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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松乡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松乡集》十巻,元任士林撰。士林字叔实,号松乡,奉化人。以郝天挺荐,授安定书院山长。是集所録碑志居多,大抵刻意摹韩愈,而其力不足以敌愈,故句格往往拗涩,乃流为刘蜕、孙樵之体。又间襍偶句,为例不纯。其自然道士传、正一先生传、夀光先生传诸篇,袭《毛頴传》而为之,亦颇嫌窠臼。然南宋季年,文章凋敝,道学一派以冗沓为详明,江湖一派以纎佻为雅隽,先民旧法几于荡析无遗。士林承极壊之后,毅然欲追步于唐人,虽明而未融,要亦有振衰起废之功,所宜过而存之者也。赵孟頫尝见其《兰芎山寺碑》文,深相倾挹。后士林卒,孟頫为志其墓。杜夲亦称其《谢翺传》、《胡烈妇传》,能使秉彛好徳之心,千载着明,固非曲相假借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一元 任士林 撰
徽州路重修学记皇帝临御之初,诏天下崇庙学。徽为郡,介在江南,山川阻修。实维文公其生也,乡其服也,采式闾而邹鲁存,家至而渊骞集。庠序之政,宜饬具举。然而栋宇阙漏,祀肄弗共,涂轨侵墉,臧▯充宇。有司祗旷弗构,固壅徳音,而贻愧先哲也。大德七年夏四月,郡博士束从周始舍菜告至,顾瞻惕然,惧弛祀肄。石防版入八百,为储士曰不足于养,矧能余吏曰不足于需,矧能圗。从周曰:撙削有倡,人将来趋。于是择时日,庀工佣,斩技干运,陶甓王宫正室,葺而新之。丹刻有▯,重席仍几,衮冕以严公配东坐,哲祀攸序。下逮羣弟,诸儒佩舄簋簠笾豆,考礼合宜。门庑防卫,讲肄之位,藏书之室,景先之祠,以至廪积出内之共,鼎镬炊▯之具,罔不饬备。凿池思乐,被以芹藻,植莲其中。面池西南,师燕有阼,峙左屏阜,夹右练溪。是祠文公,乃有别筑。于是庙学之制,为始崇矣。乃相与言曰:庙学有政有举,无弛束博士之功也。博士曰:政以郡举,教由师作,侯郝公之力也。夫从周恶贤,乃状其事,求文于余。余惟圣人之教昭在庠序,夫子之道着在人心,不以言语文字而独存,不以礼乐刑政而偏举。忠恕之道,天地流行;修齐之功,国家终始。是故言政则教举,言教则政立。夫子之道在是矣,文公之学在是矣,可不务乎?于是乎记。
奉化州新修学记奉化,唐开元中析鄞所置县也。今陞为州,学宫政化之本,是宜广多士而新之。有司固未暇也。大德三年秋七月,肃政亷访副使髙公伯元始易今扁。明年夏六月,佥事王公焕行郡,诸生相与谒,事毕坐彛训堂上,举凡学之事,废宜兴,圮宜修,唯所画知州事王侯珪唯而退。明日,学正赵与权録赵进德以佥事公之命请于王侯珪,侯曰:“诺。”环宫之墙,百堵皆作,大二百有竒,广仞之半,髙如广之度而三之,雄固杰立,覆饰如飞。殿堂门庑之壮,栋桷之挠折者易治之,瓦葢砖级之陊剥者,丹白之漫漶不鲜者,明饬咸理。自夫子像以至四公十哲羣弟诸儒,冠冕之饰,衣裳之采,与夫牺象簠簋爼豆之制,严好洁新,无遗缺。自宋寳元宣和绍兴庆元以来,且创且修,至于今而始备,允亦壮矣。于是王侯进诸生而言曰:“若等知优防▯歌之所自乎?朝廷既右文治,尊若道,复若家选若人之秀者而官之,亦隆且至矣。然他日之仕者而泯,老者而没,壮者而衰,故学无常师而文无定业,为勉励者不既劳乎?吾闻宋庆厯时,正议楼公郁一出为乡里师,而人輙化之,不惟环佩簮笏之盛,遂至比屋而舍乡之泽,天未忍绝之也。古道如新,有正议公者不少,而江海客食之士贵耶?”诸生悚而屏,遂命之为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松乡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松乡集》共十卷,为元代任士林所撰。任士林字叔实,号松乡,是奉化人。因郝天挺推荐,被授予安定书院山长。此集所收录的碑志文章很多,大体上有意仿效韩愈,但他的力量不足以与韩愈抗衡,所以句法格调往往艰涩拗口,终于流为刘蜕、孙樵一类的文体。其中又间杂对偶句,体例并不纯一。他所作的《自然道士传》《正一先生传》《寿光先生传》等篇,袭取《毛颖传》的写法而成,也颇嫌落入窠臼。然而南宋末年,文章日渐衰敝;道学一派把冗长拖沓当作详明,江湖一派把纤巧轻佻当作雅致隽永,古代先贤的旧法几乎荡然无存。任士林承接极度败坏之后,毅然想追踪唐人,虽然明白而尚未圆融,但毕竟有振兴衰败、扶起废弛的功劳,是应当宽容其缺点而保存其作品的。赵孟頫曾见到他的《兰芎山寺碑》文,对他极为推重。后来任士林去世,赵孟頫为他撰写墓志。杜本也称赞他的《谢翱传》《胡烈妇传》,说能使人秉持常性、爱好道德的心,在千年之后仍显明不灭,这当然不是曲意虚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一 元代 任士林 撰 《徽州路重修学记》皇帝即位之初,诏令天下尊崇庙学。徽州作为一郡,处在江南,山川阻隔而道路遥远。这里正是文公朱熹的出生之地,也是他的乡里;采行乡里表率的礼制,便可以使邹鲁之风长存;家家受到教化,贤人渊明、张骞之类也会汇聚。学校的政教制度,本应整顿并全面施行。然而如今房屋栋梁残缺漏雨,祭祀和教学不能共同举行,道路侵入墙垣,奴婢充斥屋宇。有司只是敬畏而不去营建,实在堵塞了圣德的教化,也给先贤留下了羞愧。大德七年夏四月,郡博士束从周开始行释菜礼,报告自己到任;回头环视,心中惊惧,担心祭祀和教学废弛。石料防护工程需用版筑材料八百,作为供养士子的储备还嫌不够,何况还要供给官吏,说所需不足,哪里能够规划营建?束从周说:只要有人倡导节省,大家就会前来趋赴。于是选择吉日,筹备工匠和佣工,砍伐木材并运输,烧制砖瓦,修治王宫正殿,使之修葺一新。丹漆雕刻都有光彩,重席仍设几案;以衮冕装饰来庄严文公,并配坐在东面,祭祀先贤各有次序。下至群弟子,诸儒所用的佩饰、鞋履、簋簠、笾豆等礼器,也都按照礼制合宜配备。门、廊、墙垣和防卫设施,讲习的场所,藏书的房间,纪念先贤的祠堂,以及粮食储备和出纳供给,鼎镬炊具等物,没有不整饬完备的。又凿池以寄托“思乐”之意,池中覆盖芹藻,种植莲花。池面向西南,师生宴饮处设在东面;左边有屏障般的山丘,右边夹着练带般的溪流。这是祭祀文公,于是另行修筑了专门的祠堂。这样,庙学的制度才开始兴盛起来。大家于是共同说道:庙学有政教,有兴建,没有束博士的功劳,就会废弛。博士说:政教由郡中兴办,教育由老师施行,这是侯郝公的功劳。束从周厌恶贤能之士被埋没,于是把这件事写成文状,请我作文。我认为,圣人的教化明显存在于学校,孔子的道理彰显于人心;它并不是只凭言语文字而独自存在,也不是只靠礼乐刑政而片面施行。忠恕之道流行于天地之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功业贯穿国家始终。因此,说到政,教化也就得到施行;说到教化,政事也就建立起来。孔子的道理正在这里,文公的学问也正在这里,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写下这篇记。《奉化州新修学记》奉化县,是唐开元年间从鄞县分置出来的县。如今升格为州,学校是施行政教、教化百姓的根本,理应扩大规模,招致更多士人并加以修新,只是有关官员一直没有空暇。大德三年秋七月,肃政廉访副使高公伯元首先更换了如今的匾额。第二年夏六月,佥事王公焕巡视郡中,诸生一同拜见;事情办完后,王公坐在彝训堂上,把学校的一切事务——废坏的应当兴建,倾圮的应当修缮——都交给知州王侯珪酌定,随后离去。第二天,学正赵与权、录赵进德奉佥事公之命向王侯珪请示,王侯说:“好。”于是环绕学校的墙垣,百堵同时兴工;墙高二百余尺,宽为墙高的一半,高度又是宽度的三倍,雄伟坚固,挺拔耸立,覆盖装饰如同飞翔。殿堂、门廊的壮丽形制,栋梁椽木弯折的便更换修治;瓦盖、砖阶坍坏剥落的,丹漆白粉漫漶不鲜明的,也全都修理明整。从孔子像直到四公、十哲、群弟子和诸儒,冠冕的装饰、衣裳的色彩,以及牺象、簠簋、俎豆等礼器的制度,都庄严美好、洁净崭新,没有遗漏缺失。从宋宝元、宣和、绍兴、庆元年间以来,时而创建,时而修缮,到今天才完备,确实壮观。于是王侯召集诸生说:“你们知道这里成为优游讲习、弦歌之所的由来吗?” 朝廷既然崇尚文治,尊重圣道,又从各家选取才俊而授予官职,礼遇已经很隆盛、很周到了。然而后来做官的人会被遗忘,年老的人会去世,壮年的人会衰老,所以学校没有固定的老师,文章也没有确定的事业,承担勉励教导职责的人岂不是已经十分劳苦了吗?我听说宋代庆历年间,正议大夫楼公郁一出来担任乡里的老师,人们就纷纷受到感化;不只是车马佩玉、簪笏服饰的盛美,甚至家家相连、乡里都受到恩泽。上天还没有忍心使这种教化断绝。古道如同重新焕发,有正议公这样的人并不少,而那些漂泊江海、靠食禄为生的士人难道值得尊贵吗?”诸生听后惊惧而收敛,于是请我作文记述。
新城县重修学记自呉孙氏有地江东谿山小邑皆礼义教化之邦故学官之制盛于中州新城县介桐庐富春间故东安郡况旧为辅邑乎今天下一家夫子之道益大章明宜庙学之设日完且葺弗弛也大德七年今福寜州同知魏侯荣来为尔邑始谒殿既坐进德堂上揖诸生而问故于是钓台山长何庚孙直学徐梦高前曰学宫改筑于邑令陆公演増拓于耿公乗镏公景修今有年矣圮宜修废宜举惟令君实仪图之侯曰诺明日退自公庭致前漕贡进士何谆偕诸生相与谋曰端孙防钱谷曰德麟曰铉度材植曰景星曰应辰庀工役教谕蒋昻奉唯谨乃建直舍凡斋庐庖廪之序始三月讫工夏五月以成时长官若贰数以故挠之而魏侯志弗夺益广堵制遂新王宫栋宇必崇庭楹必度级砖觚尾方宻以丽秋七月既成丹垩辉映衮冕以严八月上丁舍奠升降有容牲币有数既赐胙诸生济济升堂各以序进谢曰维学有政维教有本侯亷以自治仁以淑士其知本欤侯曰匪先孰承匪后孰开尔邑俗淳而士美教洽而政行今燕南河北道亷访副使阿尔思兰哈雅今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刘公弼旧莅尔邑遗政犹在阿蘓氏治识大体刘公笃厚如之予日兢兢▯弗承今庙学修举诸君之力而前邑宰之所遗而荣何有焉诸生愿记之而未能也越五年方德麟何庚孙始克请记于余余曰新城有邑在万山中固人物所在而许逺死节睢阳杜棱力拒行宻罗隠耻臣朱梁虽盛衰离合之势天且弗违而志节忠义之气人不得而泯也非礼义教化之所由积乎而况前有邑宰陆耿后有阿 氏刘公其善政其善教耳目濡染固深矣宜乎诸君乐魏侯之令以迄有成也然而修齐治平之学本末精粗之道惟穷通不贰渐积有原诸君行且仕矣具告而子弟饬,而学志,而道以趋,而政教以崇忠厚之风,斯其庸有怠乎?《诗》云:「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后之布政教者,宜有考云。
重建文公书院记尚论先王之制,党庠术序逺矣。唐诏天下置郡县学,厥后四书院之名特闻。宋庆厯熈寜学校寖盛,处士之庐遂废。逮徽国朱文公始复白鹿洞之旧,祀孔子如开元礼,寻创竹林精舍,升曽子子思以配孔子,以周程张邵司马李延平七先生从祀。于是即诸儒讲道之地以立书院者益众。文公既没,凡所居之乡,所任之邦,莫不师尊之以求讲其学,故书院为尤盛。其徒不事月书季考,所习皆穷理尽性之蕴。其官在郡博士之上,其廪官给之田,或好义而多赀者请自给。世祖皇帝混一区宇,郡县学益崇且侈,愿以力创书院者有司弗夺其志,部使者加察详焉。行省设官以主之,其选视学正録。皇上嗣大厯,服播告中外,勉励日加。明年置各省提举以敦教事。永嘉陈君友龙以朝廷首选,实来江淛,始至起士林于家,俾复文公书院于奉化之阳。士林载拜承命,奉公牒以白诸州,州刺史而下翕然曰请如牒。昔文公提举浙东常平日,循行台温郡,泊舟奉化之龙津,长吏率诸生请讲书于学宫。景定初,橘洲姚公希得建海阃,敬斋谢公昌元方坐幕府出筹画,前进士李君防、舒君泌、童君防该请立书院于津之左,聚徒读书其下,榜曰龙津书院。寻迁庙学东偏,至元十八年改扁文公书院,山长李之皓、王镃主之,既亦废弛。先是前朝请大夫赵公崇焘有志改筑,卒不就,檄下日,其犹子必摹图寳鹿山以进,其壻前太学博士陈先生着规示之。于是州达噜噶齐察罕知州事李侯炳与其贰星侯粲、李侯居安议允协,其属臧君涓、郑君元均賛甚力,以工给其役,以吏董其事,木石之费一不以侵官。士又明年,祠宇成,奉遗像行舍菜事,凡受学士林而志于立者,咸愿为之徒,乡人士亦乐以义廪三之一为之赡。州若府状其实于所部于省,斯其成矣。噫嘻夫子!之道散在六经,纲领在四书。千载之下,説益支,道益逺。子朱子者出,诸儒之论始定。今天下一家学者,无科举之累,取朱子之书而读之。君臣父子之纲,身心家国之目,体用兼该,本末一致。其不为世道深系乎?余不得为朱子徒也,余私淑诸人也。今而后,获与二三子周旋矩范之下,讵可不知其所自邪?或曰:“州刺史之功,刺史不有。曰:是惟陈君之力。”陈君力足以任斯文之寄,而不屈于贰道;足以起学者之慕,而不间于欲。故创置书院凡九所,复升润宜兴▯学之田万八千畆,皆事之著者。予不得概书之云。
译《新城县重修学记》自从吴孙氏占有江东以来,溪山之间的小县都成了礼义教化之地,所以学校官制在中州更为兴盛。新城县处在桐庐、富春之间,原来就是东安郡的辅邑,何况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孔子的道理更加广大而彰明,庙学的设置自然应当日益完备并不断修葺,不能废弛。大德七年,现任福宁州同知魏侯荣来到这个县,先拜谒大殿,然后坐在进德堂上,向诸生作揖询问缘由。于是钓台山长何庚孙、直学徐梦高上前说道:学校宫室在县令陆公演任内改建,在耿公乘、镏公景修任内扩建,至今已有多年;倾圮的应当修缮,废弃的应当兴举,只有请县令您来筹划。侯说:“好。”第二天,侯从公庭退下,邀请前漕贡进士何谆同诸生共同谋划:端孙负责钱粮,德麟、铉负责测量材料,景星、应辰筹备工役;教谕蒋昻恭敬谨慎地奉行。于是修建直舍,斋舍、庖厨、仓廪等次序井然。三月开工,夏五月完工。当时长官和副职屡次因故加以阻挠,但魏侯的志向没有改变,反而扩大墙垣的规模,于是全都焕然一新。王宫般的栋宇一定要高大,庭院的楹柱一定要合度,台阶砖面和屋脊装饰方正严密而华丽。秋七月竣工,丹漆白粉交相辉映;以衮冕庄严圣像。八月上丁日举行释奠礼,升降进退都合乎仪容,牲礼币帛都有定数。接受赐胙之后,诸生整齐地登堂,按次序进前致谢说:学校有政事,教化有根本;侯以廉洁自我治理,以仁爱来善待士人,他大概懂得根本吧?侯说:若非有前人,谁来承接;若非有后人,谁来开创?你们县的风俗淳厚,士人美善,教化融洽而政事通行。如今燕南河北道廉访副使阿尔思兰哈雅、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刘公弼,过去曾治理你们的县,他们留下的政绩至今仍在。阿苏氏治理时懂得大体,刘公为人笃厚,也与此相同。我日日战战兢兢,唯恐不能承继。如今庙学得以修治兴举,是诸位的力量,也是前任县宰遗留下来的功劳,我魏荣又有什么呢?诸生希望有一篇记文,却一直未能得到。过了五年,方德麟、何庚孙才得以请我作文。我说:新城县有一个县,坐落在万山之中,本来就是人才汇聚之地;许远在睢阳死于守节,杜棱竭力抗拒行密,罗隐以做朱梁臣子为耻。虽然盛衰离合的形势,连上天也不能违逆,但志节忠义的精神,却不是人力能够磨灭的。这难道不是礼义教化积累而成的吗?更何况前有县宰陆公、耿公,后有阿苏氏、刘公,他们的善政善教耳濡目染,影响本来就很深。诸位乐于魏侯的治理,终于完成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以及其中本末精粗的道理,只有在穷困和显达两种境遇中都不改变,逐渐积累而有根源,才能真正掌握。诸位将要出仕,我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你们,并嘱咐你们修养德行、立定学志、趋向正道,使政教得以崇盛,忠厚的风气得以流传,这样难道还会有懈怠吗?《诗经》说:“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忘怀。”后世施行政教的人,应当以此为鉴。《重建文公书院记》考察先王的制度,党、庠、术、序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唐代诏令天下设置郡县学,此后四方书院的名称尤其著名。宋代庆历、熙宁年间学校逐渐兴盛,处士的书舍于是废弃。到了徽国朱文公,才开始恢复白鹿洞的旧制,依照开元年间的礼仪祭祀孔子;不久又创建竹林精舍,升曾子、子思配祀孔子,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李延平七位先生从祀。于是依托诸儒讲道的地方来建立书院的越来越多。文公去世后,凡是他居住过的乡里、任职过的邦国,无不尊奉他为老师,以求讲习他的学问,所以书院特别兴盛。书院中的学生不办理每月的作文、每季的考试,所学习的都是穷究天理、尽明人性的深奥道理。书院长官的地位在郡博士之上,粮饷由官府拨给田地;有的好义而资财丰厚的人,请求自行供给。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以后,郡县学更加崇高而奢盛;有人愿意出力创建书院,有司不夺其志,部使者还加以察看详审。行省设置官员主持书院,其选任标准比照学正、录事。皇上继承大统,穿着礼服向内外发布诏告,对学校的勉励一天比一天加强。第二年,各省设置提举,以敦促教化事务。永嘉人陈君友龙由于为朝廷首选,来到江浙,刚到便从家中起用任士林,让他在奉化城南恢复文公书院。任士林拜谢接受命令,拿着公文向各州说明,州刺史以下都欣然同意说:请依照公文办理。从前文公任浙东常平提举时,巡视台州、温州等郡,船停泊在奉化龙津,长吏率领诸生请他在学宫讲学。景定初年,橘洲姚公希得建立海防帅府,敬斋谢公昌元正在幕府中任职,出谋划策;前进士李君防、舒君泌、童君防该请求在龙津左侧建立书院,聚集门徒在下面读书,题名为“龙津书院”。不久迁到庙学东侧,至元十八年改额为“文公书院”,山长李之皓、王镃主持其事,后来也逐渐废弛。在此以前,前朝请大夫赵公崇焘有意改建,最终没有完成;檄文下达那天,他的侄孙必摹画宝鹿山图来进呈,他的女婿、前太学博士陈先生作成规制给他看。于是州达鲁花赤察罕、知州事李侯炳,以及副职星侯粲、李侯居安共同商议,意见一致;属官臧君涓、郑君元均也极力赞助,用工役供给工程,以属吏监督其事,木料石料的费用完全没有侵用官物。第二年,祠堂建成,奉安遗像,举行释菜礼。凡是受任士林教育而立志求学的人,都愿意成为书院弟子,乡里人士也乐意把义廪的三分之一拿来供养书院。州里和府中把事情的实况申报给所属部门和行省,这件事才算完成。唉,孔子的道理散见于六经,纲领集中在四书。千年以后,学说越来越支离,道路越来越遥远。朱子出现后,诸儒的议论才得到确定。如今天下学者归于一家,没有科举的负累,取朱子的书来阅读。君臣、父子的纲常,修身、正心、齐家、治国的条目,体用兼备,本末一致,难道不是与世道有深切关系吗?我不能成为朱子的弟子,只能私下以诸位为师。今后能够同诸位在规矩法度之下相互研习,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一切的由来吗?有人说:州刺史的功劳,刺史不据为己有,而说:这全是陈君的力量。陈君的力量足以承担振兴斯文的重任,而且不屈从于旁门异道;足以激发学者的仰慕,而且不夹杂私欲。因此他创建书院共九所,又恢复并提升润州、宜兴所属学校的学田一万八千亩,这些都是事迹中显著的部分。我不能把它们全部写出,只记述这些。
绍兴路学重修讲堂记大德九年,绍兴郡学重修讲堂成。庀是役者,山隂赵珆。费凢出所捐之田之入。初,赵氏捐田五百五十畆,助郡邑学官廪入,且以周里人二百畆,郡庠飬二百畆,里防嫁百畆,邑庠养五十畆,里公役。郡侯义焉。目是堂之敝将压也,与博士于天瑞王闵全议曰:「庀工度材,惟赵能费。虑所捐为廪养者,固不浮且速集。」赵闻命曰:「视惟谨。凡梁木之朽弗任者,柱蠧弗支者,瓦葢砖级之陊坏者,易新之。规不弛前,植不虞后。」郡侯材焉。曰:「是不可不记。」夫圣人之道在万世,言在六经。汉诸儒坐重席,诸生摄齐升左右,屏虚而徃,实而归,固将为授受地乎?今天下学宫,一命士坐堂中席,鼓五七击,部使者郡二千石命诸生东西班坐耳,入心着果,汉儒授受事乎?经世之士,明道之儒,本非二致也。自明道之言支以离,而经世之法简以易,故有事宦学者徃徃陋所闻以自髙,若不相入也。圣人之道,六经之言,所以为修齐治平法者,果何事而漠然若此乎?去其支且离,以示其简且易,则精粗兼举,本末一致,不在所讲乎?此堂之不可不修也。郡侯贤而知人任事者,称义皆宜书。侯刘姓名克昌,汴人。
杭州路重建总管府记杭为郡,自五代迄今,不受兵革之患,故生齿日繁,庐井螘附,城内外居者无虑数十万家。旧以两县置城西北隅,以聴城以外之治;四録事司分置城四隅,以聴城以内之治。然后受命于郡府,郡府拥行省之垣,聴外铨者列四道,聨外事者,郡有司传宣之使日来,贡享之夷日接,五人聚之地转烦剧,郡府方疲于奔命,两县四隅之治漫不得梳理,固其宜也。今大参梁公为杭之明年,始上图省府,乞以郡治之隙地,翼近两县,直视四隅,使皆在大阃之内,将以考成治焉。既而郡侯廉公希哲,沃呼公好古,实来识画,规度视梁公为有合,郡民吏翕然响从,锯斧之工,版筑之子,执器备用来,防庭下,始聴事中,黄堂幕府旁列,吏舍胪分,防卫之门,休眺之楼栋宇一新,左翼仁和,右翼钱唐,暨四録事中唐隅,列东西门入坐,各南向,缭以周墙,揭以表树,视聴耸仄,有壮且丽。经始于大德二年,讫工八年六月有弗集者,郡侯扎呼岱尔伊喇呼图克与郡贰而下实完成之。于是大夫人士佥曰:治有剧易,操其简则易从,聴无比逺,笃其近则逺举。杭今为▯,既剧且烦,郡长贰坐堂上,属城之吏日趋于庭,一公交孚,万虑明白,缓急传呼不出,晏坐示仪表,景速于唯俞,顾不在一转移间乎?然事大规宏,更三政始有成,皆宜书。老子祠碑道有超世而极,立言有忧世而教,行是皆负上圣之姿,周流天下,出入浑沦,徳盛而时不来者之所为也。老子是已。夫老子生殷之时,仕周之日,所掌三皇五帝之书,四方之志,凢天地之间消息盈虚,治乱升降之故,阅之熟矣。是故心超太极之先,道出羲轩之上,退而论著五千言,无为之道,忠告其上,有为之业,善道其下,所恶饰仁义之名,以祸生民,其意深矣。于是尹喜、辛钘、列御寇、庄周、庚桑楚、南荣趎、士成绮、崔瞿、栢矩、尹文子之徒得其言,张良、陈平、曹参之伦得其道。得其言者,曼衍多方,恢范乗之;得其道者,运用一致,清静载之,寖以成汉文景刑措之治,有以哉。然而淮南神仙黄白之书出,武帝方士祷祠之事行,而后老子之道始诎。于是峩其冠者为老子之徒,诵其书者为老子之学,求之老子之道,则芴然如也。吾尝致憾于此,乆矣。大德十有一年,当涂杜君道坚筑老子祠于杭州宗阳宫之右,像设巍然,凡书存而言立,尹列而下班,以十子各东西坐,衣冠古雅,道德以尊。既成,杜君执简曵佩,执事有恪,笾豆有仪,拜跪有容,于以洗千古荒唐之愧,可谓知本者矣。葢杜君尝注《道德》上下篇,又着《原防》发挥,尽阐皇道帝德之蕴,且图老子及十子像以翼其学。今为是役也,使袭明冲用之士旦暮遇之,曕仰之下,其于宗教非小补也。呜呼,羲轩逺矣,世不幸而有老子之学,长往不返之徒取资山林,犹幸有老子之书,道德功力之辨有证后世,曹参之伦乌足侔哉。遂为铭:铭曰:象帝先,惟老子尊,道德抑仁义,以援沦匪树异,笾豆陈祠容閟,班十子东西置,古衣冠人仰止,载清静禆世治,后有作敬勿坠。
译《绍兴路学重修讲堂记》大德九年,绍兴郡学重修讲堂完工。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山阴人赵珆,费用全部出自他所捐田地的收入。起初,赵氏捐田五百五十亩,帮助郡学、县学官员的廪禄收入;又拿出二百亩周济乡里人,二百亩供郡学养士,一百亩供乡里嫁娶之用,五十亩供县学养士,并供乡里公役。郡侯认为这很义厚,查看这座讲堂已经破败得将要倾塌,便和博士于天瑞、王闵全商议说:“筹备工匠、测量材料,只有赵氏能够承担费用;只怕他捐作廪禄供养的田产,本来就不足,而且需要迅速聚集。”赵氏听到命令说:“请放心,我一定谨慎办理。凡是朽坏不能承重的梁木,蛀蚀不能支撑的柱子,坍坏的瓦盖、砖阶,都换成新的;规制不废弃旧制,树木也预先准备,不留后患。”郡侯认为他很有才干,说:“这件事不可不记。”圣人的道理存在于万世,言论保存在六经。汉代诸儒坐在重席上,诸生提起衣裳下摆,登堂站列左右;学生空手而来,满载而归,难道本来就是传授与接受学问的场所吗?如今天下学校,一名命士坐在堂中正席,鼓敲五下七下,部使者和郡中二千石官员命诸生分东西两班而坐;让道理进入内心并留下真实收获,这难道就是汉儒传授接受学问的情形吗?治理天下的士人和阐明道理的儒者,本来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自从阐明道理的言论支离分裂,治理天下的方法又简略易行,于是有些从事仕宦和求学的人往往鄙薄自己所听闻的道理而自我炫耀,好像二者互不相容。圣人的道理、六经的言论,是用来作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方法的,为什么竟然对此漠然无知到这种地步呢?去掉那些支离分裂的部分,说明它简明易行,那么精粗兼顾、本末一致的道理,难道不应当在讲堂中讲明吗?这就是讲堂不能不修缮的原因。郡侯贤明而且善于知人用事,把他的义举全部写下来是合宜的。郡侯姓刘,名克昌,是汴地人。《杭州路重建总管府记》杭州作为一个郡,从五代直到现在,没有遭受战争的祸患,所以人口日益繁多,房屋街巷密集相连,城内外居住的人家估计有几十万。过去以两县的治所设置在城西北角,来听理城外的政务;又把四个录事司分别设置在城的四角,来听理城内的政务。然后接受郡府的命令;郡府又被行省的墙垣环绕,处理外地选官事务的四道官员排列其中,联络外部事务的使者接连而来;郡中有司每天传达宣诏,前来进贡的夷人不断相接。五方人物聚集之地,事务更加繁剧,郡府正疲于奔命,两县和四角录事司的政务便漫无条理,实在是很自然的。如今大参梁公任杭州第二年,开始上奏请求省府,把郡治空出的土地用来连接两县,正对四角,使它们都处在总管府之内,以便考核政绩。后来郡侯廉公希哲、沃呼公好古来到这里,了解情况并参与筹划,规划测量与梁公相合;郡民和吏员一致响应,锯斧工匠、版筑工人拿着器具来备用,聚集在庭院之下。起初是听事堂,黄堂幕府排列在旁边,吏舍依次分列,设置防卫的门和休息眺望的楼,栋宇焕然一新。左翼连接仁和,右翼连接钱唐,四个录事司又处在城的四角,东西两门相列,入内后都面向南坐;外围以周墙环绕,树立表木作标志,视野开阔、形势高耸,既壮丽又华美。工程始建于大德二年,到八年六月完工,其中有些事项尚未汇集完成;郡侯扎呼岱尔伊喇呼图克与郡中副职以下官员,最终把它全部完成。于是大夫、士人都说:政务有繁简,掌握简要就容易施行;听察不应局限于眼前,专心治理近处,远方也会得到治理。杭州如今作为大郡,既繁剧又纷杂,郡中长官和副职坐在堂上,属城官吏每天趋赴庭下;一旦公事交接,万般事务就清楚明白,缓急传呼不用出门,安坐堂上便足以显示仪表,政令景从而迅速响应,难道不就在一转移之间吗?但工程规模宏大,经历三任政长才完成,都应当记录下来。《老子祠碑》道术有超越世俗而达到极致的,立言有忧虑世事而施教的;能够做到这些的人,都具有上古圣人的资质,周游天下,出入于混沌之中,是道德深厚而时运未至者的作为。老子就是这样的人。老子生于殷代,在周朝做官,所掌管的是三皇五帝的典籍和四方的志书,凡天地之间消息盈虚、治乱兴衰的缘故,他都熟读详考。因此,他的心思超出太极之前,道术高于伏羲、黄帝之上;退处之后,著成五千言,以无为之道忠实地告诫上位者,以有为的事业善意地教导下位者。他所厌恶的是借仁义之名加以粉饰,从而给百姓带来祸患,这其中的用意很深。于是尹喜、辛钘、列御寇、庄周、庚桑楚、南荣趎、士成绮、崔瞿、柏矩、尹文子等人得到了他的言论,张良、陈平、曹参一类的人得到了他的道术。得到他言论的人,推演铺陈出多种方法,扩大并继承其规范;得到他道术的人,运用时始终一致,以清静之道承载政事,逐渐形成汉文帝、汉景帝刑罚废置、天下安治的局面,确实是有道理的。然而《淮南子》关于神仙、黄白之术的书出现后,汉武帝方士祷祠的事情兴起,此后老子的道才开始受到压抑。于是戴着高冠的人都自称老子的门徒,诵读老子著作的人都自称研究老子之学;但若寻求老子的真正道理,却茫然无所得。我对这种情况曾经感到遗憾,已经很久了。大德十一年,当涂人杜君道坚在杭州宗阳宫右侧修建老子祠。老子像巍然安置,凡是书籍流传、言论成立的人物,按照次序排列在尹喜等人以下,以十子分列东西而坐;衣冠古朴雅正,以道德使人尊敬。祠堂建成后,杜君手持简册,曳动佩玉,主持事务恭敬谨慎,笾豆陈设合乎礼仪,拜跪进退都有仪容,借此洗涤千古以来荒唐行事的惭愧,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人了。杜君曾经注释《道德经》上下篇,又著《原防》加以阐发,完全揭示皇道帝德的深意,并且绘制老子和十子的画像来辅助传播他的学说。如今举行这项工程,使那些承袭光明、冲和、实用之学的士人,早晚都能来瞻遇,在仰观敬礼之中,对道教实在是很大的补益。唉,伏羲、黄帝的时代已经遥远了,世人不幸而有老子之学;那些一去不返的人取资于山林,幸而还留下老子的书,使道德和功力的区别可以给后世作为证据,曹参之类的人哪里能够与之相比呢?于是作铭:铭文说:在象帝之前,只有老子最尊贵;以道德抑制仁义,是为了救助沉沦者,并不是故意树立异端;笾豆陈列,祠堂礼容幽静;十位弟子分列东西;古代衣冠,使人仰望敬止;承载清静之道以辅助世间治理;后世若有人有所作为,应当恭敬守护,不要使它坠失。
魏氏福源精舍记夏葢湖捍海为隄,袤百里,中涵丘陵林薮之胜,余泛舟其下,云飞鸟泊,昂纡回振之地,水竹萦秀,知必有处士之庐也。他日,钱直卿以书抵余曰:「予戚魏明叔好修而理,既还江海之事,故迈施之业,周于丘壑之间,筑屋数十楹,宅湖山之胜,嵗时命巾车,棹孤舟,携酒与客徜徉其间,倦不知返,固将为兄弟夫妇终焉之藏,子幸记之以嘉夫志也。」余闻而喜曰:「岂殆予所谓处士者耶?夫人生而静者也,自井田事废,造物平施之力亦穷,故有事宦学之士,固不得不防以资借其身也。是故簸防毁誉,衒贸是非,开口见伪,举足成欺,虽妻子不得告其情,炳烛而不知跋,漏尽而不知年,非独不哲且明也。今天厚魏氏之家,庶有之事,固具唯诺,庭行友怡,政举不耗,落精术以出,权谋不揺动,筋力以奉拜跪,时时顿置泉石,钱镈云烟雨露之力,日滋吾入,且何营何求以强人事乎?故其趣幽幽可以处休,其地窅窅可以观妙,旷然悠然而神以全,渊然隆然而智以传。噫嘻!子亦知夫菟裘之营亦太晚,计蠒室之卜殆未忘形,唯日与造物者防厚我,佚我,▯受其正,以乐兹丘之下,不殆处士之节欤?」明叔名文炳,而文炜其弟云。
武夷山天防道院记天防道院在武夷溪第六曲仙掌岩之巅。屋若干楹,中以为堂,周以为序,宻以为室,廓以为亭,列楯防空,下瞰物状。堂之中,图以太极,修真之士处焉。葢武夷第六曲,当三十六峯之中,縁曲而上,路入仙防馆,斗折蛇行,径造峯极,地转平敷,有园有池,白鹇鹧鸪,王孙之栖集,桃李篁竹栟榈之丛聨,啸清舞寂,纷緑骇红,自然成林。由林池横出左右,翠树青萝,一迳中通,以抚仙掌。池右屋而流,防瀑千丈,练白珠圆,晴空为澍。于是堂以集,序以析,室以煦,亭以舒,动标静根,杳与目遇,窽声窍噫,清与耳谋。万形攅络之表,与抗吾真;四时施灭之妙,与稽吾神。不以虚空与逃,苍莽与适乎?夫圣哲之士,有不得志于礼乐刑政,则托而神仙之归。若安期羡门之属,岂无意于事功者哉?故不肯磨涅人事,沐漆世污,以自遗天地之外,非小智缪察者所能窥也。是故蹈厉自然,出入无始,以求是道。有物混成之先,庸非犹龙氏之卓者乎?院创始丁酉嵗,以癸卯既郡人刘时中父子,松溪潘傥,成希徴,张德懋实开山承规,以翼者其徒赵嗣祺,德懋初防钱唐,尝学南谷杜尊师之门,以状求记,不得辞。
译《魏氏福源精舍记》夏盖湖筑堤捍海,绵延百里,湖中包含丘陵、林薮的胜景。我乘船在湖下泛游,只见云飞鸟栖,在高低回旋、振翅飞动的地方,水色竹影萦绕秀美,知道那里一定有处士的居所。有一天,钱直卿写信送到我这里说:“我的亲戚魏明叔喜好修身而且善于治理,既然已经结束了江海间的事务,所以把超脱世俗的事业施行于丘壑之间。他筑屋数十楹,占据湖山胜景;每逢岁时,便命人驾巾车,划一叶孤舟,带着酒和宾客在其中往来游赏,疲倦了也不知道返回,本来就是要把这里作为兄弟夫妇终老的归宿。请您为此写记,以嘉许他的志向。”我听后高兴地说:“难道他就是我所说的处士吗?人本来生性宁静;自从井田制度废弃,造物主平均施予的力量也穷尽了,所以那些从事仕宦和求学的士人,本来不得不四处奔走,以资助自身。于是他们经受毁誉的摇摆,炫耀买卖是非,一开口就显露虚伪,一举足就成为欺诈;即使对妻子儿女也不能说出真情。点着蜡烛直到天明还不知道停止,漏壶滴尽还不知道年岁流逝,这不只是不能明智,也不能聪明罢了。如今上天厚待魏氏之家,世间可以经营的事务本来都已完备;庭院之中行友爱之事,政务施行而不耗损;放下精巧的机术而显露本真,权谋不能动摇他的志向;用筋力来奉行拜跪之礼,时时停留于泉石之间。钱镈、云烟、雨露的力量,每天都增加我的收入,这样又何必经营什么、追求什么,去强行迎合人事呢?” 所以,他的情趣幽深,可以在其中安居休息;那地方幽远深邃,可以在那里观察玄妙;旷达悠然,精神因而保全;深沉隆厚,智慧因而流传。唉!你也知道经营菟裘之地未免太晚,谋划蚕室之居大概还没有忘记身形;只愿每天让造物主加厚我、安逸我,甘愿接受它的正当安排,以便在这山丘之下享受生活,这难道不是处士的节操吗?”明叔名文炳,文炜是他的弟弟。《武夷山天防道院记》天防道院在武夷溪第六曲仙掌岩的山顶。屋宇有若干楹,中间作为正堂,四周作为廊序,密集处作为房室,开阔处作为亭子,排列栏杆凌空而设,从下面俯瞰万物形状。正堂中绘有太极图,修炼真道的人居住在那里。武夷第六曲处在三十六峰之中,沿着曲折山路向上,进入仙馆,路径像斗折蛇行,直抵峰顶;地势忽然平坦开阔,有园有池,白鹇、鹧鸪、王孙鸟栖息聚集,桃李、竹林、棕榈成片相连;清啸和幽舞交错,纷纷的绿色与惊艳的红色自然形成树林。从林池横向伸向左右,翠树青萝之间有一条小径贯通,通向仙掌岩。池右边建有房屋,水流飞泻如瀑布,千丈而下,白如练、圆如珠,晴空也仿佛被润泽。于是正堂用来聚集,廊序用来分隔,房室用来温暖,亭子用来舒展;动中有标志,静中有根本,幽深景物与眼睛相遇,孔穴发出声息,与耳朵相应。万物形态聚集交织于外,与我的真性相抗;四时生灭变化的妙理,与我的精神相互考验。难道不可以凭借虚空而逃避,凭借苍茫而自得吗?古代圣贤之士,如果在礼乐刑政方面不得志,便寄托自己归于神仙之道。像安期生、羡门子一类人,难道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愿吗?所以他们不肯被人事磨灭浸染,不肯沐浴于世俗污浊之中,而把自己遗弃在天地之外;这不是小智浅见、错谬观察的人所能窥见的。因此,他们奋发实践自然之道,出入于无始之境,以求得这种道。说在混沌未分、有物混成之前,难道不仍然是犹龙氏那样卓异的人吗?道院始建于丁酉年,到癸卯年完成。郡人刘时中父子、松溪潘傥、成希征、张德懋实际开创并承继规制,辅佐他们的是其门徒赵嗣祺。德懋起初居住在钱唐,曾在南谷杜尊师门下学习;他拿着文状请求我作记,我不能推辞。
上虞县驿记上虞、绍兴路之属邑,西北行二百五十里,有曹娥、钱唐重江之险,三驿而路,曰杭州行省之垣在焉。东南行二百里,有通明、西渡二堰之阻,二驿而路,曰庆元旬宣之府在焉。内则朝廷万里,意谕色授,六服震动,纶出汗发,四海奔走;外则獠夷蜑长,时节贡献,航浮索引之民,氊包席裹之物,尔输尔载,委于御府。水陆之使,日接于道。虞为中要,船官骑廐之置,固不可不壮且宏也。初驿曰曹娥,去江津二百歩而近。大德七年春,江风怒作,抰民屋为涛,不可岸障。郡檄县尹阮侯视状,侯白府曰:“固宜迁。”乃卜县治之西,得隙地若干畆,薙荒刋棘,辇旧宇为材,益以新植,始斥而大其制。深堂露轩,堦崇甃方,东西列楹闬,高庭廓,气象严壮,有容有处。庖井清湢,既洁且具,缭以周墙,纵横树道。马有新廐,▯有新歩。经始于七月己未,讫工于十二月甲申。民不知劳,吏不知役。既成,命余记之。夫站驿之制,凡九十里,凡复民田租,给户马有数,水行具舟,复有差。铺陈乗坐之具,浆飱潼酪之需,官总其费,利藏于市。驰骑风来,吏阅其物,酾酒继肉,不移而具。畨劳息犇,马有余力,櫂夫以熈使者,刻昼夜为程。际天蟠地,上无壅泽,下无廋情,实经制良法也。阮侯为邑公,明平恕不倦,且忠故深识大体,宜不苟于此役也。是宜书侯名惟贞。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高公去思碑。示人以善者,政之良;遇事而思者,感之至。是故召伯教明南国,而甘棠之戒勿翦;武公入为卿士,而緑竹之咏弗谖。方今朝廷念江南之遐逺,而杭为要,置行中书省以镇之。凡出为外屛,宣上德意,郡国受命焉者,皆天子之宰;而久于政,而习于民,则莫今枢宻髙公若也。葢公之知时翕张,既有以出际先皇帝一统之运,而识大体,勤小物,复有以昭布圣天子宵旰之仁。故自旬宣任専钺以来,逮参预丞辖以进平章之秩,出入江浙二十年间,其勲劳之所书,政事之所及,惠爱之所加,习于民而杭为近内,而宅揆宻庸外而藩屛寅协。公弥缝赞理,不一替焉。葢其天性纯明,而又居之以忠,守之以仁,莅之以庄,动之以理,故民畏之爱之。其庸或有既乎?今去政日乆,副在兵枢,甘棠緑竹之思,辞之不可以已也。夫自古岳牧之任,其重在得人,而不负朝廷之知,其要在民怀。曩嵗今右揆大丞相,首居外宰,既而衮衣归兮,天下防福。杭民具瞻,曽不旬日,畏爱之情,至今朝夕未能忘。其私若髙公之政歴嵗年而民习之,斯民也所以直道而行也,矧能溢有所誉乎?然去政之为思,则在政者之为感,其引多矣。斯民也,又安得不重知所劝乎?示人以善之机,庸有在也。公名兴,赐名霸都,蔡州人。
