜爱名山大川，希望借此安顿身心、崇尚德行；但独自远游的人要辛劳千里，豪门大族营造园林又要耗尽百金，这都不是君子所做的。贺遂公是士大夫中的鸿鹄，掌管执法、起草诏令，内心不受尘俗污染，梦寐之间都以青溪白云为念。庭院中有可以磨砺的材料、础石中的璞玉，便立起来仿效它们；堂下有衡山、巫山般的形势，也有簸箕形的低洼、圩地般的凹处，便随势仿造。又在江湖边种竹，栽植药草以辅助正性；花叶果实彼此遮蔽，共有一百多种。凿井引水，潜藏的水源从山中流出；水声传入池中，沿着洞穴涌出泉水，水波跳跃旋转而充满池沼，支流脉络分散而灌满田畦。一人踩动水车，三江仿佛逼近门户；千人聚集搬石，群山仿佛倚着小路。智慧与自然造化相齐，这是至人的作用。园中有书堂、琴轩，置酒娱乐宾客；低矮而宽敞，仿佛云天；不过寻丈却豁然开朗，如同江汉。由小处观察大处，天下的道理便都可以穷尽。心目所及，自然不会忘记赋诗遣辞，取兴于这一境地。当代文士把它称为诗园；其中的道理在于抑制末流、敦厚根本，可以扶助教化。赵郡李华概述其大略并记下此事。

译《鹗执狐记》我曾亲眼看见一只异鸟在野外攻击大狐：双眼像星宿一样闪耀，六根羽翮下垂如云；速度快得像闪电奔驰，气势凌厉如霜降草木；它用嘴撕开狐的肝脑，用爪剖开狐的肾肠，昂首挺立，显得十分雄健。转眼之间它又飞游而去。我向耕田的人询问鸟名，他回答说：“这是黄金鹗。”这真是痛快啊！于是我记下说：“仁人持守本心，怜悯救助还来不及，哪里会以此为乐？可是这只狐狸造成的祸患太大了，惊扰我的亲族，扰乱我的乡里；它庆幸逃过徐子的弓，却不怕申孙的箭。皇天在上，或许是它罪恶贯满，因而让鹗来诛杀它。我并不是为这只禽鸟的快意而高兴，那么又有谁替它悲哀呢？身居高位而急于败坏，享受厚味却暗藏毒害；遵循正道而达到显盛，尚且有时遭逢灾殃，何况借助威势作恶，能不招来祸患吗？在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防备并铲除奸邪，务必除去恶行，那么大的福祉自然会到来。否则，他们给人带来的祸害将超过狐狸，岂不惭愧于鹗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厨院新池记》得到知己而受到任用的，不只是人，也有事物的起初形态。厨院借用旧池残余的水流，浸润成一个几步见方、延及屋檐水沟的低洼之地，只够供厨房烹饪、洗涤器皿而已。县大夫、南阳人范愔，身处尘世而心向遥远旷达之境，每当沐浴之余便到山林访道。他看见这里天然形成池沼的形状，却被改造成沟渠，于是命黄冠道士等用手示意宽窄，在下面挖掘周通，以石块并列砌成岸边，蓄积水流使其加深。清澈的水面忽然平展开来，秋日的阴影充满院落；掌厨的人不必再费力澄清水，仆人提瓶也没有汲取深水的劳苦；不必制造机械，功效却足以供应万物。范公实在就是新池的知己。环境幽静便能胜过尘俗，道境幽深便能使精神完足。我和吴天师在采真洞府，早晚都来观看，心胆因之澄澈，昏暗和潜藏的烦忧都消散了。事情如果能使心意满足，那么即使登上姑苏山、眺望五湖，也不过如此。因此借碑刻余下的空地刻文记载这件事，就像诗人有《泌泉》之作。大历五年，岁次阉茂，八月一日记。《太子少师崔公墓志铭》圣唐的祖宗世代光耀相承，发生了宏大的变革；玄宗、肃宗和当今皇上三位先后继承光明，德泽上达于天、下被于地。他们的辅弼大臣中有赵公，承受奉先少师的教诲，对王室建立了大功。少师名璟眰，字某，是清河东武城人。只有姜水氏成就了他，说到有吕氏的德行，没有比使百姓丰衣足食更厚重的了，这是大庭氏的功业；功勋没有比铲除暴乱更盛大的了，这是尚父斩虎般的英明；谦让没有比把社稷推让给别人更高尚的了，这是季子的高节。丁公的长子名季克，让位而请求到崔氏那里养老，崔氏的兴盛也是理所当然的。八代祖元孙，任宋朝度支郎中，因为忠顺刚烈，在危难时以死尽职；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亮、敬默，依靠夫人的亲族，在羁旅之中保持志节，在亲人危急困窘之际使其安定。亮就是赵公的七代祖。八世祖中有八人任尚书，一人任仆射；孙肇官至中书侍郎。元孙的长子在北齐安州总管府任属官，名道淹，是赵公的曾祖。道淹生万年主簿、临洺令方骞，是赵公的祖父；方骞生武功主簿、追赠吏部尚书贞固，是赵公的父亲。郎中珣，有王氏侍仆射利主公的风范，有中书的声望，有安州的道德，有临洺的仁爱百姓之德，有武功体察大道的风范。荀淑凭盛大的德行泽及子孙，陈寔凭清白的家风泽及孙辈；我从前听到这话，确实如此，如今又亲眼见到了这样的人。赵公的孙子抱着太夫人的遗体直到终年，武功府君去世后，他出于至性，哀毁超过常情，乡里都怜悯他，称说他是纯孝。守丧期满后，外表遵循礼法训诫，内心积聚忧伤思慕；以菽为食、以水为饮，砥砺志向读书，所诵读的文章没有遗漏，所解释的义理没有隐晦之处，都是读一遍便能通晓。十七岁时，与亲兄防一同参加明经科考试，调任梁州南郑县尉，转任蜀州晋原县尉；前后任职的使臣都上表称他为第一，升任大理评事。因亲属牵累而贬为利州葭葫县丞，历任梓州盐亭县丞；乐天知命，守正自持而不显露，真是君子啊。改任晋州司法参军，政绩尤其突出，刺史和按察使都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适逢河东支使毕尚书构担任节度使，任用赵公为判官；仁者喜欢他，不仁者畏惧他。他遭遇恶疾，最终死于官舍，享年四十岁，暂时安葬在山邙玄元庙西北的原野上。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前来吊唁的；当时人们的安慰，足以抵偿后人的不幸。荥阳夫人郑氏，是本朝兵部郎中、卫州长史玄升的女儿，吏部侍郎、平章事愔的妹妹，死于京兆崇贤里，暂时停殡在长安东南的杜陵原。夫人佩带着纷繁的佩饰，安宁自持；面色清澄，奉酒以祭祀祖先。她辅佐君子，是黔娄的妻子；抚养并教导贤子，是孟轲的母亲。她的内在教诲已经永远消逝，妇人的仪范也失去了老师。呜呼，悲痛啊！大历四年，龟卜和筮卜都显示吉利，嗣子圆、尚书右仆射赵国公怀着哀痛，将奉先少师夫人的灵柩与赵公合葬在河南北邙山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赵公起初任益州刺史，正逢叛逆藩镇向内进逼，天下兴起战事，皇上离开长安躲避狄人；当时岐下尚未建都，于是赵公奉表迎接皇上，保全安定圣德，升任中书令。他辅佐皇上弘扬大明，重新安定天下；肃宗对他的奉养之恩加以申厚，玄宗对他的慈爱之情加以申厚，这都是赵公宣扬功力的结果。他侍奉当今皇上镇守扬州，又在吏部尚书、左仆射崔氏门下任职，赵公真是无不尽善尽美。北有洪河，南有清洛，二室山之下，邙山原高高隆起；这里正是适合君子的幽冥住宅之地，愿赵公安宁于此，永远保佑子孙在此昌盛。铭文说：恭敬的孝子含着悲哀，难以言说，只能默默感伤，愿此地永远安定。齐国在讨论中成为霸主，郑国的郊野中姬姓、姜姓协同修德，把福庆留给后代。在从前的贞烈之士中，曾有魏屿；后来播迁建都，赵公将向南驾车而行，开凿舟道，人们因此疏通漕运，开辟有利的水路，理应有美好的后代。中书有玉石般的声望，安州有光荣的德道，临洺有体察仁顺的政绩，尚书有保存光明的风范；赵公以德镇抚一方，既传下典范，又使晋地清明。上天并没有遗弃我们，时势将要使谁来继承夫人的德行呢？她柔和善良而有法度，声名如宫中钟鼓，传闻于四方；她遵从丈夫的教诲、教育子女，天下都以她为典范，却没有来得及享受劳苦后的安逸。赵公的恩德无穷，能够生育并成就赵公；怀着《蓼莪》所表现的孝思，奉行先人的教诲，他的尊贵正达到如此境地。今日所享有的禄位，是先人的慈爱；愿保佑幽冥中的宅墓，使它与天地同久，永无期限。《扬州司马李公墓志铭》。公名某，字某，是赵郡高邑人。从前咎繇谋划而明察，有玄元道德、安武之功；秦人停止铠甲，有广武的谋略，淮阴面向东方而立功；在魏国，中书任臣属；在齐国，常侍任参佐。任命丞官可以震动邻国，在周、隋时期以明智著称；水部才华冠绝当时同辈，以忠孝教导后人。本朝则有蒲州的仁政、赵州的美德。赵州生晋阳尉某，德道崇高而官位卑微，把福庆积聚到身后；其官职、婚姻和人物声望，使这一家成为山东上等家族，已经五百多年了。公年少丧父，凭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考中进士，任直崇文馆，授雍丘县尉。正值国家登临中岳封禅，秦山县位于驿道上，征收赋役数以万计，公临事处理没有违误。身处极卑下的职位却不屈折，承担重大事务却不动摇。表兄许公苏尚书颋特别亲近并器重他。任期届满后考究六经，博览群书，亲手抄写二百卷。朝廷观察他的仁义，历任交城县尉。不久遭逢母丧，因哀毁而守礼终丧，授榆次县尉。裴尚书伷先任太原尹，廉察河东，把公召入幕府。贤者受到激励，不仁者感到畏惧。后来参加调选，朝廷诏令有关部门精心选求县令、县长，公凭借崇璧的咨议、钟彝的重望，屈身任萧县令。县城临近古汴水的要冲，每年都遭受水害。

译公于是趁着征集租税之时，把两税每石的粮食安置在水边，修筑堤防，使洪水不能毁坏庄稼。萧县百姓依赖这项工程，徐方人歌颂它；由此可知他的政绩有利于百姓，其余政绩也就可以推知了。选授太原府法曹参军事时，太原府大体富足繁盛，但喧嚣的诉讼堆积如山。公明察其中的欺诈，发现实情都牵涉自身。太原是王都的北门，倚靠险要扼守夷夏之地；正值强敌首先作乱，带领全部兵众前来进攻。公安抚弓弦上的将士，登上城墙，左右军师修完城池、堵塞溃口，他对此很有力量。诏令加授朝散大夫，升任太子洗马，授右谕德，进阶正议大夫。东宫图书散失，有司命公留在北方搜访。淮南节度使、前宰相崔尚书圆上表推荐公任扬州右司马，正准备把州政交给他，公在饯行途中遭遇恶疾而死。享年六十六岁，卒于广德二年六月十三日。长子规，前任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次子觐，已故沂州沂水县丞；次子觌，已故太原府榆次县尉；次子岘，前任汾州平遥县丞；防子观，前任左监门卫率府兵曹参军事。他们泣血含悲，哀号于万里之外，请求江湖间仁德之人的帮助，在太原迎回灵柩，归葬洛水之滨，礼仪没有不完备的。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规继承了公的遗风，是国家的才臣，曾任晋州吏职，在朝廷内外为王室尽力，天下都听闻他的声名。公也就不会消亡了。公文武兼备，简约而能严肃，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把美名推让给别人；精神明朗，资质高峻如山；独自从老庄之学中体味道理，又从禅学中返归本性。每逢涉临危险总能免除，接近祸患也不受伤害；冥然顺从礼法，似乎有神灵在暗中帮助，这大概是德行所达到的境界吧。唉！地位不尊贵，寿命也不长久，这是时运吗？还是天命吗？我华在公的诸位堂兄弟中排行如雁行，曾为公所知；感念规的孝心，只叙述公的盛大功业，以安慰诸位孤子的心。铭文说：地位贵为侯伯，来日显赫光明；为百夫之中特出的人，众人称道的是他的德行；神灵赐予大福，他的道路没有违失。镇守淮南扬州，任右司马；曾治理萧县百姓，萧县百姓把他视为淳厚的长官；又任太原属官，功劳彰显于北方藩镇；佩艾草纹绶，持银印，具有大夫的尊贵；一生勤勉不懈，荣耀传到寝门，本应永世享有。上天为什么降下灾祸？仁厚而有子，悲哀号哭传至万里。在嵩山的角落，在汾水的岸边，我卜问我筮占，修治好了寿宫；愿与上天同久，难道安宁只能止于这里吗？愿子孙百代都在这里拜手致敬。