镏成卿乆斋记上虞刘氏族故殷,起西岳公吉,德培符里,党食其义,未单也。尝命防子炳后其宗,今七十翁矣。翁之子道常与予防,气貌温深,善适人意,人愿交之。大德八年春,翁置酒堂上,亲朋皆集,坐予异席。中觞行欢甚,中酒,道常延予西偏之室。池清石润,竹净花娟,扁其额曰「乆斋」。指其额而请曰:「愿乞文。」予醉语许之。冬十有二月,予将归钱唐,翁父子过予客下,寒雨潇潇,意恋殊不忍去。道常起曰:「乆斋其忘之乎?」予因省旧语,不得辞。天地之道,惟乆故常。人履其常,无乆不臧。是故人之生也,门资世学,欲乆其传,先畴畎畆,欲乆其守,声求气应,欲乆其交,饮食嗜欲,欲乆其适,夫亦人之常情也。然而盈虚消息,日闯乎其门,顾将何以恃之?精卫之志,天地不违;愚公之谋,鬼神莫夺。是故日省月察,动能不悖其常,时至气化,然后无斁。此乆则夫人履世之道,可日坐而传也。谓予不信,请质《▯易》。翁坐微笑,道常请书之。
译《上虞县驿记》上虞是绍兴路所属的县,向西北走二百五十里,有曹娥、钱唐两条大江的险阻;经过三处驿站,道路通向杭州,行省的城垣就在那里。向东南走二百里,有通明、西渡两座堰的阻隔;经过两处驿站,道路通向庆元,旬宣之府就在那里。对内,朝廷远在万里之外,诏令传达、天子神色意旨下授,六服震动,诏书像汗水从皮肤上发出一样传遍,四海奔走奉行;对外,獠人、夷人、蜑人首领按时进贡,航船浮行、绳索牵引的民众,毡包席裹的物品,都由他们运送装载,堆积到御府。水陆使者每天在道路上相接。上虞处于交通要冲,船只、官员、马厩等设置,本来不能不壮大宏伟。起初的驿站叫曹娥,距离江津二百步左右。大德七年春,江风猛烈吹起,卷挟民屋成为巨浪,无法在岸边防护。郡府下檄令县尹阮侯察看情形,阮侯向府中报告说:“确实应当迁移。”于是选择县治西面的一块空地,约有若干亩,除去荒草、砍削荆棘,把旧屋拆下的材料运来,再添置新木材,开始扩大并扩建规模。深堂配以露轩,台阶高耸,砖砌方正;东西排列楹柱和门闬,高大的庭院开阔,气象庄严雄伟,有容纳之处,也有安置之所。厨房、水井、洗浴之处清洁完备,外围环绕周墙,道路纵横,栽植树木。马有新的马厩,船有新的上下步道。工程始建于七月己未日,十二月甲申日完工。百姓不知道劳苦,吏员也不知道服役辛劳。建成以后,命我作记。驿站制度是每隔九十里设置一处,免除百姓的田租,按户数供应马匹并有定额;水路行进要备船,也有相应等级。铺陈乘坐的器具,浆饭、饮食、酪类的需要,由官府总计费用,把利益储存在市场中。骑马奔驰如风而来,吏员查验所需物品,分酒接续供肉,不需移动便能齐备。轮番劳作和休息奔走,马匹保有余力,划船的人也因此能使来往使者顺利通行,以昼夜刻数作为行程期限。上接天时、下贯大地,对上没有阻塞恩泽,对下没有隐藏实情,实在是治理交通的良法。阮侯担任县令,明察、公平、宽恕而不知疲倦,又忠诚而深知大体,因此不应当苟且对待这项工程。这些都应当记下。侯名惟贞。《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高公去思碑》把善行示范给人,是良好的政绩;遇到事情而使人思念,是感怀的极致。因此召伯的教化彰明于南国,人们便以不砍伐甘棠来告诫后人;卫武公入朝成为卿士,人们歌咏绿竹,至今不忘。如今朝廷顾念江南地处遥远,而杭州又是要地,于是设置行中书省来镇守这里。凡是出任外地屏藩、宣布皇上德意、使郡国接受命令的人,都是天子的宰辅;但若论长久从政、熟悉百姓,没有谁像今天的枢密高公。高公洞察时势的伸缩变化,既有机会参与先皇帝统一天下的时运,又能识大体、勤于细务,从而彰明传播圣天子日夜勤劳的仁德。因此自从担任旬宣、专掌军政以来,直到参与丞辖而晋升为平章政事的品秩,出入江浙二十年间,他的功勋劳绩所记载的、政事所涉及的、恩惠爱护所施加的,百姓都已熟悉;杭州靠近京畿,外则藩屏与中枢秘密配合。高公弥补缝合、辅佐治理,从未有一刻懈怠。他天性纯正明达,又以忠诚自处,以仁爱自守,以庄重临民,以理义发动政事,所以百姓既敬畏他又爱戴他。这样的功业难道会有穷尽吗?如今他离开政务已经很久,辅佐兵枢,百姓对他的思念正如对甘棠、绿竹的思念,无法停止。自古以来岳牧之任,重要处在于得到贤人而不辜负朝廷的知遇,关键在于得到百姓的怀念。从前某年,如今的右揆大丞相首先出任外地宰辅,后来穿着衮衣回朝,天下人都得到幸福。杭州百姓共同仰望他,不到十天,敬畏爱戴之情至今早晚都不能忘却。至于高公,他的政绩历经岁月,百姓已经熟悉;这些百姓正是因此能够正直行事,何况还能有过分的赞誉呢?然而离任之后使人思念,正是因为在任者受到感动,这类事例很多。百姓又怎么能不更加明白应当受到什么劝勉呢?把善行示范给人的机会,确实就在这里。高公名兴,赐名霸都,是蔡州人。《镏成卿久斋记》上虞刘氏家族过去很兴盛,始于西岳公刘吉;他的德行培植乡里,乡党都分享他的义行,至今没有衰微。他曾命令侄孙炳继承宗族,如今已经七十岁了。老人的儿子道常与我交往,气质容貌温和深沉,善于使人称心如意,人们都愿意同他交朋友。大德八年春,老人设酒在堂上,亲朋全都聚集,给我另设席位。酒席中欢聚很盛,酒意正浓时,道常请我到西边的房间。池水清澈,石头润泽,竹子洁净,花朵娇美;他题写匾额为“久斋”。他指着匾额请我说:“希望您赐一篇文章。”我醉中答应了。冬十二月,我将要回钱唐,老人父子到旅舍送我,寒雨潇潇,彼此留恋,实在不忍离去。道常起身说:“您难道要忘记‘久斋’吗?”我于是想起过去的话,不能推辞。天地的道理,只有长久才能成为常态。人遵循常道,没有长久坚持就不会有善果。因此人生在世,门第资历和世代学问,是希望长久流传;祖先的田地,是希望长久守住;声气相求、彼此感应,是希望长久交往;饮食嗜欲,是希望长久适意,这也都是人的常情。然而盈亏消长每天都闯入门中,我们又将凭借什么呢?精卫填海的志向,天地也不能违背;愚公移山的谋划,鬼神也不能夺去。因此每天反省、每月察验,行动能够不违背常道,时机到来、元气化育,然后才不会厌倦。这样长久坚持下去,那么一个人行于世间的道理,就可以每天坐在这里传授。若认为我说得不可信,请拿《玄易》来验证。老人坐着微笑,道常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
杭州承天灵应观记承天灵应观在杭州东南隅吴山之巅。至元十三年,元靖眞常大师陈君元德实主观事。振宗风于中否,▯道脉于既传。▯观之田,有司籍在常住,免其租入,元德力也。初观曰冲天,创于宋绍兴,祠天地水府三官,费内帑缗钱若干万。燬于绍定,逮端平始复建,奉防赐今额。淳祐中增建玉皇寳阁。方绍定既燬而未复也,神灵不来,洞歌无续,祈禬之民皇皇乎若有失也。观妙大师郑君守一慨然曰:「是不可不图。」神营心讣上,移时宰江淮列阃千里,求施出殿阙于瓦砾之塲,列憧葢于尘煤之聚。祥飚昼下,景光夕防。巍巍乎列圣之居,秩秩乎羣玉之佩。三官朝而玉皇侍也。川行岳立,景福攸介。三门廊台,守藏之室,斋庖之房,周阿崇峻,列楹齐同。翼以梓潼真祠,朱仙閟宇。干禄者趋,通真者式。观于是侈于旧矣。田▯昆山之朱塘,呉江之澄源,范隅与夫在嘉定者,为畆一千三百二十有竒。嵗入之量,以羞以奉。始漕臣嘉郑之功,白礼部俾以乙承甲嗣。郑者唯其宗,他如郑者援有据。今三传矣。元德曰:「予老矣,是不可以不记。」夫▯坎之神,生于天一,成于地六,故水为六府之一。地平天成,时乃之修。道家者三官之奉,岂其意欤?羣生蚩蚩,必有司命,吉凶影响,体物不遗。杭今为东南巨镇,梯山甓江,庐井螘附,风樯浪舶出入渺莽。是故无神以司之乎?此观之所由兴也。然废兴通塞,存乎其人。郑君守一以道为徒,以法为子孙,无为之为道不冺矣。故陈君元德为善继,使继陈而起,知郑之心,▯陈之守。观且乆弗替,而民有常奉矣。于是乎记。
瑞州路妙髙峯北干明尼寺记瑞州城东北隅有山曰妙髙,故宋时郡人祠洪山灵峰尊者于其上。嵗雨旸,民疾沴,有祷輙应。南干明寺尼妙智实主祠事,苦行净业,施者信往,因辟其宇为佛宫。以北干明自别,度元胜、永达、了敬、绍懃为徒。敬之徒是为法玉、贵亨,乃相与言曰:「事倡而不遂,志成而不废,岂学道者谋乎?」于是筑堂以集清鉢,筑室以严斋居。西为法堂,南为灵峯祠,中奉佛天罗汉,旁转法轮八觚。又别开一堂补陀知识,昔示现像,且作堂万竹之间。天风时来,山雨涓碧,心空识明,道与境合。妙智尝坐堂上,集其徒语曰:「吾昔以神祠奉防,今以佛宇寜施,非志之成,事之遂乎?」未防録教事者以故挠之。若不朝夕,元贞二年,法玉、贵亨乃渡河北,往御史中丞张公闾宣政院参议达尔嘉依公,实怜之,以见胆公师父奏奉玺书防持,且赐妙智圆觉大师。寻觐太后妃子敬奉懿防,▯入位下,仍度其徒出入宫闼。于是妙智始以遭逢自庆,益自砥砺以报上恩,曰:「是不可不记。」时中丞公行宣院事,以妙智状来,俾为文。既而朝廷擢公左辖,复施大藏经五千四百八十一巻以遗妙智,俾其徒持诵之,且洊以记文为言。夫尼之为道,苟非志夺而容寂,积乆而守坚,其何能淑慎其身,以成光逺之业,而大人君子又乐为振之如是耶?此予言之不得辞也。书以为记。
译《杭州承天灵应观记》承天灵应观在杭州东南角吴山之巅。至元十三年,元靖真常大师陈君元德实际主持观中事务。他在宗教衰落时振兴宗风,在道脉已经流传之后弘扬道统。属于道观的田地,有司登记在常住名下,免除其租税收入,这是元德的功劳。道观起初名为冲天观,创建于宋绍兴年间,祭祀天地水府三官,花费内府钱帛若干万。后来毁于绍定年间,直到端平年间才重新修建,奉诏赐予现在的额名。淳祐年间增建玉皇宝阁。当绍定年间道观被毁而尚未重建时,神灵不来,洞歌没有延续,祈祷禳灾的百姓惶惶不安,好像有所失去。观妙大师郑君守一慨然说:“这件事不能不谋划。”他在心中筹划,向上申报,转告江淮各处长官,在瓦砾场中求取捐施来建造殿宇,在尘土煤灰聚集之处排列旌旗华盖。祥瑞的风白日吹来,光彩在傍晚显现。列位圣人的居所巍峨高大,众多仙人的佩玉整齐有序。三官来朝,玉皇在旁侍奉。河川流动、山岳耸立,福泽由此降临。三门、廊台、守藏室、斋房、厨房,周围屋檐高峻,楹柱排列整齐。旁边辅以梓潼真祠和朱仙幽静的殿宇。求取禄位的人来此趋赴,通达真道的人来此取法。道观于是比旧日更加宏大。田地隶属于昆山朱塘、吴江澄源、范隅以及嘉定所属各处,共一千三百二十余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每年的收入都有定数,用来供奉和供养。起初漕臣嘉奖郑君的功劳,向礼部申明,请求让乙承继甲的职分。郑氏只限于本宗,其他姓郑的人若援引此例,也都有根据。如今已经传了三代。元德说:“我已经老了,这件事不能不记。”玄水坎卦之神,生于天一,成于地六,所以水是六府之一。地势平坦、天象形成,时令才得以修治。道家奉祀三官,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众生愚昧,必定有司命之神;吉凶如影随形,体现于万物而没有遗漏。杭州如今是东南巨镇,山路如梯,江流以砖砌岸,房屋街巷密集相连,风帆和海船出入于浩渺水面。因此,难道可以没有神灵来主管这些事务吗?这就是承天灵应观兴起的缘由。然而兴废、通塞,取决于主持它的人。郑君守一以道为门徒,以法为子孙,使无为之道不至泯灭。所以陈君元德善于继承,接续陈君而兴起,理解郑君的心志,弘扬陈君的守持。这样道观长久不废,百姓也有固定的供奉。于是作记。《瑞州路妙高峰北干明尼寺记》瑞州城东北角有一座山叫妙高山,宋代时当地人曾在山上祭祀洪山灵峰尊者。每年无论雨水还是旱情,百姓遇到疾病灾害,只要祈祷就常常得到应验。南干明寺的尼姑妙智实际主持祠祀事务,她苦行修净业,施舍者信任她、纷纷前往,于是扩建房舍作为佛寺。她从北干明寺另行分出,度元胜、永达、了敬、绍勤为弟子。了敬的弟子就是法玉、贵亨。二人相互说道:“事情开始倡导却没有完成,志向已经立定却不能废弃,难道是学道之人的谋划吗?”于是修筑大堂用来聚集清修之众,修筑房室用来庄严斋居。西面是法堂,南面是灵峰祠,中间供奉佛、天、罗汉,旁边设置八角法轮。又另开一堂,供奉补陀知识,即过去显现的佛像;并且在万竹之间建造一座堂。天风不时吹来,山雨使碧色清润;心境空明,见识清澈,道与环境相合。妙智曾坐在堂上,召集弟子说:“我从前以神祠奉祀神灵,如今以佛宇施行教化,这不是志向实现、事业完成了吗?”不久,负责记录教务的人因故加以阻挠。没有多久,元贞二年,法玉、贵亨渡过黄河,前往拜见御史中丞张公闾、宣政院参议达尔嘉依公;二公实在怜悯她们,于是向见胆公师父奏请,奉下玺书,令其护持,并赐妙智“圆觉大师”称号。不久,她们觐见太后、妃子,恭敬奉行懿旨,将寺院隶属到宫位之下,仍然允许她们的弟子出入宫禁。于是妙智才庆幸自己得到这样的际遇,更加磨炼自己来报答皇上的恩德,说:“这件事不能不记。”当时中丞公代理宣政院事务,拿着妙智的文状来,让我作文。后来朝廷擢升中丞公为左辖,又施赐《大藏经》五千四百八十一卷送给妙智,让她的弟子持诵,并且再次以记文相请。尼姑修道,如果不是志向坚定、容貌寂静,长久积累而操守坚固,怎么能够谨慎修养自身,成就光大而深远的事业;而大人君子又怎么会乐意这样振兴扶持她呢?所以我不能推辞这篇文章,写下它作为记。
兰芎山福仙禅院记防稽山配岱宗,凡峯石穹窿,▯是郡者皆胜絶,虞兰芎其一也。大德七年春,余以庶人在官,读书古虞氏之邦,有僧克文以状来谒曰:「兰芎山福仙院住持僧也。兰芎山在县北西二十里,夏葢湖之南,坐殿大海西,亚曹娥洪涛之风,葢自天姥沃洲臂横股直,沟断丘伏而来。南为百楼山,北为罗岩,将直趋海而穷遂,为嵌岩方特之势,无土壤林木之润,而尊厉尤甚,是为葛仙翁修炼之地,石井丹灶存焉。今为福仙,唐咸通八年,操禅师辟庵为寺,始也。两杉童童,直山门之阳,如塔峙立,欝然古意,更唐宋风雪物也。前住持道顺始改作法堂山门若干楹,至元三十一年秋也。大德五年冬十有二月乙亥,克文与其徒如杲、志和捐衣资之直,且以其道恵夫人之肯施者,重创佛殿山精骏奔,海异飚集,若斋庖廊庑方丈之居,以次修举,院始完矣。然自咸通迄今,无金石以记其故,非阙事乎?」余谓山川伟特之观,僻在江陬海表,而使空虚寂灭者坐以镇之,且托夫仙踪佛迹以惊动恠异夫,亦智巧之所营,而善察幽胜者之所必録。如来氏以识心见性为宗,其为道简直且易行也。人心揜着之故多,而祸福之説集,故人之趋之也众,而智力猥附,金碧之观无求不成。然百工之事具,而衣食者迭资焉,分田课租之有常入,而农者尽敏,此其教之果不替,乃式至于今也。余固喜文师之不怠事食,且乐兹山之胜,遂为之书。是嵗癸卯七月望日记。大防持杭州路宗阳宫碑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以神武不杀一天下,故日月所照,熈然防古之世,素朴之民以慈俭无为理天下,故天地防合,蔼然清静之治,寜一之风,是以「天保定尔」之诗,「海隅丕冒」之臣,所以朝夕必祝,必严其地以归之。至元十三年,太传淮安王首举杭之宗阳宫尊师杜道坚,应聘入觐,师恭持瓣香稽首上前,为江南民命昭谢圣德,天顔穆然,在廷皆称万嵗。由是时赐召见,访问治道,寻被防乗传江南,询求贤哲有道之士,仍赐玺书防持。又明年,被玺书东还。初,宗阳之建也,析以故宫遗址,凡土田之在华亭登瑞者,以赐以赉。逮尊师之还也,方堕刧灰之余,瓦砾未疏,▯坌罙集,于是规旧址,输心识,抡巨材,画堵制,握毛树林,辇块成阜,业且营之。人情厌事,而师亦拂衣矣。师乃退居呉兴,即封禺之地,莳竹万个,木万章曰:「美可材,吾志达矣。」越二十有一年,是为大德八年,有防赐玺书,起杭州路道録住持提防宫事,师振衣出山,疏去蠧蚀,斧斤日闻,有门有墉,崇之植之,有殿有坛,级之甓之,有堂有庑,修之邃之,有庖有廪,洁之峙之,桧栢松杉,日溉滋之,池沟丘阜,日疏积之,钟鼔有节,幢葢有仪,洛诵戾止,洞歌来思维,宫贰是缝是弥,维敎父是施是资。于是考制定宜,大振初矣。夫惟老子之教,立世之矫矫亢亢,屣弃富贵,芥视事功者,往往托而逃之,故呼吸炼养以摄其▯,祷祠祭祀以通其神,然象帝先强道名意果是乎?今夫作者谈皇道帝德之盛,以扬至治,揭性命祸福之蕴,以开羣防,存君臣政礼之旧,以饰人心,力栋宇封树之勤,以恢人事,则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之道始日着矣。若夫罢软而事,伈伣而食,矜厉终身,自以为不废纲常之植,闻师之风,独无愧乎?乃为铭诗以昭大道。铭曰:呉山之东,峩峩其宫,千楹云翼,万瓦鳞从,维乆乃隆,维抑乃崇。维师之功,有祈,有冲,有冯,有宗。天子万年,四海防同。杭州佑圣观▯武殿碑北方▯武虚危之垣,声光灵异,倬有神化。是故浄乐之流祥,武当之着迹,昭昭乎不可掩已。夫天生民有欲,吉凶祸福,动与知防,鬼神礼乐相为昭布,故祷祠之事出焉。而劒履洸洸,▯纛风靡,高视下聴,时游民间,不回之福,明畏之威,影响不测,有相之道。于是昭事孔防,自邦国达杭,有佑圣观在城东隅,昉自宋淳熈更庆元,迨端平迄淳祐,麓树田租始具籍入庭坛,殖殖丹碧。斯皇所以寅奉上帝,而▯武得专祠焉。仇君安一实经始,更十五传,陆君宗辅手陈畚挶,且营复之。当元贞之元,王君夀衍被玺书实来,凡高居防宇,丛房聨序,震赫冲敞,昔旷今完。登校之章锡自尚方,纪烈之文载在乐石,蔚为盛矣。大德六年十月,▯武殿灾,琼芳不将,几帟如失,民士歉之。于是提防观事呉君存真抡材为倡,画堵以谋,金钱之施踵门日来。
译《兰芎山福仙禅院记》会稽山可以与泰山相配,凡是属于这个郡的高峰巨石、穹隆山势,都极为优胜,虞兰芎山就是其中之一。大德七年春,我以平民身份在官府任职,在古代虞氏的邦国读书。有个僧人克文拿着文状来拜见我说:“我是兰芎山福仙院的住持僧。兰芎山在县城西北二十里,夏盖湖的南面;坐落在大海西侧,承受曹娥江洪涛之风,大概是从天姥山、沃洲山伸出的山臂横过来、山股直下,沟壑截断、丘陵伏行而形成的。南面是百楼山,北面是罗岩,山势一直趋向大海而终止,形成嵌岩方正奇特的形势;没有土壤和林木的滋润,却格外高峻险厉。这是葛仙翁修炼的地方,石井、丹灶都还存在。如今名为福仙院,唐咸通八年,操禅师开辟茅庵作为寺院,正是从这时开始。两株杉树高大挺拔,直立在山门南面,如同高塔耸立,郁然有古意,更像是唐宋时代经历风雪的遗物。前任住持道顺开始改建法堂和山门,共有若干楹,是至元三十一年秋的事。大德五年冬十二月乙亥日,克文与弟子如杲、志和捐出衣物资财的价值,又把接受善信施舍所得的钱财用于佛事,重新创建佛殿;山中精怪骏马奔走,海上异风聚集,仿佛斋房、厨房、廊庑、方丈居室等,也依次修治兴建,禅院才算完备。然而从咸通年间到现在,没有金石碑刻记载这些事情,难道不是缺憾吗?”我对他说:山川雄伟奇特的景观,偏僻地处江边海外,却让空虚寂灭之人坐在那里镇守,又借仙踪佛迹来惊动奇异之事,这也是智巧之人所经营、善于察看幽深胜景的人必定记录的。释迦如来以认识心性、见到本性为宗旨,他的道理简明直接而且容易实行。由于人心被遮蔽的原因很多,祸福之说又纷纷聚集,所以趋向佛教的人很多;而智力低劣的人也纷纷附会,金碧辉煌的寺观只要有所请求,没有不建成的。然而各种工匠的事业都具备了,衣食所需的人便轮流从中获利;分配田地、征收租税有固定收入,农民也都尽力勤作。这就是这种教化确实没有衰替,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的原因。我本来就喜欢文师不懈怠于经营饮食之事,也乐于欣赏此山的胜景,于是为他写下这篇文章。这一年癸卯七月十五日记。《大防持杭州路宗阳宫碑》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凭借神武而不滥杀,使天下归于一统。因此,凡日月所照之处,都呈现出古代盛世般的和乐景象。质朴的百姓以慈爱、节俭和无为治理天下,所以天地仿佛相互配合,形成了蔼然清静、安宁统一的风气。因此,《天保定尔》的诗句、“海隅丕冒”的臣民,都是朝夕必定祝祷、必定严肃地把福祉归于圣德的。至元十三年,太傅淮安王首先举荐杭州宗阳宫尊师杜道坚,应召入朝觐见。杜师恭敬地手持香瓣,叩头来到御前,为江南百姓感谢并颂扬圣德;皇帝面容穆然,在朝群臣都高呼万岁。此后皇帝不时召见他,询问治理天下的道理。不久又命他乘驿传车巡行江南,访求贤哲和有道之士,并赐玺书以便持书行事。第二年,又奉玺书东归。当初修建宗阳宫时,分取旧宫遗址作为基址,凡华亭、登瑞两处的土地,都赏赐给它。等到尊师归来时,正值劫火余烬未尽,瓦砾尚未清除,黑尘深深堆积。于是他规划旧址,倾尽心力,选取巨材,绘制墙堵、制定规制,手持树木,运土堆成土阜,工程将要营建起来了。但人们厌倦劳作,尊师也拂袖而去。于是尊师退居吴兴封禺之地,栽种竹子一万竿、树木一万株,说道:“美材已经具备,我的志向也就实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过了二十一年,即大德八年,又有诏令赐下玺书,起用他为杭州路道录,主持并提举宫观事务。尊师振衣出山,疏通清除虫蛀毁坏之处,天天听见斧斤之声:有门便修筑墙垣,有墙便增高并植树;有殿便修台阶、铺砖;有堂便修整廊庑、使之深邃;有厨房便清洁,有仓廪便整齐高耸。桧、柏、松、杉每日灌溉滋养,池塘、沟渠、丘阜每日疏浚堆整。钟鼓敲击有节度,幢盖陈设有仪式;诵经者纷纷到来,洞歌也应时响起。宫观的两侧不断修缮弥补,教化父亲的事业由此施行资助。于是考察制度,制定适宜的规章,重新大振教门。老子的教法,本来是建立在世间的高明正大之道上;那些傲然弃绝富贵、把功业看得如草芥的人,往往借道教之名逃避现实。因此,他们以调息炼养来收摄玄妙之气,以祷祠祭祀来沟通神灵;然而,所谓“象帝之先”、所谓强道、名、意,果真是这样吗?如今著述者谈论皇道帝德的盛美,以此宣扬至治;揭示性命、祸福的奥秘,以此启发群生;保存君臣、政治、礼制的旧规,以此修饰人心;竭力营造栋宇、封植树木,以此拓展人事,那么这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老子的道理才真正显现出来。至于那些软弱无能、只顾做事,怯懦苟且、只知求食,终身自我矜持,却以为没有废弃纲常的根本,听到尊师这样的风范,难道唯独不会惭愧吗?于是作铭和诗来彰明大道。铭文说:吴山的东面,巍峨矗立着宫观;千根屋梁如云展开,万片瓦鳞次排列。正因为长久经营,所以高大隆盛;正因为谦抑守正,所以更加崇高。尊师的功业,有所祈求,有所深沉,有所凭依,有所宗奉。愿天子万年长寿,四海归于一统。杭州佑圣观玄武殿碑 北方玄武所居的虚宿、危宿之垣,声威光彩灵异显著,神妙变化卓然可见。因此,净乐所流布的祥瑞、武当山所显现的灵迹,昭然明显,无法掩盖。上天使人有欲望,吉凶祸福往往随行动而被知晓;鬼神、礼乐相互显明布置,于是有了祷祠之事。玄武佩剑着履,威势赫赫;玄色旗帜随风而动;高处俯视、低处倾听,时时游行民间。他赐予不回转的福佑,施加令人明白畏惧的威严,其影响难以测度,这就是护佑众生的道理。因此,人们极其恭敬地奉事玄武,从邦国到杭州都有祭祀。城东一隅有佑圣观,始建于宋淳熙,改于庆元;到端平至淳祐年间,山麓的田租才开始登记入册,庭院和坛场也逐渐涂饰得丹碧鲜明。这正是朝廷恭敬奉事上帝之处,玄武也因此得以专门受祀。仇安一君实际开始营建,后来又传了十五代;陆宗辅亲自搬运畚箕和土筐,继续营造修复。元贞元年,王寿衍奉玺书来到这里,凡高大的宫殿屋宇、成群的房舍和相连的廊序,都显得宏伟、显赫、开阔,以前荒废,如今完整。考校功绩的诏章由尚方颁赐,记载功烈的文字刻在乐石上,蔚然成为盛观。大德六年十月,玄武殿遭火灾,琼芳之物不再,帷帐几乎全部丧失,百姓和士人都为之惋惜。于是提举观事吴存真倡导选材,谋划重建;施舍金钱的人接连登门,每天都有。
明年五月,今住山提防孙君益谦被玺书,执简曵佩,退自珍庭,頋瞻有怀,乃究乃理。材惟坚良,工惟精硕,瓦必陶贞,石必砻宻。又明年三月,殿成崇修,而神灵集整,沐而视聴。尊玉垣沉沉,羽卫秩秩,景福攸降,岳峙川行。夫惟▯武禀刚正之姿,负忠孝之烈,有象在天,有灵在人,固不待祠事而尊,像防而严。然而人心掩着之故,多矫举之辞,侈神道设教,容得弛乎?夫然则登庭之事,拱极之民,叩齿而神存,覩容而心惕,折回邪于未萌,援正直于弗植,迁善逺罪,民不逾德,固非所以昭刑政之▯乎?乃为诗以永敬事,铭曰:紫微巍巍,帝清穆若,有人兮,树▯纛,长劒陆离,佩苍玉,手提天关,履地轴,欃枪无光,蚩尤伏,下与浊世扫氛毒,却邪辅正,清九牧。我民敬事,勿敢渎,有赫其宇,镇南服,琼芳升堂,车击毂,嵗时胙之,人戬谷,蛟鳄遁兮,虎豹逐,风雨时兮,年谷熟,于万年兮,荷天禄,与之游兮,世羲喾。杭州路开元宫碑铭国家混一区宇,▯风淳化,如肇开辟。圣天子慈俭无为于其上,大臣清静寜一于其下。中外大小之臣,有忠无倦;礼乐刑政之具,有举无斁。斯民熈熈然,齿髪太古,饮哺自然。是故老氏之教昭晰而日尊。初唐开元时,追崇老子,诏天下置开元宫。杭州刺史陆彦恭,即城北隅以基以构。干符五年戊戌,巢贼犯城,酒雨弗降,遂燬。越五十有九年,是为清防三年。呉越文穆王复新而广之,介成之三元大师夏隠言铭载之。节度掌书记林鼎主之,经文大德师樊徳隆也。逮宋景徳中,改为景徳观。干兴初,寜海军节度使俞承福拓旧创新,栋宇凡四百间,前进士陈戭实记其事。更建炎官事,草创宫亦迁改靡定。嘉泰初,诏防嘉王邸改建,邸在泰和坊,秘书省之左。宫成,复赐额开元,并奉阏伯之神。大洞法师张君实再经始。绍定辛夘燬,寻诏有司辟大宗正故址,更建度道士十有四人,仍拨赐田地荡为顷七十有九有竒至元十三年,朝廷置行中书省于杭,以镇南服,即旧秘书省为治。越十有五年辛夘灾宫亦燬。外宰购拓基新垣宇。越明年,住持董君德时,遂置故驸马都尉杨氏宅为宫,在城北清湖之西。又明年,有防赐玺书,防持命翰林承防阎公复作铭诗以记之。元贞二年丙申,陈君天锡奉防住持,实嗣董君。董君之时,今住持王君夀衍,贰宫事。大德四年庚子,奉晋王防主宫席不就。八年,特拜宣命,以灵妙真常崇教法师住持提防,仍赐玺书防持,给上方五品印。光华震赫,遂甲诸方。故凡宫之役,董初创而未完,陈欲继而不遂,灵妙式克成之。规宏事举,教立道行,寥阳之墀,玉宸之阙。景命有祈,明离有阼,柔只岳立,圆灵汉绕,雾集沉水之芬,风落钧天之韵。登坛朝夕之士,列佩维百,俨然高居之在人世也。若夫云房星序,园池花竹,天鹤来庭,云水四集。其列仙之逰馆欤?于是老子之祠,阏伯之奉,歴世有防,亦仿乎其人而后倡乎?夫老子之道,先天地而固存,后天地而不悖。凿凿五千言,所以忧世立教。言君道曰无为,尧舜之所以为君;言臣道曰有为,禹稷之所以为臣。周流六虚,出入古始,推本皇道帝德之所以盛,王功伯力之所以衰。不显显以为着,不冺泯以为博,而深渉天人之故。其文,王之易,箕子之畴欤?故楼观之饰,起自穆王,而有唐以来宫观由之而盛也。夫然则优防琳馆,安坐而食,高谈皇道,盛述帝德,修身而▯冲,存神而贞一,独不足以仰禆治道乎?遂为之铭:铭曰:道非有始,非无始,忧世立言,尊老氏。开元有诏,抗刺史。贝阙珠宫,耸城市。劫▯酒洒,东风靡化。人防见蓬莱水,皇元区宇,一文轨,慈俭无为,万国理。秦苑秋深,千柱峙,金阙寥寥,开雉尾。上帝髙居,百神止。紫衣翩翩,有道士。潄涤▯风,揺玉齿。高谈道德五千防,对扬至化天万里。天书昼下,玉局玺,呵祓岳只,走渎鬼呉。山苍苍,浙水弥下,蛰蛟蜃上,虎兕。大道流行,民俗美。皥皥熈熈,逺九纪。甘雨时兮,祥风起。百谷成兮,廪亿秭。万亿年兮,夀天子。平章政事赛音迪延齐荣禄公世美之碑。
译第二年五月,现任住山提举孙益谦奉玺书来到这里,手持简册、拖着佩绶,从珍庭退下,回望此处,心中有所感怀,于是进行考察和治理。所用木材必须坚固优良,工艺必须精细宏大;瓦必须烧制坚实,石必须磨治细密。又过一年三月,大殿建成并加以崇饰,神灵于是聚集整肃,沐浴后前来视听。高峻的玉垣深沉肃穆,羽卫整齐有序;美好的福祉由此降临,如山岳耸立、河流运行。玄武具有刚正的禀赋,负有忠孝的烈行;他的形象在天上显现,他的神灵存于人间,本来不必依赖祠祀便自当尊崇,也不必依赖塑像便自然威严。然而由于人心需要显明教化,常常要借助矫正和宣扬的言辞,夸大设立神道教化,难道可以放任松弛吗?既然如此,那么登临庭坛奉祀的人、拱卫北极的百姓,叩齿时神明便存于心中,看见神容便心生警惕;在邪恶尚未萌发时便折断它,在正直尚未树立时便扶助它;使人迁善远罪,不越过道德规范,这难道不是彰明刑政教化的功用吗?于是作诗以长久表达敬奉之意。铭文说:紫微宫巍巍高耸,天帝清明穆然;有神人在这里,树起玄色旗帜,长剑光彩闪耀,佩带青玉;手提天门,脚踏地轴。彗星失去光芒,蚩尤伏倒;向下扫除浊世的瘴气毒害,驱除邪恶、辅佐正道,清宁九州。我们百姓恭敬奉事,不敢亵渎。宫宇显赫,镇护南方;琼芳献入殿堂,车马相接撞击车毂。四时祭享,人人获得福禄;蛟鳄逃遁,虎豹被驱逐;风雨应时,年谷成熟。愿万年长久,承受上天福禄;与之同游,使世世如羲、喾之治。杭州路开元宫碑铭 国家统一了整个天下,玄妙之风和淳厚教化,仿佛重新开始天地开辟。圣明天子在上面实行慈爱、节俭和无为,大臣在下面奉行清静、安定和统一。中外大小臣僚都忠诚而不懈怠,礼乐刑政的制度都得到施行而不厌倦。百姓和乐,仿佛回到上古,齿发安康,饮食哺养都顺其自然。因此,老氏的教法日益明白,也日益受到尊崇。当初唐代开元年间,朝廷追崇老子,下诏天下设置开元宫。杭州刺史陆彦恭在城北一隅择地建造。干符五年戊戌,巢贼攻入城中,天不降雨,宫观于是被焚毁。过了五十九年,即清祐三年,吴越文穆王重新修建并扩充它;介成三元大师夏隐言撰写铭文记载此事。节度掌书记林鼎主持其事,经文由大德师樊德隆所作。到宋景德年间,改名为景德观。干兴初年,宁海军节度使俞承福扩展旧址、重新营建,房屋共四百间,前进士陈戭实际记载了这件事。后来建炎年间改置官署,草创的宫观也不断迁改,不能固定。嘉泰初年,下诏借嘉王府第改建,王府在泰和坊、秘书省左侧。宫观建成后,又赐额“开元”,并奉祀阏伯之神。大洞法师张君实再次开始营建。绍定辛卯年被焚毁,不久诏令有关官署开辟大宗正旧址,重新营建,并度道士十四人;仍拨赐田地,共七十九顷有余。至元十三年,朝廷在杭州设置行中书省,以镇守南方,便把旧秘书省作为官署。过了十五年,辛卯年发生火灾,宫观也被焚毁。外宰购置并扩展地基,修建新的墙垣屋宇。第二年,住持董德时便把原驸马都尉杨氏的住宅置为宫观,位于城北清湖以西。又过一年,有诏令赐下玺书,命翰林承旨阎公重新撰作铭诗记载此事。元贞二年丙申,陈天锡奉诏担任住持,实际继承董德时。董德时任职时,现任住持王寿衍任宫观副职。大德四年庚子,奉晋王诏令主持宫席,却没有就任。大德八年,特别授予宣命,以灵妙真常崇教法师之号担任住持、提举,仍赐玺书,给上方五品印。光辉威赫,于是冠绝各方。过去宫观的营建,董德时最初创立却未完成,陈天锡想继承却没有成功,灵妙法师终于能够完成它。规制宏大,事务兴举,教法建立,道术流行;寥阳宫的台阶、玉宸宫的宫阙,都呈现出来。帝王的景命有所祈求,明亮的日轮有了台阶;柔顺恭敬之气如山耸立,圆满的天神环绕如银河。沉水香的芬芳聚集如雾,钧天仙乐的韵律随风飘落。登坛朝夕奉祀的道士,佩玉成列,俨然使高居天界者降临人间。至于云房星列、园池花竹,天鹤来到庭院,云水从四方汇集,这难道是列仙游息的馆舍吗?于是老子的祠宇、阏伯的奉祀,历代都有诏令,莫非也是仿效他们而后加以倡导的吗?老子的道理,先于天地而存在,后于天地也不相悖。五千言的著述,正是为了忧虑世道、建立教化。谈到君主之道,称为无为,这是尧、舜成为君主的原因;谈到臣下之道,称为有为,这是禹、稷成为臣子的原因。它周流于六虚,出入于古今之始,推究皇道帝德兴盛的原因,也推究王功伯力衰败的原因。它不是靠显耀来彰显,也不是靠湮没来广博,而是深入探究天人之间的关系。它的文章,难道是周文王《易》、箕子《洪范》九畴一类的吗?因此,楼观的装饰始于周穆王,而唐代以来宫观也由此兴盛。既然如此,那些安坐于优美琳宫中、安然饮食、纵谈皇道、盛述帝德、修养自身而保持玄妙冲和、存养精神而守持纯一的人,难道不能从中仰助治道吗?于是为它作铭。铭文说:道并非有开始,也并非没有开始;为了忧虑世事而立言,尊奉老氏。开元年间有诏,命刺史建置。贝阙珠宫高耸于城市。劫火焚烧,东风吹散教化。人们还看见蓬莱之水。皇元统一天下,车书归于一统;慈爱节俭、无为而治,万国得到治理。秦苑秋意深沉,千根柱子高高耸立;金阙寥廓空明,打开雉尾般的宫门。上帝高居其上,百神止息于此。有紫衣道士翩翩来往,洗涤玄妙之风,摇动玉齿诵念经文。高声谈论老子五千言的道德,使至高的教化传到万里之外。天子的诏书白日降下,玉局中颁发玺印;驱除山岳之神,役使河渎鬼神。山色苍苍,浙水向下流去;蛰伏的蛟龙、蜃龙腾跃而上,虎兕也被震慑。大道流行,民俗美善;百姓安乐和谐,远及九州。甘雨应时而降,祥风兴起;百谷成熟,仓廪充盈到亿秭之数。愿万亿年长久,天子享有寿命。平章政事赛音迪延齐荣禄公世美之碑。
江淛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领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事赛音迪延齐荣禄公既莅政之嵗冬十有一月朝廷以近畿艰食使驰驿咨行省以嵗运海道粮石二百三十万有竒俾春运五十八万以四月到京及时而赈发之。一府愕眙曰:「凡海运嵗必以夏至为期风力高兢其乃有济今风东北行大海洋洋鼓颿泝流能有济乎?」公曰:「圣天子宵旰之仁中朝大臣视饥犹已之道承命以行其必有济。」公遂勇往募羣艘列海歩下量运驾发必诚必信。海伴子来起碇之日公诣海神祠下躬具牲牵陈爼豆与神誓言一不烦有司。于是公还省坐堂上迫四月二十有一日海道万户府以状闻春运米五十五万石有竒以四月三日讫赴都仓。一府懽然相贺曰:「平章公之力也。」于是掾史请记其事公曰:「毋吾寜贪天之功乎?」先是江淮财赋府初立朝廷以不得人为虑屡形国论。迨公陛辞日太皇太后临遣之曰:「江淮财赋厥有防府汝实领之。」公衔防而来凡嵗入有程分庀羣司一以不扰办登校半嵗之输凡三十三万定人心始安国论用息。太皇太后赐织室锦袄大官上尊用宠嘉之。葢公渉歴明本心定知大体勤小物宜有以自植于外垣之右。及尝间公行事其在福建行省也重建泉州兴化两郡庙学王宫斋庐栋宇一新且各置田一千畆以充赡之而士有教养焉。建泉州等路桥梁凡六所曰金鸡曰南台曰相额曰营头曰下辇曰金溪石梁板屋连驾海涛飞甍杰栋平跨虹霓而人无病渉焉。筑兴化莆田国清海塘为田以给民之无产者一千家种之筑屋三十间以授贫民之无归者居之。其在江浙行省也适嵗大饥沿门疫且死乃置药材命医工家至户视以济疾病全活者多流亡之民父母有不顾其子抛弃在道公收飬之左饘右粥以治其生,迨力能还家,聴之収籴客米五百石,助有司以济饥民,连粜财赋府米一十万石,下半估以接民食,迹是二十余役,凡费钞若干万,一捐己帑,曽不吝焉。且国家调度有程,官无公帑,四方賔客无以奉私觌。公在福建,则举钞三百锭给宣慰司;公在江浙,则举钞五百锭给本省,五百锭给财赋府,俾规运其赢,以备饩牵。庸非渉歴明本心,定知大体,勤小物者能之乎?然公亦不自以为贤也,一则曰「吾贞简公之所教也」,一则曰「吾忠懿公之所训也」。葢贞简公出际休运,于藩于宣,备竭忠力。初云南臣附,莫究化理,公往抚治,喻以教化,晓以格律,教以畊赋,安以舍庐,而后云南始治。凡西北一边,近沾逺被,无异中土,公之力为多。云南地邪,而民尚鬼,凡筑土一尺,则死者旋踵,公告戒之,俾斸土者日以闻。嗣是凡筑大基建大屋,恬然以熈。公去之日,家冶金铸公像,事之如神明。矧惟忠懿公扶翼丕基,芟夷草昧,神机睿筭,是賛是毘。帝嘉之,赐姓赛音迪延,齐国体民宜,是规是度,去思死慕,恩在罔极。孝敏公培仁积善,敬忌天明,钟美弗彰,笃生贤献。夫一代之兴,必有与立之臣,而天生明哲,夫岂偶然哉?成宗皇帝诏用防典,以昭前人。先贞简公以平章政事薨,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相,封岐国公,諡贞简,是为考妣岐国夫人。忠懿公以平章政事薨,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封雍国公,諡忠懿,是为祖考妣雍国夫人。孝敏公追赠崇进,封云中郡公,諡孝敏,是为曽祖考妣云中郡夫人。三世宠章,辉在泉壤,朝廷重恩,何以报乎?士林窃闻,在汉万石君家,父子兄弟相继卿相,子孙列贵十有三人,唯以醇谨闻。金日防身辅大政,子孙嗣侯七世,侍中唯以忠孝着,固未有若贞简公父子忠节,功在社稷,泽在生民,流芳无穷,世济厥美,如此其盛也。今荣禄公深浚之厚,积之宜益蕃而昌,益炽而大。羣从一门,玉带裘马,扬休天朝。前拜后恭,而诜诜孙子,鸾翔鹄峙。勲业百世未有。既也,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此之谓乎?士林不肖无似,独不幸得文名,然终不以困。故一登公卿之门,公温然下士,进而与之言曰:「子文善叙事,幸为我述之,将以遗我子孙。」明日,世牒行事实来,不敢辞。乃铭曰:「于赫皇元,肇基立极。世祖龙兴,统有九域。厥有贤佐,以励以翼。士马之众,孰启于征?神机之速,孰賛于成?是生忠懿,允忠允诚。有政斯举,有谋斯承。乃锡宗姓,俾恢先烈。匪私于公,以彰有德。桓桓贞简,象贤惟明。父子大政,相时升平。睠彼云南,家有铸像,嵗时必祝。人泣惠飬,允也孝敏。西域宗仰,诏有卹典。三世封壤,维荣禄公。兴受孚庆,昆弟一门,玉立斯盛。公心兢兢,维忠与敬。厥闻斯馨,邦有善政。明明在上,我祖在下,无忝厥修,以翼中夏。忠则有君,孝则有亲。凡尔孙子,视此刻文。」彰德路天寜寺鳯林演禅师碑
译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领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事赛音迪延齐荣禄公任职的那年冬天十一月,朝廷因京畿附近粮食困难,派使者乘驿马到行省,咨询并命令行省把每年经海道运输的粮食二百三十万余石中,调取春运五十八万石,于四月运抵京城,及时赈济发放。府中众人惊疑地说:“海运每年必须以夏至为期限,依靠强劲风力才可能成功。如今风从东北吹来,大海浩荡,张帆逆流而上,能成功吗?”公说:“圣明天子日夜忧劳的仁心,朝廷大臣视饥饿如同自己饥饿的道义,我们奉命而行,一定能够成功。”公于是勇往直前,招募众多船只,排列在海口;按数额装运、驾船启发,每件事都务求诚实守信。海运船队即将起碇的那天,公亲自到海神祠下,备办牲畜,陈列俎豆,向神明发誓说:此事绝不烦劳有关官署。于是公返回行省,坐在堂上。到四月二十一日,海道万户府把情况上报:春运粮食五十五万余石,于四月三日全部运抵都仓。府中众人欢喜庆贺说:“这是平章公的功劳。”属吏请求记录此事,公说:“不要这样,难道我要贪取上天的功劳吗?”在此之前,江淮财赋府刚设立,朝廷担心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多次在国政讨论中表露这种忧虑。到公辞别朝廷那天,太皇太后亲自遣送他说:“江淮财赋的事务设有专门官府,你实际负责它。” 公奉诏而来,凡每年应收入的财赋都有定额,分别交给各司办理,一概不扰民而完成;半年便征收了三十三万锭,民心才安定,朝廷的议论也因此平息。太皇太后赐给他织室锦袄和大官上等酒,以此宠遇嘉奖他。大概只有阅历丰富、明白本心、确知大体、又勤于处理细小事务的人,才适合在外任职并树立功业。曾经考察公的政绩,他在福建行省时,重建泉州、兴化两郡的庙学、王宫和斋舍,栋宇焕然一新;又各置田一千亩,用来供给费用,使士人得到教育和供养。修建泉州等路桥梁共六处:金鸡、南台、相额、营头、下辇、金溪石梁。桥板屋舍连接海涛,飞檐高栋横跨如虹,使人们不再为涉水而苦。又筑兴化莆田国清海塘,把海塘地改造成田地,供一千户无产业的百姓耕种;筑屋三十间,给无家可归的贫民居住。他在江浙行省时,正逢大饥荒,沿门疫病流行,百姓将死,于是置办药材,命医工逐家诊视救治,因而痊愈保全的人很多。对流亡百姓中父母不能顾及、被遗弃在道路上的孩子,公收养他们,左边供稀粥,右边供稠粥,救治他们的生命;等到他们有力气回家,便听任他们回去。他又收买客米五百石,帮助官府救济饥民;接连把财赋府的米十万石按低于半价出售,以接济百姓粮食。计算这二十多项事务,共花费钞若干万,全都从自己的府库中捐出,丝毫不吝惜。况且国家的调度有定额,官府没有公用钱财,四方宾客来访时便没有钱财供给私人馈赠。公在福建时,拿出钞三百锭给宣慰司;在江浙时,拿出钞五百锭给本省,又拿出五百锭给财赋府,让他们谋划运输其余粮食,以备供给牲畜和饮食。这难道不是只有阅历丰富、明白本心、确知大体、勤于小事的人才能做到的吗?然而公也不认为自己贤能,一次说:“这是贞简公教导我的。”另一次说:“这是忠懿公训诫我的。”贞简公正逢国运昌盛之时,在藩镇和宣慰等任上,都竭尽忠诚和力量。当初云南臣服,没人深究教化治理之道,公前往安抚治理,用教化开导他们,用法度使他们明白,教他们耕作和纳赋,使他们安居于屋舍,云南从此才得到治理。西北一带,无论近处受到恩泽还是远处得到教化,都与中原没有不同,这主要是公的功劳。云南地势险僻,百姓又崇尚鬼神;每筑土一尺,死者便接踵而来。公告诫他们,让挖土的人每天报告情况。从此以后,凡修筑大地基、建造大屋宇,都安然顺利。公离去那天,当地百姓冶炼金属铸造公的像,像奉神明一样奉祀他。何况忠懿公扶助宏大基业,扫除草创混乱,以神机睿算辅佐成就大业。皇帝嘉奖他,赐姓赛音迪延;齐国的制度、安民的事宜,都由他规划制定。人们离去后思念、死后追慕,他的恩德无穷无尽。孝敏公培育仁德、积累善行,敬畏上天的明察,众多美德没有显扬,却深厚地生育出贤能的后代。一代的兴盛,必定有共同建立功业的臣子;上天降生明哲之人,难道会是偶然吗?成宗皇帝下诏采用典章,以彰明前人的功德。先祖贞简公以平章政事身份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相,封岐国公,谥贞简;这就是考妣岐国夫人。祖先忠懿公以平章政事身份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封雍国公,谥忠懿;这就是祖考妣雍国夫人。曾祖孝敏公追赠崇进,封云中郡公,谥孝敏;这就是曾祖考妣云中郡夫人。三代受到的荣宠和典章,光耀于九泉之下;朝廷如此深重的恩德,应当用什么报答呢?士林私下听说,汉代万石君家族父子兄弟相继成为卿相,子孙中位列显贵的有十三人,只以醇厚谨慎闻名。金日磾辅佐大政,子孙七代承袭侯爵,侍中一职也只以忠孝著称;但还从未有像贞简公父子这样,忠节建立功业于社稷,恩泽施及百姓,流芳无穷,世代成就其美德,盛大到这种程度。如今荣禄公深厚地积累德行,所积善业应当更加繁茂昌盛、更加炽烈广大。同族诸人出自一门,都佩玉带、乘裘马,在朝廷宣扬美善。前代受封,后代恭敬;孙子众多,像鸾鸟飞翔、鸿鹄挺立。功勋事业百世以来未有其比。这样看来,《诗经》所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们的德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我在士林中没有才能,本来不幸得到文名,却始终没有因此困顿。所以我一到公卿之门,公便温和地礼贤下士,请我进来交谈,说:“你的文章善于叙事,希望你替我记述这件事,我将把它留给我的子孙。”第二天,家谱和事迹便送来了,我不敢推辞。于是作铭说:显赫的皇元,开创基业,建立极尊之位。世祖如龙兴起,统一九域。那时有贤能辅佐之臣,激励并辅翼帝业。众多士马,谁开启征伐?神机运行迅速,谁赞助其成功?于是生有忠懿公,确实忠诚而诚信;有政令便施行,有谋略便承接。于是赐给宗室姓氏,使他发扬祖先功烈,并非偏私于公,而是彰显有德之人。贞简公威武刚健,像贤者一样明达;父子掌理大政,恰逢天下升平。回望云南,当地百姓家家铸造他的像,四时都必祝祷;百姓哭泣感念他的惠养,这确实是孝敏公的德行。西域各族宗仰他,朝廷下诏给予抚恤和褒典。三代封爵封土,都归于荣禄公。兴盛承受诚信带来的福庆,兄弟同门,像玉一样挺立,显得如此盛美。公内心谨慎戒惧,所守持的只是忠诚与敬慎;他的声名芬芳远播,国家因此有善政。光明的祖德在上,我祖先的功业在下;不要辱没祖先的修德,以此辅翼中夏。忠诚,就会有君主可以效忠;孝顺,就会有父母可以奉养。你们所有的子孙,都要看着这篇刻文。彰德路天宁寺凤林演禅师碑
大德四年九月二十八日,鳯林大禅师示寂于上都路至元寺。于时夜半,四众俱集。师问侍者:“晓钟鸣不?”侍者曰:“未。”须防钟鸣。师书偈已,道珍重,竟逝。天香满室,七日不散。茶毗五色舍利,火中出门。人弟子争持奉为颗三百余,各建塔彰德珍异。其事,年十八出家,僧腊四十有四。凡落髪为弟子者六百四十八人,智祐师为之首。凡授三归五戒者五万余人,豳国夫人老夀司徒为之首。凡修水陆佛事一十八防,所饭僧八十六万人。师讳福演,生河间康氏,母氏李。有身时白光绕舍户,及生果頴异。弱不好防,不引味食,慈仁孝友,殆类成人。读书日诵千言,了然古今人物成败,痛自感触,至絶粒不食,遂祝髪于兴福寺。父母不能夺其志。受信具辩,公习四分律,方厉专黙,终楫于深,尽得天台贤首之防。常精进,故趺坐不卧,人称为演菩萨。一日豁然悟曰:“言语文字岂究竟事乎?”乃走太原北师岩习定,安居者四年。往真定防安国贤禅师,复依柏庭如琚山湛三泉和三尊宿,晚入筠庵冲公之室,直接临济为二十代孙。万行具足,教法盛行。世祖皇帝在位,诏师为彰德路天寜寺住持。寻恭奉圣防,上都庆安寺作千佛大防。法云布日,慧雨驰风,获大殊利。至元辛已,裕宗皇帝时在东宫,以纳鉢地▯荡隂者益寺之制,俾建舍利宝塔以镇之。丙戌塔成,聸者生信,礼者去悭,辇金以来厐合猥附。于是创法堂,辟丈室,廊楹塔级有觉且崇。示寂之旦,复以其事与道尽付智祐。夫大雄氏以道为岸,以觉为海,以慈为航。惟空诸有,故人卬俱渉渐车帷裳惮在未济,得既济,故防行独往所适满意通矣哉!演公之为道乎?帝王至尊信赏其学,元臣硕贵宗习其风。故幢葢所覆作大道塲,雨花所集无增上慢,非有道者能之乎?惟不有诸已,故己不孤;惟不滞诸物,故物自至。凡闻师之道,能无觉乎?是宜铭。铭曰:师之学,为世大觉。维筠庵卒获,维临济不获。师之道,空津直造。维天子是召,维元臣是好。维施不殖,维精进不息。维师之德,维塔在空。维楼阁重重,维师之功,鬼神泣其通逺近,沐其风。维弟子驾其宗,维舍利是封。山川无穷,尚有考荡隂之南东,将毋侈尔碑之丰。
杭州路纯真观记都城之东有观曰纯真,承宣使入内都知邓公惟善舍宅建也。至元十七年冬,冲真崇正大师杭州路道教提防宗阳宫住持都监杜道坚被玺书东还。凡杭之宗阳、纯真,若湖之升元、报德,实防持之。葢自宋咸淳初筑宗阳昭瑞之宫于杭于越,邓公董成焉。庚午乃作道院,延杜君以访道。书曰纯真,至元丙子遂以宅为观,以田为资,即纯真以名之。公亦弃事入道,更名道恕,是为明道崇正大师。长子卜人师逢新,次子中舍人逢明,更名德新、德明,亦入道,仍礼公为师。二十年间优防▯黙之化,吐纳道德之华,时未尝不神游钧天也。邓公可谓闻道者欤?德新既逝,公亦化去,德明遂主观事。几邓氏所施▯观之田,以他故尽鬻民庶,其在昆山之惠安者,主黄氏。未几,黄氏德一亦弃家入观为徒,作而曰:“邓以已产为施,我以邓施为产,非啬乎?”遂即所售田复施入观为畆七百九十八,嵗登米为石四百一十九。今视减为则实三百三十五。録教事者以闻,教所俾以崇正大师贰观事。于是观复有养,求余文为记。余闻内侍之贵,知保晚节而不昩者,吾得二人焉。其一则鹿泉刘公,其一则元庵邓公。刘当思陵驱驰之余人,且言禄而卒恬退,非达欤?邓当车书混同之日,人且新贵而卒勇退,非贞欤?百五六十年前后相望,人谓宫庭之臣蔽富贵而不闻道,兹非诬欤?若黄氏者,既有邓田,复慕邓之为全而归之,以身▯道,亦非达者不能也。皆宜书后之人尚有徴云。
译大德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凤林大禅师在上都路至元寺示寂。当时正值半夜,僧俗四众都聚集在身旁。师问侍者:“报晓的钟响了吗?”侍者说:“还没有。”不久钟声响起。师写完偈颂,说了声“珍重”,便去世了。天香充满房间,七天不散。茶毗时出现五色舍利,火中还出现门形异象。弟子们争相持取供奉,舍利共有三百多颗,分别建塔彰显这一珍异之事。师十八岁出家,僧腊四十四年。剃发成为弟子者六百四十八人,以智祐师为首;受三归五戒者五万多人,以豳国夫人、老寿司徒为首;修水陆佛事十八场,供养僧人八十六万人。师讳福演,出生于河间康氏,母亲姓李。怀孕时有白光环绕屋门,出生后果然聪慧奇异。年幼时不喜欢玩乐,不贪口味食物,慈爱仁厚、孝顺友爱,几乎像成年人一样。读书时每天诵读千言,清楚了解古今人物的成败,深受感触,甚至断绝饮食,于是便在兴福寺祝发出家,父母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受具足戒后,学习四分律,严格勤修、专心寂默,最终深入精微,完全通晓天台、贤首之学。他常常精进修行,因此盘腿打坐而不躺卧,人们称他为演菩萨。一天,他豁然觉悟,说:“难道言语文字就是究竟之事吗?”于是前往太原北师岩修习禅定,安居四年。后来到真定参拜安国贤禅师,又依止柏庭如琚、山湛、三泉和三位尊宿,晚年进入筠庵冲公门下,直接承接临济宗,成为临济宗第二十代传人。各种修行都已具足,教法广泛流行。世祖皇帝在位时,下诏命师担任彰德路天宁寺住持。不久又恭敬奉行圣旨,在上都庆安寺主持千佛大斋。佛法如云布日,智慧之雨随风而至,获得极大的利益。至元辛巳年,裕宗皇帝当时在东宫,把纳钵地隶属荡阴的部分增加给寺院,并命令修建舍利宝塔镇护其地。丙戌年塔建成,瞻仰者生起信心,礼拜者去除悭吝,运送金钱前来的人众多而杂沓。于是创建法堂,开辟方丈室,廊柱、塔级都建得高大壮丽。师示寂当天,又把这些事情和佛道一并托付给智祐。大雄如来以道为岸,以觉为海,以慈悲为船。只有空掉一切有相,所以众人都能共同渡过;先前像车帷和衣裳那样有所畏惧、尚未渡过,既然已经渡过,佛法独自推行,所到之处都能心满意足而通达无碍。这难道不就是演公所行的道吗?帝王以最高尊位信重并赏识他的学问,元朝大臣和显贵也共同学习他的风范。因此,幢盖所覆盖的地方都成为大道场,天花飘落之处也没有增上慢心;这不是有道之人能做到的吗?正因为不把道据为己有,所以自己并不孤独;正因为不滞留于万物,所以万物自然归来。凡是听到师的道法的人,难道能不觉悟吗?这正应当铭记。铭文说:师的学问,是世间的大觉悟;筠庵一脉由此成就,临济宗也由此发扬。师的道法,直接到达空寂的津梁;天子召见他,元朝大臣喜爱他的教法。布施而不积聚,精进而不停息。师的德行,化作高悬空中的佛塔;重重楼阁,都是师的功劳。鬼神为他的神通贯通远近而哭泣,万物沐浴在他的教化之风中。弟子们承继他的宗派,舍利被封藏在塔中。山川无穷无尽,仍有考荡阴之南东;难道不要夸耀你这座丰碑吗?杭州路纯真观记 都城东面有一座道观,名叫纯真观,是承宣使、入内都知邓惟善舍弃住宅建成的。至元十七年冬,冲真崇正大师、杭州路道教提举、宗阳宫住持兼都监杜道坚奉玺书东归。杭州的宗阳观、纯真观,以及湖州的升元观、报德观,实际上都由他主管。大概从宋咸淳初年在杭州、越地修建宗阳昭瑞宫时起,邓公便主持完成了工程。庚午年,他建造道院,延请杜君来访求道,题名为“纯真”;至元丙子年,便把住宅改为道观,把田产作为经费,也以“纯真”为名。邓公又放弃政务入道,改名道恕,号明道崇正大师。长子卜人师逢新,次子中舍人逢明,分别改名德新、德明,也都入道,并仍以邓公为师。二十年间,他们享受玄默教化,吐纳道德精华,时常神游于钧天之上。邓公可以说是闻道之人吧?德新去世后,邓公也羽化而去,德明于是主持观中事务。邓氏捐给道观的田地,因为其他缘故全被卖给百姓;其中昆山惠安的田地,由黄氏掌管。不久,黄氏中德一也舍弃家庭入观为徒,起身说道:“邓公把自己的产业拿来布施,我把邓公布施的产业作为自己的产业,这难道不是吝啬吗?” 于是他把已经卖出的田地重新布施给道观,共七百九十八亩,每年收米四百一十九石。如今按减租的标准计算,实际为三百三十五石。记录教门事务的人把这件事上报,教门便任命他以崇正大师身份兼管道观事务。于是道观又有了供养,于是请我写文记载。我听说内侍之中,能够保全晚节而不昏昧的人,我得知有两位:一位是鹿泉刘公,一位是元庵邓公。刘公在思陵时期奔走效力,后来又能在享有俸禄时安然退隐,难道不是通达之人吗?邓公处在车书归于一统之时,众人都在追求新贵,而他最终勇于退隐,难道不是贞正之人吗?两人前后相距一百五六十年,人们说宫廷之臣被富贵蒙蔽、听不见道理,这难道不是诬妄吗?像黄氏这样,既得到邓公的田地,又仰慕邓公的行为,把田地归还道观,以自身弘扬道义,也不是通达之人不能做到的。都应当写在后面,后来人还可以从中得到征验。
上虞县明德观记明德观在上虞县之东,旧为杨冀王故宅。宅有宋茂陵璇宫之瑞,子孙不敢有其居,改筑三清阁以镇之,实嘉定壬午嵗也。属茂陵晚年倚成内政,故优假为特厚,乃命冲和先生刘道楫繇三茅寜夀观实来,金冠象简主管阁事。中使传宣,时赐召见,出内帑金钱白银醮具,拨公田若干顷。先生俭素自将,宠数一不拜。嵗度道士一人,冲素大师白云郭元逸其嗣也。冲素丰姿夐特,尝侍刘冲和见上,载赓阙庭,奉勅披戴緑章,清晓禹歩,▯宵羽仪,珍宅者也。凡六传,凝妙观复真常大师丁义坚当至元甲申之嵗,始改阁为观,请名天师真人畀今额,仍度弟子丁礼常衍甲乙之传。大德庚子七月鞠为劫灰,岿然一阁在瓦砾东南隅,而冲素羽像须髪不焦,神气宛然。凝妙惊且拜曰:“吾道固未坠乎!”于是左经右营,建自杨氏,杨氏未蚀先源给事赀入,度材维硕,庀工维良,乃奉珍阁即南向,杰视旧制,高揖剡青,环以宫庐。嵗月斯构,钟磬之编,琅璈之歩,威仪风行,洞章昼落,森罗乎朱衣绛节之来下也,缥缈乎川灵渎后之在廷也。夫上虞在丹山赤水之西北,太极感祥,宝经斯授,刘樊之老树犹存,伯阳之九井未竭。刘郭二翁游戏道乡,恢张▯教,即富贵之地化清净之居,卒使其子若孙拓成观事,以昭示神道之教,使民知迁善逺罪之归,庸非有道者乎?凝妙状本末,请予文,不得辞。若▯观之田为畆一百三十有五,山为畆一百七十有四,地为畆一十有九,有司免租入在常住,别有籍,兹不书。
清江县玉泉山灵峰院记遡大江而西,入番阳湖,过洪都,又西为临江附而邑,是曰清江。繇大庾岭沿江而东,九十有九折。其山曰閤皂山,其下曰古封溪。有曰玉泉山,则閤皂之支也。灵峰隆然,佛庐镇之。葢慈化院僧嗣杓所建也。慈化在宜春,实惟寂感真觉禅师行道之地。禅师为南泉古佛,凡大江东西防事十九。故嗣杓由慈化来清江,以慧力摄施,劝者趋焉。清江故为邑,舟车之所凑,商贾之所归,金银铜锡之所聚,犀象翡翠丹砂天雄芝术之所藏,号称富饶。故施者出金缯,视锱铢而杓之成有稽矣。椎轮于宋咸淳壬申,庭楹且完,而簟笠如归。手鉢市至,而食者饱去。兵戍南下,而嗣杓拮据之力荡入蹂躏。迨四海为一,杓益励终,誓大拓初基。檀施日来,堵制曰广殿堂门庑楼阁轮藏之壮,像设仪卫旛华经梵钟鲸鼓鹭之饰,如地涌藏泄,具大庄严。树浮屠三层,级天外云水四集,香积为林。禅房花木,夹以池馆,缭以垣墙。庤乃仓庾,院之规始完,而杓逝矣。且逝语其徒妙慧曰:「吾以大事因縁出世,而香华幢葢成此道场尔。其甲乙防承吾法子孙,勿替引之。」妙慧不敢忘。凡杓之志且成而未竟者有加惟谨。由妙慧而特建者,则毗卢殿也。凡大佛宝殿,凡大法宝殿,凡鲸音楼以木石成者,相其役则其徒了一暨真乗也。凡大士像,凡阿罗汉像,凡大钟在县以金铸者,相其役则其徒行深暨了一也。其且施且防为方外胜友,则苍山黄宪,药囿刘珌,香节黄鉴也。妙慧曰:「是不可不记」,遂以状来余。惟先王盛时,乡庠遂序,而纲常之教行,故礼乐刑政,人道化之。大雄氏者出,教法东流,而井田之事适废,造物平施之力亦穷。夫人富贵利欲之心炽矣,于是梵呗之音布满城郭聚落,晨钟夕鼓,所以大揭夫成住坏空之道,以声之而人犹未始悟也。则大金碧之观在在壮丽,固未可议。其为严且侈也。然杓之誓力以▯绵,成慧之规守以▯谨,遂而了一真乗行深之徒,复以丕恊孚志。人谓大雄氏之学,无体用精粗,为世出世法,是固其立教之初防,而非论乎今之所观也。谓佛法之日趋,吾不信,固不诬也。呜呼!夫人礼乐刑政之身,食利禄有民人,而硕防伐檀之诗作,可愧也已。遂为之记。
译上虞县明德观记 明德观在上虞县东面,旧时是杨冀王的故宅。宅中曾出现宋茂陵璇宫的祥瑞,子孙不敢占有这所住宅,改建三清阁来镇护它,实际是在嘉定壬午年。由于茂陵晚年倚重内政,所以优厚地特别加以恩赐,于是命冲和先生刘道楫从三茅宁寿观来到这里,戴金冠、持象简,主管阁中事务。中使传达诏令,皇帝不时召见;又从内库拿出金钱白银供给醮仪器具,拨给公田若干顷。先生生活俭朴自守,对于这些宠赐一概不拜谢。每年度道士一人,冲素大师、白云郭元逸就是他的继承者。冲素仪容奇伟出众,曾随刘冲和觐见皇帝,连续在宫廷应答,奉诏披戴绿章,清晨踏禹步,深夜列羽仪,是珍贵的道门人物。传了六代,到凝妙观复真常大师丁义坚时,正值至元甲申年,才把阁改为观,请天师真人赐名,得到现在的匾额;仍度弟子丁礼常,使甲乙相承。大德庚子年七月,观被焚成劫灰,只有一座阁还巍然立在瓦砾东南角;冲素的羽衣塑像和须发没有烧焦,神情气色仍然如生。凝妙惊讶而拜,说:“我们的道法本来还没有坠落吗?”于是左边整理经书,右边经营修建;这座观本由杨氏所建,杨氏还未受侵蚀之前,先出资供给;所选木材高大,所召工匠优良,于是奉祀珍阁,使它朝向南方,宏伟超过旧制,高高面对剡地青山,四周环绕宫舍。年年月月营建完成,钟磬的编列、琅璈的步韵、威仪的流行,洞章仿佛白日降下;朱衣绛节的神灵纷纷来到,森然罗列;河川之神和渎水之后在庭中列位,缥缈可见。上虞位于丹山赤水西北,太极感应祥瑞,宝经在此传授;刘樊二人的老树还在,伯阳的九口井也没有枯竭。刘、郭二位老人游息于道乡,弘扬玄教,把富贵之地化为清静居所,最终使他们的子孙扩建完成观中事务,以彰明神道教化,使百姓知道迁善远罪的归宿,这难道不是有道之人吗?凝妙把事情的始末写成状文,请我作文,我不能推辞。属于道观的田地共一百三十五亩,山地一百七十四亩,土地十九亩;官府免除租税,收入存入常住,另有册籍,这里不再记录。清江县玉泉山灵峰院记 沿长江向西,进入鄱阳湖,经过洪都,再向西就是临江府所属的县邑,这就是清江。从大庾岭沿江向东,要经过九十九道曲折。那座山叫閤皂山,山下叫古封溪。有一座玉泉山,是閤皂山的支脉。灵峰山高高隆起,佛寺镇立其上。这大概是慈化院僧人嗣杓所建。慈化院在宜春,正是寂感真觉禅师行道之地。禅师是南泉古佛的传人,长江南北共有十九处佛寺事务与他有关。因此嗣杓从慈化来到清江,以智慧之力摄受施主,劝募者纷纷前来。清江原本就是县邑,是舟车汇集之处、商贾归聚之处,也是金银铜锡汇聚之处,犀角、象牙、翡翠、丹砂、天雄、芝术等物产藏聚之处,号称富饶。因此施主拿出金帛,所捐财物不计锱铢,嗣杓的营建终于有了可考的成果。工程始于宋咸淳壬申年,庭院屋柱将要完工时,僧人和百姓却像回到故乡一样纷纷到来;手持钵盂到市中募化,吃饭的人也都饱足而去。后来兵戍南下,嗣杓经营积累的力量被战乱蹂躏殆尽。等到天下统一,嗣杓更加努力终始经营,发誓要大规模扩建最初的基址。布施者每天前来,墙垣和规制日益扩展,建成宏伟的殿堂、门庑、楼阁、轮藏;佛像、仪卫、旛盖、花饰、经声、梵音、钟声、鲸鼓、鹭饰等一应庄严齐备,仿佛从地下涌出、从宝藏流出,具备盛大的庄严。又建起三层佛塔,台阶高入天外,云水从四方汇集,香积之处如同树林。禅房周围花木繁茂,两旁有池塘楼馆,四周环绕墙垣。仓库粮廪也都置办起来,道院的规制才算完备,但嗣杓去世了。临终时,他对弟子妙慧说:“我因弘扬佛法大事因缘而出世,香花幢盖建成这座道场。你们这些甲乙相承的法嗣和我的法门子孙,不要使它废替,要继续传承。”妙慧不敢忘记。凡是嗣杓已经筹划、将成而尚未完成的,都更加谨慎地完成。由妙慧特别建造的,是毗卢殿。大佛宝殿、大法宝殿、鲸音楼等用木石建成的工程,主持其事的是他的弟子了一和真乘。大士像、阿罗汉像以及县中用金铸造的大钟,主持其事的是他的弟子行深和了一。那些一面布施、一面护持、成为佛门外护胜友的人,则有苍山黄宪、药囿刘珌、香节黄鉴。妙慧说:“这些事不可不记。”于是拿着事状来找我。我认为,先王盛世时,乡学和州序兴办起来,纲常教化得以实行,所以礼乐刑政都用来教化人道。大雄氏佛祖出现,教法流入东方,而井田之制恰好废弃,造物主平均施予天下的力量也穷尽了。人的富贵、利益、欲望之心越来越炽烈,于是梵呗之声遍布城郭聚落;早晚钟鼓,本来是要大力揭示成、住、坏、空的道理,以声音警醒人们,然而人们始终没有真正觉悟。因此,各处大型金碧辉煌的佛寺都建得壮丽,本来不可以非议。它们庄严而且奢侈。然而嗣杓以微弱而绵延不绝的誓愿之力经营,妙慧继承其规制并以宏大谨慎的态度守持,后来了一、真乘、行深等弟子又共同努力,完成了这个坚定的愿望。人们说,大雄氏的学问不分体用、精粗,既是世间法,也是出世法;这固然是他开始建立教法时的本意,却不能只拿来评论今天所看见的现象。若说佛法日益衰落,我不相信;说它完全没有流弊,也不真实。唉!人们身为礼乐刑政的承担者,享受利禄、统治百姓,却还作出讥刺伐檀的诗篇,实在应当惭愧。于是为此作记。
通▯观记通▯观在吴兴计筹山白石顶,尊师杜道坚所建也。师有道之士蓟丘李衎,呉兴赵孟頫,金华胡长孺,实与之游,执弟子礼。余最晚。大德十年春正月,师与余御风披雪,行白石洞天,由琼秀上长真,登通▯观。观有老子祠,以辛文子钘葛真人▯配。东有宴坐堂,堂之南东有师考妣祠,西有覧古楼。师坐楼中,予击玉磬,赋反招仙辞,清风逺韵,飘然有出人间世防上古之意。师指余曰:「子知所以名乎?初汉真人▯之生也,自然道士支道记访其父曰:『通▯真人生汝家。』▯既道成,计筹山中人未喻也。至唐开元时,徐灵府注辛钘书十二篇,▯宗諡钘文子,乃始封通▯真人,岂其徴乎?宋咸淳庚午,予遨游其中,若有▯契,遂买山力事畚筑,越六年应召北觐,又六年被防东迁,思报上恩,乃命其徒薛志亨执斧斤以从,薙蓬藋,剪荆棘,清泉发,嘉石出,蹲者踞者,窒者蘖者,顿置平理,班道就列,防以松杉,庇以栋宇,名曰披云庵。山之上为礼斗坛,下得炼丹穴,穴有葛真人之鼎,其容数十斗,其重数十百斤。又得石室所藏辛钘十二篇,与徐灵府所进者同。且庵之成既乆,蔬有圃,饭有田,于是拓庵为观,观成,遂即通▯名之。于时夜半雪淅淅入窓户,既罢而睡,鸡初鸣,红日东出,白雪在山,琼林瑶树,玉宇琨台,宛然在目。师曰:「此非浑玉境界乎?即之不可见,见之不可即,非幻乎?子方有妻子,事后三十年,期子于此。吾司马子微、陶贞白望子矣。然为我记之。」余曰:「譆夫!道为天地之始,天地为人之始,自有天地,即有山川,居山川之胜而有之,则人为之始也。前乎辛钘,山之始乎始也;后乎杜坚,观之始乎始也;中乎葛▯通▯之始乎始也。曰『吾师之弟子云者』,又记之所由始也。」师相视而笑,于是乎记。
天清宫记夫人禀天地之性,负隂阳之姿,莫不有清静贞一之道。是故处子绰约,氷雪肌肤,神人似之,犹足以召和气而致丰年。矧一念之烈,却笄缨而不事,嗜山林其如饴。有子丈夫之所不能为,亦可嘉已。在宋宝祐冲靖大师赐紫沈师谦,筑庵于钱唐县灵峯桥之南,以庇修真之徒。恭定公卢府君实资施之,始改作请于朝,赐额曰天清宫。未几,恭定公薨。师谦之徒真静大师罗道清、通微大师胡常净,相与谋曰:“居静而守冲,学道者事也。今额在奉常,而栋宇弗称,岂恭定公志乎?”乃景定三年壬戍,辟基筑画,堵制请于恭定公之子御带公原深,慨然曰:“吾先君志也,其可以弗成乎?”凡槠樟杉栝之储,瓴甓碝磩之用,丹碧髹垩之供,委输毕具。越二年,殿堂楼阁,廊庑山门,方丈之居,斋庖之宇,像设幢葢香华之饰,钟鼔之建,如地涌天设。又明年,师谦未克朝夕于新营,而羽化矣。其徒真妙大师沈元胜实嗣之。御带公复曰:“居有序而食无田,不可也。”且施田为畆四百五十,而强山为畆三百而少。于是星阶月殿之下,云窓雾阁之间,玉佩▯▯,籖笈整整,不知瑶池翠水之在人世也。今住山端静凝和大师胡正寜乃作而曰:“创业不易事也,守成岂易为乎?吾甲乙防承为第二传,宫事本末不托文以纪,金石何以示我后人?”遂以状来余。惟钱唐繁丽之区,富贵浮云,荣华飘风,而清浄真一之学,山林处子之姿,有其地而规拓之,有其人而世守之。知道逺识之士,复能究心遐迩,父子承承,式以▯可乆之施,廽视钧天清晓,人世梦囬触溷浊而不羞,驰恒心而俱化,事或有稽矣。遂乐为之记。
译通玄观记 通玄观在吴兴计筹山白石顶,是尊师杜道坚所建。师的有道友人有蓟丘李衎、吴兴赵孟頫、金华胡长孺,他们都曾与师交游,并以弟子之礼相待。我入门最晚。大德十年春正月,师和我迎着风雪,行走在白石洞天,从琼秀山上长真观,登上通玄观。观中有老子祠,并以辛文子、钘葛真人为玄门配享。东面有宴坐堂,堂的东南有师父母之祠,西面有览古楼。师坐在楼中,我敲击玉磬,赋《反招仙辞》,清风远韵飘然传来,显出超脱人间、直追上古的意味。师指着我说:“你知道它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当初汉代真人葛玄出生时,自然道士支道林拜访他的父亲,说:‘通玄真人将出生在你家。’葛玄成道以后,计筹山中的人还不明白这件事。到了唐开元年间,徐灵府为辛钘所作的十二篇书作注,玄宗给钘文子赐谥号,这才开始封为通玄真人,难道这就是它的征验吗?宋咸淳庚午年,我游历这里,仿佛有玄妙契合,于是买下山地,尽力搬土营建。过了六年奉召北上朝觐,又过六年奉诏东迁;为了报答皇上的恩德,便命弟子薛志亨带着斧斤随行,除去蓬蒿,砍掉荆棘,使清泉涌出、嘉石显露;把蹲伏、倾斜、堵塞、萌蘖的地方全都平整治理,使道路排列成行,并用松杉遮护,用栋宇庇荫,命名为披云庵。” 山上建有礼斗坛,下面找到炼丹洞,洞中有葛真人的鼎,容量几十斗,重量几十百斤。又在石室中找到辛钘所藏的十二篇书,与徐灵府进献的版本相同。披云庵建成已久,有菜园,也有供给饭食的田地,于是扩建庵为观;观建成后,便取名通玄观。当时半夜,细雪纷纷飘入窗户;事情办完睡下,鸡刚开始鸣叫,红日从东方升起,山上白雪覆盖,琼林瑶树、玉宇琨台宛然呈现在眼前。师说:“这不是浑然一体的玉石境界吗?接近它却看不见,看见它却不能接近,难道不是幻境吗?你如今还有妻子儿女,三十年后,我在这里等你。司马子微、陶贞白也将等候你。不过,你替我把这些记下来。”我说:“唉!道是天地的开端,天地是人的开端;自从有了天地,就有山川;居处在山川胜境并拥有它,便是人的开端。辛钘以前,是山的开端中的开端;杜坚以后,是道观的开端中的开端;葛玄和通玄之间,是通玄之始中的开端。至于说‘我是老师的弟子’,又是这篇记文缘起的开端。”师与我相视而笑,于是记下这些事情。天清宫记 人禀受天地的本性,负有阴阳的姿态,无不具备清静、贞正、专一的道理。因此,处女姿态柔美,肌肤洁白如冰雪,神人也与她相似,尚且足以招来和气、带来丰年。何况有人心志刚烈,摘下簪笄、不再从事世俗事务,把山林生活看得像甜食一样;能够做到男子大丈夫所不能做到的事情,也确实值得嘉许。宋宝祐年间,赐紫冲靖大师沈师谦,在钱唐县灵峰桥南面建造庵舍,用来庇护修真的人。恭定公卢府君实际出资布施,起初改建时请示朝廷,朝廷赐额“天清宫”。不久,恭定公去世。沈师谦的弟子真静大师罗道清、通微大师胡常净共同商议说:“居处清静、守持冲和,是学道者的事业。如今匾额归礼部掌管,而栋宇却不相称,难道这是恭定公的志愿吗?”于是景定三年壬戌,开辟地基、修筑墙垣,请恭定公之子御带公原深主持。原深慨然说:“这是我先君的志愿,难道可以不完成吗?”凡是槠、樟、杉、栝等木材的储备,瓦、砖、碝石、磩石等材料,丹砂青碧、油漆粉饰等用品,全都输送齐备。过了两年,殿堂楼阁、廊庑山门、方丈居所、斋房厨房,以及佛像、幢盖、香花等装饰和钟鼓设施,都仿佛从地下涌出、由上天设置。又过一年,师谦还没有能够早晚居住在新建的宫观中,便羽化而去。他的弟子真妙大师沈元胜实际继承了他。御带公又说:“居所有了秩序,饮食却没有田地供给,这是不行的。”于是捐田四百五十亩,又捐强山三百余亩。于是星阶月殿之下、云窗雾阁之间,玉佩声铿锵,籤笈整整齐齐,简直不知道瑶池翠水是否就在世间。如今住山端静凝和大师胡正宁起身说道:“创业本来就不容易,守成难道容易吗?我们甲乙相承,已经是第二代传人;宫观事务的始末如果不托付文字记载,金石之刻凭什么留示后人?”于是拿着事状来找我。我想,钱唐是繁华绮丽之地,富贵如浮云,荣华如疾风;但清静专一的学问、山林处子的姿态,既有这样的地方可以规划拓展,又有这样的人世代守护;懂道而有远见的人,又能尽心考察远近,父子相承,以此施行宏大而长久的事业。回头看钧天清晨的景象,人间如梦醒来,接触浑浊却不以为羞,坚定的心志也随之一同化育,这些事情或许确实可以得到验证。于是我乐意为它作记。
西山接待院记西山接待院在诸暨州银木山之阳,释大山恢公建也。初,公受信具,州之大雄寺,寺之耆硕曰德尚师,曰惠孚师,皆公所严事。二师尝退,即银木之地创精庐焉,以受四方之行鉢。然规制浅窄,众至莫容。二师终以是嘱公,期必斥大而有传也。公既道行江浙,住名山三十年。公坐人天中,舌慧风起,教思泉流。凡堂下之履防者,尝百千人。而公之志则退抑弗怡也,且曰:“吾舍孔子之道为大雄氏徒,如水中月,水流月浄,波波不昧,水落月空,影影俱灭。独奈何忘吾银木山之托乎?”于是出资剰输,心识崇庳,拓峙削峻,筑平斩林,出虚发石,渟碧为门,为庑,为廪库,为庖湢。中为堂,前为殿,后为方丈之居,旁挟云房花竹,罔不崇严广敞侈绘明饰。嵗入田二顷,度其徒若干人,誓以甲乙防承有引勿替。凡云包雨笠,南趋闽海,北走淮江,暍浆趼屝,其至如归。他日挥手龙象,却身幢葢,一瓶一鉢,笑傲银木诸峯。问信江湖衲子,稽首现前,调御且歌且咏,以鼔舞吾法之盛。硕不乐欤?状其事,求文于余。夫贤智之业,必以善继为有承;道义之士,毎以恬退为至乐,况释氏之徒乎?然而超然三界之身,本无方所,本无去来。以诸丛林即一银木,以一银木即诸丛林。何者为继?何者为退乎?公道方行,振衣而江海景从,卓锡而草木风动。今志在银木,抱而归之,如云出山,雨泽散布,随机沾足,神功収敛,还诸肤寸之地。则是院之创,公其能无情乎?公方姓名道恢,白云处士干之孙。
松乡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二元 任士林 撰
杭州路崇福院藏经阁记崇福院在杭州城北门之北,良渚之南宋淳熈乙亥建也。葢杭为东南巨镇,市巷碁列,庐井蚁附,车运马驰,不厌旦夜。北行三十里,始有良渚之旷,纷华既逺,驰骋亦休。泛苕水上,天目此焉西东。佛庐巍然,坐摄羣寂,则▯严象教亦固其所。景定庚申,前住山夀滔初建无量夀佛宝阁,穆陵书以宠之。中奉四大部经,天龙森列,扶卫有严。幢葢香华,云烟披郁。今住山师学▯持先志,饰美縁中外之居,小大之宇,凡皆葺而新之。具足梵典五千四十八巻,经左右南向,律论东向,西向疏钞,北向崇以华龛聨络,窗牖宝函,象轴五采彰施,炳炳乎,秩秩乎,有不贻防林目巧之胜,而法轮流转,具不退因。于是耆旧僧师秀德、广德垕与凡恊力,縁信之徒相与谋曰:「是不可不记。」遂以状来余。惟释氏之道,无隐显,精粗洪纎,髙下性性具圆,心心本了,而非言语文字所能载,亦非言语文字所不载。如星辰河汉,歴歴垂布,而风雨晦防,一毫不爽。如枝条花叶,种种新好,而雪霜根柢,一芽不蚀。是故佛灭度后五百余载,四十二章之防流入中土,又千有余载,五千四十八巻始具,而经律论之宗分矣。夫道岂不漓乎?然万目睽睽,诸妄靡靡,而病得医,而渡得筏,而暗得灯。道之漓,民之厚也。今国家以繙阅布慈仁,塔寺以庄严奉福利,而心惟口诵之士等证妙觉道,岂果漓乎哉?师学师以信广縁,以智▯果识通经藏之先意,严梵相之外,慈仁之布于是乎广,福利之奉于是乎严,等证妙觉于是乎在。夫然则道岂果漓乎哉?遂乐为之记。
思逺亭记古者大司徒本俗之政,曰族坟墓大夫掌凡丘封之度,与其树数,使皆有私地域,以容居相亲藏相望也。凡人之生,祖迁于上,宗易于下,服尽而情未以衰,矧若堂若坊,左昭右穆,以族以位,旷百世不能泯也。逮至后世,士或游或仕,或转徙困踣,有不能追崇其先封,以息东西南北之叹,则松槚之奠奉在别子,雨露之感敬在祢宗矣。此髙氏思逺亭所由作也。髙氏自北燕中书令讳泰,至魏州别驾讳象,可考者若干世。自魏州▯有莘,逮先府君讳政八世,莹大小左右望邑冢土是守。子若孙更数百年,幸不以故去桑梓,嵗时上丘垅,奉鱼菽,具酒醪,且灌且彻。戚单以陈长防以叙,酒清肉干,百拜不慊。时独且无思乎?夫人父子事具凢庶富且教之道,非一日积也。清淑之气行迈以厚,去民且士,去士且禄,又岂独一日之故乎?葢行逺汲者浚九仞,伐逺扬者絜百围,夫亦未之思耳。于是子思孝,臣思忠,弟思悌,妇思顺,而后家思肥,国思理,前承不愧,后绍无怍,思其容有怠乎?不然孳孳之入利在朝夕,嗛嗛之奉乐以妻孥,贤不肖且异思矣。登是亭者,能无愧乎?高氏子升侍其父世显,从事江浙漕计,与予逰,命记不敢辞。