译《著作郎、追赠秘书少监权君墓表》。权君姓权，名皋，字士繇，是天水人，符秦尚书仆射权翼的后代，世代都是著名的姓族。祖父某、父亲某，都有美好的德行。权君成年后考中进士，试任临清县尉；持节兼任本道使，把他的履历登记上报，任蓟县县尉，充任判官。不久，主将显露出叛逆的节操，权君于是诈称死亡，扶持亲人渡江；既免除祸患牵连，预知事机的神明程度如此。先帝听说后为之叹息，授任评事御史，正准备重用他。适逢太夫人病危，权君侍奉劳苦忧虑，因而患上痼疾。不久太夫人去世，权君泣血守丧三年，那疾病因此更加严重。服丧期满，升任起居舍人、著作郎。大历元年四月某日，不幸在丹徒去世，于是停殡在那里，享年四十岁。唉，认识他的人痛哭，听说他的人也痛心。权君有不可夺取的大节，有不可掩盖的大名，有不可企及的大才，有无法用言语称述的大德行。上天给了他仁德，却没有给他长寿。悲哀啊！自开元、天宝以来，像他这样声名高而官位低的人，才华正盛却早逝，不能一一列举。然而我所记得的有：河南元君德秀，死于元和十年；南阳张君有略，死于张氏任职二年；而权君早夭，却有元君那样的志向和道德，有张君那样的品行和经术，有权君那样的才华和声望，难道一类人竟都如此劳瘁吗？公一向与昌黎韩防深、京兆王镇卿以及我华友善。韩防深称许权君说：“可以任宰相、辅弼大臣。”王镇卿评价权君说：“可以做师保。”我华评价权君说：“分辨天下善恶，只有一个人罢了。”夫人是陇西李氏，仁慈贤惠；有一个儿子某，出生七年，哀痛守礼超过成年人。唉，权君有后代了！朝廷追赠权君为秘书少监，是为了悼念贤者。我华自从患病、被风病牵引而只能扶杖行走，仍前往哭吊他。曾听师乙说：“温和善良而又能果断的人，适宜歌咏《齐》。”权君可以说是温和善良而又能果断的人。因此我用《齐风》来题表权君的墓。他忠于国家，孝于家庭，纯洁而没有污点，美好而没有瑕疵；既然仁厚，为什么不能长寿？行善的人，究竟得到什么？是权君不幸，还是时世不幸？《元鲁山墓碣铭（并序）》。唐天宝十二载九月二十七日，鲁山县令河南元公在陆浑草堂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凡是看重名节的人没有不痛心的。唉！草堂之内只有篇章简册、头巾粗衣、枕头鞋子、琴和手杖、竹笥和瓢罢了。堂下有接待宾客的座位，有供孤甥受学的房间。除此之外，连送终的东西都没有。名声高尚的人、陆浑县尉梁园乔潭，拿出清白的俸禄资助丧葬，于是完成了他的丧事。于明月十二日安葬在居所南面的山冈上，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名德秀，字紫芝，是延州使君的儿子，出自后魏七代，改姓元，是元公的后裔。家世代代都有明智贤哲之人，承继并发扬这些德行。公天性挺拔而具全德，长期成为法度；精神体态和顺，容貌温和，目光神色融洽；懂得教化而不必言说，别人自然信服；《大易》的平易简约、黄老之学的清静无为，公都具备。延州使君去世以后，兄弟相继衰亡，慈母年老羸弱，无论大小事务，都仰赖公供给。等到应府贡赴京师时，他不忍离开母亲，亲自背负安车，往返千里。凭才华品行第一考中进士，母亲去世时，哀痛之声震动人心。过了苴枲之期后，他刺血画佛像，抄写佛经，用不惜自身的方式报答无穷的亲恩。三年中不吃盐和酪，不修剪指甲。先人还没有附葬于墓地，自己又被家室事务所迫，心中始终没有忘记未尽的悲哀。他参加调选求取官职，铨试成绩超等，补任南和县尉。黜陟使把他的至高品行上报朝廷，授任左龙武军录事。后来因坠落而伤了脚，面对长辈忧患时满脸忧愁，又想到外甥、侄子们的婚姻和仕进，于是接受任命为鲁山县令。由于痼疾不能趋拜，所以后来各位长官都以对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曾经抓获一个盗贼，还没有施刑，正值山边乡里都说猛兽为害，盗贼在公堂上请求说：“感念明府慈爱仁厚，愿意杀死猛兽来赎罪。”公怜悯他，答应了。僚属坚决请求不要这样做，公的考虑没有改变，于是听从请求，打开刑具释放了他。盗贼果然杀死猛兽，回来向官吏报告；老人们咨嗟感叹，震动传遍庭院屋宇，传播到四邻，由此可知政令教化的推行。公自从父亲去世后家境贫寒，多次服齐衰、斩衰之丧，所以在双亲尚在时没有来得及娶妻。父母相继去世后，终身独居。有人以断绝后嗣劝告他，他回答说：“哥哥有儿子，不会使先人的祭祀断绝。”历任官职所得俸禄，全都用来筹办丧葬、祭祀、衣食以及孤儿遗属。代任官职期满的那天，乘着柴车返回。南游陆浑，考察一亩地作为住宅，拿出八笥财物，只有匹帛而已。居室没有门锁，墙篱也不设禁闭；通达生死、齐同万物，任从自己的爱好。当时正值歉年，十多天没有炊烟，他弹琴读书，乐趣丝毫不改。好事的人带着酒食来馈赠他，他便陶然自得，脱离并忘却世俗的牵累，沉浸于道德之中，拔身于清尘之外而栖息在高明清正的气象里。自中古以来，没有人能与公相比。了解我的人或许很少，他隐藏自己而不显耀；所以本来应当成为国家的元老，得到进一步的论说和任用，却以辅佐大道、匡助世事为志，而羔雁之礼未能送到，最终死在空山之中，怎能不极其悲痛呢？他所写的文章，探究玄妙至极的道理时根本深厚；推演道理、寄托情性时玄远深微；讨论思念善人时幽深；吟咏礼义时多有才力而且深厚广博。《吴公子观乐》写得旷达精妙，便能显现题旨；《穷于性命》写困顿之士，可以说与古人同一轨辙，自成一家。又如他厌恶积藏万金，鄙弃十卿之禄；对于富贵的分别，我才真正懂得了他的本心。高尚啊！元公超越古今，冲和深邃而幽明，纯正明朗而质朴浑厚，足以成为众生的典范。凡是与门人吟诵、追慕他的遗风，谥称他为“文行先生”。这大概是遵循古制吧！作诔文以颂德、作铭文以记功，其意义有三：上可以使神明知晓，中可以铺陈光辉功业，下可以警示后人。这篇文章的写作，正是出于这个意旨。铭文说：天地间元始醇厚的精气，降生为仁德之人；隐藏光彩、收敛精华，凝聚和气、保全精神；道心玄妙幽微，顺逆消长、屈伸变化；承袭先人的谋略，竭尽全力报答父母；像贞洁的玉、洁白的花，不受污染，也不因挫折而损伤；放飞文翰，如祥瑞之风；脱去尘世的形迹。如今这一切已经结束，他忽然返回本真；仰望他的德行仿佛仍在，瞻望贤者却无从追随；怀念啊，永远思念，含着泪水铭记于此。《李遐叔文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遐叔文集》第四卷。唐代李华撰写。《祭刘评事兄文》。乾元二年，岁在己亥，六月乙未朔，初三日丁酉，赵郡李华祭奠刘三兄的灵魂。想念兄长高雅的风韵、旷达的气度，超出当时同辈；德行符合中和之道，思想与深厚仁爱相合。清澈如泉水般明净，情性就是文章，亲疏远近一视同仁。幽居时亲近雅正，敦崇名教，向来远离权势利禄。处顺境和险境持守同一节操，通达和困塞保持同一态度。有时情绪不舒畅，便与大道一同沉醉；事情随沉浮而变化，器量混同彼此异同。白云何其遥远，清风自然吹来。人们有的知道兄长是辅佐帝王的器度，难道不是世人没有福气，而是兄长年寿早夭吗？浙东幕府失去这样一位贤者，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辛酸涕泣。秦国失去五羖大夫，舂米时竟没有人相互应和。清正的仪表和高尚的志向，行动足以感动君主。唉，我的夫子，位列中士，职务上没有统辖之权，不过谈笑而已；居家时言语良善，感动千里之外。隔着绵江和越湖，只能掩面流泪相望。追念从前的早晨，我们在道义上共同谋划，在梁国订交，在两都之间交往，相互默默欣喜。我们的道并不孤独，然而聚散经历艰难，谁荣耀、谁枯槁？美好的愿望若能再次实现，便在东吴握手相逢。羁旅中的情谊倍于骨肉之亲，哪里不同于去年冬季将要接受使者文书时，多次承蒙兄长来召唤？当时在陵江挂帆，带着酒畅饮，忧愁顿时消解。携手整日相处，交谈直到深夜；没有一餐不彼此均分，没有一件衣服不相互更换。题写序文为兄长饯行，情意清深而激切；赠送的话语情意缠绵，厚待我远行。渡过泗水回来，突然听说兄长遭遇疫病。兄长还反过来挂念我，书信一封接一封地寄来，将要庆贺我的病即将痊愈。没想到忽然传来永别的哀讯，使我的盛德之友凋零，上天为什么不施恩惠？呜呼，痛苦啊！我在江边憔悴，受到风湿侵袭，生病时不能前去探问，办丧事时不能亲临，也没有办法亲自执绋送葬。从此琴弦断裂，在异乡遭逢这种悲痛，我还有什么心情不说出来呢？稍稍分别，便成了古今永诀。呜呼，痛苦啊！光烈在幕府，亲兄和重兄，恩情深厚地抚恤孤儿，情义感动平生。临近吊丧时竭尽哀痛，行路的人也流下眼泪。亲自料理丧事，以诚信推行，古风又重新存在，今日又见到这种哀痛而荣耀的情景。呜呼，痛苦啊！寡妇白天哭泣，幼子披着丧服；冷落的旅中坟茔，徒然面对江上明月。想象兄长游息之处，心中呼号郁结。羽毛相依的同类，怎忍心遭受这样的凋零残缺？寝门之内的悲哀，使吴越之间都凄凉断肠。苏门山的高声长啸，从此永远断绝。含泪告诫将要奉命前往的人，代我前去表达微薄的祭奠。如果这样还不祭告，只会更加酸楚哽咽。兄长的性情与大道相合，安心栖息于福德之地，所以这次祭奠不陈列荤腥。愿兄长垂下恩惠的光照，以救济幽冥中的灵魂。适逢佛法开放弘传，愿长久做兄弟。我的本心只有这个，谨以此告于幽冥，尚请享用祭品。《祭刘左丞文》。维在某年某月某日，左补阙、赵郡人李华谨备清酒薄奠，祭告于故国子祭酒刘十六兄之灵前。痛苦啊！当时正值刑罚废弛、天下太平之时，兄的声誉却传到了长沙；国运正逢中兴，兄却使家学得以延续。命运与道义相违，又能怎么办呢？先师的精微言论，已经渐渐湮没；兄继承儒学，扶助道德，使后世以此为准则。专门之学相继而起，人们因此不再迷惑。兄弟叔伯，都在国家中大放光彩。文章足以压倒司马迁、班固，义理足以驳倒杨朱、墨子。使浑浊归于清明，使邪曲不能容于正直。孤高如玉的才华沉没了，像高飞的大鸿折断了翅膀。从前逆藩违背天意，皇帝命令西平，驻军于关上。奸臣当道，蒙蔽圣听，仗恃权势阻塞言路，使朝廷巡视安抚海内的政令突然改变。督促哥舒将军出兵，为什么不赶快起程？兄当时在西部边陲，飞章上奏，援引古今事例，想使将亡者转危为安。可是当时忌惮奸邪，奏章不能上达天门。文武兼备的房公慷慨独自进言，面对那些犬吠般的喧嚣，最终还是使这篇奏疏被搁置了。华忝居谏官，也曾披肝沥胆地进谏；我们相隔千里而同气相通，日夜长叹。我请求授予监军统帅之职，用来镇守丰安；请求巩固上党，请求整备太原。竭尽犬马之劳，却使事情屈从于群小。哥舒将军让华掌管书记，辕门之中明明有仁厚的兄长，介绍我给三军，整个家族都在这里，却害怕成为祸乱的根源，终于逼迫自己内心违背本意，辜负上天、背弃皇恩。圣朝以孝治理天下，不忍心施行杀戮，于是下诏交给三司审理。我想到自己遭受的悲惨拘系，像乌鸟反哺般的恩典使我获释，恩德打开了桎梏，实在仰赖仁厚之人。枯木重新逢春，房公正直不屈，在朝廷上彰明华的冤情。兄的志向扶持提携我，使我从泥淖登上云霄；又向宰相进言，大力启发和培养后学。陈述华沉沦困顿的处境，说我可以充任师儒。堂堂正正的言论使我这个囚禁之人也感到光明。可惜这些文字没有施行，什么时候才能忘记它们呢？功曹在旁侍奉，恩情如同天伦；兄弟手足相待，荣辱休戚与共，友爱极其深厚，怜惜眷顾更加亲密。艰难困厄、流离失所，使我们生死永远分隔。只希望能够游谒兄的门庭，以慰藉这番辛酸。谁说我们已经凋零，如今只剩下两个人？呜呼，悲哉！弟我防守国家法度，兄镇守海外夷地。云烟散去而生死隔绝，我们共同约定的愿望也只能如此了。说上天并不亲近谁，为什么偏偏违背善人的愿望？小侄攀号哭泣，远远地奉祭于灵帷之前。季氏呼天号哭，仿佛割裂了我的四肢。平生故旧之人，泪流满面。灵柩寄葬在空旷的原野，时时追想当年兴师之事。官位尊贵而葬地偏远，礼仪不能完备。回望旧国，白车缓缓而行。浔阳之地古老荒凉，举目所见尽是凄悲。执绋哭祭，谁能承受这样的时刻？我余生容易感伤，何况已经衰老羸弱。哭泣着以污水薄祭，愿魂灵降临享用，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祭奠亡友扬州功曹萧公的文章 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孤子李华以清酒薄奠，祭告于亡友、故扬州功曹、兰陵萧公之灵。呜呼！茂挺一生与我相知，情意和心志如同一体。岁月相隔，转眼之间竟已成为古今之隔，难道是天意吗？丧失您给我的这种痛苦，哪里有尽头！华罪过深重，艰难困苦集中于一身，身在异乡长久思念您，触目所见都使我号哭欲裂。孤独穷困最容易感伤，何况哭祭故人？凭您的才华，本应使声名覆盖天下；可是道义孤立、命运困屈，终身沉沦困厄，您为避乱而保全忠贞，这也是忠诚。冒着危险迁葬并附葬先人，这是孝；您有辅佐君王的才干，也有先师的教诲，却死在道路上，究竟对上天有什么亏负？天啊，痛苦啊！华从前有幸与您交往，您不嫌弃我愚劣，一句话便彼此契合。古人称管仲、鲍叔牙为知己，今日则有萧、李二人。彼此有过错一定规劝，没有文章不共同讲论；您在当世获得声名，实在有赖于我们这些人。这样的往复交游，哪一天能够忘掉呢？何况我泣血千里，在羁旅中彼此依靠，听到这一声哀讯，心骨都像断裂了一样。悲痛到了极点，言语不能表达。本想寄托哀辞，反而更加堵塞难言。茂挺！茂挺！愿您降临享用。祭奠亡友张五兄的文章