译西山接待院记 西山接待院位于诸暨州银木山的南面,是僧人大山恢公所建。起初,恢公接受了信众的请托,来到州中的大雄寺;寺中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德尚师和惠孚师,都是恢公恭敬侍奉的人。两位法师退居以后,曾在银木之地创建精舍,用来接待四方行脚僧。然而规制狭小,众人到来便无法容纳。两位法师最终把这件事托付给恢公,希望他一定扩建得宏大,使之流传下去。恢公后来在江浙一带弘道,住在名山三十年。他处在人天大众之中,智慧之舌如风吹起,教法思想像泉水涌流。凡是在堂下听法、往来礼拜的人,常有数百上千。但恢公的心志却在退隐抑制自己,并不感到快乐,还说:“我舍弃孔子的道路,成为大雄氏的弟子;这就像水中的月亮,水流而月色清净,波波相连却不昏暗;水落月空,月影也全部消失。只是我怎么能忘记银木山的托付呢?”于是拿出多余的资财,内心明察地势高低,拓展山地,削平高处,筑平斩除树林,挖空取石,蓄水成碧,以此建门、廊庑、粮库、厨房和浴室。中间建讲堂,前面建佛殿,后面建方丈居所,旁边夹着云房、花木和竹林,无不建造得崇高庄严、宽广敞亮,装饰华美而明丽。每年收入田地二顷,供养徒众若干人,并发誓按照甲乙次序相承,有人引领便永不废止。凡是带着云做的包、雨中的斗笠,南行趋向闽海,北走淮江,顶着暑热,穿着磨破的鞋,来到这里都像回到家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后来有一天,他辞别龙象般的高僧,退去幢盖仪仗,只带着一瓶一钵,笑傲于银木诸峰之间。问候江湖上的僧人,僧众在他面前稽首礼拜;他调御众生,边歌边咏,以此鼓舞我佛教法的兴盛。这不是很值得高兴吗?于是有人把这件事写成状,来向我求文。贤者和智者的事业,必定要靠善于继承才有所承续;有道义的人,常把安静退处看作最大的快乐,何况佛门弟子呢?然而超然于三界之外的身心,本来没有固定处所,也没有所谓来去。把各处丛林看作一个银木山,把一个银木山看作各处丛林。什么叫继承?什么叫退隐呢?恢公的道行正在推行时,他振衣而行,江海上的景物仿佛随之而来;他卓锡驻足,草木也像因风而动。如今他的志愿在银木山,便把志愿抱持归来,正如云从山中升起,雨泽散布四方,随物而降、无不沾足;神妙的功用收敛起来,又归还到那寸云之地。这座院子的创建,恢公难道能无动于衷吗?恢公名道恢,是白云处士干的孙子。《松乡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二 元代任士林撰写 《杭州路崇福院藏经阁记》崇福院在杭州城北门以北、良渚以南,建于南宋淳熙乙亥年。杭州是东南的大城镇,街市巷道像棋盘一样排列,房屋井舍像蚂蚁一样相连,车马运输奔驰不息,昼夜都不厌倦。向北走三十里,才有良渚的空旷之地;繁华已经远去,驰骋也停止了。泛舟苕水之上,天目山在这里分向东西。佛寺巍然耸立,镇摄着群山的寂静,宏大庄严的佛教形象也确实适合安置在这里。景定庚申年,前任住持山夀滔开始建造无量寿佛宝阁,穆陵皇帝亲笔题字以示宠幸。阁中供奉四大部经,天龙八部森然排列,护卫十分严密;幢幡华盖、香花云烟,披散而繁盛。如今住持学弘法师继承先志,使寺院内外大小房舍都得到美化,凡是应当修葺的全都翻修一新。共有佛教经典五千零四十八卷:经部向左右两面朝南,律论向东,疏钞向西,北面建高华龛相互连接;窗户和宝函、象牙经轴,五彩色泽交相彰显,光彩鲜明,秩序井然,足以与竹林中巧妙的胜景相媲美,而佛法之轮流转,也具备永不退转的因缘。于是老僧师秀德、广德垕以及所有协力者,和结缘信众共同商议说:“这件事不能不记载。”于是把事状送来给我。佛教的道理,无论隐显、精粗、大小、高下,每一种本性都圆满,每一颗心本来都明了;但它并不是语言文字所能完全承载的,也不是语言文字完全不能承载的。它就像星辰银河,清清楚楚地垂布天际,即使风雨昏暗,也丝毫不会错乱;又像枝条花叶,样样新鲜美好,即使遭受雪霜,根柢也不会有一芽被侵蚀。因此佛灭度以后五百多年,《四十二章经》的教法流入中土;又过了一千多年,五千零四十八卷经典才完备,经、律、论的宗旨也由此分别开来。道难道真的就这样流失了吗?然而在众多迷乱的现象中,种种妄念纷纷蔓延,而病者得到了医生,渡河者得到了筏,黑暗中得到了灯。道的流失,正说明民众日益敦厚。如今国家通过翻译、阅读经典来传播慈悲仁爱,塔寺以庄严佛事来奉行福利,而那些专心口诵经文的人共同证入妙觉之道,这难道果真是道的流失吗?学弘法师以信心广结善缘,以智慧弘扬果德,通晓经藏的本来宗旨;在庄严佛教形象之外,慈仁的传播由此广泛,福利的奉行由此严整,众人共同证入妙觉也由此实现。既然如此,道难道真的流失了吗?所以我很乐意为此作记。《思远亭记》古代大司徒掌管依据民俗施政的事务,说族人聚居、坟墓集中;大夫掌管各种坟丘封土的规格和树木的数目,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域,让居住的人彼此亲近、埋葬的地方彼此相望。凡人的一生,祖先迁居于上,宗族更替于下,丧服虽尽而感情并不会因此衰减,何况堂、坊相连,左昭右穆,按宗族、按尊卑排列,即使相隔百世也不能泯灭。到了后世,士人有的游学,有的做官,有的辗转迁徙而困顿失意,不能追崇祖先的坟墓,以至于止息东西南北奔波的叹息;那么松树、楸树下的祭奠便由旁支子孙奉行,对父祖的感怀和敬意便寄托在祢庙宗庙中。这就是高氏建造思远亭的缘由。高氏从北燕中书令高泰,到魏州别驾高象,可以考察的有若干世。从魏州高象葬在有莘开始,到先府君高政,共八世,墓园大小左右相望,乡邑中的坟地由此守护。子孙经历数百年,幸而没有因为故乡而离去;每年按时登上丘垄,奉上鱼和豆,备办酒醪,一边灌地一边洒扫。亲族虽少也都陈列祭品,长幼有序地叙礼,酒清肉干,拜了百拜仍不满足。此时难道会没有思念吗?人的父子亲情、日用常情、富足和教化的道理,并不是一天积累成的。清美淳厚的气息运行而逐渐深厚,先远离平民而成为士人,又由士人成为有俸禄的官员,难道也只是一天的缘故吗?譬如远行汲水的人要先挖深九仞的井,远伐高大的树木要先量取百围的树干,只是人们没有认真思考罢了。这样,儿子便思念孝顺,臣子便思念忠诚,弟弟便思念友爱,妇人便思念顺从;然后家庭思求富足,国家思求治理,上承先人而不惭愧,后继子孙而无羞怍,这种思念难道可以懈怠吗?否则,孜孜求取的只是朝夕之间的利益,少量的奉献只是让妻子儿女快乐,那么贤者与不肖者的思虑也就不同了。登上这座亭子的人,能够不感到惭愧吗?高氏的儿子高升侍奉他的父亲高世显,在江浙漕运事务中任职,与我交游,请我作记,我不敢推辞。
头陀福地甘露泉记昭文馆大学士雪庵李公溥,光以翰墨之遇,行释氏之学。儒名而墨行者乎?大德二年,有防来南,阐扬教事。椎轮湖山葛岭之西,大兴栋宇,以聚其徒。既而正智通辨禅师空庵焦公溥照,实来都提防江南诸路,筑室佛殿之右,凿山泉,出色白,味甘,饮者神醒,如获醍醐。于是雪庵李公大书曰:「甘露泉。」余观天目之山东南行,为钱唐胜状。其浸西湖水,流入城郭,为井为渠,脂泽渍之,黒潦纁之,千绠提携,万灶焮煮,能使饮者内热,歌舞之童,干没之儿,幻防一世,虽逹者有不得而却饮氷马。惟泉水之行地中,时出碪岩之穴,其涵者为冷泉,涌者为玉泉,裂石而发者为六一泉,▯石而防者为参寥泉,皆清凉甘美,为髙人释子之所饮汲。况此泉之发于卓锡者乎?夫天降甘露,地出醴泉,为治世有道之瑞。汉晋以来,犹屡言之。自太和磔裂,神液不行,使斯民不复梦唐虞之化,则醴泉甘露何自而出哉?方今淳风流布,朔南暨渐,灌沐之民,沦浃至化,溢为和气,散为丰年,则此泉之发,宜不知天之所际,地之所出也。是宜书。
春晖堂记青社王伯章为桐庐之三年,既归,乃筑春晖之堂于东牟之上,志飬也。始伯章防京师,名在玉堂之署,太夫人在堂,不得朝夕视饴蜜奉温凊,仕虽荣,不乐也。既为桐庐,道千里而逺,不敢以防渉劳,故遗其亲。然爵以尊,奉禄以飬慈。伯章虽有离忧,母志乐也。改成且归,僮迎稚▯,具防衣,然后入太夫人坐堂上,问桐庐所为政,歴歴可道,山川人物,凢所选胜蹈竒,怡烦宅暇,友贤而尚德也。陈説毋诳,太夫人欣欣喜见顔色,曰:“吾有子也。”于是堂若干楹,阼足以奉升降,庭足以容拜趋。环堂之外,植萱成翠,桞影在户。伯章日絭鞲奉觞,食上食下,问所与,乃退家评室语,整整熈熈,煦为春阳,草薫木润,鸟下鱼出。犀儿洛诵,大埙小箎,众妇鞶丝,左纷右帨,温乎其为和也。夫人莫不知爱其亲也,如履霜氷,至思袭芳暄,如防行露中思歩清旭,爵禄妻子不能移也。然知爱其亲,则思持其身,遗羮之考叔,或忮于争车,搤臂之曽参,或贰于投杼,何也?夫陶侃虽贤,已慙奉鲊;曹成虽智,终愧拥鱼。是故择无过之地,蹈永誉之实,以求君子之归,不敢輙肆人事,以为已累者,义不自黩,以为亲忧也。夫然故雍穆满门,室有暇日,虽子从事,母倚闾夫,亦乐也。况将奉板舆以赋归田乎?伯章属记,不敢辞。
诸暨州夀圣院观音殿记天地之大,生物之众,而水旱有不常嵗也。是故祷于社稷,祷于山川,为国家常典。然靡神不宗之日,而佛菩萨之教行。葢佛菩萨以慈悲为心,有誓愿力,或化身以示应,或寻声而赴感,利泽在生民,不可诬也。西山夀圣院在诸暨州之阳,崇奉观音大士,慈感之迹,水旱之祈,一云所雨,一雨所润,民以占年。在宋咸淳辛未之嵗,夏大旱,官若民祷雨不应,行者楼可钦叹曰:「嵗旱无禾,民且死矣,吾能独爱吾身乎?」乃絶粒不食,且拜且祈。大士前期七日不雨,誓以身自焚,迨期不少悔。乡父老为之奔走失容。可钦左手奉槃水,右手执灯炷,入坐积薪中,火起,果自焚。炽光未灭,疾风四起,大雨随注,秋赖以成。县状其实于部使者,眉山家公为文以祭之曰:「杀身成仁,子丈夫之烈也,况佛弟子乎?」命立祠祠之。于是大士之道益彰,而卓行之迹不可冺也。时大山道恢师往来家林,尝白其事,且欲广殿宇以尊像设,俾卓行之祠▯焉。迨四海为一,讲学诸方,始克捐资剰建山门,翼两庑,具庖湢,而院之规日广矣。既领杭之兴福,迁松江之延庆,乃命其徒曰元亮曰一灯法雷,募众縁建宝殿。经始大德辛丑,以壬寅二月成。中严宝陁胜地,奉大士尊像,旁立楼行者祠,而师之志则酬矣。大德十有一年冬过延庆丈室,明年是为至大元年,两年之间,浙以东以旱特闻,而越为甚,民无食流且死者以万计。师为予言楼可钦之事,为之抵掌以泣。呜呼!使可钦而有民人社稷之责,能不爱其身以全活浙东之民,则大士之泽岂为罪嵗吝哉?师状建殿本末,求余文,固宜书,俾后之知师者为匪徒崇严佛事而已,遂乐为之记。
译《头陀福地甘露泉记》昭文馆大学士雪庵李公溥,因以翰墨受到知遇,便奉行佛教之学。他是以儒者之名而行墨家之事的人吗?大德二年,有诏令来到南方,阐扬佛教事务。他在湖山葛岭以西开辟道路,大兴土木,建造房屋,以聚集门徒。不久,正智通辨禅师空庵焦公溥照,实际前来都提领江南诸路事务,在佛殿右侧建屋,凿山开泉,泉水色白味甘,饮用的人精神清醒,好像得到醍醐。于是雪庵李公大字题写“甘露泉”。我看天目山从东南方向延伸,是钱唐的胜景。山水汇入西湖,流进城郭,成为井水和沟渠;油脂污染它,污水使它变黑,千条绳索提取,万家灶火煎煮,足以使饮用者内热,使歌舞的儿童、沉溺的孩子一生幻灭,即使通达之人,也未必能退而饮用冰水。只有泉水在地下流行,时常从坚硬岩石的洞穴中涌出:积蓄而成的是冷泉,涌出而成的是玉泉,裂石喷出的叫六一泉,穿石而流的叫参寥泉;都清凉甘美,是高人和佛门弟子汲饮的地方。何况这眼泉水是因卓锡而涌出的吗?上天降下甘露,大地涌出醴泉,是太平有道时代的祥瑞。汉、晋以来,还屡屡有这样的记载。自从太和之世分裂崩坏,神妙的液泉不再流行,使百姓不能再梦想唐虞时代的教化,那么醴泉甘露又从哪里涌出呢?如今淳厚的风俗流布四方,北方南方都渐渐受到影响,接受教化沐浴的百姓浸润其中,至深至厚,充溢为和气,散布为丰年;那么这眼泉水的涌出,也应当不知道究竟是上天所到之处的恩赐,还是大地所产生的祥瑞了。这件事应当记下来。《春晖堂记》青社人王伯章在桐庐任职三年,回来以后,便在东牟之上建造春晖堂,以表达奉养母亲的志愿。当初伯章在京师任职,姓名列在玉堂官署,母亲住在家中,他不能早晚亲自侍奉,不能奉上甜食、问候寒暖;做官虽然荣耀,却并不快乐。后来任桐庐县令,路途相隔千里,不敢因为跋涉劳苦而不去任职,所以离开了亲人。然而爵位可以尊荣,俸禄可以奉养慈母。伯章虽有离别的忧愁,母亲的心志却感到快乐。任期将满即将归来时,仆童迎接,幼子等候,准备好朝服,他才进入堂上拜见太夫人,询问桐庐的政务,历历都能说明;山川人物,以及所选取的胜景奇观,借此排遣烦闷、安享闲暇,结交贤人而崇尚德行。陈述都没有欺骗,太夫人欣喜,脸上显出高兴的神色,说:“我有这样的儿子。”于是建堂若干楹,台阶足以供奉上下,庭院足以容纳跪拜行走。堂外环绕种植萱草,形成一片青翠,柳树的影子映入门中。伯章每天整理衣冠、奉上酒杯,饮食都恭敬侍奉,询问陪伴的人是谁,然后退回家中评论谈话;一家人整齐和乐,温暖如春阳,草木受熏而芬芳,树木滋润,鸟儿飞下,鱼儿游出。小儿诵读流利,大埙小箎一同吹奏,众妇女结丝织带,左边纷纷,右边飘动,温暖和谐。人人都知道爱敬自己的亲人,像踏着霜冰一样谨慎;到了思念亲人、承受芳香温暖的时候,又像在露水中行走而思念清晨的旭日;爵禄和妻子儿女都不能使这种心志改变。然而知道爱敬亲人,就应当想到约束自身。送羹给母亲的考叔,有时却在争车时心怀嫉恨;被母亲咬臂劝止的曾参,有时却因投杼的谣言而产生疑心,这是为什么呢?陶侃虽然贤能,终究因把鱼鲊送给母亲而感到惭愧;曹成虽然聪明,最终也因拥鱼自奉而惭愧。因此要选择没有过错的处所,践行可以获得长久声誉的实际行动,以求得到君子的归宿;不敢轻率放纵于人事,使自己成为亲人的累赘,因为按道义不能玷污自身,使亲人忧虑。正因为这样,家门和睦,家中有闲暇的日子;即使儿子外出任职,母亲倚门盼望,也同样感到快乐。何况将来还要奉着肩舆,赋诗归田呢?伯章嘱托我作记,我不敢推辞。《诸暨州寿圣院观音殿记》天地广大,生物众多,而水旱灾害并不是每年固定发生。因此向社稷祈祷,向山川祈祷,是国家的常典。然而,在没有不尊奉神灵的时代,佛菩萨的教法也在流行。佛菩萨以慈悲为心,具有誓愿的力量;有时化身显示感应,有时寻声赴感,对百姓施加利益恩泽,这是不可诬蔑的。西山寿圣院在诸暨州南面,崇奉观音大士;慈悲感应的事迹,以及祈求水旱的灵验,一朵云所降的雨、一场雨所滋润的地方,百姓都据此占卜年成。宋咸淳辛未年,夏季大旱,官府和百姓祈雨都没有应验。行者楼可钦叹息说:“年成干旱没有禾苗,百姓将要死了,我难道能独自爱惜自身吗?”于是绝食不吃,一边礼拜一边祈祷。在大士面前,他预先定下七日之期,发誓如果不下雨便亲自焚身;到了期限也没有丝毫悔意。乡中父老为此奔走,忧惧失色。可钦左手捧着一盘水,右手拿着灯炷,进入积薪之中坐下,火焰升起,果然自行焚烧。烈火的光还没有熄灭,疾风四面刮起,大雨随即倾注而下,秋收因此得以成熟。县里把事实写成文状报告部使者,眉山家公作祭文祭奠他说:“杀身成仁,是大丈夫的壮烈行为,何况是佛弟子呢?”于是命令建立祠堂祭祀他。从此大士的道法更加彰显,而楼可钦卓异的行为也不可磨灭。当时大山道恢法师往来于家林之间,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并且想扩建殿宇来尊奉观音像,使楼可钦的祠堂隶属于其中。到了四海统一、各地讲学以后,才得以捐资增建山门,扩展两侧廊庑,设置厨房和浴室,寺院的规模一天比一天扩大。后来他先主持杭州兴福寺,又迁任松江延庆寺,便命令他的弟子元亮、一灯、法雷募缘建造宝殿。工程始于大德辛丑年,到壬寅年二月完工。殿中庄严供奉宝陀胜地的观音大士尊像,旁边建立行者楼可钦的祠堂,于是法师的志愿实现了。大德十一年冬,我经过延庆寺方丈室;第二年是至大元年。这两年之间,浙东因旱灾特别严重,其中越地更为厉害,百姓没有粮食,流离而死的以万计。法师把楼可钦的事情告诉我,说到这里拍掌流泪。唉!假使楼可钦当时负有百姓社稷的责任,能够不爱惜自身来使浙东百姓全都活下来,那么观音大士的恩泽难道会因为年成不好而吝惜吗?法师写出建殿的始末,来求我作文;这事本来就应当记载,使后世知道法师并不只是崇尚庄严佛事而已,所以我很乐意为此作记。
余姚州建福院记州西北行三十里,其山曰大小何山,其浸汝仇湖。又东北行,有院曰建福云川,暎带殆名刹也。其地无城郭车马之烦,故深以寂;无丘陵崖石之胜,故平以虚。喧静两忘,万法不漏。初,院曰天香,创于梁天监,毁于隋大业。周显德二年,始复建,改曰天华。宋大中祥符改曰觉朗,今额则崇寜二年也。乾道癸亥燬,宝祐丙辰又燬。何创之难而成之不易也!于是甲乙之徒相与谋曰:「当吾世而失寜宇,独究竟事乎?」既而浴室以惟在,成僧堂以智寂,成弥陁浄土之居,法堂庑序县金藏宝,方丈之室废者兴,圮者理。人咸视其力,书于栋以有徴也。独前后宝殿规模特壮,犹俟迈施。时授经师方坐鹿苑山中,出巾瓶之剰,输以心识,斵美材,砻宻石,金碧▯竒有觉且丽。自咸淳丙寅迨壬申,凢九载而绩成。大德八年春,师之法嗣孙为隐,始克求记于余。余闻如来氏以成住坏空示法天下,而宫室制度日壮日广,独非其徒之侈乎?然严其居所以尊其道,侈其可已乎?夫以道为徒,故其教为不替;以法为子孙,故其志为有成。吾观建福之役,且创且废而荐更而再燬,众方有为,乃卒大遂于经师之手,固岂其数乎?亦其人之为也。起视人世,以富贵种子孙,百年乃有传,而复何人而成住坏空之道?顾乃有常如是,独无愧乎?是宜书。
谨斋记上虞刘惔养明,故侍御史忠公之犹子。其翁畿漕公无恙时,书其配名之义,以为世训。养明再拜不敢忘,摭其语以题所居之室曰「谨斋」。他日过之,延予谨斋之下,坐其席有子敬之氊焉,阅其架有邺侯之轴焉。彷徉乎斋之外,荒园废沼,一花一石,犹有平泉之旧焉。养明晋衣冠,进退语嘿,有古君子之风。且曰:「惔不肖,早失先人,其游于世,且自惕也。故出不越乡隣,游不越庠序,而周旋酬酢不越兄弟姻族。然犹虑夫矢集乎其躬也。独奈何忘吾先子言乎?子其记之,以昭夫先训也。」余曰:「巨涂则让,小涂则殆。虽欲不谨,若何不谨?今夫车闲五返之靷,以行大都通邑之中,吾知其不折足也。上太行,歴九疑,其有不戒者乎?今夫舟乗安击空,一息千里,吾知其不失楫也。下瞿唐,出三峡,其有不兢者乎?慎在事先,和受其福。事至而慎,营之不足。谨乎?鬼神不能渝,而况人乎?请以是刻之。」
呉氏晚香堂记延陵呉成季筑堂番阳夀栎山之阳,榜曰「晚香」,志养也。初,季生敏卓,神气以灵,其亲夀栎翁实竒之,俾习老子之道,且曰:「皋防禹稷治足以为经,孔曽思孟经足以为治。方今天下寜一,明哲辈生,躬行古人,莫非治以为经之学,而非尔所企也。无已,老子乎?」老子之道,固淡泊无华,与时消息至矣。小子行之,季乃退着道士衣冠,侍大宗师于朝,垂二十余年。入承清问,出侍属车,所以黙賛圣治,一本▯黙之化至矣哉。嵗时由教事道,出番阳境上,归觐二亲。夀栎翁方左图右书,以修孔孟之道,饮酒赋诗,以乐尧舜之治。夫人理阃内,众妇槃丝,以从伯氏,守门户,用誉诸孙,骎骎以文学名世。而成季之归也,凢尚方锡赉,归遗庭下。中朝之彦,两院之儒,所以宠光歌咏,照暎槖中。季紫衣象简,问安否外,躬奉觞上夀,愉色婉容,进退有礼。夀栎翁喜曰:「此清时赐也。」于是堂若干楹,庭足以容拜趋,阼足以奉升降。堂之中,鹤髪垂垂,左扶右掖,于壶于觞,以琴以瑟。堂之外,黄华鲜鲜,秋气为洁,以燕以夀,于采于撷。夀栎翁亦安且荣矣。于是遂即「晩香」名之。既成五年,成季命其侄善自京师万里求记于余。余惟逹人之识,与时而为流,行人子之情,养志以为容悦。矧当天地淳风内布,清气独行,善察生意者,毎于此乎觇之。而有黄者,华风露髙洁,达人君子所寄情焉。异哉,夀栎翁之为达也!以道怡时,以志存晚,故命其季自诎于老子,安荣之植。生自无华,髙洁之姿出于澹泊,故命其堂有取于老圃。进不悖于芳妍,退有遗于乆逺。夀栎翁可谓与时流行,而成季可谓养志容悦者矣。于是乎记。
译《余姚州建福院记》从州城向西北走三十里,有山名大小何山,山水汇入汝仇湖。再向东北走,有一座寺院名叫建福云川,几乎可以称为名刹。这里没有城郭车马的烦扰,所以幽深寂静;没有丘陵崖石的奇胜,所以平坦空旷。喧闹与寂静都忘却,万法没有遗漏。最初寺院名叫天香,创建于梁天监年间,毁于隋大业年间。周显德二年重新建造,改名天华;宋大中祥符年间改名觉朗;如今的匾额则是崇宁二年所题。乾道癸亥年毁坏,宝祐丙辰年又毁坏。创建多么艰难,建成也多么不容易啊!于是寺中按甲乙次序承继的僧人共同商议说:“在我们这一代丧失安宁的住所,难道就这样终结吗?”后来浴室由惟在建成,僧堂由智寂建成,弥陀净土居所也建成;法堂、廊庑、次序分明的房屋、悬挂金藏宝物的地方,方丈室中废弃的兴复,坍坏的修理。众人都看到他们的力量,便把姓名写在栋梁上以作凭证。唯独前后两座宝殿规模特别壮大,还等待进一步布施。当时传授经法的法师正在鹿苑山中修行,拿出巾瓶等余资,投入自己的心力,砍伐美材,磨治密石,金碧辉煌而奇异,既有觉悟意味又很美丽。从咸淳丙寅年到壬申年,共九年工程完成。大德八年春,法师的法嗣孙为隐才得以向我求记。我听说如来用成、住、坏、空来向天下显示佛法,而宫室制度却日益壮大、日益扩展,难道这不是佛门弟子的奢侈吗?然而,庄严住所是为了尊崇佛道,这种奢侈难道可以停止吗?因为把道当作弟子,所以教法不会废替;把佛法当作子孙,所以志业能够成就。我看建福院的工程,屡建屡废,反复更改,又再次焚毁;众人正要有所作为,最终却在传经法师手中大为完成,这难道只是命数吗?也是因为人的作为啊。放眼人世,以富贵传给子孙,百年之后才有所流传;那么又有谁来完成成、住、坏、空之道呢?反而常常如此,难道独独没有惭愧吗?这件事应当记载。《谨斋记》上虞刘惔,字养明,是已故侍御史忠公的侄孙。他的祖父畿漕公还健在时,写下解释自己配偶名字意义的话,用来作为世代训诫。养明拜了两拜,不敢忘记,摘取其中的话,把自己居住的房子题名为“谨斋”。有一天我经过那里,他请我到谨斋下面,坐席上铺着子敬的毛毡,书架上放着邺侯的书轴。我在斋外徘徊,荒园废池中,一花一石,还保留着平泉旧日的风貌。养明身着官服,进退、言语、沉默,都有古代君子的风度。他又说:“我刘惔不肖,早年失去父亲;在世间交游时,也常常自我警惕。因此出门不越过乡邻,游学不越过学校,与人周旋应酬不越过兄弟姻亲。然而我还担心灾祸会聚集到自身。怎么能忘记先父的话呢?请您为我作记,以彰明先人的训诫。”我说:“在宽广的大路上尚且要谦让,在狭窄的小路上更会危险。即使想不谨慎,又怎么能不谨慎呢?譬如车子在平坦大道和通都大邑中行驶五次,车轴的皮带都完好,我知道它不会折断车轮;但登上太行山、经过九疑山,难道还能不戒慎吗?譬如船乘着顺风划过空旷水面,一口气行驶千里,我知道它不会失掉船桨;但下瞿唐峡、出三峡,难道还能不战战兢兢吗?把谨慎放在事情发生之前,和顺之道就会带来福气。事情临到才谨慎,已经来不及补救了。若能始终谨慎,鬼神也不能改变它,何况人呢?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 《吴氏晚香堂记》延陵吴成季在番阳寿栎山南面建造厅堂,题名“晚香”,以表达奉养父母的志愿。当初,成季天资敏锐卓异,精神气质灵秀;他的父亲寿栎翁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学习老子之道,并说:“皋陶、禹、稷的治理足以成为经典,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经典足以用来治理天下。如今海内安定,明哲之士纷纷出现,亲身实行古人之道,无不学习以治理天下为经典,这不是你所能企及的。既然如此,就学老子吧!”老子之道本来就淡泊无华,顺应时势而进退,这就够了。成季便退下来穿上道士衣冠,在朝廷侍奉大宗师,前后将近二十多年。入朝承受皇帝的清问,出行侍从皇帝的属车,用来暗中辅助圣明的治理,全都贯彻了老子玄默无为的教化。每年按时因教务出行,到了番阳境内,便回家拜见双亲。寿栎翁正在左手图籍、右手书卷,修习孔孟之道;饮酒赋诗,以尧舜时代的治理为乐。母亲主持内务,众妇女纺织,以辅佐长兄,守护门户,教导子孙,使孙辈渐渐以文学闻名于世。成季回来时,凡是宫中赏赐的财物,都带回家献给庭下;朝中的才俊、两院的儒者用来宠荣赞咏他的诗文,也都映照在他的行囊中。成季穿紫衣,持象简,除了问候父母安否之外,还亲自捧酒祝寿,神色和悦,容貌温婉,进退都合乎礼节。寿栎翁高兴地说:“这是清平时代的恩赐啊。”于是建堂若干楹,庭院足以容纳拜礼和行走,台阶足以供上下。堂中,白发苍苍的老人垂着长发,左右有人扶持;有酒壶,有酒杯,有琴,有瑟。堂外,黄花鲜艳,秋气清洁;人们在这里宴饮祝寿,采摘花草。寿栎翁也安宁而荣耀。于是便用“晚香”来命名这座堂。建成五年后,成季让他的侄子从京师万里之外来向我求记。我认为通达之人的见识,随着时势而流转;做人子弟的感情,则以奉养志意作为使亲人容悦的方式。何况正值天地淳厚的风气向内流布,清明之气独自运行,善于观察生机的人,常常可以从这里窥见它。至于黄色的花朵,在风露中显得高洁,是通达之人和君子寄托感情的对象。奇异啊,寿栎翁的通达!他以道自娱而顺应时势,以志意守持晚年,所以让他的儿子成季自我谦抑而归于老子之道,培植安荣的根本。草木生来没有华饰,高洁的姿态出于淡泊,所以又使这座堂从老圃取义。进取时不违背芳美,退居时又能遗泽长远。寿栎翁可以说是随时势流行,成季可以说是奉养父志、使亲人容悦的人。因此作记。
氷雪相看堂记▯教呉尊师即崇真万夀宫之右筑室三间,载绸载缪,西南其户,土榻陶春,石煤种燠,四方賔客晏坐其中,题曰「氷雪相看」。凡京师之名能文者,咸赋之,纪之。既又命其侄编修君来钱唐,致辞于余曰:「余生大江东,以道际圣朝,留京师二十年。毎嵗大明北陆之日,一气磅礴,万象冲▯。固尝乗广莫之风,行▯枵之野,而太始嵌空之姿,坤元驯致之迹,飞舞凌空,峻嶒抱泽,值物班象,因川赋形,神矣至矣。是乃神防昆仑之上,左俯玉树,右拾琪花,翠水无波,瑶池一色,歌浮黎之章,聼钧天之乐,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然而造者为化,化者为造,相寻于无穷,而未始相离也。是故坚至之日,妙入流形,瀌瀌之中,洞在见睍。羲文不能画,周孔不能辞,固与之相入于环中。于是言非吹也,而吹者之有言;接非构也,而构者之方接;不凝也,而履迁;毋莫也,而敦化。则夫氷雪之观,岂非吾▯牡之门,而谷神之妙欤?扬子有云:『观雷观火,为盈为实』,抑何见之晚耶?」予闻而▯然惊曰:「藐姑射之山,有人焉,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者,非子耶?」遂即其语为之记。
上虞刘氏顺寜庵记越上虞北西二十里有山曰兰芎,大江萦之,蜿蜒之气盛而不泄,故回薄纡欝,左右旋引而丘而阜而峯而屛,若断若连,或起或仆,是不一状。其尤纡欝而耸列者为杨家尖,脊竖股行,右薄白马湖,势曲抱萦舞,有龟蛇旁折之胜。其山自南东大查罗岩来者,雄峙崇赴,至杨溪而夷逺,引清流畴坂防衍,坻阜星分,外列平翠。于是杨尖之下,实为刘君伯夀终老之卜。初,刘氏三世祖茔揆形度宜,众以为不协,晚遇僧普昭繇奉化长汀而来,发书筮之曰:“有伦有脊,白羊踖踖,鸣鸡跖跖,玉兔抑抑,刘戴其夕。”遂以指南决之,林峦安妥,土壤肤润,若神授夙造。时先嫔戴氏卒,遂▯焉,且旁为茧室以俟终藏。乃筑楼三间,其东扁曰“顺寜”,求余文记之。余惟天地之造,隂阳之凝,乃有肖貌而命曰人,君臣师友以宠淑之,道德仁义以扩充之,即事就业,随行建言,▯百世而不为疚者,此身也耶?然而旦夜消息之相乗,舟壑负藏之莫测,有不能一息为蘧庐,刺刺恋者,人耳,人耳也耶?是故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顺吾顺寜,吾寜,鬼神不能乗也。伯夀其达矣夫!大德八年十有二月,伯夀甞与余坐笋舆,乗北风度孝闻岭,过杨尖之山,登覧终日,坐语揆卜之故,且指余曰:“此将庐焉。”庐成子记之。余曰:“诺。”今别三年,庐果成,求记益力,遂不辞。
福生堂记河间牛仲济以医道防公卿,间遇余于越,与余相好也。见所以治病如神,迎致之车无虚日,所得金钱乐施不余。余固自悔余业之不精也,然尝为余言:医非世不承,承非师不广,广非心不通。始余及事大父前荣禄公,以医名于时,禁传秘授,少习之矣,犹虑其未广也。防四方事,其师李奉训君,左右周旋,日奉贱事,如是者十年,始尽得其道。故凢视人疾也,人与己一,已与元气一,是以疾无隐情,而药无妄试。然至于族,毎见其难为。始予入疾者之家,怵然为惧,目且荧之,息且平之,神且营之,得其疾以其疾,然后视提囊有成剂,探而授之,百战百胜,如孙呉之兵。而后语有流津,笑有神来,心其容少肆乎,遂疾常愈。余闻曰:譆!疾者圣人之所慎也,而托医。医犹夫人也,必也使无疾乎?以神防其微,以知修其着。世也者,言其家也;师也者,言其传也;心也者,神明之舍也。必也惧以摄之,则志虑持一,吉祥来防。语为灵,草木为圣,仲济其庶矣乎!今将筑室鲸川,门不拒疾,榜其堂曰《福生》,求余文为记。余曰:持此心也,福其不生乎?请刻诸石。
译《冰雪相看堂记》玄教吴尊师在崇真万寿宫右边建造三间房屋,房屋缠绵相连,门朝西南;土榻可以温春,石炭可以生暖,四方宾客在其中安闲坐谈,题名“冰雪相看”。京师中凡是有名的能文之士,都为它作赋、作记。后来他又让侄子编修君来到钱唐,把一篇话带给我说:“我生在大江以东,凭借道术遇逢圣朝,在京师居留二十年。每年大明北陆之日,元气磅礴,万物冲向玄冥。我曾乘广莫之风,行走在玄枵之野;太始之时空旷深邃的姿态,坤元逐渐生成的痕迹,飞舞凌空,山势高峻而含泽,随着万物排列成象,依山川而赋形,真是神妙至极。这就像神游昆仑山上,左边俯视玉树,右边拾取琪花,翠水无波,瑶池一色,歌唱浮黎之章,聆听钧天之乐,超越鸿蒙,混同希夷,寂寥而无人知道我。然而造化者成为变化,变化又成为造化,彼此循环无穷,从来没有相互分离。因此坚凝至极的冰雪之日,妙理也进入流动的形态;在纷纷飘落之中,深奥的道理显现在眼前。羲、文不能描画,周公、孔子不能言说,本来就与它一同融入环中。” 承接并不是人为构筑,却是构筑者正在承接;并不凝固,脚步却在迁移;并非一无所有,却能敦厚地化育万物。那么冰雪的景观,难道不就是我所说的玄牝之门、谷神的奥妙吗?扬子说过:“观雷观火,使万物充盈而真实。”他为什么直到这么晚才看见这一点呢?”我听后猛然惊叹说:“藐姑射山上有一位神人,能使万物不生灾病,使年成丰熟,难道不是您吗?”于是就用他的话作了这篇记。《上虞刘氏顺宁庵记》越地上虞县以北偏西二十里有一座山,名叫兰芎山;大江环绕着它,蜿蜒的气势充盛而不泄,所以山势回旋、曲折、幽深,左右盘旋牵引,形成丘、阜、峰、屏,或断或连,或起或伏,形态并不相同。其中最曲折幽深而高耸排列的地方是杨家尖,山脊竖起,山脚延伸,右边逼近白马湖,山势曲折环抱,回旋如舞,还有龟蛇从旁折转的奇胜。那座山从南东面的大查罗岩而来,雄伟高峙,奔腾而下;到杨溪便趋于平缓,清流引向田畴坂地,洲渚丘阜星罗棋布,外面排列着平展的青翠山色。于是杨家尖之下,正是刘伯寿选择终老之地的所在。当初,刘氏为三世祖选择墓地,揣度地形、衡量适宜之处,众人都认为不协调。后来遇到僧人普昭,他从奉化长汀而来,打开书籍占筮说:“有伦有脊,白羊踖踖,鸣鸡跖跖,玉兔抑抑,刘戴其夕。”于是依据这句话决定方向,山林丘峦安稳妥当,土壤温润肥厚,仿佛神明授予、早已造就。正逢先母戴氏去世,便把她葬在那里,并在旁边建造墓室,等待自己最终安葬。于是建楼三间,东边匾额题作“顺宁”,请我作文章记载。天地创造万物,阴阳凝聚形体,于是才有形貌相似而称为人的生命;君臣师友以恩宠和善行培养他,道德仁义以此扩充他;处理事务、建立功业,随行而提出建议,弘扬百世而不感到惭愧的,难道不正是这个身体吗?然而,早晚消长相互乘除,舟壑中负藏的变化不可测量;有人不能把生命片刻看作寄居之所,却执着不舍地留恋,这难道只是人吗,难道只是人吗?所以恰好来到这里,是夫子的时运;恰好离开这里,是夫子的顺应。顺从我的顺宁,我便安宁,鬼神也不能乘隙而入。伯寿真是通达啊!大德八年十二月,伯寿曾和我坐着竹轿,乘北风越过孝闻岭,经过杨家尖的山,登临观览了一整天,坐下谈论选择墓地的缘故,并指着那里对我说:“我将来将在这里建庐。”房屋建成后,你为我作记。我说:“好。”如今分别三年,庐舍果然建成,他更加用力求记,于是我没有推辞。《福生堂记》河间人牛仲济凭借医术侍奉公卿,偶然在越地遇见我,便与我交好。我看见他治病如神,迎请他的车子没有一天空闲;他所得的金钱乐于施舍,从不留下多余。我本来就惭愧自己的医术不精,但他曾对我说:医学如果没有世代传承,就不能延续;有了传承而没有老师,就不能推广;能够推广而没有用心,就不能通达。当初我侍奉祖父、前荣禄公,祖父当时以医术闻名,禁止把秘法传授给别人,我年少时只学到一点,仍担心没有学全。于是侍奉四方事务,以他的老师李奉训君为师,左右周旋,每天承办卑贱杂事;这样过了十年,才完全得到他的医道。所以凡是诊视病人时,他把病人与自己视为一体,把自己与元气视为一体,因此疾病没有隐藏的情状,药物也不会胡乱试用。然而到了我自己行医时,常常觉得难以做到。起初我进入病人家中,惊惧不安,眼神随之明察,呼吸随之平稳,精神随之经营;了解病情以后,便看见药囊中已有成剂,取出交给病人,百战百胜,如同孙武、吴起用兵。然后说话自然流畅,笑容也有精神,内心稍微放纵一些,病就常常痊愈。我听说:唉!疾病是圣人所慎重对待的事情,而人们把生命托付给医生。医生也不过是普通人,难道一定能使人没有疾病吗?应当用精神察觉疾病的细微处,用知识修治它显著的表现。所谓世,是说他的家世;所谓师,是说他的传承;所谓心,是说精神智慧的居所。一定要用畏惧来收摄身心,使志虑专一,吉祥就会降临。语言变得灵验,草木也仿佛具有神性,仲济大概可以做到这些了吧!如今他将要在鲸川建造房屋,不拒绝患病者来求医,给厅堂题名《福生》,请我作文作记。我说:守持这样的心,福气难道不会生发吗?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
松乡记出奉化市郭,东南行数百歩,有松蜿蜒如龙头角爪,体具,葢数百年物也。或曰一州之秀尽钟此松,故多名儒而少显宦。又东南行二十里,万山苍然,风雨嵗寒不改节色。西接华顶,云南东引金蛾、太白两溪如带,无楩楠樟梓杂植,人号其地为松林乡。唐开元中,析鄞为十九乡,时所名。逮更为八乡,亦不輙易。南入海为鲒埼亭,葢乡之斗絶处。余家其下,聚居亦数百指。祖父坟墓又宅乡之高燥地,遂兀兀守故书,誓死徙无出乡意。大德二年秋,部使者完顔公行郡,恳问出处,题之为松乡。又窃自念,士生田里间,具聪明识道理,非独父兄之积,亦清淑之气偶然在人,饮其泉之甘,衣食其土之所自出,以长飬耳目。既壮有事四方,知天地之大,江海之广,问钓防于某水某丘之下,则已不乐道矣。仕而遂,不遂而客且游,去乡里益逺,则视乡里益薄。犹有鬼神,亦何乐孕育灵秀于尔辈哉?故材智不接世,而裕诗书亦及身而衰。前有贤哲,亦可覩已。余志不出里闾,名不在江海,守其乡也,固宜。安能薄视草木,愧仰日星,求不为怀土之人欤?至若雪霜之年,风雨之夕,日与二三子披云烟,揽苍翠,饮食与居,穷达与谋。大夫之却不为傲,腹中之生不为诬,松乎?予乎?求所以无愧于尔乡之人乎?则其庶乎无负部使者之知也。遂书以为记。
净香亭记世有爱嗜竹者,唯晋王子猷不可一日无也。葢此君洞然有忘物之姿,而直节苍苍,为傲时之植,故寄情离世者嗜为宜。至论杜子美善嗜竹,则人不谓然。然娟娟细细之句,清圆静好,与竹写真,夫亦天涯流落之余,寄情离世于竹为真知,而世弗察也。因尝论子猷仕而放者也,故心与竹防。山隂雪夜之舟,西山爽气之笏,竹不能戾其达也。若子美非圣于诗者欤?心清而闻入目,息而视来,故神与竹遇,有不能翳其清也。是故有子猷之嗜,无子美之知,虽日与竹狎,犹夫人也。不然则竹与境忘防且移矣。答禄氏宅宛丘之阳,蹈幽接雅,嗜竹尤甚。其寄情欤?读书好古以遗富贵,其离世欤?于是筑亭竹间,扁曰净香,日与竹对,虚心守黙,直节凌髙,亦貌知竹而已。若夫碧雨吹晴,箨风度逺,心清目息,神与竹防,释氏示悟之机,闻思之境,其在尔乎?清隂在门,好客当席,有曰:「仕如子猷。」曰:「竹善嗜。」诗如子美。」曰:「竹真知。」固当不为辞屈。
婺州路浦江县真常道院记婺须女之墟,僊华山在婺浦汭川。石颖丽吞,沐▯风岩。栖谷隐之士,筑削其中,兀为珍宅。真常在僊华之下,闯郭无哗,藩林自蔽。澄素葆和大师方无隅,实创始之初。无隅以清卓之姿,早蠲人事。既为黄冠师,遂判其郡道教事。青山白云,心在故梓,乃营乃卜,得赵氏居,伙矣。沈沈交手,赀施基甓,既崇栋宇,既凌。乃清乃祓,施以丹碧,复寝为宫,周荣为序。幢葢之植,沉檀之芬,雾防岳峙,云车风马,来宇来庭。茹炼之侣,鉢麻夜流,枕炊昼集。前盐官州教授呉防敏,实割先畴以奉常,入无隅之志,始单矣。夫人身游溟涬之初,沐被自然之化,故出▯入妙,宜多老氏之徒。而万目睽睽,游彀日殆,山林之士往而不返,頋将安所归乎?是故廓清净之学,以求无为;严神道之教,以示修省。天真与防,恒性允保,亦世教之所不得无,而道院之所由成也。陈君公举,提举江浙儒学,以无隅状来防记其事,不敢辞。
萧山县慧明庵记金华楼慧达筑屋萧山县之阳畬,构厥考严,事佛居以受邑人系念之徒。道暍予浆,重趼予屝,呼庚癸者予食饮。以规以誓,或以基筑,或以木石,或以土田,施者乃来,遂成一方精庐。平章紫微史公题其扁曰「慧明」。至元十八年也。大德九年春,余犹子愭读书是邑,以其状来求文。人固有具冠巾,有妻子,不堕四肢之敏,出租赋奉公,上口诵寂灭之书,以与人为善之归,果在所予乎?余闻庄生化蝶之喻,髑髅之言,然后知如来净土之乐,宜有不诬也。此刘遗民、陶元亮所以日从事庐山中,以姑遗此世也。然逺公之教,既行人无贫贱愚智,一趋于达。抑观其徒,以义相合,以礼自防,其于饮食也,忘生杀之机,鬼神也,无谄赂之祷,平时以智相营,以力相奉。逺行者家必有归,授记者死不倍去。此庵之所由成,而予言之不得弛也。遂为之书。
译《松乡记》走出奉化城郭,向东南行数百步,有一株松树蜿蜒如龙,头角爪具备,树干枝体完整,大概是数百年的古树。有人说,一州的秀美都集中在这株松树上,所以这里多出名儒而少有显赫官宦。再向东南走二十里,群山苍翠,风雨和岁寒也不能改变它的节操和颜色。西边连接华顶山,向南向东延伸,金蛾、太白两条溪流如同玉带;没有楩、楠、樟、梓等树木混杂栽植,人们便把这个地方称为松林乡。唐开元年间,将鄞县分为十九乡,这是当时的名称。后来改为八乡,也没有轻易更改。向南进入海边,是鲒埼亭,大概是本乡最险绝的地方。我家就在它下面,聚居的人也有数百。祖父、父亲的坟墓以及住宅又都在乡中高燥的地方,于是我一心守着旧书,发誓至死也不迁出乡里的念头。大德二年秋,部使者完颜公巡视郡县,诚恳询问我的出处,便题写我为“松乡”。我又私下想到,士人出生在田野乡里,具备聪明才智、认识道理,不只是父兄积累的结果,也是清美淳厚的气息偶然聚集在人身上;饮用这里甘美的泉水,穿衣吃饭取自这里的土地,以此长养耳目。长大后到四方做事,知道天地广大、江海辽阔,询问某水某丘之下的钓游之处,便已经不愿再谈论故乡了。出仕得意,或者仕途不顺而客居游历,离乡里越远,便越轻视乡里。即使有鬼神,也怎么会愿意把灵秀孕育在你们这些人身上呢?所以才智不能接续于世,丰厚的诗书修养也往往到自身便衰落。前代已有贤哲,这一点也可以看见。我立志不走出乡里,名声不传播到江海之外,守护自己的乡土,本来就是应该的。怎能轻视草木,仰望日星而惭愧,反倒要求自己不要成为怀念故土的人呢?至于下雪结霜的年头,风雨交加的夜晚,我每天和二三位朋友披着云烟,观览苍翠,饮食起居都在这里,共同谋划贫穷与显达。大夫退处而不自傲,腹中的生计也不虚妄;松树啊,我啊,难道不正是在求取一种无愧于乡人的生活吗?这样大概才不会辜负部使者对我的知遇。于是写下这篇记。《净香亭记》世上有喜爱竹子的人,只有晋代王子猷到了不能一天没有竹子的地步。大概王子猷有一种洞达明澈、能够忘却外物的姿态,而竹子正直苍翠,是傲然立于时俗之中的植物,所以寄托情怀、远离尘世的人喜爱它,是很合适的。至于说杜子美特别爱竹,世人却不这样认为。然而他诗中“娟娟细细”的句子,清圆静美,与竹子写照相合;他其实是流落天涯之后,把远离尘世的感情寄托在竹子上,是真正懂得竹子的人,只是世人没有察觉。我曾说,王子猷是出仕而又能放达的人,所以心性与竹相通。山阴雪夜乘舟,西山清爽之气如笏,竹子不能损害他的通达。杜子美难道不是诗中的圣人吗?他的心清明,所以声音传入耳中,景象映入眼中;气息安定,所以目光所见自然而来,精神与竹子相遇,无法遮蔽竹子的清明。因此只有王子猷那样的嗜好,却没有杜子美那样的认识,即使每天与竹子亲近,也仍然只是普通人。否则,竹子和环境便会一同忘却并相互转移了。答禄氏的住宅在宛丘南面,幽深而接近雅致,尤其喜爱竹子。他是在寄托感情吗?读书好古,把富贵留在身后,这是在远离尘世吗?于是他在竹林中建亭,题名“净香”,每天面对竹子,虚心守默,凭借正直的节操凌越高处,也不过是外在地懂得竹子罢了。若是碧绿的雨吹散晴日,竹箨随风飘向远方,内心清明,眼神安静,精神与竹子相遇;佛教所显示的悟道机缘、闻思修行的境界,大概就在这里吧?清凉的竹阴映在门前,贵客坐在席上,有人说:“出仕要像王子猷。”又有人说:“竹子最善于引人喜爱。”有人说:“写诗要像杜子美。”又有人说:“只有竹子真正懂得人心。”这些话本来就不应被辞说驳倒。《婺州路浦江县真常道院记》婺州是须女星分野的故墟,仙华山位于婺州浦汭川。山石尖秀华丽,吞纳玄风,岩谷幽深。栖居山谷的隐士在其中开凿营建,孤然成为珍贵宅居。真常道院在仙华山下,靠近城郭却没有喧哗,树林屏障自然遮蔽。澄素葆和大师方无隅,是最初创建道院的人。无隅以清高卓异的姿态,早早断绝俗世事务。成为道士后,便主持该郡的道教事务。青山白云之间,他心中怀念故乡,于是营建、卜择,得到赵氏的居处,便聚集众人兴建。众人交手协力,捐资施舍,奠定砖石基础;栋宇既已高耸,又建得高峻。于是清扫洁净,施以丹青,再建寝室为宫,四周华美的房屋列为廊序。幢盖树立,沉香檀香芬芳;雾气仿佛山岳耸立,云车风马纷纷而来,进入房屋,来到庭院。服食修炼的道侣,夜里钵盂声流动,白天炊烟聚集。前任盐官州教授吴防敏,确实割出祖先的田地来供养道院,使无隅的志愿开始得到成全。人身游处在天地混沌之初,沐浴承受自然的造化,所以能够出于玄妙、进入精微,理应多有老氏的门徒。然而众目睽睽,游荡于世俗罗网之中,形势日益危险;山林中的隐士去了却不回来,究竟将归向哪里呢?因此阐明清净的学说,以求无为;严明神道的教化,以显示修养和反省。保持天真,与道相合,恒常本性得以保全;这也是世间教化不可缺少的内容,正是道院得以建成的原因。陈公举君担任江浙儒学提举,把无隅所写的事状送来,请我记述此事,我不敢推辞。《萧山县慧明庵记》金华人楼慧达在萧山县南面的田野建屋,修建父亲楼严的居处,奉佛居住,以接纳本县那些寄托思念的人。他给冒暑赶路的人浆水,给脚上磨出重茧的人鞋子,给呼喊“庚癸”的饥民食物饮料。订立规章,发下誓愿;有人捐基址,有人捐木石,有人捐田地,施舍的人纷纷前来,于是建成一所清净精舍。平章紫微史公为它题写匾额“慧明”。这是至元十八年。大德九年春,我的侄子愭在这个县读书,拿着事状来向我求文。人本来有的戴冠巾,有妻子儿女,不使四肢的灵敏堕落,交纳租赋、奉行公事;同时口中诵读寂灭之书,以和人为善作为归宿,这些难道果真不值得给予吗?我听说庄子化蝶的譬喻和骷髅的言论,才知道如来净土的快乐应当确实存在,并不是虚诳。这就是刘遗民、陶元亮每天在庐山中从事修行、姑且遗弃尘世的原因。然而慧远法师的教法一旦实行,不论人的贫贱愚智,都一同趋向通达。再看他的弟子,以义相合,以礼自我防护;对于饮食,忘却生杀的机心;对于鬼神,不用谄媚贿赂来祈祷;平时用智慧相互经营,用力量相互奉养。远行的人家中必有归宿,接受法脉传授的人即使死亡也不会背弃离开。这就是这座庵得以建成的原因,也是我不能不说这些话的缘故。于是为它写下这篇文章。
江浙行省春运海粮记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领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公赛音迪延齐荣禄公既▯政之嵗,冬十有一月,朝廷以近畿艰食,使驰驿咨行省,以嵗运海道粮石二百二十万有竒,俾春运五十八万,以四月到京,及时而振发之。咨有平章政事荣禄公实董视焉。一府愕眙曰:「凢海道嵗运,必以夏至为期,风力髙兢,其乃有济。今风东北行,颿一日,起大海中,漫烂不见踪迹,舟控御失所,则碎破沈溺,患在目前,能有济乎?」公曰:「圣天子宵旰之仁,中朝大臣视饥由已之道,承命以行,其必有济。」公遂勇往,而海道万户恩公某日聴指画,乃度乃筹,凡募舟大小凡四百余榜,舟之徒凡四万余,凢费募佣钱为锭五万七千。庾人告严,量概必平,不浮病官,不损耗入。以三月二十有一日,起碇于呉之嘉定刘家港,而恩实部之部有千夫长从其翼先。起碇之日,公诣海神天妃宫,躬具牲牵陈爼豆,与神誓言曰:「海漕之运,我国家万世之利也。春运之役,其昉自今,凡在人事者,予既克尽之矣。大海洋洋,则尔明神之责也。毋狂而风,毋防而雾,毋剽而暗屿浮椒,毋滞而浊水露碛,俾遂善达,以充国储,神亦与有頼焉。」祷已,明日大歌小讴,千橹具发,民气以増江海明穊。于是公还省坐堂上,迨四月二十有一日,海道万户府以状闻,米五十五万石有竒,以四月三日讫赴都仓。一府欢然贺曰:「平章公之力也。」于是掾史请记其事,公曰:「毋,吾寜贪天之功乎?」掾史咸曰:「是必记以着始也。」而属文于余,余谓天地之间,惟海为钜,包括运转,与天同流,是故浩浩洋洋,泛滥九州之外,自刳舟剡楫之世,不能一日通也。昔在帝尧都冀州,日四方贡漕之道,各因其舟楫之便而达焉,故岛夷之贡,夹右碣石而入,而青州之贡,自汶达而入,扬州之贡,自江海达而入,载在《禹贡》,然犹不可考。也堂堂天朝,包括海外,而东南漕运之利,起自古扬州大海之濵,而达于古青州之海,屈折碣石之南,西而京漕之道通矣。大舶如山,狂波为陆,浮防天地之际,万里一席,可指日达也。然而大海之运,六月一息,舟人必以为占,而南外之舶相衔而动,故毎嵗海漕之运,亦有待而后发乎?今以三月起运,而旬有数日之间,衔尾而达,公不失期,私不耗落。夫亦天彰荣禄公之德,故为之返风以济也。犹有鬼神,其可欺乎?后之言春运海粮者,自今始,于是乎记。
曹氏舍田记吾闻佛菩萨之道,如水中月,而清莹无瑕之渊,光明委照,上下通彻,无有障碍。若华亭曹氏与佛有縁,心心相印,有开必先,兹非其徴欤?超果寺在今松江府治之南西,实白衣大士瑞光示现之地,众敬趋凑,慈感如觌。事有吉凶祸福,其颂百三十,置籖以卜之,谛信之归者亦多矣。昔帅干曹公某以子孙畬构之重卜,乃后绍籖言其度吉有逺猷。今宣慰副使勉斋公梦炎,日事精祈防,有先见。至元三十一年以事祷不孚,袭吉告无易辞。至大元年以疾祷籖,复示之,父子欢荣,且期七月事有宠,遂及期。习卜亦不易也,事下果然。先是沃洲光晔师住山日,尝迎大士小像行化。公畴昔之夜梦白衣人求见,缨络▯▯,云自超果寺来。明日临门,公益悚然。夫大士之于曹氏,何影响相示若是耶?于是公严事日笃,凢道塲幢葢之地,法食双转之轮,屡施不倦。自大德五年迄九年,施财若干贯,米若干石,田若干荡,若干畆。今住持北山文胜师以所施田嵗入五百畆补斋粥,二百畆备修建,百畆举期懴,且嵗以正月集千僧诵经典,固将彰大士之道,侈曹氏之施而乆之也。求文以纪其事。夫惟三兆九筮之道,有鬼神焉,所以示也。近世有籖卜尊像设以示昭事防,言词以明吉凶,犹繇颂之流也。曹氏父子以积善闻其乡邦,其始卜也,固知遭遇昌时在此兆矣。及宣尉公之贵也,紫衣照坐,小心翼翼。今九十翁矣,俭而有度,富而有守,整整熈熈室无妄祈,其心固与佛菩萨合一,诚交通百感孚应,犹耳提之面命之也。是则措封殖之入,▯可乆之施,以崇殿佛事,俾菩萨之道益大彰明,而子孙之有防承德业之有出处动于此乎?卜之则精神志虑清莹无瑕,上下通彻,岂徒为福田利益计哉?于是乎记。
译《江浙行省春运海粮记》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领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公赛音迪延齐荣禄公,在任职事务即将结束的那一年,冬十一月,朝廷因京畿附近粮食困难,派使者乘驿马来咨询行省,要按照每年海道运粮二百二十万余石的数额,命令春季运输五十八万石,在四月运到京城,以便及时赈济发放。这道咨询由平章政事荣禄公实际负责督察。一府官员惊愕地说:“凡是海道每年运粮,必定以夏至为期限,风力强劲而且稳定,才可能成功。如今风向向东北,船帆一日之间驶入大海深处,海面茫茫,踪迹全无;船只一旦失去控制,就会破碎沉没,祸患迫在眼前,能成功吗?”公说:“圣天子日夜操劳的仁德,中朝大臣把饥荒视同自身责任的道义;既然奉命而行,就一定能够成功。”于是公勇往直前,海道万户恩公某每天听取指示筹划安排,测量、谋划一切事项,共招募大小船只四百多艘,船夫四万多人;招募和雇佣的费用共五万七千锭。仓官严格告诫,计量和斗斛一定公平,不虚浮损害官府,也不损耗收入。三月二十一日,从吴地嘉定刘家港起锚,而恩公实际负责统率,所属各部有千夫长跟随两翼先行。起锚那天,公亲自到海神天妃宫,准备牲畜,陈列俎豆,并向神明发誓说:“海运粮食,是我国万世的利益。春运这项事务,从今天开始;凡是属于人力所能做到的,我已经全部尽力了。大海浩瀚,这就是你们明神的责任。不要狂风大作,不要浓雾遮蔽,不要掠袭般的暗礁和漂浮的胡椒屿,不要使浊水淤滞、沙碛显露,让船队顺利抵达,以充实国家储粮;神明也将因此得到依赖。”祈祷完毕,第二天大歌小曲一起唱起,千只船桨同时划动,民众的气势因此增强,江海也显得明亮清和。于是公回到行省,坐在堂上;到了四月二十一日,海道万户府把情况报告上来:五十五万余石米,在四月三日最终运到都城仓库。一府官员欢喜庆贺说:“这是平章公的力量。”于是属官请求把此事写下来。公说:“不要这样,我难道愿意贪取上天的功劳吗?”属官们都说:“这件事一定要记载,以彰明春运的开始。”于是请我作文。我认为天地之间,只有海最为巨大,包容并运行万物,与天同流;所以浩浩荡荡,泛滥到九州之外。自从剖木为舟、削木为桨的时代以来,海上运输却不能有一天畅通。过去帝尧建都冀州时,四方贡赋和漕运的道路,各自依靠船只便利而抵达;所以岛夷的贡物,沿着碣石山右侧进入;青州的贡物,从汶水运达而进入;扬州的贡物,从江海运达而进入。这些都记载在《禹贡》中,但具体情形仍不可考。如今堂堂天朝,疆域包括海外;东南漕运的利益,从古代扬州的大海边开始,到达古代青州的海面,曲折经过碣石山南面,向西而通往京城的漕运道路便打通了。大船像山一样,狂暴的波涛仿佛陆地;船只漂浮在天地交界之间,万里路程如同一席之地,指日即可到达。然而海上运输要等六月风息,船夫必定把这看作吉凶征兆;而南方外海的船只首尾相接地航行,所以每年海运粮食,也要等待时机以后才能出发吗?如今三月开始运输,十多天之间便首尾相接地抵达,公没有错过期限,民间也没有损耗散失。这大概是上天彰显荣禄公的德行,所以特意转回风向来帮助他。既然还有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后来谈论春季海运粮食的人,应当从今天开始;因此作此记。《曹氏舍田记》我听说佛菩萨的道,就像水中的月亮,而在清澈晶莹、没有瑕疵的深潭中,光明曲折地映照,天地上下通透明彻,没有任何障碍。华亭曹氏如果与佛有缘,彼此心心相印,凡有启示必先得到,这不正是它的征兆吗?超果寺在今松江府府治的西南,实在是白衣大士显现祥瑞之光的地方;众人敬仰而纷纷趋赴,慈悲的感应仿佛亲眼见到大士。事情有吉凶祸福,共有颂辞一百三十首,设置签条来占卜,虔诚信奉而归依的人也很多。从前帅干曹公某因子孙营建田宅之事再次求签,后来签文说此事度量之下大吉,并且有长远的谋划。如今宣慰副使勉斋公梦炎,每天专心精诚祈祷而能预先见知。至元三十一年,他因事情祈祷却没有得到应验,后来再次得到吉兆,所告之辞没有改变。至大元年,他因疾病求签,签中又这样显示;父子都感到欢喜荣耀,并且预期七月将有受宠之事,后来果然到了期限便实现了。占卜的灵验也确实不容易。事情后来果然如此。在这以前,沃洲光晔法师住山时,曾经迎请大士的小像出行教化。曹公在从前某夜梦见白衣人求见,身上的璎珞闪闪发光,说自己从超果寺来。第二天白衣人来到门前,曹公更加惊惧敬畏。大士对于曹氏,为什么会这样互相感应、彼此示现呢?于是曹公更加严肃恭敬地奉事大士,凡是道场中设幢盖的地方,以及轮番施行法食的佛事,都多次布施而不知疲倦。从大德五年到九年,布施的钱财若干贯、米若干石、田地若干荡、若干亩。如今住持北山文胜法师把所施的田地每年收入中的五百亩用来补助斋粥,二百亩用来准备修建,百亩用来举行忏法,并且每年正月集合一千名僧人诵读经典,确实是要彰显大士的道法,使曹氏的布施长久流传。于是请我写文章记载这件事。三兆九筮的道理,其中有鬼神,正是借此来显示征兆。近世有人尊奉签卜,把尊像设在那里以显示明白奉事神灵的意思,又用言辞说明吉凶,这仍然属于繇辞和颂辞一类。曹氏父子因为积善而闻名乡邦,他们起初占卜时,本来就知道自己遇上昌盛时代,正在这个兆象之中。等到宣尉公显贵以后,紫衣映照坐席,仍然小心谨慎。如今他已经九十岁了,生活俭朴而有节度,富有而能守持,端正和乐,家中没有妄求;他的心本来就与佛菩萨合而为一,确实能够沟通而使各种感应得到验证,仿佛佛菩萨在耳边提携、当面教诲一样。这样把封植产业的收入措置出来,形成广大而长久的布施,用来兴建殿宇、供奉佛事,使菩萨之道更加广泛彰明;那么子孙有所凭借、承继德业而有所出处,难道不都由此而来吗?占卜时精神、意志和思虑清澈晶莹、没有瑕疵,上下通透明彻,难道只是为了谋求福田利益吗?于是写下这篇记。
佘山报恩院记禹迹扬州之地,三江八震泽,定中为吴松江,潴为淀湖,播为三泖。山自西南来,越三百里,清淑之气盛而不发,将趋海而穷,累累隆起出平畴广野中,若断而浮,若连而伏。其峰有九焉,在华亭西北。自华亭为陆氏封壤,山増而秀,可第而名之。其一曰佘氏之山,有寺曰报恩院,僧绍瞿承其祖佛慧▯辨大师建也。初大师説法住世时,首居华亭之崇夀,未几迁南广福院,又被防住持延庆教寺,讲席风生,学者景附,垂三十年。尝泛舟佘山之下,徘徊登覧,曰:“是不可以建法幢乎?”于是与其徒绍瞿谋,买山筑精庐其上,将终老焉。然规制弗广,念无以称严事也。乃出资剰,乃输心识,拓幽平,削竒峭,斩木出虚,叠石通峻。其经营之明年,有防住持杭之南天竺崇恩演福教寺,大师振衣出山,尽以其事嘱绍瞿成之。崇之辟之,有殿有堂,跋之翼之,有楼有阁。三门两庑,十笏之居,斋庖廪藏,井湢之宇,幢葢钟鼔之餙,髹漆丹碧之采。天龙廽环,法象昭布。绍瞿之力日殚,而大师之志则酬矣。且曰:“剡源吾师也,剡之报恩吾受经地也,即是额以标存之所以示不忘也。”瞿等勉之,绍瞿受命不敢忘。既奉法防,寻又钦奉圣防,命绍瞿实住持之,俾以乙承甲,流度其徒而世守焉。夫金仙氏之道,本以孝敬为先,以蓄植种德,然后超入空空,安诣上果。是故大报恩七篇昭如日星,然而空无荡潏之论出,则析分义以为髙却情实以为达,或不知其道而因违其书,谓超然三界之表,而所尊不得而企之也;谓廓然万法之林,而所遂不得而揉之也。兹非诬欤?吾观绍瞿事大师数十年,凢大师之所以事剡源者,则既闻之矣。今持以事吾大师也,宜将日励而不忘慈恩之报表里相谋,比逺中应,固宜示规接武有引,勿替且以洗空无荡潏之愧,使皆知孝敬之归,则是院之建也,岂徒为庄严像法而已哉?遂乐为之记。
松江府华藏院记释氏之教,在天下幢葢之所树立,钟鼔之所宣扬,龙象山立,不以为侈,栋宇星分,不以为泰。葢乡庠遂序之事废,而尊君亲上之心迁,善改过之地,民知有归焉,有政化者,不得而弛也。华藏院在今松江府治之西,超果在其南,竹林在其东,龙湫在其西,九峯累累,北引而赴其后,金碧争辉,梵呗互答,可谓盛矣。至大元年冬,余客华亭,因过华藏之院,自山门两庑宝殿珍阁,中外之居,小大之宇,轮奂一新,种种严饰,俨然化城,宝坊之在人世也。少则一老僧出迎,曰:“住山从得也。”遂相与登千佛之阁,坐方丈之室,徘徊乆之,起为我言曰:“从得,越之南明人也。少受业华藏寺,负笈掖峰,习天台尊者教。宋咸淳甲戌,侍其师囦叟法师来云间,今三十年乆矣。尝蚤夜以思曰:‘古之人有去其乡者,即其弛儋之地,以明其山川,以系云岚草木之思。’今老矣,得一丘以寄吾道,则吾志也。至元己丑,龚氏以宅一区售予,因草创之,而规模犹未称也。嵗壬辰,既主佘山之普照,废者兴,圮者理,又七年而归。嵗庚子,始克广而新之。予手拮据,予口蓄租,亦云劳矣。今像设仪卫幢葢香华,有经四大部,熏诵之士集焉,有田若干畆,斋粥之须具焉。如是又十年而始成。既成,遂即华藏名之,而华藏之在南明者,揭其山门,资其縁力,亦所不敢忘也。”明日以状来乞文,夫人与天地并立,苟其道不足以▯人,其业不足以世守,则亦泯泯然生死去来而已耳。从得释氏徒也,使日谈空空,乐在寂灭,羸形毁体,抱其初而去之,亦云其教固然也。而乃积铢累寸,以成一方始构,使负笈之游不失其图,受经之旧不忘其初,非有志之士乎?呜呼!彼习孔子之道而游宦终身,桑梓之隂,越在度外,视师果何如也?嗣是而兴者,尚克绍而大之,则师之业为有传,而师之道为不坠矣。于是乎记。
译佘山报恩院记 大禹治水遗迹所在的扬州地区,有三江和八百里震泽;湖水汇聚的地方成为吴松江,积水成为淀湖,分流成为三泖。山脉从西南而来,延伸三百多里,清美淑善的气息旺盛却没有发散,眼看将趋向大海而尽,山势层层隆起,从平坦广阔的田野中突兀而出,仿佛断开后漂浮着,又仿佛相连而伏卧着。它的山峰共有九座,在华亭西北。自从华亭成为陆氏的封地,山势更加增高秀美,可以逐一编号命名。其中一座叫作佘氏山,山上有一座寺院,名为报恩院,是僧人绍瞿承继他的祖师佛慧玄辨大师所建。起初,大师住世说法时,首先居住在华亭的崇寿寺,不久迁往南广福院;后来又奉诏住持延庆教寺,讲席上风发而起,求学者仰慕归附,前后将近三十年。曾经乘船来到佘山脚下,徘徊登临观览,说:“这里难道不能建立一座法幢吗?”于是他与弟子绍瞿商议,买下山地,在山上修筑精舍,准备终老于此。然而规模不够宏大,想到没有办法充分表达严肃奉佛之意,便拿出多余的资财,又倾注心力,拓展幽僻之地,削平奇峭山石,砍伐树木开辟空地,堆叠石块打通险峻之处。筹划经营的第二年,大师奉诏住持杭州南天竺崇恩演福教寺;于是大师整理衣服走出山中,把这件事全部嘱托给绍瞿,让他完成。于是开辟拓展,有殿有堂;向上扩建、两翼展开,有楼有阁。有三门、两侧廊庑,有十笏大小的居室,有斋房、厨房、粮仓,有井室、浴室,还有幢盖、钟鼓等装饰,以及髹漆、朱红、青碧等色彩。天龙环绕,佛法形象昭然分布。绍瞿的力量日渐耗尽,而大师的志愿却实现了。大师又说:“剡源是我的老师,剡地的报恩寺是我受经的地方,就用这个匾额来标明并保存它,用来表示不忘本。”绍瞿等人勉力奉行,绍瞿接受命令,不敢忘记。后来奉行佛法戒律,不久又恭敬接受圣旨,命绍瞿实际住持此院,使他承继前人,传度自己的弟子,并世代守护。金仙佛的道,本来以孝敬为先,以积蓄善行、培植德性为基础,然后才能超越进入空寂之境,安然到达最高果位。因此,《大报恩》七篇明白如日月星辰。然而关于空无、虚荡、流动的言论一出现,人们便剖析分割义理来显示高明,抛弃真实情感来标榜通达;有的人不了解佛道,反而因此违背佛书,说佛超然在三界之外,使所尊奉的对象无法企及;又说佛法廓然包容万法,使所追求的目标无法触及。这难道不是诬蔑吗?我看绍瞿侍奉大师几十年,凡大师用来侍奉剡源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如今他用侍奉剡源的方式来侍奉自己的大师,更应当日日自我勉励而不忘慈恩之报,使内外相互筹划,远近相应;本来就应当昭示规矩,接续前人,有所引导,不可废止,并且借此洗刷空无虚荡之说的惭愧,使人都知道孝敬的归宿。那么这座院子的建立,难道仅仅是为了庄严佛像、弘扬佛法而已吗?于是我很乐意为它写下这篇记。松江府华藏院记 释氏的教法,在天下树立幢盖的地方、钟鼓宣扬的地方,佛法如龙象般耸立,并不认为这是奢侈;栋宇像星辰一样分布,也不认为这是过分。大概是因为乡学、庠序和遂序的教化事业废弛了,尊敬君主、亲近长上的心也发生了转移,而善于改过的地方,百姓知道有所归依,有政治教化的人便不能放松。华藏院在今天松江府治的西边,超果寺在它南面,竹林寺在它东面,龙湫在它西面,九峰层层叠叠,从北面延伸而来,环绕在它后方;金碧色彩争相辉映,梵呗相互应答,可以说十分兴盛。至大元年冬天,我客居华亭,因而经过华藏院。从山门、两侧廊庑,到宝殿、珍阁;内外的居室、大大小小的房屋,全都焕然一新,各种庄严装饰齐备,俨然像一座化城,是宝贵佛寺降临人世的样子。不久有一位老僧出来迎接,说:“我是住山僧从得。”于是我们一起登上千佛阁,坐在方丈室中,徘徊了很久,他起身对我说:“我从得,是越地南明人。年轻时在华藏寺受业,背着书箱到掖峰学习,研习天台尊者的教法。宋咸淳甲戌年,侍奉我的老师渊叟法师来到云间,至今已经三十年了。我曾经早晚思考:古代有人离开自己的乡土,就在他卸下行李的地方,说明那里的山川,寄托对云气、山岚、草木的思念。” 如今我老了,若能得到一座小山来寄托我的道业,就是我的志愿。至元己丑年,龚氏把一所住宅卖给我,于是开始草创,但规模还不相称。壬辰年,我已经主持佘山普照寺,兴复废坏之处,修理倾圮之处;又过了七年才归来。庚子年,才得以扩建并更新它。我亲手艰难筹措,亲口积蓄租税,也算劳苦了。如今佛像的设置、仪仗、幢盖、香花,以及四大部经书都已具备,诵读熏修的僧人聚集于此,又有若干亩田地,斋粥所需也都齐备。这样又过了十年才建成。建成后,就取名为华藏;南明的华藏寺则高悬其山门匾额,资助它的缘力,这也是我不敢忘记的。”第二天,他拿着文状来请求我作文。人与天地并立,如果他的道不足以弘扬人伦,他的事业不足以让后世守继,那么也不过是昏昧地经历生死往来罢了。从得是释氏的弟子,假使他每天谈论空寂,乐于寂灭,消瘦形体、毁坏身体,抱守自己的初衷而离去,也可以说他的教法本来就是如此。然而他却积累微小的资财,逐寸逐铢地修成一方寺院的初步建筑,使背书箱游学的志向不至丧失,使受经之地的旧情不忘其初,这难道不是有志之士吗?唉!那些学习孔子之道、终身出游做官的人,把桑梓树荫远远置于意料之外,他们看待老师,究竟怎样呢?在此以后兴建此院的人,希望还能继承并扩大它,这样老师的事业才算有所传承,老师的道才不会坠落。于是写下这篇记。
兴圣寺重修宝塔记兴圣寺在今松江府治之东南,汉干祐五年,镇东军张司空舍宅建也。寺三门之外,甃石梁。其南歩石梁而西,有塔屹立,如空中住。其高若干丈,九檐四面,崇峙而方,纵广正等。宋熈寜、元祐间,赐紫沙门希介与如讷、如礼协力建置。嵗且乆,甎瓦頺蚀,丹垩剥落,四方瞻仰,或怠或歉。至元二十有一年,僧行高竭囊鉢之入,尝葺而新之。大德四年,行高逝,而清裕主之。明年七月,飓风大作,塔不得完立,上而相轮,下而栏楯,掣入空中,堕掷如弃。故頺蚀而葺者不以支,剥落而新者不以具矣。裕乃叹曰:「当吾世而塔废之,不可也。」乃出资剰,为倡众縁,骈来甎瓦泥土,车运舟输,甃补加宻,椽梠栏槛,云拥星附,庄校益精。双珠七轮挿其危,金绳宝铎县其觚,九叠崔嵬,千灯周匝,丹梯上通,白蜃外饰,中分佛如来坐,层立菩萨人天,殊特妙好,视创始为有光。既成,铃铎扬声,山河倒影,神光千尺,晓夜发露,戍守之士瞻拜失容,可谓伟矣。余惟古圣王之治天下也,布治象于象魏,振木铎以徇之,所以示教化而民知向方也。今佛氏之宫,设宝塔于阃域之外,饰诸佛像,崇示万目,使乐善者趋焉,非其意欤?然而佛在世时,而从地涌出,遂分多宝之坐;佛灭度后,而为供舍利,甃阿育之藏,是固神通愿力之所致也。夫以塔身山立,巍巍然万物之表,崇善避恶,揭迷涂而有归,使表正欲从之心一以破邪见稠林之惑,兹非政化者之助乎?清裕师有精进心,为殊胜事,一塔之成,岂易为力哉?遂乐为之记。四圣延祥观碑铭北极中天之尊,左右前后有奕有灵,尚矣。故四圣之奉,着于隋唐。葢招揺在上,天帝之居,四卫所领,威德为镇。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而兴运立极,着见之迹,昭在人世。是故歴代防事之典,唯道家为最严。宋建隆初,置紫极观于汴,奉四圣也。逮绍兴十三年,置四圣延祥观于杭。初,显仁太后奉四圣惟谨。思陵南渡,显仁北归,行幸湖山,神光灵响,若有▯契。遂出金钱内帑,命漕臣董成崇立观宇,以昭报事。越七年,赐今额,拨赐田地山荡,▯杭苏湖润总若干顷。命左右街都道録彭君德淳实开山,翼以瑞真馆,延栖真之士,多幽人韵客,寄迹其间,有林处士之风。至元十三年,▯敎大宗师真人张君留孙出际风云,入觐道行眷隆,筑崇真万夀宫于京师,留侍闱庭。十八年有防,命主延祥凡观之役,一以旧褐祗事。二十有二年,有以慧力掩真人者主之。观之徒云萍东西无所于寄,事闻于朝。大德元年有防,江浙行省拨杭天宗河之北官地若干,俾兴四圣延祥观。凡田地山荡旧▯观者,复籍入。于是大宗师际遇日乆,效事忠劳,乃命提防呉君全节左右经度,且嘱杜君道坚、孙君益谦、呉君存真实规画之。完有俶载,日理嵗入,植材庀工,惟崇惟良。首营栋宇,恪事祈祝。八年,三清殿成。明年,四圣殿成。若门庑楼阁斋堂庖廪,以次成。千楹柱立,万梠藻附,灵修扶其崇矗,象纬瞰乎飞跂,俨然琼轮玉葢之来下也,赫然金矛▯纛之前陈也。玺书防持,云汉叠见,▯教指归,川岳景从。于是观之规日崇且辟矣。然观之迁袭有数事之振起,维人不有废者,其能兴乎?夫国家以祈天永命为严事,以神道设教为丕圗。况威神福德,所以环拱中天,上翊北极,为国重镇,为民钜依。昭事敢不防乎?乃为铭诗以纪福庭。铭曰:中天之居,帝九重。招揺在上,紫极穹。帅垣四列,帝曰庸威神,福德镇域中,于民有赫,国有功,玺书昼下,青玉骢,栋宇日辟,疆畆东峩峩,千柱临天,宗真人上界大道,崇二三祗事,恪以公,神灵监观,明且聪,时旸雨若,年谷丰,永作神兴,帝业隆于万亿年,承皇风。
译兴圣寺重修宝塔记 兴圣寺在今天松江府治的东南,汉干祐五年,镇东军张司空舍弃住宅建成。寺院三门之外有石砌的桥。向南走过石桥再向西,有一座宝塔高高耸立,仿佛停驻在空中。塔高若干丈,有九层檐、四面,巍峨高耸而方正,纵横宽度相等。宋熙宁、元祐年间,赐紫沙门希介与如讷、如礼协力建造。年代久远,砖瓦坍坏剥蚀,丹砂粉饰剥落,四方来瞻仰的人,有时懈怠,有时歉意。至元二十一年,僧人行高竭尽钵囊中的收入,曾经修葺并翻新它。大德四年,行高去世,由清裕主持。第二年七月,飓风大作,塔不能完整地挺立,上面的相轮、下面的栏楯,都被卷入空中,抛落得像被丢弃一样。原来已经剥蚀而修葺的地方,不能支撑;原来已经剥落而翻新的地方,也不能完备。清裕于是叹息说:‘在我这一代却让宝塔废坏,不可以。’于是拿出余财,倡导众人结缘,砖瓦泥土并集而来,车运船载,砌补加密;椽、梠、栏、槛如云拥星附,庄严修饰更加精美。两颗宝珠和七重轮插在塔顶的高处,金绳、宝铃悬挂在塔角,九层重叠而高峻,千盏灯周匝照耀,朱红的梯子直通上方,白色蜃形装饰施于外部;塔中分层供奉如来佛坐像,层层排列菩萨和天人,奇异殊胜、精妙美好,比起初建时更加光彩。建成以后,铃铎发出清越声响,山河倒映其中,神异的光芒高达千尺,早晚显露光彩,戍守的士兵瞻拜到失去容色,真可以说雄伟了。我想,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时,把治国的法象陈列在象魏,摇动木铎巡行宣示,是为了显示教化,使百姓知道归向。如今佛教的宫殿在疆界之外设置宝塔,装饰诸佛像,崇高地显示给万众,使乐于行善的人趋赴而来,难道不是同样的意义吗?然而佛在世时,宝塔从地中涌出,于是分出多宝佛的座位;佛灭度以后,宝塔用来供奉舍利,便砌成阿育王所建的藏舍,这本来就是神通和愿力所造成的。宝塔的塔身像山一样耸立,高高处在万物之上,使人崇尚善行、躲避恶行,揭开迷途而有所归依;使人表明端正、愿意追随的心,一举破除邪见密林中的迷惑,这难道不是对政治教化的帮助吗?清裕法师有精进之心,成就这样殊胜的事业;一座塔的建成,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于是我很乐意为它写下这篇记。四圣延祥观碑铭 北极中天之尊,左右前后都有显赫而灵异的神祇,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因此,奉祀四圣的制度在隋唐时期已经著明。大概招摇星在天上,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四方护卫所统领之处,以威德作为镇护。在天上形成星象,在地上形成形迹;兴盛国运、树立纲极的征象,清楚地显现在人世间。所以历代奉行祭祀的典章,只有道家最为严整。宋建隆初年,在汴京设置紫极观,用来奉祀四圣。到绍兴十三年,在杭州设置四圣延祥观。起初,显仁太后恭敬谨慎地奉祀四圣。思陵南渡以后,显仁太后北归;她巡幸湖山时,神光灵异的声响屡屡出现,仿佛有玄妙的契合。于是她从内府拿出金钱,命令漕运大臣主持修建宏大的观宇,以昭示报答神恩的祭祀。过了七年,赐予今天的匾额,又拨赐田地、山地、荡地,隶属于杭、苏、湖、润总计若干顷。命令左右街都道录彭德淳实际开创此观,并以瑞真馆作为辅翼;招延修炼成真的道士,其中多有幽居之人和风雅文士,寄迹其间,颇有林处士的风范。至元十三年,玄教大宗师真人张留孙适逢风云际会,入朝觐见,因道行而受到深厚眷顾,在京师修筑崇真万寿宫,留在宫禁中侍奉。至元十八年有诏命令他主持延祥观,凡观中事务,一概穿着旧褐衣恭敬奉事。至元二十二年,有人凭借慧力压过真人,担任观主。观中的道士像云和浮萍一样东西飘散,无处寄身,事情上报朝廷。大德元年有诏,江浙行省拨出杭州天宗河以北的官地若干,使其兴建四圣延祥观;凡是过去隶属于道观的田地、山地、荡地,也重新登记归入观产。此时大宗师受到知遇日久,效力办事忠诚勤劳,于是命令提举吴全节从旁经营规划,并且嘱托杜道坚、孙益谦、吴存真共同制定规制、筹划工程。工程开始兴作,日常治理岁入,栽植材料、筹办工匠,只求崇高,只求精良。首先营建栋宇,谨慎办理祈祷祝告。八年,三清殿建成;第二年,四圣殿建成。门、廊庑、楼阁、斋堂、厨房、粮仓,也依次完成。千根楹柱竖立,万条椽梠铺饰;神灵修整扶持着它的崇高挺立,星象俯视着它飞檐高翘,俨然像琼轮玉盖从天而降,又赫然像金矛玄旗陈列在前。玺书和诏令接连降下,银河般的恩荣层层显现,玄教的指归明确,山川都像景仰随从。于是道观的规制日益崇高并且扩展了。然而道观的迁徙承袭,几次因人的振兴而兴起;如果不是有人使它不至废弃,它又怎能兴盛呢?国家把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看作严肃的祭祀,以神道设置教化作为宏大的谋划。何况神威、神力、福德足以环绕拱卫中天,在上辅佐北极,为国家成为重要镇护,为百姓成为巨大的依靠。昭敬奉事神灵,难道敢不谨慎吗?于是作铭诗来记载这座福庭。铭说:中天的居所,是天帝九重深宫。招摇星高悬在上,紫极高入苍穹。四方护卫列成屏障,天帝说:神威福德足以镇护域中;对百姓有显赫的恩泽,对国家有重大的功劳。玺书白天降下,青玉骢马承载恩命。栋宇日益扩展,疆土田亩向东延伸而高大。千根柱子直临云天,宗真人来自上界大道;崇奉再三,恭敬办理公共祭祀。神灵监临察看,明察而聪敏;时令晴雨顺适,年成谷物丰收。愿永远作为神明兴盛之地,使帝王的事业隆盛,经历万亿年而承受皇家的教化。
东平杜氏种德堂记往时杜先生善甫以道防齐鲁,客武惠公之门。时中原甫定,公方握重权为外屛。先生从容其间,切磋磨琢之德,善谑不虐之道,卫人所以美武公者,武惠公有焉。则先生善甫之行其道也。故东平称杜氏,凢谱杜曲而系东平者,皆名其▯夀康老人。则先生之▯而武惠公之老也。作堂于平隂之原,名曰善善。既而改曰种德。其孙桢以其伯氏朴之言来。桢与余游乆,稔其祖父伯氏之贤,乃告之曰:「莫非天下易生之物也?而种之之道惟其人。故一年之计在谷,十年之计在木。夫谷之计,敏于人而命于天;木之计,敏于地而命于人。命于天者,水旱沴之,螟蟘疵之;命于人者,牛羊践之,斧斤寻之。不以水旱螟蟘惰吾年者,谷常丰;不以牛羊斧斤厄吾故者,材常足。是故周于谷者,食饮之沃,施子孙;周于材者,栋宇之蔽,达城社。夫人之种于德也,何独不然?是故以孝悌忠信为根柢,以礼义亷耻为芟夷,蕴崇其始,枝叶庇于家,其乆连云匝于里族。而后沃之以孔孟之道,华之以诗书之辞。于是为楹为杙,世以材闻,似枅似臼,机与天入。吾侪小人,不能以食自艺,况能以材自充?又况能以德自迈乎?闻夀康老人封植之风,而朴与桢也华且沃之为塈,则楹与杙之求,百世未有已也。」于是乎记。
松乡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三元 任士林 撰承事郎栁惠考妣墓志铭承事郎栁惠贰奉化州事三年,且归,将以大德某年某月某甲子合葬考妣于某州某县某乡之原。墨而谒诸州民任士林以告曰:「某不天生二嵗而孤,侍母氏洪之鹿邑淩氏,淩氏爱如已出,俾冒其姓者三十年。母氏病且没,恸哭以语曰:『尔河东栁氏子也,曽祖考居商水,今有其族。尔父年来四十,辇财沙河之浒,河溢,知不可免,乃以髪挂车上,卒溺,尸遂不流。予号哭七日,得其尸,迄瘗于商水之南门。尔呱呱在疚,予愳不能以婴儿存。仲氏日至未亡人之侧,予啮指以誓不贰。逮兵震山东,杀气蔽野,予抱尔以泣曰:『天乎,不惠我孤寡,使图存乎?』时淩氏居元帅郝公麾下,母子頼以苟活。今天不乏栁氏祀,俾尔有仕进,事我死,尔其复栁氏姓,且启南门之瘗,以予骨沟而合诸墓,不然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重渝也。栁氏其谓我何?』于是母子哭失声而属纩不起矣。呜呼痛哉!某乃行哭商水,求故族,拜吾父南门瘗中。既辟江浙省掾,乞改姓栁氏。今以考满入仕为七品,且贰民社,其敢忘吾毋言乎?呜呼!以不肖孤累吾毋大节,以存圣善之德,皇天实闻,使栁氏祀不坠,死同穴以明初心,妇道之至,隐人子之至痛,子其怜而赐之铭。予闻而悲曰:「异哉人事之变乎!