译维永泰二年，岁在庚午，正月某朔日，赵郡李华谨派从侄、詹事府丞廉，带着茶、乳、干果等祭品，恭敬地祭奠亡友张兄博士之灵。呜呼！痛苦啊！先生的去世，是人伦中的不幸，何况小子我最深受您的道德教化，哪里有比这更悲痛的呢？先生把道义看作最尊贵，把德行看作最富足，以乐天知命作为长寿。那么，不合乎道义却得到尊贵的人其实是卑贱的，不具备德行却富有的人其实是贫穷的，不乐天知命却长寿，只是侥幸罢了。然而先生道义尊贵、德行富足，又兼有乐天知命的长寿，本来是没有穷尽的。所痛惜的是，仁厚之人却没有后嗣，上天的道理为什么还要以善为善？神明的道理又为什么不能保持正直？滔滔江水啊，这种悲痛哪里有穷尽！呜呼，悲哉！华年老多病，双脚不能落地，只能抚胸哭泣；想前往祭奠却没有办法，只能相隔千里表达祭意，实在承受不了这辛酸哽咽。仁兄先生，愿您俯察我的悲怀，尚飨。德先生诔 有人问：“德先生姓什么？”我说：“他姓张，南阳人，有谋略，名叫维之，字就是德先生。”有人问：“他可以和古代什么人相比？能够列入七十弟子之中吗？”我说：“七十弟子有的贤能，有的只是普通人；若与贤者相比，原宪、宓不齐也只能同他相比。”有人说：“那真是伟大啊！”我说：“七十弟子是亲自承受圣人之道的人，他们只得到圣人境界的边缘，维之却得到圣人衣冠上的润泽。假如他能够亲近圣人，那么就会像冉耕、冉雍一样位列其中了。”有人问：“为什么他有罪而失明？”我说：“圣贤和时代一同遭遇不幸，所以春秋时期社会动乱，冉耕患恶疾，左丘明、卜商都失明。圣如孔子，也曾失去司寇之职，在陈、蔡之间挨饿；忠如苌弘，明知要尊崇王室，仍因谋划而被杀。君子的道路衰微，所以仁人贤者困穷。维之的邻居、道德昌盛的昌黎韩氏，也以德行闻名，与维之患有同样的困顿。不幸的是，这两个人都没有把这种困顿看作污点，也没有丧失内在的明察。”有人问：“既然如此，难道不可以为他作诔吗？”我为他作诔说：“神明为什么要苦害后世之人，却夺走先生？唉，悲哉！人德先生，我将把谁当作兄长呢？” 凭吊古战场文 浩浩荡荡啊，平坦的沙漠没有边际，遥远得看不见一个人。河水曲折如带，群山纷乱交错。天地昏暗而凄惨，风声悲切，太阳昏黄。蓬蒿和防风草枯萎了，寒冷得像霜降的清晨。鸟飞到这里也不降落，野兽挺立着而失去群体。亭长告诉我说：“这里是古代的战场，曾经使三军覆没，常常有鬼魂哭泣。天阴时便能听见，真叫人伤心！是秦代的吗？汉代的吗？还是近代的呢？”我听说齐国、魏国派人服徭戍边，楚国、韩国征召士卒，战士们奔走万里，连年暴露在风雨中。清晨在沙草间放牧，夜里渡过结冰的河流；大地辽阔、天空漫长，连归途都不知道。把性命交付给刀锋，胸中的苦闷向谁诉说？秦汉以来，常常因四夷而兴兵，中原耗损败坏，没有一个时代不是如此。古人说戎夷与华夏相对，不能抵抗王师；文治教化不能宣扬，武将便使用奇谋，而奇兵之道不同于仁义。王道迂缓宽阔，却没有人愿意实行。唉，悲哉！我想象北风震撼沙漠，敌兵伺机而动；主将轻视敌人，约定在营门迎战；野外竖起旌旗，河流之间回旋着彩练般的军阵；军法严酷而人心惊骇，威势尊严而性命轻贱；锋利的箭头穿透骨头，惊起的沙土扑到脸上。主客双方相互搏杀，山川震动昏眩，声音震裂江河，气势崩裂如雷电。至于阴气极重、天地凝闭的时候，海边寒冷刺骨，积雪没过小腿，坚冰结在胡须上；猛禽停止归巢，战马徘徊不前；丝绵衣物不能保暖，手指冻掉，皮肤冻裂。在这样的严寒中，上天又助长强暴之徒，他们凭借凶杀之气，互相剪除屠戮。敌军截断辎重，横行攻击士卒；都尉刚刚投降，将军又战死。尸体填满大河两岸，鲜血灌满长城下的洞穴。无论贵贱，都同样成为枯骨，哪里说得尽这种惨状！战鼓衰弱了，力量耗尽；箭射完了，弓弦断了；白刃交错，宝刀折断；两军逼迫相撞，生死就在此刻决定。投降吧，终身成为夷狄；战斗吧，尸骨暴露在沙砾之中。鸟儿无声，山岭寂静；长夜正长，寒风瑟瑟；魂魄凝结，天空沉沉；鬼神聚集，乌云密布。日光寒冷，草木低短；月色苦惨，霜色苍白。伤心惨目，难道有比这更悲惨的吗？我听说牧用赵国士卒，大破林胡，开拓土地千里，使匈奴逃遁。汉朝倾尽天下财力，资财耗尽、国力困乏，不过是任用人的问题罢了，难道在于出兵越多越好吗？周朝驱逐猃狁，向北直到太原，筑城于朔方，军队完整地回来，举行饮至、记录功勋，和乐而安闲，庄严和美，君臣之间相处融洽。秦朝修筑长城，直到海边设置关塞，使百姓遭受荼毒，万里之间血流成河。汉朝攻打匈奴，虽然夺得阴山，尸骸却遍布原野，功劳不能抵偿祸患。苍苍天宇下的百姓，谁没有父母？他们扶持、牵挽、抱负儿女，唯恐孩子不能长寿。谁没有兄弟？兄弟就像脚和手一样亲密。谁没有夫妻？夫妻亲密得像宾客和朋友。活着时对他们有什么恩惠，杀死他们又有什么罪过？他们是生是死，家里都没有消息。有人偶尔传来消息，将信将疑之间，忧愁地牵挂着，睡梦中还会见到他们。摆设祭品，倾酒祭奠，哭望天涯。上天也因此忧愁，草木一片凄悲。吊祭不能到达，精魂没有依托，必定会有凶年，人民也将流离失所。唉，悲哉！这是时势造成的吗？是命运造成的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只要守住四夷边境就够了。贤人的任用与舍弃 君主对于贤人，忧虑的是不能真正喜爱他们；喜爱了，又忧虑不能寻求他们；寻求了，又忧虑不能识别他们；识别了，又忧虑不能任用他们；任用了，又忧虑不能始终信任他们；始终信任了，又忧虑不能与他们同心，并且使天下化入正道。因此士人看重的是得到知遇，却又害怕得到知遇后不能竭尽才力。君主治理人民 古代的帝王并非不想使百姓得到优厚的供养、使自身过得安逸，他们本来就推究变化的根源，并且把事情做到极致，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只是他们认为，君主安逸而百姓困苦，等于使百姓困苦而让一个人安逸，这不是上天的意旨。既然这种极端做法不合天意，也就不忍心去做。所以宁可使百姓安逸而自己困苦，帝王也甘愿如此。何况百姓安逸，君主又和谁一起受苦呢？《尚书》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父母劳苦于养育子女，那么襁褓中孩子的疾病就会消除【此处有缺字】；这样，父母的心才会安泰。”由此推求，圣人致力于俭朴简约，是不得不这样做的。国家兴亡解

译治理国家，和调养身体是同一个道理。身体有病，就用药物砭石治疗，用针灸医治；如果扶着病体却不攻治疾病，那么扶持病人的人最终也会成为尸体。齐、隋灭亡，是因为把始终守贞看作迂惑，把苟且无耻看作聪明，把怠慢职事看作高明。贤人看见合乎义的事情却不去做，反而受长者约束；违背法则，依附强者而使弱者溃败。讨论得失时，总是少数正确的意见不同，而多数错误的意见相同。崇尚学习、仰慕古人，被说成荒诞；追逐便利、迎合时俗，却被说成能干。只看形势的燥湿，便轻重取舍；等候成败，再来褒贬。身居高位而享受俸禄的人，只顾用美味填饱嘴巴，忍看国家危亡而侥幸求取禄利。再往下的人便说：“上司尚且如此，我对国家又有什么作用呢？”假如有人能够奋发，那么逆境就会预先有所准备，行动时便处处开启束缚；可是士气沮丧、意志衰败，志向也随之改变。侥幸求生的人气焰炽盛，四处聚合；为正义而死的人求助无门，后继无人。麒麟悲鸣，凤凰垂翅；鸱鸮鼓动恶翼，恶犬张口露出毒牙。这样一来，蛇、鸩、虎、狼之类的恶徒，难道还能抵挡吗？唉！国家的心腹和四肢本来是一体，却有千万种疾病。即使有扁鹊、缓和这样的名医，也没有人请他们来；即使扁鹊、缓和看见了，也无人施救。唉！齐、隋怎么能不灭亡呢？反过来治理国家，王道就容易实行了。才能有大小 小鸟攀在巢边，羽翼将要长成，练习飞翔并跟随母鸟，不幸被乌鸢惊吓，掉落在尘土车辙之中。有一家砍冰为业，家中有个娇贵的女儿，乘雕饰的车，坐绣花的褥垫，经过道路中央，看见小鸟便怜惜它，把它放进白玉匣中，用清江的稻米喂养它。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才小的东西被看作珍贵，养护、玩赏它，容易施力。拉车的牛，远望像山一样高大；它活着时承担重负、到达远方，以利益天下；死后筋、角、皮、骨也都能制成器物。它经历水旱寒暑失调的时节，又被鞭打驱赶而耗尽力气，登上降下重重山冈，跌倒又爬起于泥水之中，蹄子磨破、关节裂开，力气全都衰竭病困了，眼睛却还斜视着人。乌鸦抓它的背，啄食它的肉，还恨自己啄食得不够尽兴；乌鸦互相鸣叫，群犬拖出它的肠胃，狂叫着争夺。车马在旁边来来往往，以千万计，却无人顾惜。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才大反而成为负累，扶救它十分难以奏效。假如当初不怕片刻的劳苦而保存它，所获得的利益本来会很丰厚。可悲啊！才大反而成为负累，才小反而被看作珍贵，这是最违背常理、悖逆正道的事情。统治天下的人若能辨明这一点并加以纠正，不出一世就能成为仁君。木兰赋【并序】华容县石门山有一株木兰树，当地人不认识它，砍来当柴烧。我看见其中一株，正要砍下树枝，县令李韶巡行春日田野时发现了它，在树荫下停马，叹息说：“它的功用列在《桐君之书》中，名称载于骚人的辞章。生长在偏远幽深之地，却要被投入柴火焚烧；天地所产的珍贵之物，怎么能这样使用呢？”于是告诫虞衡官，禁止砍伐。查考《本草》，木兰像桂树而有香气，能祛除风热，使耳目明亮，列在木部上篇。于是我采伐一些带回去，治疗疾病多有验证。从此远近的人都跟着采集，树枝被剖取分割，几乎枯槁了。士人处在世间，或出仕或退处，或言谈或沉默，真是艰难啊！李韶是我的侄子，曾经把这些事告诉我，我有所感触，因而作了这篇赋。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远望四方，喜爱楚地山川的寂静空旷。山中有美好的树啊，名字叫木兰。它郁郁森森而高耸挺立，正逢圣明政治的光辉，从九天降下祥和之气。它经历瘴气毒害，贯穿霜雪却不凋零。白色的水波滋润它的根柢，黑色的积雪舒展它的枝条。沐浴在明净的春雨中，秋风吹来发出萧萧声。树干有白色的皮、紫色的木质，绿色的叶子、浅黄色的花蒂；枝叶疏密相间，高低错落，互相遮蔽。花像霜雪，果实像星辰般明丽。节操像松竹一样坚劲，香气浓郁胜过兰桂。它不应该种植在人间，只能姑且独立在天际。只是徒然被繁茂草木遮蔽为邻，仍挺立着保持坚贞芬芳。美好的名声列在道家典籍中，坠落的露水成为骚人饮用的甘露。至于灵山【一作“如云”】上的雾气消散，树林显得浓密幽深；在楚泽的晨霞中，在洞庭湖的夜月下，它使视听清明，洗涤心灵和骨骼中的烦浊。空旷的山谷回荡着它的声韵，微云淡淡地消散。露水中的草一片洁白，山色凄清；鹤已经鸣叫，猿又跟着啼叫。幽深的树林昏暗无边，覆盖着百仞深的黑色山谷。那位隐逸之人有所思念，眷恋芳香的树荫，脚步迟迟不前。惆怅于幽独而无人知晓，怀抱馨香又将送给谁呢？我惋惜樵夫没有仁惠，把它同众木混在一起砍尽。正要指着白昼【“昼”疑为“尽”】砍伐，遇到仁人不忍心下手，才让它暂时免于被彻底砍绝；不久它却终于抵挡不住倾覆陨落。我怜惜春日的花朵而采摘芳香，回望落日，转动车辆离去。通达的人说过：机巧劳心，智慧忧患；既然养生、除疫【一作“除疾”】有益于人，人为什么不寻求呢？树枝残缺，树体剥落，滋润之气耗尽，只留下枯干；在空山中憔悴，在深秋里零落。鸟为了躲避弓箭而高飞，鱼因为害怕渔网而潜游深处。不具才用反而能终享天年，能鸣叫的鸟却免不了成为祭祀或食案上的牺牲。为什么只有这株树不能寿终，偏偏因时隐时现而遭受忧患呢？从前有人在朝廷和市场上评论芳名，树木却在山林间结实坠落。只能郁结哽咽而无声，这种情状哪里能说尽、计算清楚呢？我听说：有人的帮助就能取信，有神明的听察就能保持正直。因此臧仓能够进谗言，宣尼失去官职；出仕还是退处，言谈还是沉默，都要随时势而进退。因此扬子云投阁，方回受到诛戮。由此可知，天地本无私心，生死同处一域；纷纭万物，各自都有极限。至高的人，把本性托付给自然，哪里肯任凭智谋和力量摆布呢？即使贤者、愚者各自保全自己的所好，草木也不至于夭折其生命。种植它，繁殖它【一作“殖”】，只是如此而已；至于“翳”字，疑有误，文意不明。论医 晋侯正谋划攻打秦国，随后却病了。秦伯派医和去诊视他，医和临行前告诫说：“邻国彼此为患，大夫为什么还要前往？”医和回答：“我不使用药物和砭石，请允许我用言语治愈他。”晋侯于是使国家没有遭受祸害，秦伯很高兴，按照卿的礼节遣送医和。医和到了晋国，晋君在铜鞮宫的帷帐中，靠着丰肥美人，身边依偎着柔美的女子，换衣服、佩戴珠玉的侍女有一百多人。厨师在庭中排列鼎器，然后才请客人入见。医和辞谢说：“我起初接受我国君主的命令，以消除您的疾病为职责。如今贵国反而以女色和饮食相待，这种病不是我所能医治的。”中军师说：“这是我国君主待先生的礼节，没想到反而被认为过分恭敬，请先生随意选择。”医和说：“我驾车奔驰千里，身体很疲劳，气力也不足。所想要的，只是一大杯酒、一器果品，再用干肉、鱼干佐饭罢了，其余不敢烦劳贵国。”他拜谢接受赏赐，然后诊视晋侯说：“您的声音流利而阳气浑浊浮散，面色寒冷而容貌强壮，和楚王相似；这种病既可以医治，也可以不医治。”晋侯说：“楚王怎么能和我相比？”医和说：“我曾出使楚国，楚国疆域广大而富足，山川、林薮的盛美，越过淮水直到南海。晋国即使联合齐、秦，也不能与它抗衡。”