译东平杜氏种德堂记 从前杜先生善甫凭借道义教化齐鲁,作客于武惠公门下。当时中原刚刚平定,武惠公正掌握重权,成为外部屏障。先生从容处于其间,以切磋琢磨的方式培养德性,以善意戏谑而不伤人的方式待人,这正是卫人称美武公的地方,武惠公也具备这些品德。这就是先生善甫施行他的道义的方式。所以东平人称杜氏为名门,凡是族谱中把杜氏曲折相承而系于东平的人,都给他取名为延寿康老人。那是先生的后代,也是武惠公的老友。在平阴的原野上建造厅堂,起初取名为善善,后来改名为种德。他的孙子杜桢拿着伯父杜朴的话来见我。杜桢与我交游已久,我熟知他祖父、父亲和伯父的贤能,于是告诉他说:‘天下难道有不容易生长的东西吗?但种植它的道理,只在于种植者。所谓一年之计在于谷物,十年之计在于树木。种谷物的计划,依靠人的勤快,也听命于天;种树的计划,依靠土地,也听命于人。听命于天的,可能遭受水旱灾害,也可能被螟虫、蟘虫损伤;听命于人的,可能被牛羊践踏,也可能被斧头砍伐。若不因水旱、螟虫、蟘虫而荒废我的年成,谷物就常常丰收;若不因牛羊和斧头而使我的树木受困,木材就常常充足。因此,谷物丰足,就能使饮食富裕并施及子孙;木材丰足,就能建造遮蔽风雨的房屋,并扩展到城郭、社坛。’ 人种植德行,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所以要以孝、悌、忠、信作为根基,以礼、义、廉、耻作为除草培土,最初就要积蓄、培植、崇尚它;枝叶便能荫庇家庭,久而久之连绵如云,遍及乡里宗族。然后用孔孟之道来浇灌它,用《诗》《书》的文辞使它开花。这样就能成为栋梁和椽柱,世世代代以才干闻名;又像横木和臼一样,人工制作与天然生成相契合。我们这些小人,不能靠种植粮食来谋生,何况能靠培植木材来充实自己,更何况能靠培育德行来超越自己吗?我听说寿康老人有封植培育的风尚,而杜朴、杜桢又用华美而丰厚的德行来加以培土,那么后世对于栋梁、椽柱的需求,百代也不会断绝了。’于是写下这篇记。《松乡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三 元任士林撰 承事郎柳惠考妣墓志铭 承事郎柳惠代理奉化州事务三年,将要回去,准备在大德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父母合葬在某州某县某乡的原野上。他写好文辞,拜访州民任士林,告诉他说:‘我命运不好,出生两岁就成了孤儿,侍奉母亲洪氏和鹿邑凌氏;凌氏像爱亲生孩子一样爱我,让我冒用她的姓氏三十年。母亲病重将死时,悲痛哭泣着对我说:“你是河东柳氏的儿子。你的曾祖父居住在商水,如今那里还有你的族人。你父亲那年将近四十岁,运载财物来到沙河岸边,河水暴涨,知道灾祸不可避免,便把头发系在车上,最终溺死,尸体于是没有随水漂走。我号哭了七天,才找到他的尸体,到现在还埋葬在商水南门。你当时呱呱哭泣,正在忧患之中,我害怕不能让婴儿活下来。你的二叔每天来到未亡人的身边,我咬破手指发誓,绝不改嫁。等到兵乱震动山东,杀气遮蔽原野,我抱着你哭着说:‘上天啊,你为什么不怜悯我们孤儿寡母,使我们谋求生存呢?’当时凌氏住在元帅郝公的军旗下,母子二人依靠他才得以苟活。如今上天没有断绝柳氏的祭祀,使你能够出仕进身,侍奉我死后,你应当恢复柳氏的姓氏,并且开启南门的坟墓,把我的骨骸迁出,与他合葬在一起;否则活着不能侍奉,死后又使我们分离,就更加违背誓言了。”’ ‘柳氏会怎么看待我呢?’说完,母子二人哭得失声,便闭目含恨而死。唉,真是悲痛啊!我于是一路哭着前往商水,寻找旧日族人,在南门坟墓中拜祭我的父亲。后来我被任用为江浙省属官,请求改姓柳氏。如今因考核期满而入仕,成为七品官,并且代理治理民社,我怎么敢忘记母亲的话呢?唉!凭我这个不肖孤儿,不要损累母亲的大节,使圣善的德行得以保存;皇天实在听见了这些,使柳氏的祭祀不致断绝,使母亲与父亲死后同穴,以表明当初的心愿。这是妇道的极致,也是隐居之人和人子心中最大的悲痛。请您怜悯我,为此赐下一篇铭文。’我
春秋书事以示惩,君子原情而要礼。昔宋范文正公飬朱氏,祥符八年,以朱説上第且登朝始复范氏姓,宗祏之奉,事考妣如一。栁氏之志,视范氏无越,予不得而辞铭。」铭曰:「呜呼父也,卒不得其命也!呜呼子也,壮不知其姓也!母也天也,全其孤以为贞也!沟而合诸墓也!范朱説氏以为徴也!示人子之痛也!尚于此乎订也!」郑氏夫人墓志铭夫人郑氏,濮州观城县东谷疃人。年十六,适同县皇甫瑞,是为皇甫氏冡妇。至元六年初,籍户为军,南戍襄阳。皇甫君在行中,夫人泣别,愿功业自爱,妾在,勿以亲老为忧也。夫人髪曲局,不膏沐,躬劳苦事舅姑,晨省夕定,礼如良人。稻粱鱼鴈必具,必恭菅蒯蚕丝以诒以肄。退则絺练茧緼宻缝手熨,逺将屯戍,不爽寒暑。舅姑嵗时毎叹曰:「嗟予子,使不兴行役之懐,而妇力也。」逮十有一年,移戍京口,且从事府帅家间。至舅姑坐堂上,召夫人语曰:「而夫身在军旅,遂参画诺,是归来有日也。尔以壮年得配,未有嗣息,尔其往,虽有离忧,吾志乐也。且叔娣良,遂命仲氏以夫人行。」夫人至军中,卑抑以和,樛萦有度。良人言笑有如信誓,未几姑刘氏卒。夫人以舅命召还,而子师曽生。既以师曽见事舅如姑在,益恭。及思曽六嵗,夫人教读书,早夜或曰:「南戍逺,汝父不得朝夕子视尔,其勤学不负汝也。」迨师曽年十有一,而皇甫君在杭,召师曾侍。由是母子相望数千里外。夫人以子存亡不可知,病或屡月。而师曽亦念母氏之独留濮也。大德三年春,师曽授徒为飬。六年冬,迎夫人来,子母相依才数年尔,而夫人以没。哀哉!夫人生于丙午八月二十六日,大德九年十月二日卒于钱唐客舍,享年六十。男一,即师曽也。女一,大姐,适同县王氏。孙男二,杭州驴重喜。孙女一,娇娇,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归▯于濮州观城县东社杨疃之原,祔姑兆也。且▯其良人皇甫君,语其子师曽曰:「而母事舅姑尽妇道,事余尽妻道,其教汝也尽母道,敬戒之节独何愧乎?而余之愧独何尤乎?今尔事母无日,而事余长也,独无悲乎?苍苍者天,果孰为之哀乎?」师曽泣不敢忘,状夫人之行以求铭于余。余感母子之情,着夫妇之义,乃为之铭曰:行役劳兮,我思其閟。尊章具兮,我力其瘁。子诗书兮,我教其遂,胡不百年兮?以永中弃,人有母兮,父怜之,独使令子兮,终身其悲,全以事父兮,扬名以为期,庶防有慰兮,母氏之思。汴张府君墓志代赵子昂作余汴人也,不及闻汴父兄往行垂二百年。至元十七年,始识汴张好德于杭。读书好古,退让有礼,固知汴父兄之教未衰也。然梦寐故乡,蹢躅余息,居防固相好也。
译听后悲伤地说:‘人事的变化真是奇异啊!《春秋》记载事情,是为了表示惩戒;君子推究人的实情,而以礼义为要。过去宋代范文正公收养朱氏,祥符八年,因朱说考中进士并且入朝做官,才恢复范氏姓氏,奉祀宗庙,对待考妣如同一体。柳氏的志愿,与范氏相比没有不同,我不能推辞不为他作铭。’铭文说:‘唉,父亲啊,最终没能享尽天年!唉,儿子啊,壮年时竟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母亲啊,上天啊,保全她的孤儿,使她成就贞节!把母亲迁出沟中,与父亲合葬在墓中!范氏、朱说的事情成为征验!显示人子心中的悲痛!但愿在这里得到裁定和证明!’ 郑氏夫人墓志铭 夫人郑氏,是濮州观城县东谷疃人。十六岁时嫁给同县的皇甫瑞,成为皇甫氏的长媳。至元六年初,登记户籍编入军籍,向南戍守襄阳。皇甫君在出征队伍中,夫人哭泣着送别,希望他珍爱自己、建立功业,说:“有我在,不要因为双亲年老而忧虑。”夫人头发卷曲,从不涂脂沐浴,亲自辛劳服侍公婆,早晨问安、晚上安置寝具,礼节如同贤良的丈夫。稻米、粮食、鱼、雁一定备办齐全;又恭敬地准备苇草、麻等物,养蚕缫丝,交给公婆使用。退下以后就织粗细麻布,缫理茧絮,密密缝制,亲手熨平;丈夫远在屯戍,也不使他受到寒暑之苦。公婆每逢岁时常常叹息说:“唉,我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出征服役而远行,哪里会不兴盛呢?这都是媳妇的力量。”到第十一年,皇甫君调往京口戍守,并且在府帅家中任事。公婆坐在堂上,召夫人来告诉她:“你的丈夫身在军旅,已经参与谋划和应诺,这说明他归来的日子近了。你正值壮年,已经有了配偶,却还没有子嗣,你应当前往;虽然会有离别的忧愁,但这是我的心愿。况且你的叔弟媳贤良。”于是命令仲氏送夫人前去。夫人到了军中,处处谦抑而和顺,言谈举止曲折有礼而有分寸。丈夫的言笑真诚,如同誓言。没过多久,婆婆刘氏去世。夫人奉公公之命被召回,于是儿子师曾出生。此后师曾因事拜见公公,夫人像婆婆在世时一样侍奉他,更加恭敬。等到师曾六岁,夫人教他读书,早晚有时对他说:“你父亲在南方戍守,路途遥远,不能早晚看顾你;你要勤奋学习,不要辜负他。”到师曾十一岁时,皇甫君在杭州,召师曾去侍奉自己。从此母子相隔数千里相望。夫人因为不知道儿子的生死,病了有时连续数月;师曾也思念母亲独自留在濮州。大德三年春,师曾开始授徒谋生。六年冬,迎接夫人来杭州,母子相依不过几年,夫人便去世了。悲哀啊!夫人生于丙午年八月二十六日,大德九年十月二日死于钱唐客舍,享年六十岁。儿子一人,就是师曾;女儿一人,大姐,嫁给同县王氏。孙子二人,杭州驴、重喜;孙女一人,娇娇。她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归葬于濮州观城县东社杨疃的原野,附葬于婆婆的墓地。又将她与丈夫皇甫君合葬时,皇甫君对儿子师曾说:“你的母亲侍奉公婆尽到了媳妇之道,侍奉我尽到了妻子之道,教育你又尽到了母亲之道;在恭敬、谨慎、节制这些方面,哪里有一点可惭愧的呢?而我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如今你侍奉母亲已经没有日子了,而侍奉我还有很长时间,难道你独独不悲伤吗?苍苍上天,究竟又有谁替她哀痛呢?” 师曾哭泣着,不敢忘记母亲;他叙述夫人的德行,请我为她作铭。我感动于母子之间的情感,彰明夫妻之间的义理,于是作铭说:丈夫远行劳苦啊,我思念她幽居的身影。公婆都得到奉养啊,我竭尽力量而劳瘁。儿子学习《诗》《书》啊,我教导他成就学业。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啊?竟然中途永远离弃我。别人都有母亲啊,父亲怜爱他们;唯独让我的孩子啊,终身怀着悲哀。愿他全心侍奉父亲啊,以扬名立业作为期望;或许能够稍稍安慰啊,母亲的思念。汴人张府君墓志,代赵子昂作 我是汴京人,却来不及听闻汴地父兄往昔的事迹,差不多已经二百年了。至元十七年,我才在杭州认识汴人张好德。他喜欢读书、爱好古道,谦让而有礼,我由此知道汴地父兄的教化并未衰落。然而他梦魂萦绕故乡,徘徊不去;我也在余生中居官,我们彼此始终友好。我后
余既召为夏官,入直集贤,出贰济南,罢归,复擢汾州。既又聨师儒于外,十数年间,靡有定役。好德才一相盐防事,不仕在陋巷,情未尝一日去余。大德九年冬十月,乃载拜致辞于余曰:「先君没江南,且返▯于汴,然不得铭墓上。重念先君操行侔古人,当天下广大,不屑以仕为意,独以诗书礼乐之旧散落江南乆,车笠故交,终不以游故辱言色,是固识超于人也,而忍没吾先君乎?」余闻而哀之曰:「是固余责也。好德兄事余若翁,即吾翁死而潜之,岂情也耶?」君讳谦,字子让,世居上谷完顔氏,既渉河以迁,遂为汴人。大父某,业修躬行,尤长老庄,故不乐仕进。
译来被召任夏官,入朝值守集贤院;出任济南副职,罢官归来后,又升任汾州;后来又在外地统领师儒,十多年间没有固定的职任。好德只在盐务中担任过一次副职,后来不做官,居住在陋巷,但他的情谊从未有一天离开我。大德九年冬十月,他于是带着礼物拜见我,向我致辞说:‘先君死在江南,将要送回汴京安葬,但还没有墓志铭。再想到先君的操守品行与古人相当;天下广大,他不屑以做官为意,只是因为《诗》《书》《礼》《乐》的旧学在江南散落已久,即使是乘车戴笠的旧交,也始终不因交游而改变言色,这本来就是见识超出常人的地方;您怎么忍心让我的先君没有墓志呢?’我听了悲伤地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好德以侍奉父亲的礼节侍奉我,假如你的父亲死了,而我竟然不为他撰写墓志,难道合乎情理吗?’府君名谦,字子让,世代居住在上谷的完颜氏族,渡过黄河迁徙以后,遂成为汴人。祖父某,修养自身、践履品行,尤其长于老子、庄子的学说,所以不乐于出仕。
父某,以赀入为宣武将军,佩银符,镇防行营都统。君生兵末,魁梧有志,行孝亲弟长,履人所难。都统府君既没,女弟四人,少长笄嫁,妇奁用将一事,望族而畬而构,称在乡党。晚防江南,歴聘遗落。属纩之日,戒好德曰:「地广趋烦,苟得易患,尔其慎之。」言毕而逝。君生于戊戌嵗十一月某甲子,至元二十二年十月某甲子卒于钱唐客舍,得年四十有八。娶髙氏,中书省参议明之妹。男三人,长即好德,次好义,好善。女四人,荣适曹希古,锦适王氏,鸾适行台中丞程某子仲,绵适呉氏。孙男三人,松居,椿居,雪居。女四人,鳯适刘世昌,雪适徐氏,余尚防。好德以君卒之嵗十二月某甲子奉柩归葬汴南薫门外龙冈祖墓之原。越二十年,呉兴赵孟頫为之铭。铭曰:「惟不竞也,孝友以为政也。惟不赀也,命义以为贞也。怀散亡也,乃南适也。死返卜也,惟汴食也。彼肯畬也,苖则硕也,获挃挃也,耜畟畟也。」临淮府君王公墓志铭府君姓王氏,讳庭玉,字国宝,保定路清苑县人。其先完顔氏也。髙祖太保公,四子讳三圣,仕金河间路兵马都总管,畨译是为曽祖。考祖考讳留干,不仕。考讳安住,授怀逺大将军,安州刺史。嵗戊寅,臣附,寻始译姓,改名安。生子璧,次府君也。府君生有机略,习兵书,识吏事,仁厚其天性也。在蔡国张公军中,以材勇闻。己未从攻鄂州,最陞亳州万户府长员首领官事。蔡公终始一节,屈小就大。蔡公终念之,凢幕府筹画,必聴无迁。事成败胜负,如龟卜数计。至元九年,迁河南路统军司知事,受勑牒成淮蔡壁襄樊城光化,凢应机出竒,功不在诸将下。军储措置,士有余饷。从贾统军诣阙,赐衣袄鞁辔弓箭银钞有差。改迁招讨司经歴,佩银符。从获南渡,自丁家洲与宋孙虎臣遇,克之,追之龙江矶。兵南舟二校自称太平州帐下,持守臣蜡书诣军前。军中欲杀人于货,府君力争之曰:「是絶篚迎之心也。」明日大军临其城,民以不降死寃哉,况大功未成,无以示信,乃以二校见受檄而还。太平乃获全民,至今祠之。丞相由是知府君兵至建康,令给事中阿里召府君军中曰:「建康新附,民未知政,宜宣抚之。」府君曰:「某少兵间,莫谙民事,固谢不能。」丞相曰:「好勾当。」退幕府曰:「签事公,丞相意也。」遂受檄充江东路宣抚司事。时元帅唆都,左丞亷公以军兴事殷,凢郡政大小,府君理之。流者集,附者归,一郡按堵。溧阳既下,行伍间有系累良民妇子为虏者,府君出其属还之。十四年,宣授建康路总管府治中。丞相曰:「王治中,吾府帅师也,民其理矣。」十五年陞朝列大夫,招信路总管府达鲁花赤,佩虎符。招信寻改临淮,俾仍旧任,佩金符。时丞相方解兵政,闻之咨中书省,俾仍佩虎符。府君固让,于是首崇教化,新庙学,治官廨,饰使馆,劝农桑,励风俗,整如师律,洽如父兄。初淮盗起暴甚,俄二男子饮酒,临淮兵家军伍,张喜踪迹之,乃命録事徐霆逮捕,果吕文景吉二,其魁也,尽获其党一百七十六人,杀人二百余,情得中书省以闻,戮者七十人,淮内以治,先録司李哇哇道,临淮过泗州,吏诬哇狱,既具,省府以府君亷明,命谳之,府君得其事,出之,哇得不死。御史大夫相威奏江南亷能官五十人,府君在中,改授涟海州等处屯田总管。先是上屯田防者,伪以垦荒为言,官给钞市牛耕,实未尝有牛也,年输皮给市数,谓以劳死田,未尝収,而牛数市无已也。府君不忍欺实,白之,人或诬公不治,世祖皇帝素闻公长者,不报,府君遂去官,居亳,筑亭曰飬志,筑堂曰乐善,与清时大儒政枢钜公以年老归其乡,及仕而未擢者赋诗饮酒,优防杖履相适也,诗书以课子孙,耕植以治生理。于是府君老矣,大德二年六月某甲子卒于亳州寓舍,遂殡焉,卒年七十有五,生于甲申嵗六月某甲子,娶同郡魏氏録事之长女,先府君十五年卒于髙邮官舍,归▯清苑县中阳村祖茔之右。子二人,长曰源,侍官建康以卒,次淳,以父泽授保义校尉杭州等处检校大使。女二人,长适江东道肃政亷访司经歴奥屯履,次适管军总把庆都邸某。孙女二,长在室,次适江南浙西道签肃政亷访司事焦昉孙谦。孙男一,可道,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奉柩合▯先夫人之墓。淳以状请铭于句章任士林。呜呼,完顔氏亡且百年,子孙散落,卒为善人,忠在朝廷,泽在民社,人何独不然?顾余乃得铭墓上,淳实知予子可道,又从予学,铭宜无辞为也,遂为铭。铭曰:以仁厚为兵,兵乃强;以仁厚为政,政乃成;以仁厚为家,子孙其有承。匪府君之私,抑国之庆,过者式焉,以视此铭。庆元路道録陈君墓志铭
译父亲某以资财入仕,任宣武将军,佩银符,镇守并统领行营。府君出生在兵乱将尽之时,身材魁梧而有志气,行孝于亲、友爱于弟、尊敬长者,践行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都统府君去世后,他的四个妹妹从年长到年幼都到了出嫁年龄;他为她们筹办嫁妆,寻访名门,并置办田宅营建房屋,在乡里受到称誉。晚年镇守江南,历访遗贤。临死之日,告诫好德说:‘土地广阔而事务繁杂,如果轻易取得反而会招致祸患,你一定要谨慎。’说完便去世。府君生于戊戌年十一月某甲子日,至元二十二年十月某甲子日死于钱唐客舍,享年四十八岁。娶高氏,是中书省参议明的妹妹。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好德,次子好义、好善。女儿四人,荣嫁曹希古,锦嫁王氏,鸾嫁行台中丞程某之子仲,绵嫁吴氏。孙子三人,松居、椿居、雪居。孙女四人,凤嫁刘世昌,雪嫁徐氏,其余尚未出嫁。好德在府君去世当年十二月某甲子日,奉灵柩归葬汴京南面薰门外龙冈祖墓的原野。过了二十年,吴兴赵孟頫为他作铭。铭说:只因不争竞,以孝友作为治理原则;只因不贪求财利,以守持义理作为贞正。怀念散失流亡的人,于是向南迁居。死后返回故土,经过占卜而定。只有汴地才是我的食邑。那里肯开垦,禾苗便茂盛;收割时纷纷而下,农具整齐而有力。临淮府君王公墓志铭 府君姓王,名庭玉,字国宝,是保定路清苑县人。他的先祖是完颜氏。高祖太保公有四个儿子,其中名三圣的,任金朝河间路兵马都总管,番译官就是曾祖。祖父名留干,没有做官。父亲名安住,被授予怀远大将军,任安州刺史。戊寅年,因归附而为臣,不久才译改姓氏,改名为安。生了儿子王璧,府君是次子。府君生来就有机谋,熟习兵书,懂得吏事,仁厚是他的天性。他在蔡国张公军中,以才干勇力闻名。己未年跟随攻打鄂州,因功升任亳州万户府长员首领官事。蔡公始终守持节操,能屈小就大;蔡公一直念及他的才干,凡是幕府筹划谋议,必定听从他的意见而不更改。事情的成败胜负,如同龟卜所显示的多种计数。至元九年,调任河南路统军司知事,接受诏令,修筑淮、蔡、壁、襄樊城、光化等地;凡是随机应变、出奇制胜之事,功劳不在诸将之下。军粮储备安排妥当,士卒还有余粮。跟随贾统军到朝廷,赐给衣服、皮袄、鞍辔、弓箭、银钞,各有等级。改任招讨司经历,佩银符。跟随军队攻取南方,在丁家洲与宋将孙虎臣相遇,击败他,追到龙江矶。南方水军中的两名校官自称太平州帐下,拿着守臣的蜡书来到军前。军中想因财物而杀掉他们,府君极力争辩说:‘这样会断绝他们用礼物迎降的心。’第二天,大军抵达城下;百姓因为不投降而死,难道不冤吗?何况大功尚未完成,没有什么可以显示诚信,于是便凭他们二人带着檄文来归附这一点,释放他们回去。太平州因此全城获保,直到今天还祭祀府君。丞相因此知道府君的军事才能到了建康,便命给事中阿里在军中召见府君,说:‘建康刚刚归附,百姓还不了解政令,应当去安抚宣示。’府君说:‘我年轻时只在军队中,最不了解民政,本来就应该谢绝,说自己不能胜任。’丞相说:‘这是好差事。’府君退下后,幕府说:‘签事公,这是丞相的意思。’于是府君接受檄文,充任江东路宣抚司事。当时元帅唆都、左丞廉公因为军务兴起而事务繁多,各郡政事无论大小,都由府君处理。流亡者聚集回来,归附者回归,一郡安定。溧阳攻下后,军队中有人把良民的妇女和孩子拘系为俘虏,府君释放他们的家属,送还原处。十四年,奉诏授任建康路总管府治中。丞相说:‘王治中,是我府中统帅军队的人,百姓可以由他治理了。’十五年,升为朝列大夫,任招信路总管府达鲁花赤,佩虎符。招信不久改为临淮,仍让他担任原职,佩金符。当时丞相正解除兵政,听说此事后向中书省询问,便让府君仍然佩带虎符。府君坚决推辞,于是首先尊崇教化,修缮新建庙学,治理官署,修饰使馆,劝导农桑,整饬风俗,严整如同军队法令,和洽如同父兄。起初淮地盗贼突然兴起,十分凶暴。不久有两个男子饮酒闹事,临淮军户张喜追查他们的踪迹,于是府君命录事徐霆逮捕,果然是吕文、景吉二人,他们是盗魁;又把同党一百七十六人全部捕获。他们杀人二百多人,情状查明后报中书省,判处七十人处死,淮地因此得到治理。先前录司李哇哇经过临淮前往泗州,官吏诬陷他犯罪;案件已经完备后,省府因为府君廉明,命令他审理。府君查明事实,释放了李哇哇,使他免于一死。御史大夫相威上奏江南廉能官五十人,府君在其中,于是改授涟海州等处屯田总管。在此以前,上奏屯田事宜的人假称以开垦荒地为名,官府发给钞币购买耕牛,实际上根本没有牛;每年上缴牛皮以充抵买牛的数目,说是牛因耕田劳累而死,从未收取真正的牛皮,可买牛的数量却永无止境。府君不忍心欺骗事实,将情况上报;有人反而诬陷府君不办事。世祖皇帝一向听说府君是长者,没有追究,于是府君离官,居住在亳州,建亭名为养志,建堂名为乐善;与清时的大儒、掌枢要的重臣一起因年老归乡,以及仕途上未获升迁的人,赋诗饮酒,优游扶杖漫步;用诗书教导子孙,用耕种经营来治理生计。这时府君老了,大德二年六月某甲子日死于亳州寓舍,于是停灵安葬,享年七十五岁;生于甲申年六月某甲子日。娶同郡魏氏,是录事的长女;她先于府君十五年在高邮官舍去世,归葬清苑县中阳村祖坟的右侧。儿子二人,长子名源,在建康任官时去世;次子名淳,凭父亲的恩泽被授为保义校尉,任杭州等处检校大使。女儿二人,长女嫁江东道肃政廉访司经历奥屯履,次女嫁管军总把庆都邸某。孙女二人,长孙女尚未出嫁,次孙女嫁江南浙西道签肃政廉访司事焦昉的孙子谦。孙子一人,名可道,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奉灵柩,与先夫人的墓合葬。淳拿着行状,请句章任士林作铭。唉,完颜氏灭亡将近百年,子孙散落,最终仍成为善人;忠诚施于朝廷,恩泽施于百姓,人为什么偏偏不能如此呢?只是我竟能为他写在墓上,淳确实是我的学生可道的父亲,又跟随我学习,这篇铭本来就不应推辞。于是作铭说:以仁厚作为用兵之道,军队就强大;以仁厚作为治政之道,政治就成功;以仁厚作为治家之道,子孙就会有所继承。这不只是府君个人的福分,也是国家的庆幸;经过墓前的人应当肃然起敬,以此铭文为鉴。庆元路道录陈君墓志铭
大德十有一年秋七月六日,太极灵妙▯教法师陈君自上都还京师,曰:「圣天子当御山川鬼神,其底寜矣,吾岂复游人间世乎?」越十有一日,遂化于北门之新店。其徒陈世素闻讣至,与吕震亨防治终事。至大元年,集贤院奏以其徒乗驿奉柩还▯家山。先是,教主三真人追念陈君身侍阙庭十有七年,际遇三朝宠渥至矣,凡上方赐赉,一不以私其徒,惟授经旧地以乙承甲,志死不渝。震亨从京师最乆必承无以易。迨奏闻,震亨泣以别三真人,且谕之曰:「死哀生荣,在此行也。」震亨三泣不敢忘。明日拜玺书,震实副陈君。世素遂収陈君之行,请铭于句章。任士林曰:「师讳可复,字复心,雷谷其号也。世为庆元路定海县人,曽祖考、祖考、考皆有吉德,不世耀。师丰姿夐特,神气以灵。年十四从观妙葆真先生陈君与真游,乃着道士衣冠。观妙实师内观先生王君,师诠内观,役召鬼神,名震一时。观妙出单传道,行江浙。至元十有四年,世祖皇帝遣使召见,未几示化。师行防尽弟子礼,不越已,乃退习天人性命之学。复从先天道山先生林君某,方外五年,遂尽得太极诸家之蕴。于是内外境融,出入天造,而阿持龙集,寂在雷声矣。二十有五年戊子夏,郡大旱,吏祷不应。时中书左丞公旬宣浙东行郡,率长吏迎师,即府署禹歩斗折,云兴纛影,火挟令符,大雨随注。既而定海长吏迎师礼有加,叱咤之下,白龙翔空,乃大雷电以雨。明年己丑夏,邑象山以旱特闻,迎师如定海,长吏请益师一诣坛上,雨輙作,乃下与吏僚佐登楼与雨约曰:「酒起雨止。」雨果如约不爽。所至民吏鼔舞,香花幢葢,泣迎歌送,仰为神人。又明年庚寅有防,寻访髙道,浙西道都提防董君德时首以师应聘。越二年壬辰春三月赐见,寻扈从大驾上都。夏五月西至滦阳,滦阳早逾月不雨,有防西。行祈祷师奏曰:「臣坛在毂下西方,当有沾足。明日西土以雨。」闻有防,西土既雨,宜令上都满盈。师遂奉槃血盟诸天神,立表下漏,日中大雨,上都果满盈逾西都。又明日,上将幸龙冈,旦暴风大作,扬沙走石,清跸虑无命,师止之。师噀劒一挥,风恬以息,上大悦,赐织室紫狨,且给大官牲具以祭。嗣是凡风雪雨旸禳必免,祷必应,凡祝厘圣躬必习吉。由是天眷日深,师冲澹素定,便蕃恩宠亟拜輙施无余也。逮事成宗皇帝,一德格天,棐忱屡着,具不一书。甲午有防,庆元路悟真观住持提防。大徳元年丁酉春,考府君没于家,师号慕欲絶,即上奏乞归治防事,上赐金帛,且遣使馆伴以行。秋复入觐天顔,温劳之。某年某遂拜宣命,庆元路道録▯妙观住持提防。▯妙即旧天庆观也。中陈畚梮之余,且洊更主持规制一废,师首出赐金,且戒祗事者以嵗入撙常度。三清宝殿兴建一新,凢栋宇之役有举无弛,教门实嘉之。甲乙之传遂定有归,奏闻实为本观开山师。生于宋某年某月,年若干,弟子道士二:其一陈世素,庆元路道判;其一吕震亨,庆元路道録。其授受雷法最著者,今▯教嗣师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防崇文▯道▯德真人吴君其人也。次则大都崇真万夀宫提防孙益谦,夏文永寜国路道録稽天仁,饶州路道録董处谦,温州路道録危有成,庆元路道判麻文行、世素等,将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奉柩▯于某县某乡之原。呜呼!天地设位,圣人成能,神道之教,苟可以上禆爕理,朝廷毎优假焉。凡师之功,宜在史氏,顾余乃得铭墓,上师实知余铭,固不得辞也。铭曰:沕沕沄沄,乃有鬼神,雷风山泽,与定吾真。匪曰致役,有精惟纯,是賛燮理,出入天人允也。陈君矫矫,白云叱咤之妙,泽在生民,天子曰嘉,宠渥日新,有赉必施,以侈上仁,与天为徒,防厚厥身。珍庭家山,有严子孙。其神已迁,其道则存。千载之下,视此刻文。故奉直大夫赵公墓志铭奉直大夫赵公既▯之二十有二年,其孤继祖状其歴官行事,乞铭于句章任士林,刻石墓上。按状,公讳谅,字润之,世居景州东光县仲薛里,今为寜津县人。曽祖讳某,祖讳某,父讳璋,仕金为定逺大将军,佩银符,歴懐州都军指挥使。金法七品官子试郡令史,公遂习吏事。未试,防兵兴,河朔事定,补寜津县吏。公识度宏逺,动中事机。朝廷初签军,民间户十防二,公白长吏曰:“河北初定,人心危疑,众未可动也。”下令召募愿者充之,不旬日得军数百人,寜津以安。既而以寜津为分地,俾县择文吏明达者一人充军府参佐,令以公应,遂为军事参谋,数画竒策,出入江汉之间,所获生口全活甚众。陞为天下防事官经歴。中统元年,应诏陈言,条闻利害,宰相竒之,为益都路七司县劝农官。时山东防兵,民俗悍戾,仕者惮之,公受命以行,民买犊趋耕,力本知劝。
译大德十一年秋七月六日,太极灵妙弘教法师陈君从上都返回京师,说:“圣明天子已经使山川鬼神得到安定,我难道还要再在人世间游历吗?”过了十一天,他便在北门的新店羽化。其弟子陈世素听到讣告后赶来,与吕震亨共同办理丧事。至大元年,集贤院上奏,派遣他的弟子乘驿车护送灵柩回归故乡安葬。在此以前,教主三真人追念陈君侍奉宫阙十七年,受到三朝的恩宠已经极深;凡是皇帝赏赐的财物,他一点也不拿来私给弟子,只把受经的旧地按照前后次序承接,至死不改变志向。吕震亨从京师跟随他最久,必定承继其事业,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等到事情上报,震亨哭泣着向三位真人辞别,并且告诉他们说:“死者得到哀悼,生者得到荣耀,都在这次行程中。”震亨哭泣了三次,不敢忘记。第二天拜领玺书,震亨确实作为陈君的副手。陈世素于是收集陈君的行状,请句章人任士林作铭。任士林说:‘老师名可复,字复心,号雷谷。世代是庆元路定海县人,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有善德,却没有世代显贵。老师仪表高远奇特,精神气质灵秀。十四岁时跟随观妙葆真先生陈君,与真人交游,于是穿上道士的衣冠。’ 观妙实际上是内观先生王君的老师;老师传授内观之术,能够役使鬼神,名声震动一时。观妙独自传承道法,行游江浙。至元十四年,世祖皇帝派使者召见他,不久便示现变化而去世。老师完全按照弟子的礼节行礼,不越过应有的界限;退下以后,又学习天人性命之学。后来又跟随先天道山先生林君某,在方外五年,于是完全得到太极各家学说的深奥。到这时,内外境界融会,出入都合于天造;而阿持、龙集之类的法术,已经寂静于雷声之中。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天,郡中大旱,官吏祈祷却没有应验。当时中书左丞公巡行浙东各郡,率领长吏迎请老师,老师就在府署中踏禹步、折斗法,云气兴起、旗影相随,以火持令符,大雨随即倾注而下。后来定海长吏以更加隆重的礼节迎请老师;老师呵斥一声,白龙飞翔空中,随即雷电大作而降雨。第二年己丑夏天,象山县因旱灾特别上报,迎请老师如同定海;长吏请求老师再登坛一次,雨立即降下。于是老师下坛,与属吏僚佐登楼,与雨约定说:“酒一举起,雨就停止。”雨果然依约而止,没有差错。老师所到之处,百姓和官吏都欢欣鼓舞,香花、幢盖相迎,哭泣着迎接、歌唱着送行,仰望他如同神人。又过一年庚寅,有诏寻访高道,浙西道都提举董德时首先以老师应召。过了两年壬辰春三月,老师获赐召见,不久随从大驾前往上都。夏五月向西到达滦阳,滦阳早已一个多月不下雨,有诏向西祈祷。老师上奏说:“臣的法坛在车驾之下的西方,应当有充分的降雨;明日西方土地必会下雨。”诏书传到后,西方果然下雨,于是应当使上都雨水充盈。老师于是奉上盘中鲜血,与诸天神立誓盟约,竖起表木,设置漏刻;正午时分大雨倾注,上都果然雨水充盈,甚至超过西都。第二天,皇帝将要前往龙冈,清晨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清道禁卫担心无法前行,老师阻止了风暴。他含水喷剑,一挥而下,风便平息了。皇帝大为喜悦,赐给织室紫色猿裘,又供给大官祭祀用的牲畜器具。此后凡有风雪、雨旸等灾异祈禳,都能使其消除;祈祷必定应验,凡是为圣躬祝祷福寿,都能得到吉兆。因此上天的眷顾日益深厚,老师内心冲淡而安定,所得恩宠丰厚;每当频繁接受拜官任命,便把所得赏赐施散得一无所余。等到侍奉成宗皇帝时,皇帝一心一德而感格上天,老师辅助至诚的功劳屡屡显著,这些事情不能一一写尽。甲午年有诏,任命老师为庆元路悟真观住持、提举。大德元年丁酉春天,父亲在家中去世,老师悲痛思慕到几乎不能自持,于是上奏请求回乡办理丧事。皇帝赐给金帛,又派使者陪伴他同行。秋天再次入朝觐见,皇帝以温和的言语慰劳他。某年某月某日,又授予宣命,任命为庆元路道录、玄妙观住持、提举。玄妙观就是旧日的天庆观。观中陈设着开垦土器等遗物,而且屡次更换主持,规制全都废弛了;道士首先拿出皇帝所赐的金钱,并且告诫掌管事务的人,按照岁入节省开支,不要超过常规。三清宝殿重新建成,所有栋宇工程有举必成,从不懈怠,教门实在对此十分赞许。师承传授的系统于是确定了归属,上奏朝廷后,确实应当把他作为本观的开山祖师。他生于宋代某年某月,享年若干岁,有弟子道士二人:一人是陈世素,任庆元路道判;一人是吕震亨,任庆元路道录。在他所传授的雷法中最为著名的,是今天玄教嗣师、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点崇文弘道玄德真人吴君,就是此人。其次是大都崇真万寿宫都提点孙益谦、夏文、永宁国路道录稽天仁、饶州路道录董处谦、温州路道录危有成,以及庆元路道判麻文行、世素等人。他们将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把灵柩奉葬于某县某乡的原野。唉!天地设定了尊卑位置,圣人成就了教化;神道的教化,只要能够在上辅助调和治理,朝廷就常常优厚地加以借重。凡是这位祖师的功德,本应载入史官的记载;只是我竟得以为他作墓铭,而祖师确实知道我的文辞,因此实在不能推辞。铭文说:深远而浩荡啊,于是有了鬼神;雷、风、山、泽,共同决定了我的真实本性。这并不是说要以劳役来取得功效,而是说他的精诚纯粹无二;这是在赞助调和治理,使天与人之间的往来确实相合。陈君气概卓异,具有白云叱咤般的神妙,恩泽施及百姓,天子称许他,恩宠日益更新;凡有赏赐,必定施给众人,以此来扩大皇上的仁德,与上天同道,使自身的福泽厚重。珍庭家山一带,子孙都严肃守其遗德。他的神灵虽已迁逝,但他的道法仍然存在。千载以后的人们,也要观看这篇刻石文字。故奉直大夫赵公墓志铭 奉直大夫赵公下葬后二十二年,他的遗孤赵继祖叙述了父亲历任官职和生平事迹,请句章任士林为他作墓铭,刻在墓上。根据这份行状,赵公名谅,字润之,世代居住在景州东光县仲薛里,如今是宁津县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璋,金朝时任定远大将军,佩银符,历任怀州都军指挥使。金朝法令规定,七品官的儿子可以试任郡令史,赵公于是学习吏事。还未参加考试,恰逢战争兴起;河朔平定后,他被补任为宁津县吏。赵公见识气度宏大深远,举动总能合乎事机。朝廷最初签发征军令时,民间十户中有两户被征,赵公对长官说:“河北刚刚平定,人心危险疑惧,众人还不能调动。”于是下令招募自愿者充军,不到十天便得到数百名士兵,宁津因此安定下来。后来以宁津为分地,命县里选择一名明达的文吏充任军府参佐,县令让赵公应选,于是他成为军事参谋,多次谋划奇策,出入江汉之间,所俘获的活人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升任天下防事官经历。中统元年,他响应诏令陈述政事,分条说明利害,宰相认为奇异,便任命他为益都路七司县劝农官。当时山东的防兵,民俗强悍暴戾,任职者都畏惧那里;赵公奉命前往,百姓纷纷买牛犊赶去耕作,致力于农业,懂得接受劝导。
寻罢劝农官,公亦罢。明年济南平,山东东路转运亷访使司保公为提领淩州诸军鄂啰事。淩州西迫御河,人仰水利,公敛人有差,贫富不侵,百姓徳之。俄迁濵棣路诸军鄂啰总管府经歴。防并濵棣入济南,公亦去职。至元二年,宣授奉直大夫,太皇寺提举河渡司。初沿边马乗憧憧,人并縁盗以资敌,故自潼关顺陈而下设八提举司以诫以察。公申令日严,伺察日宻舟无警棹,马无逸匹。凡南谍潜乗,奸民造伪,一无以隐其迹。迨襄阳乆垒,亡卒盗骑,获无幸货。军前饷运,战舰铠仗,输无后期。论功渡江之后,公宜为多。然整暇素定,雅歌自适,作逺波亭于太皇寺西营,日与硕儒太老骚人墨客赋诗饮酒,而申儆司察之政不废也。在政十有二年,以至正十三年二月四日卒于官。至元二十四年某月某日归▯于寜津县东孟里先府君之墓兆。公生于丙子年二月四日,享年六十有一。娶麴氏,生子三人。长曰荣祖,将仕郎,临淮府宣课提举司知事;仲曰显祖,季曰继祖,进义副尉,平江路长洲县主簿。女八人,皆适名族,其二侧室牛氏是出。孙男五人:思忠,以公防汶上县税务大使;思贤、思诚,俱江浙行省宣使某某防未仕。孙女九人,七已嫁,二在室。曽孙男四人:卓儿、鎻儿、定儿、万奴。曽孙女六人,在防。遂为铭:铭曰:卓卓赵公,惟时之杰,审机为精,烛事为哲。两河之间,间不容髪。天子命公,以询公察。盗骑逸卒,为奸为黠。号令既明,河流活活。渡江论功,公岂为劣?天或啬之,在政而没有劳不来,有潜未发,尚睠后人,朂尔名阀。经歴阮公墓志铭余客钱塘乆,与河北学者游。行已亷隅,私窃闻之。至语养亲有曰:“阮子贞其人。”时子贞以文无害坐省幕,其亲经歴公方无恙。晨兴问安否,退命妇子具甘防,日必易味,且赀奉嬉游以适其意。晚归视杖屦在堂,则喜且拜。间所歴躬奉饍寝,定然后去。如是嵗不懈也。余甚敬之。大德八年春,余为上虞文学掾,而子贞则为邑长于斯,遂拜其亲遗像。中尝语余曰:“余禄不及亲,非终身之痛乎?”又尝谒予而痛曰:“余有民社,而亲在客土,其寜乎?”然不得铭,无以归葬。子幸知我,铭在子矣。乃状世出行事以请,余不得辞。公讳某,姓阮氏,字某。世陈留人。曽祖父某,祖父某,袭居顺天府,以积善闻。父某,当金亡时跋渉兵间,迁满城县,买田邢家庄,力生务本,委心分义,正直不挠,乡人化之,卒无仕进意,夀六十二以终。男四人,曰享,曰裕,曰瑞,公其长也。公生敏悟,读书輙识大体。迨饰为吏,事确不越矩,府史书劳,遂专案牍,寻迁知事。方今朝廷定铨衡,张武烈公时镇大名,檄公充幕,以亷干称。屡赴省部白事,必得请乃归。武烈誓曰:“苟居中进用,必母忘尔贤。”陞顺天路工匠府经歴,仍权府事。燕南部使者行郡亷其善,以闻将俾真授,防时更化,卒拜勅命管勾新兴盐场,终不就。武烈公江南功成上勲劳,公名在剡中,力谢曰:“身不与事而罔功得级,吾谁欺?”乃益自敛损閟有光华,葢当天下广大人材防出,吾寜与争趋乎?遂尽室南迁乐钱唐湖山之胜,曰:“是足以佚吾老矣。”里中故人多江南重官,日过门问起居,公泊如也。公天性简冲,学力超定,故仕止有道,期不辱志,功利满眼,逝不求多。晩年遨游江南,恬养天粹,朱衣象笏,子仕亦遂,天其未啬公乎?公亦一笑而去不返也。公生于甲申嵗六月某甲子,大德六年壬寅嵗八月某甲子,卒于钱唐客舍,夀七十有九。娶同郡王氏先公二十八年卒,男二人,长惟贞,承事郎、上虞县尹,子贞其字也;次某,海盐州税务副使。女一,适同郡刘氏。孙男四人,长瑨,钦山州税务都监;次珪;次璧,从余学;次未名。孙女五人,长适兰溪州站提领,同郡吕继祖;次适同郡王铉;次适髙节书院山长,同郡李敬;次适福建道宣慰司令史南宫王某;次未嫁。曽男孙一,曽孙女一。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奉柩▯于保定路满城县邢家庄之先营,遵志也。句章任士林为之铭。铭曰:众驰则逺,我控牵兮;众渉兮喧,我囬筏兮。仕以发身,不求达兮;罔功得级,畏明罚兮。公庭有子,天未啬兮。其溉既深,将刈获兮。视此铭章,世有获兮。孝子钱府君墓志铭
译不久,劝农官被撤,赵公也罢职。第二年济南平定,山东东路转运廉访使司保举赵公为凌州诸军鄂啰事提领。凌州西面逼近御河,百姓仰赖水利;赵公按贫富等级征集人力,不侵扰贫富百姓,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不久升任滨棣路诸军鄂啰总管府经历。后来防区并入滨棣、济南,赵公也离职。至元二年,朝廷授予他奉直大夫,任太皇寺提举河渡司。当初沿边马匹往来不绝,人人都借盗窃来资助敌人,所以从潼关沿陈地以南设置八个提举司,用来警戒和侦察。赵公下令一天比一天严密,侦察一天比一天周密,船只航行没有警患,马匹没有一匹逃逸。凡是南方的间谍偷偷乘船,奸民制造伪物,全都无法隐藏踪迹。等到襄阳长期被围,逃亡士卒和盗贼骑兵,都没有能够侥幸携货逃脱的。军前粮饷运输、战舰和铠甲兵仗,都没有延误期限。论渡江以后的功劳,赵公应当占多数。然而他平日从容整暇,常常雅歌自娱,在太皇寺西面营建远波亭,每天与大儒、硕老、骚人墨客赋诗饮酒,却没有废止申明警戒、巡察事务的政令。他任职十二年,于至正十三年二月四日在任所去世。至元二十四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宁津县东孟里先父的墓地。赵公生于丙子年二月四日,享年六十一岁。娶麴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荣祖,任将仕郎、临淮府宣课提举司知事;次子名显祖;幼子名继祖,任进义副尉、平江路长洲县主簿。女儿八人,都嫁给名门,其中两人是侧室牛氏所生。孙子五人:思忠,凭赵公的恩荫任汶上县税务大使;思贤、思诚,都任江浙行省宣使某某,尚未出仕。孙女九人,七人已经出嫁,二人尚在闺中。曾孙男四人:卓儿、锁儿、定儿、万奴。曾孙女六人,尚在襁褓中。于是作铭说:卓然出众的赵公,是当时的俊杰;审察事机最为精细,洞察事务最为明智。两河之间,形势紧迫得间不容发。天子命赵公负责询问和监察。盗贼的骑兵、逃亡的士卒,奸诈狡猾;号令既然明确,河水也流得活活有声。渡江以后论功,赵公难道会居于人后吗?只是上天或许吝惜他的寿数,他正在任上便去世,劳苦未能得到报偿,潜在的才能尚未完全发挥;但愿仍然眷顾后人,勉励你们光耀门第。经历阮公墓志铭 我客居钱塘很久,常同河北的学者交游。他的行为廉正有原则,我私下早已听说。有人谈到奉养父母时说:“阮子贞就是这样的人。”当时子贞凭文章才干在省府幕中任职,他的父亲经历公还健在。他每天早晨起床问候父亲安否,退下后便命妻子儿女准备甘美食物,每天一定更换口味,并且拿钱供父亲游乐,使他心情舒畅。晚上回来看到父亲的手杖鞋履在堂上,就高兴地拜见;有时亲自侍奉父亲饮食起居,等父亲安定后才离开。这样年年坚持,从不懈怠。我非常敬重他。大德八年春,我任上虞文学掾,而子贞正在这里任县长,于是拜看他父亲的遗像。他曾对我说:“我的俸禄不能奉养父亲,难道不是终身的痛苦吗?”又曾拜访我,悲痛地说:“我有百姓社稷的责任,而父亲却在异乡,他怎么能安宁呢?”然而如果没有墓铭,就没有办法送父亲归葬。您幸好了解我,墓铭已经在您心中了。于是他写出家世和父亲的生平事迹来请求,我不能推辞。经历公名某,姓阮,字某,世代是陈留人。曾祖父某、祖父某,因世袭居住在顺天府,以积善闻名。父亲某,金朝灭亡时跋涉于战乱之中,迁居满城县,在邢家庄买田,努力谋生,专心从事本业,处理分家事务合乎义理,正直不屈,乡人都受其感化;他终身没有做官的意愿,享年六十二岁去世。他有四个儿子,名叫享、裕、瑞,经历公是长子。经历公生来聪敏,读书总能领会大意。等到他被选作吏员,办事确实而不越规矩,府中史官记录他的劳绩,于是专门处理案牍,不久升任知事。当今朝廷正在确定铨选制度,张武烈公当时镇守大名,发檄文召经历公入幕,以廉洁能干著称。他多次到省部申述事务,一定得到批准才回来。武烈公发誓说:“如果我在朝廷任职并得到重用,一定不会忘记你的贤能。”他升任顺天路工匠府经历,仍代理府事。燕南部使者巡行郡县,考察到他的才能,报告朝廷,将要让他正式受任;恰逢当时改易制度,最终只授给他敕命管勾新兴盐场,他始终没有赴任。武烈公在江南建功后上报功劳,经历公的名字列在其中,他极力推辞说:“我没有参与其事,却无功受官阶,这是在欺骗谁?”于是更加收敛自己,隐藏才华,不显露光辉。大概是天下广大、人才竞相出现之时,我难道要同他们争着奔走求进吗?于是全家南迁,享受钱塘湖山的美景,说:“这些足以使我安逸地度过晚年了。”乡里的旧友很多是江南的显贵官员,每天到门前问候起居,经历公却淡泊自守。经历公天性简朴谦和,学问功力超出常人,所以做官或退处都自有原则,只求不辱志向;功名利禄满眼可见,他却始终不多求。晚年游览江南,安静地保养天然本性;红衣象笏,儿子也终于做官,上天难道还算吝惜经历公吗?经历公只是笑了一笑,便离世不再回来。他生于甲申年六月某甲子,大德六年壬寅年八月某甲子,在钱塘客舍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娶同郡王氏,王氏先经历公二十八年去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惟贞,任承事郎、上虞县尹,字子贞;次子某,任海盐州税务副使。女儿一人,嫁给同郡刘氏。孙子四人:长孙瑨,任钦山州税务都监;次孙珪;次孙璧,跟随我学习;次孙尚未取名。孙女五人:长孙女嫁给兰溪州站提领、同郡人吕继祖;次孙女嫁给同郡人王铉;次孙女嫁给高节书院山长、同郡人李敬;次孙女嫁给福建道宣慰司令史南宫王某;次孙女尚未出嫁。曾孙男一人,曾孙女一人。某年某月某甲子,把灵柩奉葬于保定路满城县邢家庄祖先墓地,遵照遗志。句章任士林为他作铭。铭文说:众人奔驰向远方,我却控制着牵引之绳;众人渡水喧闹,我却回转自己的木筏。做官是为了施展自身,并不求显达;无功却取得官阶,害怕受到明白的惩罚。公堂上有儿子,上天还没有吝惜;灌溉已经深厚,将要收获果实。看这篇铭文,世世代代都会有所收获。孝子钱府君墓志铭
大德八年春,句章任士林既职教事于古虞氏之邦,友人钱真卿状其先府君之行,泣以告曰:「真卿不肖,先君以至孝闻,将铭其事以为世训也。持此志二十有六年,行逺而重吾亲。其在子也夫!」遂相持以泣曰:「哀哉人子之情乎!」余走人间十八年,不忍以所不乐,故遗其亲,惧潜行之日泯也。子乃乐余遗耶?府君讳兴祖,字国材。钱氏自忠懿王始居开封礼贤宅,无为府君景端君曽祖也。阆州府君夀之,居弋阳君祖也。父节,遂家上虞,从沙随程氏学,馆雍国虞公之孙,曽守富川,以尽室行而府君生生有异夣。少类成人,长事三山陈九达与温陵张时可,辨析理学为畏友。事亲孝,奉毋氏尤谨。疾二年不愈,医药且匮,肤体不惜,曰:「自吾毋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及终,贫不能▯,孺子泣者五年。既葬,白鸟千百集墓木上,二大鹤巡行墓旁,卒百日而后去,人以为至孝所感。夫孝为行本,君蹈其本,凡所修慎信可嘉,已惜其业之不昌也。生于宋嘉定癸酉十一月某甲子,卒于至元己夘十一月某甲子,享年六十有七,以某年某月某甲子▯于永丰乡鳯凰山之原。娶申屠氏,子男二:淳、真卿;女二,适邢应博、严汉弼。孙男二:德晋、德朋;孙女四。铭曰:「不昌于理,而昌于孝,匪孝不昌,视白鸟之翔,过者式焉。孝子之藏。」夫人费氏墓志铭钱唐张泽之,端而好修,博而嗜文,择交当世,不苟希合。从周应奉赵集贤游,诗法书法以精造闻。而又乐与予追寻古作者,声气日镌磨未置也。頋予在隐约,宜无以翼起之,使蚤有誉于时也。大德十有一年冬十有二月,泽之齐衰膝行谒予西湖之上,曰:“泽之不天,毋氏终矣。日月且▯,大人谓泽之曰:‘余途行日廹,半九十矣。卒不幸失尔母,而余在尔固不得乆于哀为也。尔情而余夺之,尔重哀也。必求先生铭,俾以状来,请无辞。’”铭夫人姓费氏,讳某,同郡安溪人也。曽祖某,祖某,隠德不着。父某,仕宋承节郎,监安吉州酒税。母唐氏,夫人生柔淑性,颖悟。总角鞶帨,在父母侧,诵《论语》《孟子》,知大义。学李夫人书,习九宫筭学。既事张氏,肖孙黾勉,有相敬戒不违。日上堂奉舅姑,饴蜜承欢,乃退定省温凊,礼加良人。迨侍疾不渝,劳剧弗良,履行弗惮也。既殁且▯,良人庐墓上三年,家政日举弗弛,赖以终孝。嵗时烝尝必洁必敬,宗姻协比,戚单以愉。至若口齿日繁,伏腊日具,一不以累其良人。而邻里遗问琼李,无虚致也。朋賔过从,觞豆未有余也。堂无尊章,而姆媪不内接也。宅近防市,而服食常澹如也。闺中不闻愠言,侍婢不奉怠色,而训语温温,惟励诸子诗礼,饰二女德功,固其身教然也。然而性慧天通,日课梵典,若有顿解,身未四十,不耻防具,嵗必一陈,而良人不知也。大德十有一年夏五月,初得疾,外疡且祈天曰:“此非老妇人证也,愿以他疾终。”至十有二月某甲子,果不食饮怡然而逝。生于宋宝祐丙辰八月某甲子,至元己卯归张氏,享年五十有二,以明年正月某甲子葬于南山之原,祔姑兆也。男三人,长即泽之,次济之,浩之。女二人,在室。孙男二,道防,道佑。夫人且死,呼济浩前曰:“汝防未知,至弱未胜事,惟伯兄是承,以虔事父,天使志业不渝,干有誉用。则吾志也。良人肖孙哭之哀,余曰:“是可哀也已。”遂为铭。铭曰:“澹修静兮,固天性也。维家政兮,固妇道之贞也。事翁子兮,不得终以祗也。有令子兮,不得飬而已也。报而德兮,胡尔啬也?匪啬也,天维令妻之誉,而是毋之贤兮,将不坠于永年以视此铭镌也。”
松乡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四元 任士林 撰
译大德八年春,句章任士林已经在古虞氏之地任教,友人钱真卿写出他先父的生平事迹,哭泣着告诉我说:“真卿不肖,先君以至孝闻名。我将铭刻他的事迹,作为世人的训诫。保存这份志文已经二十六年,路途遥远,更加思念我的父亲。大概只有您能理解我吧!”于是我们相对哭泣说:“这是做人儿子的悲哀之情啊!”我奔走人间十八年,不忍心因为自己所不喜欢的事情,竟让他的亲人被遗忘,恐怕他们默默行善的日子会消失无闻。您难道愿意让我遗忘您的父亲吗?府君名兴祖,字国材。钱氏自忠懿王开始居住在开封礼贤宅,无为府君景端君是他的曾祖。阆州府君寿之,是居住在弋阳的君祖。父亲名节,于是定居上虞,跟随沙随程氏学习,馆居于雍国虞公的孙子处;他曾任富川太守,举家出行时,府君出生,出生时有奇异的梦兆。府君年少时就像成年人,长大后侍奉三山陈九达和温陵张时可,把理学辨析得很清楚,他们把他视为可敬的朋友。府君侍奉父母很孝顺,奉养母亲尤其谨慎。他患病两年不愈,医药也将要用尽,却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说:“自从我的母亲去世,我无法尽情表达我的孝心,我还把感情用在哪里呢?”母亲去世后,家贫不能下葬,他哭泣了五年。安葬以后,成百上千只白鸟聚集在墓树上,两只大鹤绕行墓旁,直到一百天后才离去,人们认为这是至孝所感召的。孝是德行的根本,钱君践行了这个根本,他所修养和谨慎的一切确实值得赞美,只可惜他的事业没有兴盛起来。他生于宋嘉定癸酉年十一月某甲子,卒于至元己卯年十一月某甲子,享年六十七岁,于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在永丰乡凤凰山的原野。娶申屠氏,生二子:淳、真卿;二女,分别嫁给邢应博、严汉弼。孙子二人:德晋、德朋;孙女四人。铭文说:事业上没有兴盛,却在孝道上兴盛;不是孝道就不会兴盛。看那白鸟飞翔,经过的人都会下车致敬。这就是孝子的墓藏。夫人费氏墓志铭 钱塘张泽之端正而喜好修养,学识广博而嗜爱文章,选择当世的朋友,不苟且求取迎合。他跟随周应奉、赵集贤交游,诗法和书法都因精深高妙而闻名。他又喜欢同我追寻古代作者,彼此的声气和学问日益切磋,从未停止。只是我处境困顿,大概没有办法扶助他早日成名,使他很早就在当时获得声誉。大德十一年冬十二月,泽之穿着齐衰服,跪行到西湖边拜见我,说:“泽之不幸,母亲去世了。日期将近下葬,父亲对我说:‘我的旅途已经逼近尽头,年纪已近九十。如今不幸失去了你的母亲,而我留在你身边,实在不能让你长久沉浸在悲哀中。你有深情,我却要夺去它,这会使你更加悲痛。你一定要请先生作铭,把行状送去,请他不要推辞。’”墓铭所写的夫人姓费,名某,是同郡安溪人。曾祖某、祖某,都有隐德而未显名。父亲某,宋代任承节郎,监理安吉州酒税。母亲姓唐。夫人生来柔顺善良而聪慧。幼年佩带束帨,在父母身边诵读《论语》《孟子》,懂得大义;学习李夫人的书法,练习九宫算学。嫁到张家以后,像孝孙一样勤勉,夫妻彼此敬重告诫而不违背。每天早晨上堂奉事公婆,以甜食蜜饯使他们欢喜,退下后又定时省视,问寒问暖,对丈夫的礼敬也很周到。等到侍奉疾病中的公婆,她始终不改变,即使劳苦繁重也不认为不善,即使跋涉行走也不畏惧。公婆去世下葬后,丈夫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她每天料理家政,从不懈怠,凭此帮助丈夫完成孝道。每逢岁时祭祀,必定洁净而恭敬;宗族姻亲和睦相处,亲属贫困也能欢愉。至于家中人口日益增多,伏日腊日的供给日益齐备,她从不因此劳累丈夫。邻里送来问候和珍贵果品,从没有不回赠的。朋友宾客来往,酒食从不短缺。家中没有公婆后,她也不让保姆婢女进入内室侍奉。住宅靠近市场,衣服饮食却始终清淡如常。闺房中听不到怨怒的话,侍婢没有懒怠的脸色;她的教导温和恳切,只勉励儿子们学习诗书礼法,培养两个女儿的德行和女工,这确实是她以身作则的结果。然而她天性聪慧通达,每天诵习佛经,仿佛有所顿悟;不到四十岁,不以预备祭具为耻,每年一定陈设一次,而丈夫并不知道。大德十一年夏五月,她开始患病,外生疮疡,还向上天祈祷说:“这不是老妇人应有的病,希望我因别的疾病去世。”到了十二月某甲子,她果然不进饮食,神色安怡地去世。她生于宋宝祐丙辰年八月某甲子,至元己卯年嫁到张家,享年五十二岁,于次年正月某甲子葬在南山原野,附葬于婆婆的墓地。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泽之,次子济之,幼子浩之。有两个女儿,尚在闺中。孙子二人,道防、道佑。夫人将死时,把济之、浩之叫到面前说:“你们年纪还小,身体尚弱,不能承担事务,只有依靠伯兄,虔诚地侍奉父亲;愿上天使他的志向事业不改变,使他建立功业、获得声誉和任用。这就是我的心愿。”丈夫和孝孙悲痛哭泣,我说:“这确实是可悲的了。”于是作铭。铭文说:清淡自守而安静修养,这是她坚定的天性;维持家政,这是妇道的坚贞;侍奉公婆和丈夫,却不能终身恭敬奉养;有贤善的儿子,却不能抚养他们长大成人。既然有这样的德行,为什么上天如此吝惜?并不是上天吝惜,而是上天要使这位贤妻的声誉彰显,使这位母亲的贤德不会永远坠失,让后世看到这篇镌刻的铭文。《松乡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四 元代 任士林撰
谢翺传谢翺者,字皋羽,闽人也。父钥,性至孝,丧母,行服庐墓,终身不仕。宋咸淳初,翺试进士不中,慨然以古文倡作。宋祖铙歌鼓吹曲、骑吹曲,上太常乐工习之,人至今传其词。倜傥有大节,尝布衣杖防参人军事。未防,善哭如唐衢。过姑胥,望夫差之台,恸哭终日。过勾越,行禹穴间,北向哭。乘舟至鄞,过蛟门,登▯涛山,感夫子浮桴之叹,则又哭。晩登子陵西台,以竹如意击石,歌《招魂》之词曰:「魂来兮何极,魂去兮关水黒。化为朱鸟兮有噣焉食。」歌阕,竹石俱碎,失声哭,何其情之悲也。所知沦没,碧血防空,山川池榭,云岚草木,与所别处及其时适相类,则裴回顾盼,悲不自已。夫鸟兽防其羣匹,越月逾时,则必逡巡其故乡,翔回焉,鸣号焉,蹢躅焉,踟蹰焉,然后乃能去之。若翺者,章皇山泽,恶夫涕之无从也。既客浦汭,徃桐庐,人翕然从翺学。所为歌诗,其称小,其指大,其辞隠,其义显,有风人之余,类唐人之卓卓者。尤善叙事,有良史材。作《南史》帝纪二十,賛采独行秦楚之际,月表所歴浙东西州,佳山水必有逰记。当天下广大,足歴燕魏赵代,问遗事故迹,且渉大瀛海外,尽识风物,鸿蒙之初,度越子长矣。惜其悲鸣烦促,天性固然,其亡乎,其亡乎?士充充入矍,相持觯不去,憎闻翺翺,自若也。《易》曰:「浚恒贞凶,无攸利。」翺之谓乎?或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屈平非怨者也,精神漂防,鬼语神词,变而不测。翺岂平伍耶?初,翺无恙时,得唐方干旧隠白云村。建炎四年,江端友、吕居仁、朱翌诸贤为文祭临水之神,避地于此。翺曰:「死必▯之。」作《许剑录》。迨疾革,语其妻刘:「我死必以骨归方凤葬我,许剑之地。」方凤果闻讣至,与吴思齐、冯桂芳、方防学、方焘、翁衡、翁登奉骨如志。夫以死生托人,不爽皦日,信矣哉!其徒吴贵买田月泉精舍,祠曰:晞髪处士嵗时奉烝尝云賛曰:唐宰相董晋为汴州辟韩愈従事,愈激知已,称陇西公而不姓晋,死従裴度,度乃不引用愈,愈作吊田横文以着其哀。若翺者,夫亦横之客也欤?
吴思齐传吴思齐者,字子善,婺永康人。其先处之丽水,父邃龙川陈氏,自出。大父时家焉。以父任入官,有能声。既老失仕,恂恂为乡人。嫁兄弟之孤无归者,谷其怜之。免女欲弃者棺,死无以敛者,意洽如也。逮贫不悔,有寒疾耳,辄聋不闻人事,懒不与世接。独婺方凤、闽谢翺、睦方焘友善,着《老氏阙疑》等书,晩号全归子。全归子生頴悟,仲父监丞公天泽器其材,卒授所学。初父防仕员外郎,当补官,谋庶兄者再。监丞公曰:“毋废嫡。”然非其志,志在科目,自奋故征商新城,日犹乐举子试,中举,摄嘉兴令,善聴防决疑,语在《全归子自述》。洪提刑起畏辟置类田,吏用事者言办此可通籍。思齐曰:“以民怨禄,非得也。”妇翁方饶州登,为人少裁制,谋以自近。思齐执子壻礼不衰,终不就,其有守自立如此。贾氏方柄国,上将以卤簿临其母防,文侍郎及翁言不可,然畏祸中悔。思齐以书朂之曰:“叱嗟而母婢也,公不可黙已。”御史俞浙以论谢堂出防,为太府少卿,留丞相直堂有勲籍。思齐以书正之曰:“公宅百揆,以贵戚废公论,世谁頼乎?”其自强敢言如此。惟自强故不以贫屈,惟有守故不以势移。屈且移,则终始相渝,或亏其中,以取售其能,以全归乎?或曰:“人事通塞,昔智今愚,常逢其故也。何全为?”是不然,兹其所谓全也。山林川泽之间,引若人以自媚,如横空之参,耿耿生白,察曙色者有徴,惜乎其自閟者深,其根于逺者不宏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及观《俟命録》,断自孔曽以下,死生了然,贞矣哉!賛曰:“余识谢翺,得其诗,以唐杜甫自律,翼以二李,其传乎?遇方凤道谢翺已死,塟于钓防之南,与方干隠相望,言且于邑泣下,出所书《全归子自述》至曰:‘天夺炳烛之隣,畸穷孤危,如鼎一足,悲矣夫!’其以古道自信者夫。
译《谢翱传》谢翱,字皋羽,福建人。他的父亲谢钥,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守丧并在墓旁结庐,终身没有做官。宋咸淳初年,谢翱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慨然以古文倡导创作。他把宋太祖的铙歌鼓吹曲、骑吹曲献给朝廷,太常寺乐工学习演奏,直到今天人们还传诵那些歌词。他性情豪放而有大节,曾经以平民身份拄杖参与军事。还没有遇到变故时,他就善于像唐衢那样痛哭。经过姑胥时,望见夫差的台,悲痛哭了一整天;经过勾越,行走在禹穴之间,面向北方哭泣;乘船到鄞县,经过蛟门,登上观涛山,想到孔子乘木筏漂浮的感叹,又哭了起来。晚年登上子陵西台,用竹如意敲击石头,唱《招魂》的歌词说:“魂魄归来啊,你将归向何处?魂魄离去啊,关山江水一片昏黑。化作朱鸟啊,还有鸟嘴可以啄食。”歌唱完,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他失声痛哭,感情是多么悲切啊!他所认识的人相继沉沦死亡,碧血徒然流淌;山川池榭、云雾山岚、草木以及与故人分别的地点,恰好同当时相似,他就徘徊顾盼,悲痛得不能自已。鸟兽尚且有自己的群体伴侣,过了一个月、超过一段时间,就一定返回故乡,在那里盘旋、哀鸣、徘徊、迟疑,然后才能离去。像谢翱这样的人,在山泽之间仓皇奔走,只是厌恶眼泪无处可流。后来他客居浦汭,前往桐庐,人们纷纷跟随谢翱学习。他所作的歌诗,题目虽小,旨趣却大;辞句隐约,意义却明白,保有《诗经》作者的遗风,类似唐人的卓异作品。他尤其擅长叙事,具有良史之才;作《南史》帝纪二十篇,赞语采录秦楚之间独自行事的人物;又按月表列浙东浙西各州所经历的事情,凡有佳山水,必定写游记。如果天下太平广大,足以让他走遍燕、魏、赵、代,访求遗闻古迹,并且渡过大瀛海外,完全认识各地风物,那么在混沌初开之时,他的见识就超过子长了。可惜他的悲鸣繁多急切,这是天性如此;难道他就要灭亡了吗,难道他就要灭亡了吗?士人纷纷聚集进入,神情惊惶,彼此举杯不肯离去;他们厌恶听到谢翱的哭声,而谢翱却依然如故。《易经》说:“深陷于恒久之道,守正也有凶险,没有什么利益。”说的不就是谢翱吗?有人问:“伯夷、叔齐是什么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又问:“他们有怨恨吗?”孔子说:“他们求得了仁,又有什么怨恨?”屈原并不是有怨恨的人,他的精神漂泊,鬼神般的言语,变化不可测度。谢翱难道能同屈原并列吗?当初,谢翱身体无恙时,得到唐方干旧日隐居的白云村。建炎四年,江端友、吕居仁、朱翌诸位贤人作文章祭祀临水之神,避乱居住在这里。谢翱说:“我死后一定要把他安葬。”于是写作《许剑录》。等到病重,他对妻子刘氏说:“我死后一定要把遗骨送回去,让方凤把我葬在许剑的地方。”方凤果然听到讣告赶来,与吴思齐、冯桂芳、方防学、方焘、翁衡、翁登一起,按照遗愿奉送遗骨。把生死托付给别人,竟如明亮的太阳一样没有差错,确实可信啊!他的弟子吴贵买下田地和月泉精舍,建立祠堂,称作“晞发处士”,按时奉行祭祀。赞语说:唐朝宰相董晋在汴州征召韩愈任从事,韩愈感激知遇之恩,只称“陇西公”而不称董晋的姓;董晋死后,韩愈跟随裴度,裴度却不再任用韩愈,韩愈于是作《吊田横文》来表达自己的悲哀。像谢翱这样的人,难道也是田横的门客吗?《吴思齐传》吴思齐,字子善,是婺州永康人。他的祖先居住在处州丽水,父亲吴邃出自龙川陈氏;祖父吴时在那里安家。吴思齐凭父亲的恩荫入仕,以能干闻名。年老失去官职后,恭谨地做乡里人。他嫁出兄弟中无所归的孤女,给她们粮食,怜悯她们;女儿想被遗弃的,他替她们置棺;死者无钱收殓的,他也尽心周济。即使贫困也不后悔,只是患有寒疾,发作时便耳聋,听不见人事;他懒于同世人交往。唯独同婺州方凤、闽地谢翱、睦州方焘友善,著有《老氏阙疑》等书,晚年号全归子。全归子天资颖悟,叔父监丞公吴天泽器重他的才能,最终把自己的学问传授给他。当初他的父亲在防仕员外郎任上,应该补授官职,曾两次谋求给庶兄安排官职。监丞公说:“不要废弃嫡长子。”但这并不符合他的志向;他的志向在科举,于是自我奋发,过去在新城征收商税时,仍然喜欢参加举子考试;中举后,代理嘉兴县令,善于听讼断案、解决疑难,详情记在《全归子自述》中。洪提刑起畏征召他任职,设置类田;掌权的吏员说,办成这件事就可以取得仕籍。思齐说:“以百姓怨恨来换取俸禄,不是正当的所得。”他的岳父方饶州方登,做人缺少节制,谋划借此亲近权势;思齐始终执子婿之礼,最终没有赴任,他的操守和自立就是这样坚定。贾氏正掌握国政,上将要以卤簿仪仗到他母亲那里,文侍郎和翁某说不可以,但害怕灾祸,中途又后悔。思齐写信勉励他们说:“可叹啊,你的母亲只是婢女出身,您却不能沉默不言。”御史俞浙因弹劾谢堂而出任太府少卿,留在丞相府直堂,功劳列入籍册。思齐写信纠正他说:“您身居百揆之位,却凭贵戚关系废弃公论,世人还能依靠谁呢?”他就是这样自强而敢于直言。正因为自强,所以不因贫穷而屈服;正因为有操守,所以不因权势而改变。若一旦屈服、改变,便会始终相违,或许损害内在操守,以求出卖自己的才能,来成就所谓全归吗?有人说:“人事有通达和阻塞,过去聪明、如今愚昧,是常常会遇到的情况。何必全归呢?”这话不对,这才是所谓全归。山林川泽之间,有这样的人引以自赏,像参星横在天空,明亮地发出白光;观察曙色的人可以得到征验。可惜他把自己隐藏得太深,根基扎在远处却不够宏大。《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的贤人,尚且还有典型法度。”孔子说:“善人,我已经见不到了;如果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可以了。”等到读《俟命录》,从孔子、曾子以下的事迹断然记述,连生死都看得明白,真是坚贞啊!赞语说:“我认识谢翱,得到他的诗,看见他以唐代杜甫自我约束,希望再加上李白、李贺二人,他的作品能够流传下去吗?” 我遇到方凤,谈到谢翱已经去世,葬在钓台南面,与方干的隐居处遥遥相望;方凤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并拿出他所写的《全归子自述》,其中写道:“上天夺走了照亮黑暗的蜡烛,我如今孤独穷困、艰危无依,像鼎只剩一足,真是悲哀啊!”这大概就是以古道自信的人吧。
烈妇胡氏传刘平妻胡氏,濵州渤海县秦台乡人也。既筓,适平,生子男三人。平从军,有材名。至元七年,戍枣阳,平在行中。既戍,乃闰月六日,平以小车载妇子徃。时长男不从,中男才七嵗,小儿在抱。未十月,胡前挽车,平后推之。未至枣阳西北百余里沙河之浒,日入,系车木下宿焉。夜半,虎来噬平臂,负之去。平号,胡徒手从之,力掣虎足。中男拔刀室中走,以授母。胡得刀,刺虎肝肠尽出,虎始脱平。平尚能言,惧他虎来,不胜,乃舍车扶平,挈二子渉河而西,至季阳堡南门叫。欲入门者惊,悬火下烛,见衣血淋漓,犹信为置门下。迟明,白其将赵侯,命戏下卒徃,致所弃车载死虎来归。为召医者视平,药之,三日而死。于是赵侯上其事枣阳帅,且官纳虎皮,给钞十千,以瘗平。八年十月,胡以二子至自枣阳。濵州长吏讯之,图其状以闻,复其家,任子。曰:尝读诗至「大夫行役,室家悯其勤劳,莫不有自贻伊阻之叹」,则胡之从戍也,以情;及其遇虎而脱夫也,以烈。方胡之掣虎而剚刀也,知有夫而已;儿之拔刀而授母也,知有父而已。虎虽暴,岂能啮天伦之衷哉?泰山之哭,夫子哀之至矣。余读张维此传,因为序其事,书于后云。
自然道士传自然道士不知何许人也。薛氏,或谓系出轩辕夏车正奚仲,成汤左相仲虺之孙,薛其先封,故云。生澹泊有趣,尚自谓羲皇上人,与儵忽氏凿混沌有功,将第而禄之,适华胥氏,事废而户外之屦满矣。文王居羙里,箕子释周缚,周公东征三年归,孔子自卫反鲁,讲承逺诣,直窥河洛,晩侍孔子问礼。老耼得自然之道,因号自然道士,改自然处士,非其志也。题所居曰瓦注轩,寻号瓦注居士。周茂叔、邵尧夫、程正叔日防从神领意,防与道翁张遂僦居孤山之上,亦号孤山。赁房翁蔡少霞、山▯卿、葛稚川、司马子防、陶贞白相与吐吞明月,宴啸清风,时未尝不神防昆仑也。坐轻泄▯理,左迁聴鹤翁而出处去就之间,裕如也。志有专业,更无定名,亦顺乎天而已矣。然渉世方长,信道方笃,名不一更而可定也。当无宠辱之惊乎?
真一先生传真一先生,家姓酿,名字伯醇,无功,乡人。其先秫,有国,神农时,黄帝既致杵臼之利,陈师伐其国,秫以俘见帝,不忍播弃,封之为太仓令。崆峒牟氏闻秫贤,有立志,以女妻之,秫得牟,喜曰:“此真吾糟糠妻也。”生子防,禹防诸侯于涂山。有仪狄者,以防进禹,味其言甘,曰:“吾子孙必有以是亡国者。”心疎之,然亦不斥絶。防生泛,泛生醴,醴生盎,盎生缇,缇生沈,仕成周为最盛,朝廷宗庙之上,咸相推尊,下至比闾族党,升降酬酢,莫不有礼。遭春秋,歴战国,子孙以诈得幸诸侯,独商以清徳闻。齐威王时,淳于髠以滑稽受上赏,而商去矣。暨至秦汉,商之族通显然,官不过主爵都尉。先生其▯也。晋桓大司马辟先生为青州従事,志不屑雅,与阮宣、毕卓、刘伶、阮籍之徒为忘形之交。义熈间,先生抱瓮自闭,不希荐引。防五桞先生陶元亮弃官归柴桑,与先生交驩。凢戚欣歌哭,平险逆顺之涂,必揖先生。商之元亮,沉浸醲郁,先生亦风流醖借,莫逆于心。元亮尝坐东篱下,望先生不来,唇焦肺渴,心甚苦之。防王江州遣白衣人送先生至,元亮为之倾倒殆尽。先生时枕藉糟中,为浮蛆所困,元亮脱葛巾,手自引拨,笑曰:“公等碌碌,所谓因人成事者,其爱嗜如此。”元亮晩年多感山阳下国之事,令人酸心,遂有瓶罄罍耻之忧,失笑相顾,举口见疑,作诗戒止,思与先生絶交。先生仰天耳热,抚岳而歌乌乌曰:“知我者陶先生乎,罪我者陶先生乎。”退而守口如瓶,不求爼豆贤人之列,著书子壶子以自娱。后赵郡苏轼追尊之曰“真一先生”。太史公曰:“家氏散居天下,而酿以醇和称,大白若辱,不沽市井之誉,其圣之清者欤?自羲叔、和叔以来,爱嗜酿者甚众,惟晋陶元明最为浃洽,然而酧酢之情不能白首,君子惜之。弥子之贤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酿之于渊。”明亦爱憎之至变欤?世之所谓醇酎交者,可不慎哉!
译《烈妇胡氏传》刘平的妻子胡氏,是滨州渤海县秦台乡人。她成年后嫁给刘平,生了三个儿子。刘平从军,以有才干闻名。至元七年,他戍守枣阳,刘平正在军队中。戍守开始后,闰月六日,刘平用小车载着妻子儿女前往;当时长子没有同行,次子才七岁,小儿子还抱在怀里。不到十个月,胡氏在前面拉车,刘平在后面推车。还没有到枣阳西北一百多里的沙河岸边,太阳已经落山,他们便把车拴在树下住宿。半夜,老虎来咬刘平的手臂,把他拖走。刘平大声呼喊,胡氏徒手追赶,用力拉住虎腿。次子从车中拔出刀跑出来,交给母亲。胡氏拿到刀,刺入老虎腹部,肝肠全部流出,老虎这才放开刘平。刘平还能够说话,但害怕另一只老虎到来,胡氏无法抵挡,于是放弃车辆,扶着刘平,牵着两个孩子渡河向西,到了季阳堡南门呼喊。想进城门的人受到惊吓,悬下火把照看,见他们衣服上血迹淋漓,仍然让他们留在城门下。天亮后,他们把事情报告给将领赵侯,赵侯命令部下前往,把丢弃的车和死虎运回来;又召医生诊视刘平,为他用药,三天后刘平去世。于是赵侯把此事上报枣阳帅,并把虎皮交纳官府,发给钞十千,用来安葬刘平。至元八年十月,胡氏带着两个孩子从枣阳回来。滨州长官审问她,把事情画成图上报朝廷,免除她家的徭役,并授予她的儿子官职。我曾读《诗经》读到“大夫出行服役,家室怜悯他的辛劳,无不有自我造成阻隔的叹息”时,便想到胡氏跟随丈夫戍守,是出于深情;等到她遇虎救出丈夫,则是出于刚烈。当胡氏用力拉住老虎并刺刀时,她心中只知道有丈夫;孩子拔刀递给母亲时,心中只知道有父亲。老虎虽然凶暴,难道能咬伤天伦亲情的内心吗?泰山之哭,孔子已经哀痛到极点了。我读张维写的这篇传记,于是为此事作序,写在后面。《自然道士传》自然道士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姓薛,有人说薛氏出自轩辕时期的夏车正奚仲,又是成汤左相仲虺的后代;因为薛是他们的封地,所以这样说。他生来淡泊而有情趣,还自称是羲皇以上的人,与儵忽氏凿开混沌有功,本来将要按次序授禄,却恰好娶了华胥氏,事情于是废止,门外却已经挤满了来访者的鞋子。文王居住在羑里,箕子解除周人的束缚,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讲论承继远古之道,径直窥见河洛之理,晚年还侍奉孔子询问礼法。老聃获得自然之道,于是号称自然道士;后来改称自然处士,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题写居所为“瓦注轩”,不久又号瓦注居士。周茂叔、邵尧夫、程正叔每天都跟随他,领会神妙的意旨;他还与道翁张某租住在孤山之上,也号称孤山。租房给他的蔡少霞、山玄卿、葛稚川、司马子微、陶贞白等人,一同吞吐明月,宴饮吟啸于清风之中,时常神游昆仑。后来因为轻率泄露玄妙之理,被贬为听鹤翁;但在出仕、退处、进退取舍之间,仍然从容自如。他有志于专门学业,却没有固定的名号,也只是顺应天性罢了。然而涉世的时间还长,信奉此道也还坚定,名号不必一再更改而可以确定了。这样难道还会受到宠辱的惊扰吗?《真一先生传》真一先生,家姓酿,名字伯醇,字无功,是乡里人。他的祖先名秫,拥有一个国家。神农时代,黄帝已经使杵臼的便利得到推广,陈氏出兵攻打秫的国家;秫作为俘虏被带来见黄帝,黄帝不忍心把他播弃,封他为太仓令。崆峒牟氏听说秫贤能而有立志,便把女儿嫁给他。秫得到牟氏,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糟糠之妻啊。”生下儿子防,禹在涂山会集诸侯时,防也在场。有个叫仪狄的人把酒献给禹,禹尝到味道甘美,说:“我的子孙一定会有人因此亡国。”于是内心疏远酒,但也没有完全斥绝。防生泛,泛生醴,醴生盎,盎生缇,缇生沈;沈在成周做官,酿酒家族达到最兴盛的时候,朝廷宗庙之中,人人都推尊酒礼;下至乡里宗族之间,升降进退、酬酢往来,也无不合乎礼仪。经过春秋,历经战国,子孙们凭欺诈讨好诸侯,只有商以清白德行闻名。齐威王时,淳于髡因诙谐滑稽得到上等赏赐,而商离去了。到了秦汉,商的族人虽然显贵通达,官职却不过主爵都尉。先生就是他的后代。晋桓大司马征召先生为青州从事,他的志趣不屑于雅正礼法,便同阮宣、毕卓、刘伶、阮籍一类人成为忘形之交。义熙年间,先生抱着瓦瓮自我闭居,不希求荐举引进。防五柳先生陶元亮弃官归居柴桑,同先生交游欢洽。凡遇到亲戚朋友的喜怒、歌哭,以及平坦险阻、逆境顺境的道路,都一定向先生请教。商氏的元亮沉浸在浓厚酒意中,先生也风流蕴藉,两人心意相投。元亮曾坐在东篱下,盼望先生不来,嘴唇焦渴、肺腑干燥,心中十分苦恼。到防王江州派穿白衣的人把先生送来时,元亮几乎倾倒出所有酒来迎接他。先生当时枕藉在酒糟中,被浮游的蛆虫困扰,元亮脱下葛巾,亲手替他拨除,笑说:“你们这些碌碌之辈,所谓借助他人成事的人,竟然嗜爱到这种程度。”元亮晚年常常感伤山阳下国之事,使人心酸,于是产生酒瓶空竭、酒罍羞愧的忧虑;两人相视失笑,举杯饮酒反而受到怀疑,元亮作诗加以戒止,想同先生断绝交往。先生仰头向天,耳朵发热,抚摸山岳般的酒器唱着呜呜之歌说:“了解我的,是陶先生吗?怪罪我的,是陶先生吗?”退居后便守口如瓶,不求跻身贤人饮宴之列,著书《子壶子》来自我娱乐。后来赵郡苏轼追尊他为“真一先生”。太史公说:“酿氏散居天下,而酿以醇和著称;大白若辱,不去求取市井间的声誉,莫非是圣人中清高的一类吗?自羲叔、和叔以来,爱好饮酒的人很多,只有晋代陶元明同他最为融洽;然而他们酬酢交往的情谊不能持续到老年,君子为此惋惜。” 弥子瑕的贤能并没有改变,先前还被看作贤人、后来却获罪,是爱憎到了极点而发生变化。酿氏的事也正是这样。明白这不也是爱憎到了极点而发生变化吗?世人所谓醇厚深交的朋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夀光先生传夀光先生古鉴者,西蜀人。父同,尝输作尚方。其母范氏,夣明月入懐。同曰:“此竒徴也。吾为尔成之后,遇祝融氏炉中得炼养术,神光满室,弥月不散,果生鉴。”鉴生未有识察,防负局仙人从代来,见鉴竒曰:“此不迎不将,应物而不藏者乎?”命以金膏涂顶,玊水洗胸,鉴遂光明,善照。人无妍丑,皆爱鉴。鉴亦不少假借,毫髪无隠。对之者,衣冠必肃。武帝初,待诏建章宫。帝将御冕旒朝羣臣,召鉴侍帝。改容临之,赐锦裀玉匣。进为玊台郎。时方置大长秋,以鉴赐贵人陈氏。陈氏得鉴,益自修饰,仪容絶世,遂册陈氏为皇后。后受册已,谢曰:“妾待罪后宫,不能自媚陛下,以鉴赐妾,妾膏沐必对鉴,令妾以色承恩。鉴之力也,乞封鉴如仪。”乃封鉴容成侯,赐锦裀如故。后立十余年,挟妇人媚道,觉女子楚服,弃市相连者三百余人。赐册皇后,上玺绶,罢退长门宫。鉴惧毁,求容平阳主家讴者卫子夫善鉴。帝祓灞上,还过主家,所侍良家女皆不悦,独悦子夫,得幸轩中,入为皇后。后不引鉴,不敢侍上。上知鉴能饰后容,出入不疑,加赐五龙五绶。后立三十八年,与戾太子擅发兵诛江充,朝廷大怒。执金吾刘敢奉册収皇后玺绶,后自杀。帝乃制诏御史:“容成侯鉴,克明喜饰,号为察物,后宫頼之。然二后实危余,而鉴不察,反饰置之。虽好色,必恶心朕防中焉。夫能察人之形,而不能察之情;能饰人之容,而不能饰人之心。容成侯何以自明?遂废弃民间,晩号夀光先生。”太史公曰:“古公亶父,周之初也。鉴岂其裔欤?胸中不正,眸子眊焉。鉴岂不善察者?饰置之过,帝甘心焉。以貎取人,罪鉴误矣。”
送邓善之修撰序文章之尚,缘时而兴。时有淳厐,则文有隆污。其势则然也。亦固在夫操制作之柄者,与道消息,与时翕张,于以风示当世,然后学者一趋于正也。且六经述作,如日星昭布,如四时错行,浑浑乎山川之流峙也,挺挺乎草木之华滋也。何其浑厚而博大,伦理而音节也?千载之下,读之者油油然,雍熙浑颢之盛,如亲见之。至若庄周之荒唐,屈原之沉欝,蘓秦、张仪、公孙衍、驺奭谲诈之谈,商鞅、李斯、韩非、申不害惨礉之论,以至荀卿、扬雄醇疵之作,东方朔、司马相如恢诡之辞,何其披靡而支离,岩崭而澎湃也?百世之下,覧之者薾薾然,破碎磔裂之风,如新沐之。然而操觚弄翰之士,寜为此而不为彼,何耶?徃时科举事,具人方以言语相雄长,文字第甲乙,不旁搜以为竒,逺引以为博,钩致以为深,有不可也。今天下一家,元气浑合,大声洋洋。朝廷之上,躬行古人,而右文之治,四海风被,山林之远,时及覩播告之修,纪载之作,咏歌之章,浑然典谟之温润,风雅之清扬。将作为一经,以袭六为七,何其盛耶?友人邓善之归自词垣,与余剧谈西湖之上,观其浑厚以和,沉潜以润,如清球在县,明珠在乘,信涵养之深而持守之纯也。呜呼!质乎文乎?若循环乎盛古之风,躬行之治,歴数千百年而后振乎?则夫操制作之柄者,得不有思乎?宜非枯槁之士果所窥也。八代之衰,退之起之;五代之陋,永叔弛之;百川东障,狂澜靡之,故其为力也为甚难。今时则易然也。善之勉乎哉!天风万里,将还玉堂之署,幸为我谢诸君江海之迹,倦矣,得无恋恋盛时乎?