译晋侯说：“我从未到过楚国，暂且不谈楚王，希望听听您对楚国的说法。”医和说：“您不必介意，我也没有详细考察楚国疆界的事情，只按亲眼所见来说明。楚国从近郊到郢都还有三百里，牵引车辆登上山冈，放眼平视各座宫殿，只见红色白色的光辉照耀天空，抬头看不见天空，宫殿仿佛漂浮在水上，一半沉在其中。苍茫的水波摇荡，随风高低起伏；南方尽头的山上松树绵延不绝，忽俯忽仰，参差不齐；流云有浓有淡，时隐时现。道路绵延不绝，盘绕山岭、环绕河川；车盖像高大的楼台，渐渐登上高原，红色云气冲到山顶，举手便可摩天，原先以为高不可攀的地方竟在车下。阴暗的溪谷幽深无光，投下石头也听不见声音。若说到乳苑之内的景象，只见连绵山岭昏暗地挡在门前，山势深远高耸，仿佛坚硬的刀刃与缓慢的泥流张开又合拢；露出缝隙中的空洞，声音传出去很小，回声却很大；高耸的山崖被阳光照得明亮，穿过倾倒的树木，云气密集。江边高地平坦开阔，百里之内处处芳草；白沙被阳光晒得洁白明亮，绿色田野绵延不绝，奔走所见尽是苍翠相连。箘簵、楩、梓等树木以及橘柚树林密集，孕育着天地元气；寒暑仿佛没有差别，树荫浓密，风吹不入，幽暗处连阳光也透不进来。猿猴飞跃奔走，形态变化万千，啾啾相互呼叫，从清晨直到天黑；落花纷纷，满眼如雪，遮蔽道路，四望无人，走一步便没过鞋子。黄鸟不时鸣叫，白鹇飞过；临近险处俯视江面，江水汇成深潭，深沉不动，常有神怪出没。龟鱼在水中游泳，鳞甲浮出水面；纤细的水草被风吹动，水波顿起，崩腾的巨涛冲出飞沫，势头不能停止。人惊惧魂怯，毛骨悚然，只好攀住树木闭上眼睛。即使这样，仍害怕跌入泉中，山麓崩塌；疏落和繁密的水源交错，支流从各处喷涌，水声潺潺汇合注入，浩浩荡荡昼夜不停。盛夏时这里反而清凉，水流穿过山崖、冲击急湍，飞跃而去。起初以为可以到达，忽然又像没有尽头。水流回旋冲击，拍打激荡；巨石滚动相互磨擦，仿佛火星在河面迸发；水势刚刚平缓又再次升高，沙土倾泻，巨浪堆积，白色水烟微带青苍，满眼都是水波，淡淡荡漾。过了很久才看见水际，细雨纷纷，昏暗中云气升起。沅水、湘水在春天上涨，苍梧山下日色渐晚；水声和听觉仿佛一同消尽，景色随着视线延伸到远方。浮萍、荇菜、荷花像彩绣铺满一川；惊叹水鸟种类繁多，纷纷聚散于水面，有时随流而下，有时逆着浪头返回。水声喧响如雷，水势沉浮、云气翻卷，双方并不相伤，姿态安详，身体闲适。沿着江岸层层登临观赏，倒映江面如同彩霞；碧水荡起涟漪，水的深浅都能看见沙石。旁边经过宫门，水溢出浸湿栏槛；上面有嫔妃宫女，绵长的歌声传入云端，渐渐深入幽远之处而将要消失，又随着低回的风重新传来。齐、宋、郑、卫的音乐在宫中演奏，撞击钟磬，草木也仿佛竞相萌发。坚固的城墙和雉堞，高峻的山峰仿佛坠落；鸟兽惊狂恐惧，淮水、湖水都像沸腾起来。首饰价值千金，一顿饭便耗费千家财产。因羞愧不及他人而争相追逐，以米粒计算；仓库和禄俸所供养的人，人数超过平民的一半；喂养马匹的费用，是普通租户赋税的两倍。其他奇异华丽的财富、奢侈的供养，大体都与这些相当。楚王极其骄奢，而楚国百姓却极其困苦。申叔请求告老，楚王却不让他参与政事。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晋侯便舒了一口气，伸直身子说：“刚才先生说楚国，也可以医治，为什么呢？”医和说：“这还不足以使楚国败亡，所以说可以医治；如果进一步扩张欲望而不知满足，那就不可医治了。”晋侯面色振作，力气恢复，斥退侍从撤去膳食，请求道：“先生请最终说明我的病情，幸好病情已有缓解。”医和乘机劝动他，说：“楚国派令尹、司马在北部边疆整顿军队，逼临我国。我国年轻的大夫请求打开关门交战，年老的大夫却说：‘君主应当致力于使人民休息。楚国依仗富强，因奢侈而滋生欲望，不值得害怕。’晋君于是打开府库，准备周济军民；四境之内，寡君的夫人也以四时所需为由请求拨用财物。寡君说：‘这些财物出于百姓，也应归还百姓；没有百姓，就没有这些财物，我为什么要吝惜呢？’于是再次命令上大夫把财帛分发给百姓，并向他们道歉说：‘我没有德行，使你们的父兄子弟不能在楚军面前自保，所以把府库全部拿出来慰劳你们。’秦国人感念君主，人人哭泣，妇女和未婚女子也请求拿起武器报效。楚国早晨听到这个消息，晚上便收兵；君臣震惊畏服，向秦国接受职事。这就是先王不战而胜的办法。” 晋侯因楚国的事情豁然明白，从而照见晋国的处境，于是停止了攻打秦国的谋划。由此大国修好，小国来朝，戎狄也都归附。医和果然用言语治好了晋侯，所以称作《言医》。唐韩公庙碑铭【并序】唐代的元老，有大功德庇护百姓，名叫韩公。韩公竭尽力量效忠朝廷，官位尊居将相。三座城都为他建立庙宇，军帅祈求神灵保佑，便在庙中祭祀他。天宝末年，华奉命出使朔方，在祠庙下致敬，仰望他的风采，塑像与神灵相合，沉静得像活人一样。唉！生前以功劳成为臣子，死后以神灵成为神明。神明啊！应当奉韩公统领疆外军队，悬衡审察政事，抵御陇地、沿着黄河布防，绵延万里；坚固的城池和雄伟的防线，屏障并保护三辅。披甲戴盔的士卒将近十万人，仰望他的旗帜和节杖，以此决定进退。在此以前，突厥侵犯边塞，乘胜进入朔方，游骑到达安定；守军不能赶到，经略防守失策，敌军于是驱赶监牧的良马母马，退兵时留下庐帐，进兵包围聚邑，鸣弓跃马，谋求恢复漠南，边地百姓人心动摇。圣明的皇帝忧念此事，节度将领应当更换，众人都请求韩公出任。士大夫献议，却认为和亲便利。中宗没有同意。起初因为韩公年老，而且不愿再烦劳他。等到在太宫庭院占卜将帅，只有韩公得到吉兆，皇帝亲临前殿，授给他兵符。韩公奉命出征北方蕃部，正应了《易经》所说君子有时、有命；韩公得到时与命中的两项，并实现了其中一项。韩公忠诚贯通神明，谋虑接近造化，以长远策略镇定边疆，击溃敌人的阴谋。

译他只挥动一次指挥旗，偏师便斩杀名王，夺回丧失的战马，攻取壕沟和拂云堡，维系并修筑城池，在黄河岸边接连修建三座镇城。将领精明，士卒锐利，谈笑之间便完成劳役，匈奴不敢向南窥视，像雷鸣般哭号而逃。边防老人都仰望韩公，因恐惧而震动；否则便会乘冰往来交战，没有一天停止。后来他防守河山，观察敌人的动静，使过往旅客安然归来；凭借城墙远望，单骑一马、孤军一队都不隐藏形迹，敌人因此束缚手脚、剖开心腹。朝廷不再有盗贼草寇的忧患，天下的征役也减少了一半。《诗经》说：“文武兼备的吉甫，使万邦以他为法则。”又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大力施展他的谋略。”说的就是韩公。帐下还有幸存的旧部，说：“韩公平素号令严明，没有人违犯禁令；从将领、官吏到骑兵、步卒，都各有旗帜标志；节杖不常出动，一旦出动，赏罚便随之而来。赏赐没有不是因为功劳，惩罚没有不是因为罪过。从上到下，人人竞相尽心办事，事情便能顺利完成；谋略能够保全、功业能够成就，原因就在这种方法。三座城修成以后，砍木制成标志和盾橹，记下投降部落，刻明投降的年份，后来都依照这种办法。难道这是天生上将所用的龟策吗？实在是预先洞察事物发展的结果。鸟兽草木超出同类，尚且有时能凭借它获利或受害，何况韩公的特殊功绩和勋劳贯通天地始终，辅佐先圣、恩惠万民，享有封土立社的尊荣，持有符节的重权。” 后来奉行韩公遗法的人果然取得一次胜利，完成了一项谋略，这难道不是明神在幽冥中辅佐的功效吗？《诗经》有“吉甫出兵攻伐，直到太原”，又有“王命南仲，筑城于朔方”。史传称齐桓公攻打戎狄、排斥夷狄，因为他们危害燕国、灭亡卫国；魏绛使戎狄和好，联合诸侯。自古至今，这些都被认为是大功；其余秦国的蒙恬、汉朝的卫青之类，才能不过像小土丘一样，却尚且有人占卜歌颂，把他们宣扬在简策上，尊重他们。何况韩公忠勇武略卓异，功业贯通古今，而歌咏却没有流传，实在不合古道。我私下感念赵孟怀念随武子的德行，日夜长叹，于是奉献铭文于神宫，铭文说：显赫的韩公啊，掌握军事的根本道理；奉命北伐，首领伏法，谁敢不顺从？军鼓催行如风雷，崇高的泰山压碎鸟卵，滔滔沧波灌灭萤火。深泉中雷声震动，机谋在幽暗中发动；功业奋起于三座城池，使万代人心摇动。谋略有先有后，把危局构造成安宁。张扬上天的威势，扩大庙宇的神灵。北方夷狄叩头，山戎来到朝廷。万里边地安宁，沿河的关门解除；人们奔赴旧祠拜谒，以德行致谢，只有馨香可以表达。远望还能看见什么？只是群山青青。感动于遗留的风范，徘徊而泪流。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姑且献上这篇铭文。唐故东光县主神道碑铭【并序】先朝宗室中的望族是纪王，他是太宗的第十子。东光县主是帝王宗族中母仪般的人物，是纪王的第三女。她承受上天降下的福佑，天生具有美好的德行。八岁时，纪王生病，她日夜环绕在左右，连续多日不进食。纪王抚摸她的头安慰她，她才进食。县主察看父王的起居尚未恢复，忧愁的神色仍和起初一样，感动了神明。纪王的病因此渐渐好转，周文王、乐正子那样的奉养也不过如此。至于她天人般的秀美、元气般的纯厚，内在积累成文采而外在显现出来，从她的容貌便可以看出。她以孝奉养双亲，以慈爱对待下人；尊敬师傅，服饰整洁，她的德行也由此可知。她把礼教传授给簪珥之女，把诗书当作佩玉；推究本心又顾念身体，以训诫成就教化，她的言语便可以知道。降低尊贵身份而居于下位，放弃优厚待遇而遵从简约；精通刺绣绘画的技艺，调和饮食，她的功劳也由此可知。十八岁时，接受封邑，皇帝选闻喜公作她的丈夫。闻喜公有辅佐君王的才干，被委任守卫藩邸。县主凭皇孙宗室的尊贵身份，与侯门和睦相处，暗中积德而无所违失，使国家教化受到影响。她奉养先姑如同先姑在膝下，侍奉丈夫如同面对贵宾；以美善柔顺亲睦妯娌，以庄重恭敬端正内外。轻视鹊巢那种嫁入夫家便忘本的教化，而保存了自己的本性。太后临朝，诸武专权，鲁、卫般的宗室封国被剪除，纪王流窜到巴濮，死在道路上。县主听到讣告，心如崩裂，呕血不止；每发出一声哭喊，飞鸟都悲鸣，草木也失去颜色。服丧期满以后，她的衣裳没有鲜艳的镶边，饮食器具中没有甘美食物，耳朵不听音乐，头上不加装饰。从朝廷直到天下，没有不为她悲哀的。太后重新临朝，中宗出而复位，如太阳升起于旸谷，天下重见光明；雷霆打破群阴，万物全都得到发展。因为她是纪王的至亲且德行盛美，皇帝诏令有关部门准备礼物，陪葬昭陵。闻喜公当时任孝义县令，诏书到达黄河边时，县主听说此事，呕血而死，死后又苏醒，告诉几个儿子说：“国家重新获得治理，冤屈残酷之事得以申雪，请替我向内外亲族致谢。”她下去见先王时，闭上眼睛没有遗恨。话还没说完便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当时是神龙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中宗震惊悲痛，召见闻喜公询问，闻喜公全都作了回答。皇帝长久地抽泣，殿省官员低头哭泣，后宫六宫一片凄怆。于是下诏褒扬，史官撰写德行，派人吊祭并赠送助丧财物，礼仪已经极为完备了。深明《春秋》义理的人感叹说：“孝的极致，是始终不忘父母；忠的极致，是一心归向王室。自古贤士大夫没有谁能把这两点都做到，只有县主做到了。”纪王无罪而陷于祸患，她泣血至死；中宗重新扶持国家运势，她因感激深重而悲痛昏绝。忠与孝达到了两个极点，成为人伦的首要典范，使百代以后听闻她风范的人都得到劝勉。她的德行流传不绝，影响深远。唉，上天辅助善人，她理应有后代。她有十个儿子、十个女儿。四个儿子中，到了大夫这一辈，有人说：“遇，字遘；迈，字迈；仁，能够践履修养；孝，惟有明发。小儿子德位兼盛，名叫逈，如今任河南尹兼东都留守、上柱国，俸禄更加优厚，而思慕母亲也更加深切，只是不能报答养育之劳罢了。”我含着眼泪投递简册，命令属吏恭敬地撰写三章铭文，用来表彰幽宅。铭文说：肃穆和谐的王门，天帝的孙女。发自本心而尽孝，怀抱盛大的敬意。尊贵的配偶美善贤良，待士人如同以宾客之礼。父王在世时泣血奉养，终身难道只是为了霜露之祭？庆福聚集于家国，魂魄清明安于坟墓。寿命终结，哀与欢都止息，事迹高列于史册。上天造就邙山，万物变化都归于此处。大地闭藏金印，深泉埋着衮衣。国风一片凄怆，彤管也失去光辉。台州乾元国清寺碑

译天宝十五载，叛军侵犯宫阙，尘土遮蔽郊外和宗庙。上皇哀悯百姓，避开胡狄而幸行蜀地。皇帝发誓要洗雪君父的耻辱，在朔方整顿军队。避开胡狄，是仁德的盛大表现；洗雪耻辱，是孝道的最高表现。正因为仁德盛大、孝道崇高，所以【疑有脱字】不到一年便收复京师，奉护陵寝。凶恶的叛乱者逃走，上天降下诛戮；元气和谐，人民归于正道。巍巍盛大，尧舜的功烈也不足以相比。天子专心一意，默默运行大道，以慈爱温暖百姓而获得大吉。卿士精妙地讲论【一作“议妙”】教化的根本，认为五帝三王之道，都是如来六度的余绪。起初人类降生，直到【缺字】古代，君臣父子每天实行这些道理却不知道其来源。因此玄圣升往竺干而成为老师，有古代先贤【缺字】尼说：“三皇五帝都不是圣人，而西方有圣人，他是大千世界的尊者，养育众多圣人，这是明白的。”玉帛并不是礼的根本，但舍弃玉帛就无从行礼；象征性的装饰也不是教化的源头，但舍弃象征性装饰就无从施教。建立塔庙以显示礼仪【一作“尊威”】，就像踏霜而知坚冰将至，万物都有逐渐形成的过程。于是卿士跟从，百姓跟从，九州之内，寺刹相望。盈川并不是古代的城邑，它东临江水，西靠山岭，因而筑城。寺在远郊，信众往来十分劳苦。从官吏、老年人直到商旅，都因为没有修建渡桥而感到惭愧羞耻。县城西面有一座净名废寺，背靠连绵山岭，面向盈川。杉树和栝树遮天蔽日，僧人身穿缁衣褐衣往来经行；寒潭在傍晚格外清澈，车马经过也没有声音。环境优美而内心闲静，十金的费用终于办成了。耆寿徐君赞、录事徐知古等向县令、陇西李公平请求，李公平又向前刺史、赵郡李公丹请求，李公丹又向河南等五道度支使、御史中丞、京兆第五公琦请求。第五琦把此事奏闻天子，皇帝以墨敕说：“可以。”僧义璿等恭敬地认为，乾元初年，元凶被扫除，国运已经清明，宗庙改换名额，于是将寺改名为“乾元国清寺”，以彰明皇帝的睿智功德。自从立下志愿【缺二字】以来，天下各州县的长官僚吏以下，大多拿出清白俸禄，招募木匠、寻求画工，为百姓储积福报，为佛陀建成宫殿。高大的殿宇倚着云霄，长廊中生出清风；莲花超出尘界，盛开在虚空之中。江南没有比这更好的寺刹。上座某等到了某都，维那某奉持前佛的心印，获得转轮王的髻珠。第五公凭借高明智慧使国家人民受益，登上宰辅之位。李使君凭借全德和公正的才能，持掌法度，任职为郎。如今的刺史、陈郡殷公日用，忠勇武略出众，如长城、江海一般；专知官司马、陇西李公干嘉，才能俊异【一作“俊”】，善于掌握纲纪。清明廉正的县令李令，是宗室中【缺字】儒学政事方面的善者；他们都改变简易地来到真实境界，清净之德符合佛法之门，醍醐胜过【缺字】甘露，妙源归于正性，不用言说也能弘扬真理。铭文说：东方边地的名刹，西方极乐的净土。吴山倚着寺墙，越水正对门户。柽树、松树一片幽暗茂盛，下面有象潭。龙在泉水之中，水面深沉安静。景象光明澄澈，江湖之气含有清朗天空。宝界从地上涌出，灵龛中的大圣光明盛大，震动天地。众神奔走，戎装已经整备；命令将领，发誓出师，消灭叛逆之类，奉迎太上皇，开启正统帝位。神人与百姓共同发愤，万物都得到发展；鼓舞歌咏，声气上通元气【缺字】思绪不停止，杂乱的祥瑞车轮【此处原文疑有脱误】。皇帝驾临佛像，佛法光明显耀，覆盖须弥四洲；建造宏大的莲花宫殿。高峻的盈川，秀美冠绝越中。县有德政，州有名公。奉行皇帝的深谋，于是度量并完成宏大的工程【一作“爰崇”】；梵僧和开士发扬慈云惠风。愿以上报圣上的寿命无穷，建立碑表，刻下姓名。堂堂然，钟声…… 杭州开元寺新塔碑 汉永平年间，佛教最初传入中国，洛阳开始设置寺院，安置摄摩腾、竺法兰二位【一作“三位”】高僧。古代官府的庭院和府署称为“寺”，大概是因为尊敬而尊崇它，把它比作官署，这就是“寺”字名称的来源。杭州开元寺在梁天监四年建立，豫州刺史、谯郡人戴朔舍弃住宅作为寺院；寺号“方兴”。名僧惠圜营建以后，处士戴玄范宾客般恭敬地加以增修装饰。到开元二十六年，改名为开元寺，庭院地基平坦方正，两座佛塔耸立。岁月流逝，木材腐朽，佛塔将要倾塌。广德三年三月，西塔毁坏；经历灾荒之后，百姓的愿望无法实现。太常卿兼杭州刺史张公伯仪，忠诚简正而为皇帝所知，威望镇静吴越；他停车跪拜致礼，徘徊感叹，于是拿出清白俸禄，为君主、为亲族修复佛塔。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范公伦，是人中的美玉、国家的俊彦【四字一作“望者”】；法师什昙献、上座什云卿、寺主什崇远、都维那什惠达、什法祥、长乐寺什昙景等，以戒律的香气扶持长久誓愿，以道行的力量护持工程成功。于是剑南、荆、扬等地的大木材，以及各郡输送来的优秀工匠，竭尽心力，三年完成工程。木材结连，穿凿贯通，显现出宏大的气象；光彩闪耀，景象辉煌，如同熔金。由低处逐级登高，共有七层，每层都有佛事；环绕回转，幢幡罗网交相映照，仿佛梵天的宫殿。登上上面【缺字】俯视万家屋舍，像棋子一样密布；仰望天空，云彩竟在身下；侧目远眺江山，排列在【缺二字】越过基址，仿佛倾斜的山峰撼动着高峻险要的山势。既雕镂，又涂饰丹红白色、青色紫色【九字，另一作“既雕既镂以素以青浴绿渍紫”】，耀眼夺目，千变万化，仿佛有灵物盘曲跪伏。层层山势高耸，雷声轰鸣，山石攒聚，横压江湖；孤岛突入云天，实在无法用言语命名。霞光照耀丹红的门户，仿佛打开了太阳宫；风吹和铃，像天乐从天而降，声音传遍高处。车轮护卫着空旷的境界，影子映入清澈的江水，形势镇护大地，所能济助的范围很广。巍巍的度门寺，由先大德什怀亮住持，坚固如山，岿然不动；先【一作“老”】法师什道贞，精通华严秘宗，如香象深入；先法师什藏晖，掌握三藏经律的关键，我正要开启它。追念前人的因缘以及他们在世时的慈悲愿力，若没有偈颂，又怎能报答佛恩？我曾任职此邦，感受深如霜露；又有幸在太常与他见过一面，并与兵部同僚，恭敬地申述他的美德，以辅助佛门的宏伟事业。铭文说：高亭挺立，直插而出，远远高出江边郊野。秋日天空空旷澄澈，百里之内唯有它清晰可见。仿佛从海上浮来，又仿佛从大地涌现。用来壮大州城，调和众人的心志。服药可以解除疾病，依靠舟船可以渡过深水。卿曹郎署的诸位，一同布施黄金。杭州余杭县龙泉寺故大律师碑。

译天地原初的浑朴既已雕琢，淳厚的本源也不再存在。世人沉溺于迷妄之中，无法自拔。我的佛祖只是悲悯众生，以大悲之力在东方显现神灵；雷声在群蛰之间响起，生出了龙象般的大德，调御人天。佛光巍巍，照亮幽暗，于是万物都知道归向。唉！稠密的树林枝干荣枯不停，火宅中的烟焰相继起灭。众生有速速败坏的身体，却都有诸佛常存的佛性。宝物缠在污衣中而看不见，在浑浊的水中求珠却还没有得到。佛法没有高下之分，根器却有浅深之别。因此开启禅那证入的门户，建立毗尼戒律以摄持防护的宝藏。泥土因水才能制成器物，火得到柴薪才能燃烧。这两种宗派正是相互发挥作用。戒律的实行严格而且奉持，则清净无瑕；戒与定的光明深彻照耀，则能测见本源。继而修习禅定之门，自我调伏。什么叫大定之地？虽倾覆而不动摇。什么叫修治我的心？虽寂静而不执著。然后登上般若之岸，攀上楞伽之峰。把这个身体看作法身，明白无所得才是真正的所得。有人默默修行，暗中契合经文义理；接受宗师教导便顿然觉悟，不经过门阶，径直进入堂室。微尘般众多的学者中，时时才有这样一个人。又有人的大悲之心空旷无边而不穷尽，弘大的誓愿如海水涸竭也不会尽。他屈从于像法时代来引导世间，这位大律师就是这样的人。法师名道一，字法籥，是余杭严氏，出生于世代为官的家族，因此从因地便成为如来的弟子。大概是另有本来的因缘，所以祖考没有记载尊奉大乘之事。他的礼仪高峻如山岳，神情闲雅如江海；机锋应对敏捷周密，回应融通明达。自襁褓直到成童，容色没有违失，视听都端正。刚满八岁，便辞别父母拜师。犹如鸿鹄飞入幽冥，自然超出尘俗；又如莲花出水，不沾染泥土【一作“世间”】。十七岁预受剃度，隶属龙泉寺。在光州受具足戒于崖律师。行仪圆满如珠，洗涤尘垢，心境明澈如镜。起初到山阴听崖律师讲《涅槃经》。崖律师回来后为大众讲解，同时听讲的人都奉他为老师。恭敬地想，这部经是佛最后所说，教旨深奥圆满，所以他探寻幽玄，撰述义理。《法华经》说大事因缘，并为声闻授记；他口中诵持，心里奉行，发誓穷尽未来。《金刚经》说灭度无边众生，使他们都离开一切相。他诵读《起信论》，涤除邪妄，开导心性宗旨。平日受持的经典，都能把握义理；从《华严经》进入普贤性海，从《维摩诘经》证得不二法门。凡是经历、见闻的事，无不成为心中的证悟，都是从文字悟入义理。白天忽然照亮整个世界，飞鸟自在地翱翔空中，都是依理而行、乘如而往。他曾说，天台的观行法门，是往昔誓愿中的深奥教法，也是我的归宿。污垢因戒律而得以清净，智慧由禅定而生。若爱欲尚存，不可能端坐而登三昧。他常叹道：“持守心念要系于刹那，求道的根本在于清净。假使学徒懈怠，是因为规范不明；教法的兴衰，全在于我罢了。”于是防护一席【缺字】，内心必然随之。他曾讲大乘经论，收拢衣襟登座，侍者铺好坐席；只要稍微违背戒律条文，便命人撤去坐席，洗涤衣服，等待第二天再讲。他这样检点自身、激励后学，类似的事很多。从此江南的律学受到磨砺，更加精纯。至于戒场上僧众如群星罗列，讲座周围如云气环绕，四众仰望法王如山岳般高大，万里之外的人赶赴龙宫般的法会；远方夷人渡海而来，听长老讲法，随风前来请益。他以至仁说明生灭，以至高的辨析把复杂问题归纳成简明道理；分析疑问，如春阳融化坚冰；广泛宣说妙理，如止水映照明月；使蒙昧的童子化为上等智慧之人，使骄慢之心降伏而变得调柔；引领众生进入诸佛戒定之池，洗涤众生轻重罪垢，污垢自然流去，而池水常常澄澈。他又把儒家、墨家的学说当作般若的笙簧，把词赋当作伽陀的鼓吹，所以博通外学，时常也撰写文章；在佛法之中，没有一件不是佛事。因此李大理升期、崔河南希逸，曾经任职本州，旌旗来往；故成御史、广业令庐华州元裕，兵部韩员外赏，屈身来到郡邑，舟船往来；以及同乡、曾任故汴州司户的何寒同，一同在清风中叩击绝妙的韵律，在漫长夜晚品味玄妙的机锋。庐山的师友，古今一时齐集，诚心希望秘密地弘扬、崇奉和修缮本寺；引导僧众，整治高大的殿堂屋宇，工匠竭尽所能制作众多栋梁，信士耗尽千金，使佛寺庄严华丽，成为一方绝胜之地。抄写《大藏经》，亲手刊定校勘，学者都依赖它。以常住财物供给众人，毫无阻碍，凡夫圣人一视同仁。在天竺寺建造弥勒变相，依高处筑台，与众人共同获得福报；神光灵气郁然，如同身在法会之中。长久以此报答生育抚养的辛劳之恩，彰明先师训导诱掖的德行；不离宴坐，前来应化者如同归家。天宝十三年春天，他忽然洒扫装饰道场，端坐整理经论，只有铜瓶、锡杖留在身旁；清楚看见五天竺的大德、十八罗汉手持幡盖前来迎接，请他一同向西方去。二月八日，安然化灭，享年七十六岁，僧腊五十七年。出生在这一天，灭度也在这一天，正好与如来舍位的日子相同；如今是菩萨往生之日，古代先贤大士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征验。此前院中有两株百合同时开放白花，光芒如月轮照耀昏夜。唉，慈悲的云彩既已归去，花也凋零枯萎；万物尚且如此，人们的悲哀就可想而知了。到了某月某日，将遗体迁葬在寺院西侧；江岭淮湖一带，僧俗穿着缁衣麻服、白衣素服，参加火化的队伍，哭声震动山川。原野寂寥，人已亡故，土地依旧，真令人悲伤啊。他做人的老师已经六十年了。因为远离名利，所以不游历京城；因为喜爱闲适安宁，所以不走出门户；有人来请才前往，因此他的深厚慈悲和秘密修行，没有人能够完全探究。门人中年长的，有一行禅师、惠罕法师、律梁寺干应律师、苏州东林寺怀哲律师、湖州开元寺惠灯少明等人的记载。长者宝藏修身持守，导师化城已无处可以瞻仰。贤能的眷属，有如族人神都等人。如来身影之中，恐惧畏惧全都尽除，努力求生。如今大地哀号没有穷尽，我将以华丽的文字追述前贤的风尚，追寻竺干之道。有人把法师的本行托付给我，请我撰写这篇文字。铭文说：苕溪是佛教教法的源流；因戒律而生禅定，成百上千的人共同见到清净本性，裂破意念的罗网，磨拭心灵的明镜。虽然护持一乘之道，最终仍修行万种善行。登坛说法，天龙八部专心谛听。须弥山峰顶，白色月轮孤独映照。那些迷失方向的人，都从我这里得到正道。报身寿命尽了，生死也尽了，归于自己的法身。最初朝夕哭泣，江上的门人手中火炬熄灭；阴暗的夜里舟沉海津，雪山上的灵草也不再返青。想要报答他的恩德，苍天苍茫，哪里有尽头？既已超越言语，也不是空与色本身。借助言语比喻空性，把观照自我作为准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衢州龙兴寺故律师体公碑。

译器物是身外之物；舀取泉水的人，凭借器物来解除饥渴。身体是虚妄的聚合；奉行道法的人，凭借身体成就大觉悟。泉水不离器物，道法不离身体。器物存在，饥渴就能消除；身体修行，大觉就没有障碍。因此戒律是知见的根本，是开启门户、进入真理的钥匙。能够把握要旨、得到宗旨的人，就像长老体公：他是毗尼戒律的堂室、尸罗戒行的灯炬、三昧禅定的舟筏。信安有名山名川，山色秀美，河川清澈。体公家族世代为将，母亲姓徐，天性灵慧开明；神灵降临而生下徐氏。怀孕时，梦见婆罗门告诉她：“夫人将生男孩，他会兴盛佛法。”长老刚长牙时，便喜欢聚沙堆成窣堵波，焚烧草木作为香，采摘花朵供养。十五岁时，文采如美玉，姿态如仙鹤。他的兄长是净安寺上座，于是前往跟随学习，每天诵读万言。兄长叹道：“我的祖父、父亲和兄弟六人中，出家受学如此迅速的，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二十一岁时，通晓大乘、小乘，读书千纸也能随意领会。年中在净安寺受度，游历会稽，遇见光律师，接受他的戒法。诵戒到第三天，恰逢众僧铺设坐席登座，他宣说戒文，没有遗漏。住在洛阳五年，与本州策律师、东阳超至法师共同讲论问答，成为佛门的仪表。万岁元年，他回到信安，前来受教的人有一千人。从此江南的戒律规范以端正严整为第一。他穿着袈裟，袒露一肩，赤脚行走；乞食时亲手栽种松竹，修缮僧房，苦行贯通天地，大慈悲包容世界。他在辩才方面获得自在，在文义方面得到解脱，在人和法上证得无我，在观照方面达到甚深境界。刺史徐峤率领属官、县吏和老人以下各阶层，请他住在龙兴寺。前来迎接供养的人很多，不知为何在同一天纷纷争斗。长老听说后说道：“我修习无诤三昧，不只是为了自利，还发弘愿利益他人。唉，因我的身体使他们生出嗔恨，于是另建一室【缺字】，才方一丈，让我安然居住，不踏入门槛。”刺史李畅跪下请求他迁到大方寺，甚至流泪，他于是答应了。后来进入法华三昧，口中诵经不停，身体不接触坐席。《法华经》所说的大事因缘，我在心中证悟了。请左溪大师讲授《止观》，铸造七千斤重的大钟。邻州长官都稽首延请，结连舟舰浮行江上，旌旗车盖远远望去无边，瞻仰礼拜的有数万人。他实行无所住的慈悲，修建讲堂、门楼、厨库、房屋，绘画诸佛国土，开凿放生池。听说的人恭敬，观看的人信服，听讲的人觉悟。日月无私地照耀，江湖无言地滋润；如来权教与实教的门户，达到极致了啊！他收集江湖间的木材，正要建造佛殿，群盗占据州城，寺院一半成为废墟，只剩下像鸟巢一样的形状，又像枯木。凶恶狡猾的人丢下刀刃，稽首归向仁德。宝应二年六月九日，他从绳床上起身，结跏趺坐而灭度，享年九十岁，僧腊七十一年。僧俗都号哭悲恸，楚越之地一片凄悲。到广德元年十二月三日，在州城西面某处原野火化，建塔安置神识。这是诸佛遗留下来的教法。只是长老相貌清秀，精神高远，仁德深厚，品行独特，卓然成为修道之器，注定成为佛法源流；谦逊不是外在的仪态，质朴才是内在【一作“哀非”】。至于调伏身心、住持佛法的坚固，礼拜诵经、跪行绕行的勤苦，到了老年也不衰减，寒暑始终如一；学问穷尽之处一定追究，义理精微之处一定到达，却仍自认为功德微薄、道行浅陋，不足以为人师。真金、纯金，是万宝中最珍贵的。圆寂之夜，异香充满屋室；封闭塔门那天，群鹤飞翔鸣叫。信安王祎、赵太常颐、真郑庶子倬、李中丞丹、前相国李梁公岘，都亲自来到此州围绕礼敬。赵太常敬重长老，因他建立文殊万圣之像；李梁公更加感念先人，在双林之间流下眼泪。长老在世时灵异征验很多：太阳轮下照到屋梁，大龙在池边修敬，寒冷中的蒲草【一作“笋”】从冰下挺出，彩色灵芝在禅室中光洁明亮，祥云覆盖法会，千人仰首赞叹。这些都是他最盛大的事迹。他的弟子僧防藏，从童年起就在身边勤勉侍奉，已经四十年了。慧命阿难结集如来言教，颜氏之子仰钻孔子之道。杭州灵隐寺大德惠远、婺州开元寺大德清辨、本州六度寺大德惠炬【一作“矩”】、大乘寺主浩然、本寺上座惠达、寺主法防、都维那神爽等人，都是我所敬奉的；妙光的佛法，我恭敬地奉行。于是请人用伽陀传播玄妙功德，铭文说：把戒律宝藏付托给后人，遵行威仪；光明返归本性清静，如同羽翼丰满的禽鸟飞翔。止息于佛法根本，深厚仁德由此获得；莲花不沾水，本性原本清净。那位上人无时无刻不在禅定之中，禅定不离威仪，威仪不离本性。色身虽然灭去，这种灭也是寂静寂然、不动不摇，这才是真正的正道。熔化金子建造佛塔，哀悼【缺字】门人。荆州南泉大云寺故兰若和尚碑。自从有了含气有生命的东西，鹰鹯便追逐鸟类，虎狼便吞噬人。人在万物之间最有灵性，但嗜欲一萌发，六根就随之躁动；利害相互交错，五兵便由此兴作【一作“云”，疑】。乾坤运行直到性命之理，老子、陈子所说的道德遍行天下。然而人们不探究因缘的根本，不知道大千世界的广大；内在的盗乱正在扇动，心中的尘垢更加悖乱。三界的长围已经合拢，猛烈的火焰流布于四生之中。乘着时节如雷雨般而来的灾难，只有佛能够拯救【一作“救世”】。于是超越六度之岸，转动三乘法轮，在迷路中驾起指路之舟，在黑夜里建立高悬的明灯。翻越大海，熄灭火焰；托举高山，冲破包围。苍生既然失去依靠，又重新得到慈悲的母亲。人天共同奉事佛法，意义广大而深远。微尘般的诸多法门，我的道理始终一贯。承受这道心印的人，都归于至高的仁德。和尚名惠真，是南阳显贵张氏之后。父亲大礼，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坊州刺史。灵异降临宫阙右侧，福庆延及仁德之宗。母亲陈氏诵读《法华经》，多次出现祥瑞。和尚出生后，身体更加康健，所盖衾褥也格外洁净。他每次啼哭，听到诵经声便停止而静听。六岁时，说出的话便能符合经义；七岁时，诵读书籍，每天能记住万言。他默诵【一作“寻”】《法华经·安乐行品》，于是舍弃儒学，专心精研大乘。

译十三岁时受剃度，隶属西京开业寺，侍奉高僧满意意公。寺中门人都是释门中美玉般的人才。和尚年长而道行尊高，众人推他为首。十六岁受十戒，持戒严峻整肃，名声在京师很重。进受具足戒后研习经义，遍览毗尼戒律，认为仍未圆满。不久发现经文有所缺失，于是前往天竺求取梵本。到海上时，遇到净三藏从摩揭陀返回。净公对他说：“西方学者的宗派和传承也各不相同，假如想要诠释正法以纠正异说【一作‘就何’】，我把所携带的律藏全集都交给你。”他便带着律藏一同回来，仅仅两年之间，没有不能悬解通达的。完成后亲手编成一部，名叫《毗尼孤济》。蕴法师开始在五月十六日结夏安居，僧众听说后全都惊愕，喧声如雷。门人来询问，他回答说：“迦利底迦星，这是它出现的时节。”门人还不能理解。后来无畏三藏在五月十五日到达京师，众僧惊怪而询问缘故。三藏说：“迦利底迦星合时到来，正好在这一天结夏。”迦利底迦星就是火星。由此，僧众都惊叹他与圣人的预见相合。梵僧长老还有很多，刚到长安时，和尚修礼拜见；礼拜到一半，多公高兴地说：“你不是真人吗？” 便把他留在座席旁，秘密传授佛法的心要。当时阳弘景禅师是国都的教法宗主，受到帝室尊奉，想把最高妙的佛法和灵妙境界归于自己。和尚【疑】请京畿附近的大德十四人一同住在南泉，以和尚为首。过去智者大师从衡岳祖师那里受法，传到和尚已是第六代【缺字】种【一作“钟”】。荆楚之地的高僧大德相承不绝，来到南泉，遍览幽深胜境，因而建立兰若居住。这里的土地与我的心一样寂静，与我的定力相同；房室与虚空一样明净，与我的智慧之光相同。亲自实行勤劳俭朴，以此率领门人；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我把它当作禅悦，甚至舍弃睡眠休息，寒暑不改，饮食只是一味，茶也不在非时饮用。遇到年成荒歉，乡野之人吃草，和尚也和他们一样。门人劝阻他，他回答：“顺着正道办事，也是如来的教导。”中宗听说后，准备以礼征召他。当时弘景禅师在座，向皇帝启奏说：“从远处敬重他还可以，希望陛下不要强行召来。”他撰写《菩提心记》说：最初因开启佛知见而登堂入室的人，必定亲自受法；除此之外的外物【一无“物”字】，都应秘密守护。建立教法的宗旨，是用戒律裁断身体的过失，用戒条降伏内心的过错；本应舍弃的，常常令其存在；没有一种修行会停止。离开心与色【一作“色心”】，便是清净；清净也要离开，才是无生；内外中间无非真实境界。关键在于依靠四摄法成就五种法身，开始从上乘观法悟入，最终在莲花正受中平等法门，于此达到究竟。师子国目加三藏前来拜访，感叹说：“印度听说仁者的名声，以为是古人，却不知道还在人世【一作‘界’】。我国早已奉持您的《菩提心记》。其中尊贵的称说和幽微的言语，深深探究佛心，而神妙的门径远在异域。”一行禅师勤勉接受规训，聪明而有才辩，首屈一指；后来奉诏征召，哭着辞别和尚，并自责说：“弟子在和尚的佛法中，实在没有得到多少。”后来他与无畏法师翻译《毗卢遮那经》，遇到不妥之处，每天都来请求和尚用一句话判定。和尚常说：“把佛法传给别人，不应轻率；从别人那里接受佛法，也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因此对于善来求法的众生，都给予慈悲庇护；至于悟得戒法、承受正法，一千人中也没有一个。”有人问：“南北教门难道没有差别吗？”他回答：“家家门外都有通往长安的道路。”又问：“修行功夫的远近，应当有所不同吧？”回答：“水滴从岩上落下，便知道它终将流入大海。”又问【缺字】：“没有信根，怎样劝导发心？”回答：“孩子的喉咙已经闭塞，乳母仍会号哭【一作‘奚为’】；大悲没有因缘，也会为之抽泣。”他庄严而简约持重，慈悲而威严；能够进入他门下的人很少。尚书右丞弟绍真，德行完备于自身，德化及于他人；元老太保陆公象先、名臣韩京兆朝宗、宋兵部鼎、常刑部虚舟，都共同结下慈悲因缘，承受他的善诱。他真是仁德之人啊！天宝十载二月。过了望日，他头朝北、右胁而卧，进入禅定；半夜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经历夏安居六十次。他的寿数期限和涅槃时刻，都与如来相同，从前未曾有过这样的事。他遗命门人说：“圣教没有服丧之礼，千万不要实行。”弟子正知、法璨等人悲哀之声传遍大千世界，感动了异界。此前两眼泉水已经枯竭，大雾昏暗而发白；光照入室内一半，像横陈的鲜血。这是佛法无常的征兆。刑部韦侍郎当时正在荆州，亲自料理丧事。三月一日，安葬在西岩山。树林改变颜色而衰败，鸟兽哀号呜咽。凡是有志于道的人，无不痛心流泪。和尚的本质孤高清明，神采如山神般莹洁；清澄大海般的妙声宣扬开来，却又使刚强之人感到凄切震动。慈悲之眼运转照耀，使浑浊烦恼变得清凉；使祥光彻底明亮，使枯木繁茂荣盛；从神人那里得到舍利，在幽暗中教化天龙。他玄妙的慈悲和幽深的感应，能使病者痊愈，使死者复生。高僧从远方请法，皇帝也梦见相应之事；学徒听法，天乐从天而降。来自殊方的奇异征验，无法全部记载。最初听说一行之名，后来天子赐给他谥号“大惠禅师”；和尚灭度后，追谥也相同。东西两位如来，竟然同用一个名号，这就是证明。正知是和尚的阿阇梨，持守和尚的心印；法璨是法阿阇梨，转动和尚的义理法轮。我因听闻他的风范而撰文，永远怀念并使其道德更加彰显。于是为他阐明道理，写下铭辞：荆南的正法大士，相传承受灌顶尊者的记莂，正是我的老师【一作“是我的老师所受”】。完备修行各种善行，不沾染群缘。《法华经》三昧，智慧光照无边。菩萨普门，我的愿望也如此。烦恼的尖牙折断，菩提的明镜高悬。戒律如秋月，佛法如春泉。不动于南楚，仁德遍及大千。本来常常清净，自性始终不变。渐修便能生出顿悟，光明依凭形魄而圆满。顺着生死流转，芭蕉怎能坚固？塔树萧萧，永远对着炉中香烟。

译杭州刺史防壁记。唐虞时代，四岳、十二牧分别掌管诸侯。周代有方伯、连帅的职务。秦代设置监郡。汉、魏以来，起初称部刺史，后来称州牧。近代罢免州牧，重新设置郡太守。太守、刺史没有固定的称号，其职位品秩相当于九卿；授予符节，即使亲近如鲁、卫，尊贵如周公、召公，只要责任关系到安抚百姓，往往就会任命。天宝年间，朝廷认为尚书郎是人才中的上选，而二千石官员关系到百姓的性命，于是开始以尚书省郎官出任大部刺史。杭州靠近京师，或控制交通要冲，又是万商聚集、百货生长之地，将要选择贤良官吏来慎重治理。杭州是东南的名郡。后汉把会稽分为吴郡，钱塘县隶属吴郡。隋朝平定陈国后，在这里设置州，扼守吴越咽喉，形势雄踞江海。国家使亿万百姓富足成长，户口日益增加，杭州统辖九县。历来临莅此地的人，多是当时的名公。宋丞相刘仆射，崔尚书訏谟，都曾在这里施行大政；刘尚书、裴给事的盛德远业，魏左丞、苏吏部的公望遗爱，都留在人们心中。韦太原、崔河南、刘右丞、侯中丞镇守一方；发生事情以来，承受诏命暂代相国的元公，在十天半月之间便使百姓受到恩惠。因此杭州声望超过其他州，名士良将纷纷来到此地任职。何况这里郊接海门，水池相连，浙江三山仿佛在掌端摇动，神奇的巨浪在城下喷涌。水路牵引着穿着卉服的南方人，陆路控制着山地夷人；并列的田地绵延二十里，开设店铺的有三万户。近些年灾害频繁兴起，盗寇接连作乱；百战之后，只有城池独存。王师如雷声般出动，元凶授首【一作“折”】。朝廷哺育疲敝百姓，分别任命贤能之士，下诏让兵部郎中、范阳人卢公防平担任刺史。卢公仁厚而清廉正直，端方简约而明达；以文治辅佐德政，以武力安定百姓。他的清澄宽厚有如清江，巍峨挺拔有如秋山。旌旗仪仗到达不到三个月，投降的人转而归于忠义，归附的人都庆幸得以生存。旌旗所到之处让利于民，辕门内寂静无声。人们都说：“美好啊！”凭借卿佐般的才干，遵循王恩，施行德政，我看见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公侯，福禄正适合他，前途没有尽头。刺史的冠服、印绶和甲令已有记载，所以这里不再书写；文章只取纲要，正是古史的遗法。永泰元年七月二十五日记。衢州刺史防壁记。汉代以来，州统辖郡，郡有时连接十座城；州有时统辖十郡。江南多有大郡，如会稽、丹阳等镇，辖境辽阔，于是分设部都尉。从富春向南，太末一县，直到建安。今天的衢州，就是古代会稽西部的土地。即使官吏贤明、治理修整，又能怎样应对道路阻隔呢？此后制度相沿而有增损，时常更替，时逢乱离，废置混杂。圣朝养育百姓，使他们归于中正之道。自从卫公多次击败单于，英公消灭句丽，天下太平，户口繁衍。元圣把《行苇》《蓼萧》所说的恩泽广泛施于下民，朝廷召集公卿商议分割州县，认为疆域接近府治就容易治理，人与官吏亲近就容易安定。因为衢州原有封疆太广，便分置衢州，统辖六县，仍然是大郡。近来析出玉山县全境以及须江以南乡里，增益信州，并不使衢州变小。去年江湖地区歉收，这一带稍微丰收，所以浙右流离的百姓多来拾取遗落的谷穗，增加了万余户，却不算人口过多。吴越地势低洼，而此地高而厚实，居住者少疾病，人们因此长寿。名山大川，既美丽又清澈，民间崇尚文学，保有古代遗风。本朝不以州统辖郡，郡与州互相作为称号，迁徙任职也依时宜而定。事情确实应当如此，于是设置观察使署来总督治理。此州长官的选任，优于其他各部。忠贞的老臣，是武威【一作“武陵”，疑】公李仆射杰；亲近贤能而有声望的，是信安郡王祎。他们遗留下来的政绩已经成为旧例，名望和官位光耀于厅壁。开元、天宝年间，开始以尚书郎越级授任名郡长官，贺兰大夫曾任此职，李郎中也曾任此职。自从边外蛮夷违背天地的慈爱，触犯雷霆般的诛罚，贺兰大夫从北海起兵，李郎中辅佐浙东幕府；一文一武，家家歌颂。元凶受到上天讨伐，余党罪恶累积；圣恩显示斧钺之威，却没有立即施以大刑，认为不教而战，便是弃民不顾。于是分置各州，设置节度使镇守。州中设防御军，由刺史充任防御使，使其与持节统领某州诸军事的职务相称，名实相符。由于此州靠近山阴，于是隶属浙东。防御事务由冯高掌管，防御户临江而设；文武官员分列左右，旌旗仪仗排列成行。千夫长、百夫长、上佐、郡椽以及属县官吏，进退无声，趋拜如风。做官如果不能升任州刺史，谈论起来也不以为荣。凡任州长官的人，儒者若没有坚毅勇武，就会损伤威势，这是攻守失败的原因；勇者若没有儒雅和顺，就会失去人心，这是国家困顿的原因。因此二千石长官的任职，在今天尤其困难。至尊为亿万百姓忧劳，延请俊杰贤能居于高位。苏州刺史、陈郡人殷公，文才可以成就政事，武略可以安定百姓；明断而有良谋，忠心归于王室。他治理宽厚却不容许苟且，严明却不拒绝合理之情；清白之心贯通神明，简约平易而契合黄老之道。德行高尚必有同道，歌颂之声应当接续。因此任命殷公掌管此邦。至于建置城府的年月、品秩升降的等级差别、风俗贡赋的制度、男女堤防封界的数目，图籍档案都已完备。老人和前辈会传述这些，今天所写的，只略举他的功勋德行。元年建寅月二十一日，左补阙、赵郡人李华在江州附记。

译常州刺史防壁记。晋代把丹阳分为毗陵，后来改称晋陵。隋代设置常熟县，创建常州来治理它。不久，常熟隶属苏州。起初为晋陵设置常州，扼守楚越交界，处在三吴高爽之地。这里土地常常丰饶，所以有美好的称誉；统辖五县，户籍版图有十多万。它地位高、事务繁重，是关塞之外的名邦。自从强敌侵扰，江湖受到祸害，土地荒芜，人口死亡，十里之内只剩一户。天子下诏，让宰相选拔能够安定百姓的人；工部侍郎、赞皇公览允得到皇帝许可，被任命为此邦长官。过去齐人听说石【缺字】到来，便举国交付大治。赞皇公乘车向东，明诏先行下达，官吏愉悦、百姓安泰，如同春天降临。看待百姓犹如看待自身，归来的人遍布原野。赞皇公认为，简易治理的根本在于长久坚持，长久遵守其道，教化才能成就。他上封章请求，求得治理三年。诏书特别宠异，进升为正议大夫。优待贤能、报答功劳，在当时极为隆盛。自从吴地与上国交通，越地与诸夏结盟，秦朝分裂郡国，才智如伍员，才能如鸱夷。直到我大唐，贤能之人治理州郡的很多，却没有人疏浚河渠，引长江漕运有余之水灌溉不足之河，开沟延伸申浦直到城下；废除两道堰埭的狭隘，缩短数州之间的路程。海上夷人乘船而来，弓弦一响，远处船只便可望见到达。这显露出古人创造事物的智慧，也表现出君子救济众人的心意，伟大啊！使全境清净无为而得到治理，这就是这篇文章的大略【一作“信言”】。汉代制度是刺史统领部内郡国，后来升任太守。太守考课成绩最优，便入朝成为公卿。魏晋以来，有时称为州牧。本朝州刺史、郡太守互相作为称号。像宁王、岐王那样亲近贤能的人，像狄仁杰、宋璟那样辅弼和谐的人，都曾被任命。刺史在辖部内地位如侯伯，入朝后相当于卿和尹。他们乘车服饰有黑色车盖、朱红车轼、华虫纹七旒，戴进贤两梁冠，佩玉，系青色绶带。古代有铜兽符、竹使符；太守不持节。刺史统兵时持节，如今即使无战事也称使持节，是为了戒备意外。降下铜鱼诏书与之合验，用来代替铜兽符。孔子门下高弟很多，只有仲弓被称为可以治理诸侯。古代治理的根本，实在在于德行。赞皇公秉持本心，宣扬谋略，竭尽劳瘁于王室；他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作为君王的辅佐，实在合宜啊！永泰二年二月庚戌，赞皇公的侄子、检校吏部员外郎李华撰述。唐丞相故太保赠太师韩国公苗公墓志铭【并序】永泰元年四月戊子，唐朝旧相、太保、韩国公去世。天子停止上朝，群臣出宫居丧。五月壬午，追赠太师。七月丙子，诏令中谒者前往主持祭奠。京兆少尹护送丧事，龙旗、輤车、卤簿哀导，礼仪比一等更加隆重。墓园封土植树，树立碑版以流传后世，盛况超过当朝许多葬礼。安葬我韩国公夫人时，她的声名本来就依靠宏大的才德，只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时代便未能显扬。国家的元勋出于忠烈之士，若不是在死亡之中，也会登上日月照耀、九天之上的高位。乾坤闭塞而后重新开辟，车轴折断而后再次驾车前行。因此肃宗皇帝在行在见到公时说：“想要寻找贤良的辅弼，大概就是他吧？”公名晋卿，字元辅，是上党壶关人。祖父龚夔，追赠太子太师；父亲殆庶，追赠礼部尚书。公成年后喜爱学习，二十岁左右便擅长文章。两次登甲科，三次进入高等。起初任郡邑、台省之职，最终成为朝廷宰辅之器。至于治理四郡、出使四道，在别人看来是政绩的极致，在公却只是平常本领，因此不值得特别叙述。天宝末年，奸党扰乱常道，公身处陷阱，心中却谋划辽阔。他在幕府殿堂拜见至尊，在辕门商议大计。天子赞赏他的气概，任命他为左相。公当时与兵部尚书、汾阳郡王共同经营大业，辅佐中兴。公在内廷安抚，汾阳郡王在外统军，攻克两京，恢复九庙，尊奉先帝，迎回上皇，这都是公的功劳。乾元二年，元凶授首，陈希烈等四十八人议定判处死刑。公抗疏上奏，认为四方仍有忧患，罪行应当宽宥。三司审定此事，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唉！庆绪被诛杀时没有采用公的意见，才造成史思明作乱的祸难。后来朝廷议论减刑，又实行公的计策，果然使天下大为安定。仁人的言论，不可以停止不听。上元二年，玄宗升遐，诏令公摄政。肃宗离开代地，又命公主持国政。君臣之道相合，时势正如云龙相遇于两位君主。功劳高过天地，德行集中于社稷一身。汉代平勃共同谋划、总揽安定之功；伊尹摄政、霍光辅立，又承担伊尹、霍光的职责。人臣的尊贵达到极点，古今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公晚年被衰病缠身，辞去枢密政务，于是特别得到圣上恩宠；皇帝屈尊施以臣礼，他在赤阶之下扶杖入朝，在宣室之中乘肩舆入见。这是明主崇高的德行而屈尊俯体，也是忠臣感恩而忘却形骸。君臣之间，盛美达到这种程度。不久，诏令册授公为太保，军国大事仍然向他咨询。公以至和为心，以太素为体，以虚舟应对万物，世俗的牵累不能扰乱他的精神；凭借公的器量来救济时世，江海也不能使他的思虑受到阻塞。因此轩车礼服、钟鼎富贵在我看来都如浮云；高位和长寿，在活着时也不过是暂居旅舍。享年七十七岁，历任官职二十四年，顺遂安然。夫人是韩国夫人，博陵崔氏，出自诗书之家，仪度如金玉般高洁。她先公去世，如今与公合葬。嗣子发丕、坚粲、垂向、吕稷、望咸等，都勤学而文采美好，能够守护家业、继承世代。忠诚足以勉励品行，孝道足以显扬声名。叙述他的德行，树立铭文，希望彰明先人的功烈。掌管文章的宾客，哪里敢忘记宏大的事业？铭文说：大唐的宗室重臣，是国家的元老；清明淳厚精粹，以完备的德行体合大道；臣节磊落，朝廷谋略深沉；智慧足以逃避灾难，忠诚则足以忘却自身。幽州、蓟州兴兵作乱，咸阳、秦地震荡；全族向南逃亡，独自拔身向北。一见先皇，言辞十分豪壮；指挥筹划，于是被立为宰相。天地恢复正道，成为苍生的希望。从前皇帝南巡，公随从衣冠百官南下；三司进献议论，天子将要一并采纳。谏书一出，天下都称赞公。两位圣皇相继升遐，四方都承受恩泽。圣皇居于幽暗之境，政务停止，离开宫中御座而临朝；这样的政事没有公便不行。苍天不仁，残害了我朝的重臣。上天归还傅说托梦之臣，泰山降下申生般的神灵。高耸的碑版，突兀的封土植树。呜呼，这是相国韩公的墓。杂诗【六首】黄钟敲出天地本始的正音，十二律吕反复循环。邪气违背正声，郑声、卫乐夹杂其中。掌管典乐的人忽视了细微之处，波浪便与天空混成一片。嘈杂的声音像鸱枭飞动，美好的鸟儿只能徒然鸣叫。王吉回到乡里，甘心长久闭门。黑黄与丹青，是五行所对应的正色。圣人端正颜色的本源，上下都各有法则。齐侯喜爱穿紫衣，魏帝的妃子喜爱装饰；女奴厌弃金翠，倾尽大海般的财富也不能满足胸中的欲望。怎么忍心这样？严子陵穿着羊裘，死于荆棘之中。

译甘味和酸味并不偏私，元气和中而运行五行；世人承受它们的作用，滋味正常，内心也平和。爪牙彼此残害损伤，每天都与性命争斗。圣人也不能绝断钻木取火的生活；炮烙烹煮和嗜欲乘此机会炽盛起来。百金的资财转眼便耗尽，正气消散，精神损耗而身体衰弱；邪气胜过正气，身体反而充盈。颜子却有多余的快乐，瓢中的冷水清澈。月亮的阴魄沉沦在宇宙之中，太阳借助它而显出光明。臣下之道不敢专擅，由此可以看出盈亏盛衰。没有听说东边田地的庄稼，仅凭一股元气就能成熟美好；上天降下寒暑，凭借地利，嘉谷才得以生长。葛藤攀附柔弱的树木，繁密的阴影遮蔽高大的原野。风霜摧折枝干，便不能再庇护本根；女萝依附松柏，然后才能长久保存。孔光尊崇董贤，胡广却为李固感到惭愧；儒学风气冠绝天下，却因此败坏了王朝法度。绛侯与博陆侯，忠诚朴实，接受遗命；只是追求名声而不考察实际，文章弊病反而成了蛀虫。结交到一个书生，书生迟钝而正直；既争权又争利，最终不能发挥他的力量。我遇到那些纵横之士时，他们如同我的牙齿和翅膀，相互回旋，快如疾风；共同奔向紫微宫，奔驰的车终于找到可以停下的轨道。风与火为何彼此逼迫？仁义难道有常吗？肝胆反而成了贼害。不要嫌弃书生正直，迟钝而正直的品格实在值得铭记。寄给赵七侍御。我从余干谿出发，经过弋阳到达上饶，山川幽深秀丽；想和云卿一同游览，却相隔遥远不能实现，于是叙写往年交情，把怀念寄托在这篇诗中。摇桨行于曙江之流，江水清澈，山峦一重又一重，心情畅快，观赏仍觉不足。水道回转，前面的山峰消失；越过险滩到达极远的水边，开阔得仿佛与天池相通。君阳山青翠高峻，在混沌天地之间裂开。九潭是鱼龙的洞窟，仙人成了羽人的宫殿。阴暗深处潜藏着鬼怪，精灵之光震动烟雾弥漫的天空。黑猿在深密的竹林中啼叫【楚地、越地把竹树深密处称为“茏”】，白鸟在葱茏的水草间嬉戏。飞流急湍撞击着金石，激越的水流如雷风般轰鸣。雨水洗涤过的万木鲜亮，霞光照耀下的千山浓艳。草丛间长满多余的绿意，花朵静静地飘落幽深的红瓣。水洲上的烟霭中看见清晨垂钓，山中月下听见夜间舂米声。溪谷曲折幽深，水波映着石头荡漾；丹丘忽聚忽散，洁白的石壁彼此冲撞。白日冲破昏暗的云雾，灵山从东方显现；山势排向昊天，升腾的气势压过吴越。雄山回首望着云彩，云卿啊，这种景色使我的怨恨从心底涌出。昔日萧、邵游学时，我们四人都还年幼【我与赵七侍御赵骅、已故萧十功曹萧颖士、已故邵十六邵轸尚未成年时一同游太学；都苦于贫困，和同年三人一同登科，先后掌管校勘，邵在三人之后及第】，写文章仰慕孔门，入仕希望位列上公。纬卿遭受无罪之祸，折断了我的昆吾宝剑【邵轸字纬卿，因冤屈横祸被贬，死于南方】；茂挺独自先知先觉，脱身渡过京城的虹桥。这个人辞别了清明的时代，使百代的人才如鹓鸿般坠落【萧颖士在天宝末年预知天下将乱，弃官前往江东安葬先人，后来游历汝南】。世事如横流般沉沦，我和你一同悲叹道路穷尽【敌人攻陷两京，我与赵骅都曾在贼军中受辱】。回顾彼此都没有守死节，却蒙受恩典而被分别授予封职【我被贬为杭州司功，赵骅被贬为泉州晋江县尉】。上天的恩波洗去了我们的瑕过，朱衣加身，具备了入朝的仪容【我承受恩宠，屡次升任尚书郎；赵骅被授为补阙、御史】。一别总共十年，哪里想到还能再次相从。我这一生还能与你携手同游，便把这两位衰弱的老人留在这里。群鸟迁徙，失去了黄莺的羽毛；后凋的长松，令人惋惜。衰老的旅途中难以再次分别，凄凄凉凉充满胸中。遇到胜景却因独游而悲伤，贪爱奇景却因独自相逢而惆怅。禽鸟尚且有它们的归宿，那些人究竟是谁，为何要把自己束缚在樊笼之中？我的老师传授我度世入道的教诲，我便抛下官帽，追随他远游的踪迹。仙游寺有龙潭洞穴和弄玉祠。舍弃尘世事务，进入樵夫行走的小径；云木茂密，深邃延伸到谷口。万重山谷使明暗不断移动，千座山峰转到眼前又退向身后。龙潭之上山势高峻，岩石的形势仿佛奔走而来，裂开如秋……。天光崩腾，像夏日雷声怒吼；灵溪从这里流去，曲折与直行交错纷乱。听它的声音，时而寂静，时而喧响；望它的颜色，变化不止。幽暗的青山之下，高高的殿宇映照着杉树和柳树。洞穴中水滴不断，悬泉彼此应和作响。昔日秦王的女儿弄玉，羽化成仙已经年代久远。日暮时松风吹来，箫声仿佛从四周响起。早已窥见神仙的秘录，愿意结交芝草仙木为友。怎样才能得到羡门子的方术，把青囊系在我的手肘上。咏史【十一首】昂首挺立的獬豸神兽，出生于太平年代；到了乱世，便潜伏起来，放任世人制造祸患。常听说朱云请求斩断马剑，每当想起朱云的贤能便感到壮烈；虽然身死，名声却不会消灭。寒风吹过墓田，仿佛精魂还在，幽深的愤懑充满松林烟霭。汉皇修习雅乐，乘舆亲临太学；三老和五更都在场，天子亲自割牲祭祀。一人调和风俗，万国和睦太平。单于屡次叩关归附，武库中的兵器将要销毁；礼乐制度和文物在这个朝代盛大，君臣多么和穆清明！直到今天，在坛墙之下，仿佛还能听见箫韶的声音。巢父、许由住在嵩山和颍水之间，陶唐氏尧也不能使他们入朝为臣。九州之人尚且要洗耳，凭一纸任命又怎能使他们亲近朝廷？岁月绵延数千年，山丘之中还有谁隐居沉沦？早晨游走于公卿府第，晚上便成为山林中的人。朝廷用蒲帛征召身处偏远的贤者，使薜荔女萝也成为缙绅。九重宫阙中的君王思念他们，甚至梦中相见；三公也想着降临求贤。姑且在庭中设置火炬，难道还要窥探泉下的游鱼吗？汉朝时征讨百越，杨仆率领楼船水军；幕府的功业尚未建立，江湖之间已经骚动。岛夷并不敢扰乱政事，却因暴虐之地仍然偏远而获罪；于是怀抱玉璧以防身，动辄便拉弓控弦。三军都要求裂土封赏，万里之外哪里听得到天子的声音？心中仍然想着魏阙，旗门之下首级却已经悬挂。怎样才能得到贤良的官吏，让他一举制定方圆、整治地方？秦朝灭亡，汉帝兴起。南山有遗老，戴着高冠向万乘之主作揖。幸而厌倦了征伐，正赶上君王逐鹿天下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已经如枯槁一般。哪里知道市朝会发生变化，只觉得山林泉石美好。高卧三十年，相互看着竟成了四皓。皇帝说：“老先生很贤善，既然来顾念我，为何不早来？”众人都称赞太子仁厚，重视义理，也尊崇道德。偶然听说骊姬的事情，申生不能保全自己，于是暂时离开商山云气。后来前来趋奉洒扫，东宫便形成了羽翼。楚地歌舞令人伤怀，后世再没有这样的人。戾园已经长满秋草。太阳照耀昆仑山，山上的羽人披着羽衣，乘龙驾驭云雾，想要前往，心中没有违逆。此山在西北方，正是神仙的国度；灵气全都出于自然，想求取却不可得到。汉武帝为何苦心周遍探寻群山，耗费巨万钱财，最终宫车却没有回来？苍苍的茂陵树木，足以成为人间的警戒。上天赋予忠诚和正义，本来是用来辅佐雍熙盛世的；为什么李司隶偏偏生在昏乱的时代？古坟坐落在襄城郊野，斜路横过秋日的池坡。况且又不禁止砍柴放牧，茅草莎草没有一点遗留。高尚的风标仍然可以仰望，精魂如今又到了哪里？一旦触犯中常侍，满怀冤屈又有谁知道？我曾读《党锢传》，抚着书卷不胜悲痛。魏文侯沉溺于郑、卫之乐，一听便忘了吃饭。燕姬跳着《白雪》之舞，赵女弹奏朱弦。淫靡的乐声流连不返，心神荡漾，整日无端沉迷。每到岁首接受朝贺时，便鸣钟召集百官。两张床上陈列着管乐和磬乐，九遍演奏还没有结束。面对这种音乐只怕睡着，便更加整顿衣冠。蜀主任用诸葛亮为相，功劳高，声名也尊贵；驱使千万军众，怒目俯视中原。曹伯任用公孙，国家灭亡，自身也不能保全；社宫长久荒芜湮没，只有白雁还在飞翔。不要说君臣相合，就可以救济百姓；治理蜀国确实不容易，像曹伯那样的事情更难再谈。

译六国之中韩国最弱，到了末年尤其畏惧秦国。郑生替韩国谋划，只想使秦人疲惫；有利之物可以分取，社稷的根本也足以灭亡。郑生死在咸阳古城之下，万顷稻苗正新。沂水春日可以涉渡，泮宫映着杨柳叶，艳丽的景色不同于人间。佩环轻轻摇动；展禽总是独居深巷，禾黍已经生长。城上飞起海上的雪，城中暗暗落着春雨。刚才发出佩声的，又是哪家的女子？泥水沾湿了珠缀鞋，雨水打湿了翠毛簪。闪电照亮莲花般的面容，雷声仿佛飞入蕙草般的心。她自称住在沂水曲，采萍又采菉。归去的道路虽然可以寻找，天色阴沉，光阴景色却已仓促。怜惜你贞洁而孤独，愿意允许你到我家留宿。徒然劳心爱惜衾枕，却完全不顾双眉。艳丽的姿质确实值得珍重，但淫靡的风气又怎能合乎礼法？周王迷惑于褒姒，城阙终于变成了倾斜坍塌的废墟。春游吟 初春时节，芳草遍布郊野，千里之内一片和煦，满眼都是春色。美人采摘新开的花朵，步步欣赏春日的绿色。我所思念的人在遥远的什么地方？仿佛就在吴江的曲折水边。可惜不能和他共同享受芳菲，日暮归来时泪水沾满衣襟。长门怨 柔弱的身子，鸳鸯锦褥映着啼泣的妆容；翡翠被衾，乌鸦在秋殿清晨鸣叫，人声寂静，宫门深闭。常常回忆椒房殿中的宠爱，哪里受得了永巷的阴冷？自己惊觉罗带已经变松，心情也不再像从前。奉使朔方赠郭都防 在遥远的边塞面对光禄，孤营辅佐副将。铁甲映着山月，寒冷；金鼓迎着朔风，悲壮。都防征调士兵的日子，正是将军击破敌虏的时候。扬鞭走过玉关的道路，回首望见旌旗。尚书都堂瓦松 华美的省署隐藏着仙人的踪迹，高堂屋瓦上露出瓦松。叶子因春天过后而生长，花朵因雨水到来而更加浓艳。影子混杂着鸳鸯的色彩，光泽包含着翡翠般的容颜。这天然之物便寄托于此，只是地势实在无从凭借。它连接屋栋，面对双阙；连绵的屋檐靠近九重宫阙。哪里知道在深涧底部，霜雪年年一同封冻。海上生明月【科试】皎洁的秋月，从海上团团升起。月影舒展，如打开的金镜；满轮月光仿佛环抱着玉壶。清光渐渐越出三山的山尖，将要凌越横贯银河的一线。素娥服药奔月而去，乌鹊因惊惧而绕树飞旋。月光照在水面上，显得格外洁白；浮云映着月色，最为明亮。此时尧帝台阶之下，蓂荚自然将要繁茂。晚日湖上寄所思 我和你刚刚分别，却不只是远隔相思。落日照在平静的湖面上，此时我面对山色看着这一切。寄从弟 眼睛有病，身体也有病。浮生已经有一半空虚，遥遥千里之外的月亮，应当也和惠连一同照临。奉寄彭城公 公子有三千门客，人人都愿意报答恩德；想来应当怜悯那位抱关者，贫困、患病而衰老，守在夷门。春行寄兴 宜阳城下，草木茂盛。涧水向东流去，又转向西方。芬芳的树木无人欣赏，花朵自顾自地飘落。春日山路绵延，鸟儿徒然啼叫。《李遐叔文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