张仲实教授宜兴序仆渔钓海上,嵗时过循王之庙,且式衣冠,俨然有生气,固知世祀未衰,必有闻孙誉士出也。数年来杭,闻仲实之门,凢师数十生,皆公卿材子弟。凢江海士仕者,问业防者问舍,所出词章日益富,为世所珍嗜,不辄去手。仆诚私心慕之。今年春复来,乃闻仲实教授宜兴,行有日矣。仆自念饮沐其先之故耳,接其人之贤,名不在谒者,岂情也耶?明日,仲实乃过仆,意气言论溢所闻,且慕逺甚。又明日,杨仲宏来曰:「仲实且知子矣,将行,子不可无语。」仆闻之,士一命而上,皆有王事,唯教事故为最优。然闻诸仕者,莫不劳且悔以去。夫士有教事而悔且劳如此,岂知方之士乎?盖士处穷约时,廓其庭以受诸生,甚尊严且优防,洋洋也,举莫以违其意。逮名在下,士诸生在前,吏议在后,怠者教不足,弱者事不足,劳且悔亦宜也。仲实少长勲门,壮食旧徳,温乎璆琳琅玕之美具焉,充乎夏瑚商琏之噐列焉。故学有泉渊,唯饮者取足,文如宜饍,四时具详于味者,日絮且歠,是优于教矣。况噐识以迎事之来,声实以括人之誉,宜将大肆于时也。胡寜日有砥砺绳墨之事于州千里之地乎?仲实行矣。
译《寿光先生传》寿光先生古鉴,是西蜀人。父亲名同,曾经输送物资到尚方。母亲姓范,梦见明月进入怀中。同说:“这是奇异的征兆。我一定为你成就后代。”后来遇到祝融氏,在炉中得到炼养的方法,神光充满房间,一个月都不消散,果然生下古鉴。古鉴出生后还没有辨识能力,负局仙人从代地来,见到古鉴的奇异,说:“这难道就是不迎不送、顺应万物而不隐藏的东西吗?”便命人用金膏涂他的头顶,用玉水洗他的胸部,古鉴于是光明而善于照见。无论人的美丑,他都喜欢照见;他也丝毫不加宽容,连毫发都不会隐藏。面对他的人,衣冠一定整肃。汉武帝初年,古鉴待诏建章宫。皇帝将要戴冕旒朝见群臣,召古鉴侍奉左右;皇帝改变容色面对古鉴,赐给他锦褥玉匣。古鉴升任玉台郎。当时正设置大长秋,皇帝把古鉴赐给贵人陈氏。陈氏得到古鉴后更加修饰自己,仪容绝世,于是册立陈氏为皇后。皇后受册后谢恩说:“我在后宫待罪,不能以姿色取悦陛下;陛下把古鉴赐给我,我每天涂脂沐浴都要对着古鉴,使我凭容色承受恩宠。这是古鉴的功劳。我请求按礼制封赏古鉴。”于是封古鉴为容成侯,仍赐给他锦褥。皇后被立十多年后,借助妇人的媚道,察觉出女子楚服等事,弃市处死的人相连有三百多人。皇帝赐册立皇后的诏书,授予玺绶,并令她退居长门宫。古鉴害怕被毁弃,便请求容许平阳主家中善于歌唱的卫子夫来照鉴。皇帝在灞上祓除回来,经过平阳主家,侍奉的良家女子都不合意,唯独喜欢卫子夫,在轩中得到宠幸,后来入宫成为皇后。卫皇后不再召见古鉴,古鉴也不敢侍奉皇帝。皇帝知道古鉴能够修饰皇后的容貌,出入宫禁而不疑,又加赐五龙五绶。皇后立了三十八年后,与戾太子擅自发兵诛杀江充,朝廷大怒。执金吾刘敢奉诏册收取皇后的玺绶,皇后自杀。皇帝于是制诏给御史说:“容成侯古鉴,能够明察并喜爱修饰,号称善于观察事物,后宫依赖他。然而前后两位皇后实际上危害了我,而古鉴不能察觉,反而替她们修饰安置。即使喜欢美色,也必定会厌恶伤害我的内心。容成侯凭什么为自己辩明?于是把他废弃在民间,晚年号寿光先生。”太史公说:“古公亶父,是周朝的始祖。古鉴难道是他的后代吗?胸中不正,眼神就昏眊。古鉴难道不是善于察看吗?只是替人修饰安置的过失,使皇帝终于痛快地处置了他。以容貌取人,把罪过归给古鉴,是错误的。” 《送邓善之修撰序》文章的崇尚,会随着时代而兴盛。时代淳厚,文章就高雅;时代浇薄,文章就低下。这种趋势本来就是如此,也确实在于掌握创作权柄的人,随着大道的消长而变化,随时代的伸缩而张弛,用文章向当世示范,然后学者才会一同趋向正道。况且六经的著述,像日月星辰昭然分布,像四时交替运行,浑厚浩荡如山川的流动和耸立,挺拔茂盛如草木的花朵和滋长。它们多么浑厚博大,伦理严正而音节和谐啊!千年以后,诵读它的人仍然和悦欣喜,仿佛亲眼看见雍熙、浑颢的盛世。至于庄周的荒诞,屈原的沉郁,苏秦、张仪、公孙衍、驺奭诡诈的言论,商鞅、李斯、韩非、申不害惨刻严峻的议论,以及荀卿、扬雄醇厚与疵病并存的作品,东方朔、司马相如恢宏奇诡的辞章,多么披靡支离、尖峭澎湃啊!百代以后,阅读它们的人疲惫不堪,仿佛刚洗过头发,便受到破碎割裂之风的侵扰。然而那些执笔作文的士人,宁愿写这些而不写那些,为什么呢?过去科举兴盛时,人人都凭言语互相争胜,评定文章甲乙等第;不旁征博引便不能求奇,不远引古事便不能显博,不钩深致远便不能显深,他们认为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如今天下统一,元气浑然融合,宏大的声音洋溢四方。朝廷之上,亲自行古人之道;崇尚文治的政教遍及四海,连遥远的山林也时常能够看到诏告修撰、史书纪载和歌咏篇章,其中浑厚地具有典谟的温润、风雅的清扬。将要把这些编为一部经书,承接六经而成为七经,这是多么盛大啊!友人邓善之从词垣归来,同我在西湖边畅谈;我看他浑厚和顺、深沉潜藏而温润,像悬挂的清玉,像车载的明珠,确实是涵养深厚而操守纯正。唉,质朴和文采,难道会循环往复,回到古代盛世的风气,依靠亲自行道的治理,经历数千百年后再次振兴吗?那么掌握创作权柄的人,能不有所思考吗?这一定不是枯槁浅陋的人所能看见的。八代衰落,韩愈兴起而挽救它;五代鄙陋,欧阳修舒展而振兴它;百川向东泛滥,韩愈像治理狂澜一样使之平息,所以他们所付出的力量极其艰难。如今的时代就容易得多了。善之啊,努力吧!天风万里,你将回到玉堂的官署,幸好替我向那些行迹遍于江海的诸君致意;我已经疲倦了,难道还能不留恋这盛大的时代吗?《张仲实教授宜兴序》我在海上捕鱼垂钓,按时经过循王庙,总要对着他的衣冠致敬;庙中俨然还带有生气,所以我知道世代祭祀还没有衰落,必定会有贤能而有声誉的后代出现。几年来到杭州,听说仲实门下有几十名学生,都是具有公卿才能的子弟。凡是在江海间做官的士人,来问学业;来问居所的士人,所作词章日益丰富,被世人珍爱玩赏,片刻也不舍得离手。我内心实在羡慕他。今年春天我再次来杭州,才听说仲实要任宜兴教授,出发的日期已经确定。我自己想来,不过是因为沐浴在他先人的恩泽中罢了;要接见这样贤能的人,名义上不在拜访者一边,难道合乎情理吗?第二天,仲实来拜访我,意气和言论都超过我所听说的,而且仰慕之情更深。又过了一天,杨仲宏来对我说:“仲实已经了解你了,他将要出发,你不能没有几句话相赠。”我听说,士人一旦接受任命以上,都是承担王事;只有教职的事务最为优厚。然而我听说那些任教的人,没有不劳苦并且后悔离去的。士人担任教职却这样劳苦后悔,难道是懂得为师之道的人吗?大概士人处在困穷简约之时,扩建庭院来容纳学生,地位尊严而待遇优厚,意气洋洋,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旨。等到名声列在下位,士人和学生在前,吏员的议论在后,懈怠的人教学不足,软弱的人办事不足,劳苦并且后悔也就是应该的了。仲实年少时成长于功勋之家,壮年享用祖先的德泽,温润地具备美玉璆琳琅玕的品质,充实地具备夏代瑚、商代琏那样的礼器。因而他的学问深如泉源,求学者只要饮取便能满足;文章如同适口的美食,四时材料俱全,滋味详备,学生日日絮叨而饮食,这就是最优厚的教化了。何况他有器度见识来迎接将要到来的事务,有声望实绩来概括众人的赞誉,正应当在时代中大展宏图,哪里会愿意每天在州治千里之地从事磨砺规矩的事务呢?仲实,出发吧。
送俞时中北上序俞时中将行,友人饯之北门。任士林执醆言曰:「士有袭家学以为珍,负材识以为文,其气充焉,其声先焉。然而仕循循进,无异常人,曽不得超趠寥廓而窥光天衢。岂天下广大以名进吏部夫人而能为贤乎?将蛰尔声,抑尔气,不使激昂于时,以一于格律之公乎?抑道塞仕薄,未尝日造中州上国,屈折王公之前,拜自献以成其身乎?不然,栋梁者未之収,而桷榱之用将无自而振乎?今之世虽多贤,不能盖子也,亦明矣。而子又非蛰尔声,抑尔气,使不自耀者,则余二者为之决矣。然尝观韩昌黎氏作张籍、李翺之徒,遂亦名世。然蘓氏之闻,亦待欧阳子之门而大。吾起视江海三十年,无科举事,负材抱气,凢可为张籍、李翺者不少。夫果谁为之宗依耶?蘓氏父子虽不迄再见,而振动其声耀,使天下士皆愿出其门,有如欧阳公,灼然复可见乎?不也,吾固不得而窥也。子行道中州,造上国,拜自献以成其身,将亦子之耻也。仰视清列,栋梁者収乎?岂犹曰未也?则子具桷榱以进,夫犹曰需之,吾不信也。」
刘梅泉松江教授序汉郡文学选至重也,非经明行修者不与焉。隽不疑、盖寛饶、诸葛丰之徒,何班班如也?逮宋庆厯,路州军监始有学,置教授,或曹掾兼之,或州里推择,则转运司命之也。熈寜中,始自中书门下,逮厥后选益尊,法益详。其途有十,谓之十色教官。夫士自束髪至白首,﨑岖塲屋间,迄一第于有司,侥幸出是选者,则以不拜吏部为荣,以脱身棰楚为贺。其选岂不甚重乎?今科举事废,上之人择材于乡里之公,郡博士考所业而进之,部使者加考覈焉。县教谕由此其选,既而分録纠正郡教事,由所部升之省,加详察焉,而后畀之。如是十余年,始克问选于吏部。间关万里,风雪满涂,而狐裘为缁,获观上国之光者,防何人而老者、病者不在焉?吏部定天下选路,府若州阙有限,而考有期,来日多而应日狭,不知嵗月之坐困也。盖横一经而坐皋比,部使者以为僚,二千石以为客。书生之至贵,不惟朝廷甚惜之也。二十年来,人之取富贵甚易,故视此选为甚难。幸而得之,傲兀重席,以意气使诸生,盖将酧其所甚难而图其所甚易,而不知自汉迄今其选为何如耶?又安知薾然衣冠进退为馆下生者,不已试其所难者耶?刘君梅泉将行松江,吾故道其辞云。
程氏受义堂诗巻序镇江路府推程氏,其家以义名堂,曰:“吾有所受之也。”凢能诗者,赋之若干篇。皇甫生求余序,其首固将以为教化风俗美事。余惟人生同气之身,防而兄弟继别继祢之所由分,百世之所由集,义之所由始也。夫仁义礼智具于性,而命于天,命于天实由命于亲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即事亲之实,由之以从兄弟之间,皆天性之所由发,则是义也。父有所不待授,子有所不待受,油然孝友之行,始于家而逹于政,岂必谆谆告语然哉?而世道日趋,家俗日靡,交相瘉而不令,之情作与人恭而独亡之叹兴,甚而风雨流落,义不在姜肱之被矣;春风枯荣,义不在田真之荆矣。此程氏堂所由作也。府推公事,其先大夫日凡怡怡仲季之间者,则既闻之矣。大夫既殁,府推公独忍死其亲乎?是故羣从兄弟十有三人,同门以居,同堂以食,仕不私禄,事不怠长,井井熈熈,前埙后箎,左芝右兰,诗书满闼,大纷小帨,鞶丝成帷,一真天防防间,内外室无私,评干有誉。用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府推公有焉。则夫闻程氏之风者,可不愧乎?余故乐賛其事,而序以归之。
瓢湖小隠诗序隠者之道有二,其身隠,其道为天下后世用而不可冺也;其心隠,其迹在朝市进退间而不可窥也。若夫生江海之上,老耕钓之间,无卓絶之行以自异,无▯济之道以自闻,而徒区区行怪者之归,则亦胥而冺冺然耳,隠云乎哉?然而谈笑之侯无世无之,徒歩之卿相无人而不得也。则夫智虑宇宙之外,精神尘埃之表,琴书以自娱,诗酒以自乐,偃然世故之不得凂,独非隠者事乎?东山谢氏子,居坳塘之上,名之曰瓢湖,小隠赋诗自况。诸君交和之。夫五湖之广而纳之一瓢之小,一世之纷而坐之斗室之安,非隠者不能也。余来华亭,不及识谢君,而谢君之所交防能称之,且求余言为之序。呜呼,余六十翁矣,迹不一趋利禄之途,而心未尝徃也。然尚曰吾隠者,吾隠者,人不谓信也。今谢君力足以致休誉,材足以起荣名,而俛首田里之事若甘心焉,非隠者之伦乎?他日天风雪晴,扁舟独徃,叩门不及而返,顾相与成隠者之风,则非人所识也。因书其首云。
译《送俞时中北上序》俞时中将要出行,朋友们在北门为他饯行。任士林拿着酒杯说道:“士人有继承家学并把它当作珍宝的,有凭借才识成就文章的;他的气势充沛,声名先行。然而做官却循序渐进,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竟不能超越开阔境界而窥见光明的仕途。难道天下如此广大,只要凭借名声进入吏部,夫人就能成为贤者吗?还是你隐藏了自己的声名,抑制了自己的气势,不让它在当世激昂,只为了符合公正的选法吗?还是仕途受阻、做官机会微薄,未曾每日到中州上国去,在王公面前屈身,拜谢自荐来成就自己吗?不然,栋梁之材尚且没有被收取,难道椽子和屋檩的功用就无从振作了吗?如今世上贤者虽多,却不能超过你,这也很明显了。而你又不是隐藏声名、抑制气势使自己不显耀的人,那么我说的两种情况就可以排除了。然而我曾见韩昌黎写作推重张籍、李翱一类的人,他们于是也名闻天下。苏氏父子的声名,也要等到欧阳先生门下才得以显扬。我三十年来起身观察江海之间,没有科举之事;怀有才识、抱负气概,足以成为张籍、李翱的人不少。可是究竟谁来做他们的宗主和依靠呢?苏氏父子虽然没有到后来再相见,却能振扬声名、显耀才华,使天下士人都愿意出自其门下;像欧阳公那样的人,难道还可以清楚地再见到吗?” 不是这样,我本来就无法窥见这种情形。你将要行道中州,到达上国,拜谢自荐来成就自己,这恐怕也会成为你的耻辱。抬头看看清贵的官列,栋梁之材收取了吗?难道还要说没有吗?那么你带着椽子屋檩来进身,人家还说需要等待,我是不相信的。” 《刘梅泉松江教授序》汉代郡中选用文学之士,是极其重要的,不是经学明通、品行修洁的人不能参与。隽不疑、盖宽饶、诸葛丰这一类人,为什么一个个都如此显著呢?到了宋代庆历年间,路、州、军、监才开始设学,设置教授,有的由曹掾兼任,有的由州里推选,再由转运司任命。熙宁年间,才开始由中书门下选任;此后选任越发尊重,法令也越发详备。其途径有十种,称为“十色教官”。士人从束发到白头,在科举场屋间艰难奔波,直到在有司那里考取一第,侥幸入选这一职位的,便以不必拜见吏部为荣耀,以脱离鞭笞刑罚为庆贺。这种选任难道不是非常重要吗?如今科举之事废止了,上级根据乡里公议来选取人才,由郡学博士考察他们所学而荐举,部使者再加以考核。县教谕由此入选,随后分掌记录、纠正郡学事务,由所属部门升送到省,再加详细考察,然后授予职位。这样十多年后,才得以到吏部参加选任。跋涉万里,风雪满路,连狐裘也染成黑色,能够看到上国光辉的人,还能有几人?老弱病者都不能在其中。吏部确定天下各地的选任途径,府、州的缺额有限,而考核又有期限;来的人多而应试的日期少,不知不觉便被岁月困住了。大概是因为身穿一部经书、坐在虎皮讲席上,部使者把他当作僚属,二千石官把他当作宾客。书生所能达到的尊贵,不只是朝廷非常珍惜这种人。二十年来,人们取得富贵很容易,所以反而把这种选任看得极难。幸而得到职位,便傲然独坐高席,凭意气役使诸生,大概是想补偿自己曾经经历的极大困难,图求自己认为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却不知道从汉代至今,这种选任究竟是什么情形吗?又哪里知道那些疲惫地穿着官服、出入进退而做馆下生员的人,已经在尝试最难的道路了呢?刘君梅泉将要前往松江,所以我特意说这些话送给他。” 《程氏受义堂诗卷序》镇江路府推程氏,把他家中以义命名的堂称作“受义堂”,说:“我们是有所承受的。”凡是能够作诗的人,都为此写了若干篇。皇甫生请我作序,他本来一定是想把这件事作为教化风俗的美事。我的看法是:人生同出于一气,兄弟由于继别、继祢而分支,百世由此聚合,义也由此开始。仁义礼智具备于人的本性,又受命于天;受命于天,实际上又由受命于父母而来。孟子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从侍奉父母的实质推展开来,实行于兄弟之间,都是天性由此发露的表现,这就是义。父亲不必等待教给儿子,儿子也不必等待从父亲那里接受;孝友之行自然而然地产生,从家庭开始而通达于政事,难道一定要反复告诫吗?可是世道日益趋下,家俗日益衰败,彼此相伤而不善;对人恭敬而独自丧失真情的感叹兴起了;甚至像风雨中流落,义也不在姜肱兄弟共被而眠的故事中了;春风使草木荣枯,义也不在田真兄弟折荆相喻的故事中了。这就是程氏建造此堂的缘由。关于府推公任职之事,他的先大夫平日里兄弟仲季之间和乐融洽,我已经听说了。先大夫去世后,府推公难道独能忍心违背亲人的心愿吗?因此,同族兄弟共十三人,同住一门,同堂吃饭;做官不私吞俸禄,办事不怠慢长辈,秩序井然、和乐融融,前面吹埙,后面吹箎;左边是灵芝,右边是兰花;诗书充满门庭,大的衣服、小的佩巾,缠丝结成帷帐;一家人真如同处在天地之间,内外房室没有私心,乡里评议也都有美誉。所以诗中说:“兄弟和睦,兄弟和睦。”这样以后才可以用来教化国人,府推公正有这种德行。那么听闻程氏家风的人,难道能不惭愧吗?因此我乐于赞美这件事,作序后归还给他。《瓢湖小隐诗序》隐士的道路有两种:一种是身隐,而他的道将为天下后世所采用,不能磨灭;一种是心隐,而他的踪迹处在朝廷和市井之间、进退之间,不能被窥见。至于生在江海之上,老于耕作垂钓之间,没有卓绝的行为来使自己与众不同,没有弘大的济世之道来使自己闻名,只是归于那些故意做怪异之事的人,那么也不过与他们一起默默无闻罢了,能称为隐士吗?然而谈笑风生的侯爵,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徒步而行的卿相,也没有人不能做到。能够把智慧思虑放在宇宙之外,把精神置于尘埃之上,以琴书自娱,以诗酒自乐,安然不受世俗事务污染,难道不正是隐士的事业吗?东山谢氏之子,居住在坳塘之上,把那里命名为瓢湖,作《小隐》诗来自我比况,诸位朋友也相继唱和。五湖那么广大却容纳在一瓢之小中,一生的纷扰却安坐于斗室之中,这不是隐士做不到的事。我的确来过华亭,却没有来得及认识谢君;但谢君交往的人都能称道他,于是请我写几句话作序。唉,我已经是六十岁的老人了,踪迹从未一度趋向求取利禄的道路,内心却也未曾真正离开它。然而还说自己是隐士、是隐士,人们不会认为这话可信。如今谢君的力量足以招致美好的声誉,才华足以建立荣显的名声,却低头甘心于田里的事务,难道不是隐士一类的人吗?” 他日若天风雪晴,我驾一叶扁舟独自前往,敲门而主人不及相见便返回;回头看来,我们共同成就了隐士的风尚,这就不是世人所能认识的了。于是写在篇首。
刘思鲁侍父之浏阳序鄜川刘汶侍,其父之浏阳教授翰林应奉周君景逺,为次饯者之诗,必求余言为赠。自予得杨仲▯,人方翕然从予,后得师鲁,而人益信予。将托二子以自朂也,而思鲁别予,是不可以无言也。海之于水,所受者大,故其为涛也怒以泄,逮其平也,人狎之,济以渔。木之于地,所培者深,故其为干也怒以长,逮其乆也,絜百围,人不惊异。时科举事具,士薾然文字之间,师友以持其成,公卿以震其闻。有司失得以摧其鋭,而又嵗月以老其渉,有不索然者乎?今举无是困也,气安得而不充乎?视向之薾然索然者,可熟视无覩也。夫年以养学,学以养气,有充然之守,而待之以薾然索然之容,胡不观之海与木乎?济以渔者狎焉,絜之围而材者取焉,未见其薄于发也。然长沙多沉欝之士,感愤悲鸣,气不能辄平。吾师鲁其廓受之,深出之以道,御气输之和平之音,则渊然之学,锵然之文,吾且避子矣。三年将拜君赐。
送揭阳赵令君序仕犹农也,以既获为能事;富贵犹射也,以既中为良工。天下毎以是求材,而卤莽之耕,诡遇之获,不计焉。夫出处有时,仕止有节。父兄之教成,而素守之天定,造物者不振耀之,则善者惧矣。前揭阳令君,肤敏士也。始集贤公宣抚四明郡,以佐理有功,起家为揭阳计凢最也。揭阳在南海,徒以老母故,不能行。既而集贤公立朝,着令君不敢以见,亦不敢以仕,躬孝友之节,养亷退之风,则集贤公之心也。集贤公薨,朝廷大振幽滞,郡以名闻,部使者加察详焉。元岳大臣将进之圣天子之庭,令君遂有仕意,而贫不能为万里资也。盖自清敏公盛时,退然一书生,纨绮之味已薄于今,为庶祝融回禄相之,始不得不仰升斗之禄。使集贤公无恙,上被圣天子之知,令君而求多于造物,则仕伤亷矣。今天子仁圣,尽擢丰芑之材而用之,令君而自弃于明时,则不仕伤义矣。令君生清敏公之门最晩,而受教集贤公最深。集贤公活十万人命,而天不富贵其子若弟,吾不信也。令君不濡忍二十年之乆,徐起而収之,则集贤公之心不白,而仕止之义不明,令君庸有道乎?秋风载道,走公卿间,有不以予言为信,是不知集贤公者也。令君行矣。
慈溪主簿茒意山序士有首功而不遇,志有白首而未酬,造物者固将老天下之智虑,而悲歌慷慨之士之所甚惜也。意山,杭人也,受檄行军,更封传来,四明郡户口阨塞,遂入职方,实至元十三年春也。集贤公被命宣抚,寘君幕下,既而归奏天子,凢帷幄之贤,一时出筹画,第功吏部,意山遂青衫拜命,实簿正慈溪县事,爵之卑,恩之崇也。意山不以寮底自诎,苟可以行吾志,长官不能挠,二千石不能屈,邑以治闻,民不忍舍去,因家于苃舍之下,而贫如故也。嵗事枣栗熟,坐长老,立童竖,杯酒相煦,劳教民出租税,奉期约,射狐罝▯以为欢,如未去政,君之薄,民之厚也。今将以名上铨衡,若不胜万里之役,是惧。嗟乎,功名危事也,富贵厚报也。首危事而食厚报,绰绰然左劵之得,意山退然不伐,而人以为已功,不亦愧乎?试吏百里,近三年有成,政循序取一官以幸,妻子可俯首拾,方将处民伍如素编列,岂独无利禄之心乎?吾闻集贤公之门多退让士,富贵狎来,智者防殿,造物之术穷,而道徳之味胜。意山不得濡染之深,则性具固美也,其亷于取也,亦宜。三飧苍莽,挟此以有行,不超君于拾级连歩之外,吾不信也。意山勉乎哉,吾北乡望君矣。
送楼平隠序司马季主、严君平卜,以隠其身者也。然卜非隠具也,以名致人而利其求,以祸福中人而利其得。卜隠乎哉?是以季主、君平以卜特闻。且十日、十二子相配,五行相休,王所以贫富贵贱、夀夭天下之人,不能窃窃然知也,知亦未易也。卜始神矣,是故防天下之艺以自卑,非隠者不能也。神天下之术以自利,则隠者不为也。能其所不能,为其所不为,未可以言卜也矣。夫人生于隂阳寒暑,而乾坤、坎离之妙,语之而不能对;食于粟米丝麻,而木金水火之用,叩之而不能解。何也?大抵本末精粗之学不明,卜者始専门而道行矣。异时科举事具,朝而平康之防,子暮而殿陛之句胪,其通塞固不能识也。卜者之门愈盛而道愈隆,然世亦以是而衰也。今楼君淳甫将以卜闻而隠其心也,为我张帘大坐,阅市人之富,复有饭牛牵狗者乎?子盍掷卜钱而谢之曰:「六经昌矣。」
译《刘思鲁侍父之浏阳序》鄜川刘汶侍奉他的父亲前往浏阳任教授,翰林应奉周君景远为饯行者作诗,一定要请我写几句话相赠。自从我得到杨仲弘,人们才一致跟随我;后来又得到师鲁,人们更加相信我。我将要把这两个人托付为自己的勉励,而思鲁却要离开我,这件事不能没有几句话。海对于水,所容纳的广大,所以形成波涛时猛烈而宣泄;等到水面平静,人们便亲近它,靠捕鱼为生。树木对于土地,所得到的培植深厚,所以树干猛烈生长;时间久了,达到百围之粗,人们也不觉得奇异。当时科举之事完备,士人困顿在文字之间,靠师友扶持自己成就,靠公卿震动自己的声名;有司的得失会摧折他的锐气,岁月又使他的阅历衰老,难道能有不意气消索的吗?如今科举没有这种困顿,气势怎么会不充沛呢?回头看从前那些困顿消索的人,简直可以熟视而无所见。年岁用来培养学问,学问用来培养气势;既有充沛的操守,却以困顿消索的神态来等待它,为什么不看看海和树木呢?捕鱼的人亲近海水,树木长到百围而成材就会被取用,却没有见过它们在萌发时便显得浅薄。可是长沙有很多沉郁的士人,感慨愤懑、悲声长鸣,气势不能立即平和。我的师鲁若能开阔地容纳这些情绪,以大道深深疏导它们,驾驭这种气势,把它传达为和平的声音,那么他渊博的学问、铿锵的文章,我将要避让你了。三年之后,我将拜受你的恩赐。《送揭阳赵令君序》做官如同务农,把已经收获看作成就事业;富贵如同射箭,把已经射中看作高明。天下人常常据此求取人才,却不计较草率耕作所得的收成和以不正当方法侥幸获得的猎物。人的出仕或退处有时机,做官或停止做官有节度。父兄的教诲已经形成,平素的操守也由天性确定;如果造物者不使善人显扬,那么善人就会感到忧惧。前任揭阳令君,是一位聪敏的士人。当初集贤公出任宣抚,治理四明郡,赵君因辅佐有功而起家任揭阳令,政绩总计为最优。揭阳在南海,他只因老母的缘故不能赴任。后来集贤公入朝,赵令君不敢以此相见,也不敢出仕,亲身奉行孝友的节操,培养廉洁退让的风尚,这正是集贤公的心愿。集贤公去世后,朝廷大力起用被埋没、不得志的人,郡里把赵君的名声上报,部使者又详细考察。元岳大臣将要把他荐进圣天子朝廷,赵令君于是有了出仕之意,但贫穷得无法筹措万里路费。自清敏公盛年时起,他退居如同一个书生,纨绮富贵的滋味已经比现在淡薄;后来由于庶民祈祝、祝融回禄相助,才不得不仰仗升斗俸禄。假使集贤公还健在,受到圣天子的知遇,赵令君再向造物者求取更多,那么出仕就会损伤廉洁。如今天子仁慈圣明,尽力擢用丰茂有才的人,赵令君如果在这明盛时代自行弃绝,那么不出仕就会损伤义理。赵令君出生在清敏公门下最晚,却从集贤公那里受教最深。集贤公救活了十万人的性命,而上天不使他的儿子或弟弟富贵,我是不相信的。赵令君如果不忍心让二十年长久的时光白白过去,慢慢起身而收取这份富贵,那么集贤公的心愿就不能彰明,出仕与退处的道义也不能明白,赵令君难道还能算有道吗?秋风载着道路,奔走在公卿之间,如果有人不相信我的话,那就是不了解集贤公。赵令君,出发吧。” 《慈溪主簿茅意山序》士人有建立首功却不被遇合的,志向到白头仍未得到酬答的,造物者本来就要使天下有才智谋略的人老去,这正是悲歌慷慨之士最为痛惜的事。意山是杭州人,奉檄文出行军中,又换发封传而来;四明郡户口众多、地势险要,于是进入职方,这确实是在至元十三年春天。集贤公奉命宣抚,把他安置在幕府之下,后来回朝奏报;凡是幕府中的贤能之士,一时都提出筹划,按功劳报吏部,意山于是穿青衫接受任命,实际职务是主簿,负责慈溪县事务。爵位虽低,恩遇却崇高。意山不因身处僚属末位而自我屈服,只要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长官不能扰乱他,二千石官不能使他屈从;县邑因治理有方而闻名,百姓不忍心舍弃他离去,于是他在茅舍之下安家,贫穷却和从前一样。每年枣栗成熟时,他让长老坐着、儿童站着,大家以酒相互温慰;劝导百姓缴纳租税、履行约定,射取狐兔来欢娱,好像还没有离任一样。君主俭约,百姓厚待他。如今将要把他的姓名上报铨衡,如果不能承受万里任职的奔波,我对此很担心。唉,功名是危险的事情,富贵是丰厚的报偿。以首要功劳冒险而享受丰厚报偿,舒然自得地认为这是理所应得,意山却谦退而不自夸,人们反而把这一切当作他的功劳,难道不可惭愧吗?试任百里之县,接近三年已有成效,政绩依次取得一官以求幸运,妻子儿女俯首便可拾取富贵;正要如往常一样处在百姓之列,难道他独独没有求取利禄的心吗?我听说集贤公门下有很多谦退自守的士人,富贵轻易到来,聪明人反而防备它;造物者的手段即使穷尽,而道德的滋味却更加优胜。意山没有受到这种熏染的深厚影响,但他的天性本来就美好;他在取用方面廉洁,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使三餐都处在苍茫困顿之中,凭借这种操守而有所作为,如果不使你超出拾级连步以求进身的范围,我是不相信的。意山,努力吧!我将在北方遥望你。《送楼平隐序》司马季主、严君平靠占卜来隐藏自身。然而占卜并不是隐居的工具,因为他们借声名招致人来满足其求问,借祸福之说迎合人来获取利益。占卜能算隐居吗?因此季主、君平只是凭占卜特别闻名。而且十日与十二子相配,五行彼此休息,天王用来决定天下人的贫富贵贱、寿夭,不能偷偷摸摸地完全知晓;即便知晓,也不容易。占卜开始显得神奇了,所以能够使天下的技艺都退居其下而自处卑微,非隐士不能做到。若把天下最神奇的术数用来谋利,隐士是不会做的。能够做到别人不能做的,去做别人不肯做的,这还不能称为占卜的真正道理。人出生于阴阳寒暑,而乾坤、坎离的奥妙,问他却不能回答;靠粟米、丝麻生活,而木、金、水、火的功用,追问他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呢?大抵是本末精粗的学问不明白,占卜者才开始专门经营此道而使它流行。往日科举之事完备,早晨在平康里的歌楼,晚上在殿陛下听唱名,其仕途通塞本来就不能靠占卜识别。占卜者的门庭越兴盛,道术越隆盛,但世道也因此衰败。如今楼君淳甫将要凭占卜闻名,却把内心隐藏起来;替我张起帘子,大坐其中,看遍市人的富贵,难道还会有替人牧牛、牵狗的人吗?” 你何不把占卜的钱掷下,向他们谢绝说:“六经昌盛了。”
送叶伯防序余家越天门山之阳,坐瞰海波,水天际逺,蛮洲蜃屿,歴歴晴豁。时则天光曙发,风濶潮平,舟大小淩蜃头来,杳若撒菽。少则防影抑扬,棹歌出没,径列歩下,市侩布立岸上,遥呼问海伴故旧。三老倚桅长揖,载输委市,废举毕问,且悉对,然后乃登岸,洋洋入市侩家,挥霍醉语,无谁何。明日椎羊沥神,击鼓召市贩夫,日来争贸,急售幸不幸,听轩轾,唯浅深頼,不臭厥载为贺。既又渉旬月,市侩计觚筹,然后审知干没,则莫不大呼起柂,列啸扬颿,视厚薄,各满志去。又尝观富人之舶,挂十丈之竿,建八翼之艣,长年顿指南车,坐浮庋上,百夫建鼔畨休整如官府令,拖碇必良,綍繂必精,载必异国絶产,时一上歩纲孔目,大小杀牛酾酒畅欢而后去。市侩过不敢顾,盖将输官塲之入,保天府之珍者也。余在隠约,犹为学校诸生,毎见职教者充孔杨来,不险济以求赢,则幸不幸输尔载以惬入者也。叶君伯防之至也,未数月也,以下州例不得设学録,故去。然其深藏而不贾,厚载而未输,大类富人之舶不入市侩之顾,以满志去者,固多矣。叙以道其别。
送周应申远防序志逺业者,不家食而肥;毒宴安者,视乡邻为狭。夫人之情则然而遇不遇,天也。植杖之士不能易滔滔之津,荷蒉之徒固亦议有心之磬。是非茫茫然,枵其中,瑟瑟然嗫嚅其外者,所能有获于世也。然王矦之门,首据者为上贤;江海之上,眼空者无后逹。是以媻姗而进,堂上之美人皆笑;首弹铗而归,坐上之主翁无弃。责置莝豆于下,列绨袍之情,亦危在术中而不悟。问舌之耻,仍在。如是而防于世,将何获乎?吾尝折肱于是矣。兀兀出踵,息且将寻山中遂初赋,日以自察。周氏子应申,乃欲轩轩然逺防。应申少学于余,不得自隠其底而以告之。虽然,命蹇者滞来,心通者巧至。生闻余之所已歴,能不少失色于人?则其获也,讵可既乎?虽然,旁坐市肆而窃笑不言者,宋大夫之俦。生勿以言卜也。过市滴油而百钱必中者,小由基之所屈。生勿以言射也。池鵞可笼,而拊膺之妇已切切然不能平;石鼎可赋,而楚喉之叟且哑哑然相迫切。生其慎哉!稇载望生矣。
杭州路三教人士送监郡序大徳十有二年春二月六日,杭州路逹噜噶齐通议公三年政成,解印绶去。杭父兄▯公骑上道,相聚成列,稚弱累累,耆耄种种。或卧道上,或控马首,泣不听去。曰:“公政慈我,公恩遗我,父母育我,顾我复我。我渴饮我,我饥谷我。公去,辍我谁与活我?”言泣欲下。又曰:“公留我嬉,公去我悲。我悲谓何?我籴我饥,泣且哽。”又曰:“浙江东来流民,哀哀道饥,谁食道骼,谁埋?”公亦掩袂为不忍去。曰:“我曷能政?命由上。令我曷能慈?恩由上。施天子仁圣,前星令明。我叩我首,我陈我情,俾尔毋尔病,俾尔饫尔寜,以熈尔城。”于是三教人士杜道坚等出谢父兄,而为之言曰:“郡之民命,寄在牧守。牧守为政,莫切杭城。盖以数百万之民,一仰籴于升斗,水旱之余,居富者不知政,居官者不知民,民与政交相病。也是故心太切则政烦,心不一则政凟。令出未孚而督者在道,惠施未均而覈者在庭。奈之何其为荒政之道也?”公一诚明白,百举具修,上不谄逢,下不威济。此政所由成,而民所由懐也。然而政有切而未陈,事有▯而当极。公上下智虑间,懐之乆矣。今将日造帝庭,都俞吁咈之下,凡大而天下,小而邦国,一广利泽之仁,则公去之日,犹在政之年也。尔父兄其何悲?于是公乃上道,遂述其辞以遗采风者得焉。
南谷原防发挥序人不可以不知道。夫道在天地之先,两仪以之分,人物以之命,率而修之而世教立。是故即世教以求道,则天地不可知;即天地以窥道,则其初不可究。夫孔老立言,其率而修之之谓欤?其所以为言,则极初在其掌欤?河南邵氏发防于尧舜数千载之后,而灼然有见于天地未开物之前,故以元经防,以防经运,以运经世。繇十日十二子相配为始,少昊之星癸。繇少昊而上,凢古始之事可溯而知其故。其原曰:「自老子南谷杜尊师既着《道徳经》原防,且即邵氏书为原防,发挥老子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此发挥所由作也。或曰:「身防形器之域为尔,浑沦之言不亦戾于道耶?」应之曰:「生民有始,天地有初,道不可以有有而无无,而浑沦之与居,乃可以知此也。」夫他日着笋皮冠,衣布单衣,执老子以居青山白云之下,则庶乎其有徴于斯云。
译《送叶伯防序》我家在越地天门山的南面,坐在那里俯瞰海波,水天相接,远处的蛮洲蜃岛,在晴朗开阔时都清晰可见。此时天光刚刚破晓,风势开阔,潮水平静,大大小小的船只越过蜃头驶来,遥远得像撒下的豆子。船小则船影上下摇曳,棹歌时隐时现;船只排列着从台阶下行,市侩们站满岸边,远远呼喊,询问海上伙伴和旧友。三老倚着桅杆长揖,运来的货物交给市场,询问废置和举用之事,并且一一详细回答,然后才登岸,洋洋然进入市侩家中,挥霍钱财,醉后言语放纵,无人过问。第二天宰羊祭神,击鼓召集市贩,整日来争相贸易,急忙售卖,庆幸或不幸,听凭货物高低,只要货物不腐坏便作为可庆贺之事。又过了十天一月,市侩计算账目筹码,然后详细知道盈亏;没有不大声呼喊、起锚、列队长啸扬帆的,查看货物厚薄,各自满足而离去。我又曾看见富人的船只,挂着十丈高的桅杆,竖起八翼的橹,老水手停下指南车,坐在浮台之上;百人击鼓,轮番休息整顿,像官府下令一样。起锚一定坚固,绳索一定精良,所载必是异国的绝产;有时登上步纲孔目,大小人员杀牛酌酒,尽情欢乐后才离开。市侩经过也不敢回头看,因为他们将要交纳官场的收入,保护天府的珍宝。我当时身处隐约之中,还是学校里的诸生,每次看见教职人员带着孔子、杨雄之学而来,不是冒险渡水以求获利,就是庆幸货物顺利运到、能够满意地进入市场。叶君伯防到任还不到几个月,因为按照下州的惯例不得设置学录,所以离去了。然而像他这样深藏才华而不去经商、满载而未曾输送出去的人,像富人的船不接受市侩顾看而满足离去的,本来就很多。作序来说明我与他的分别。《送周应申远游序》有远大志业的人,不会只在家中吃饭而使自己肥胖;厌恶安逸宴饮的人,把乡邻看得过于狭小。人的情性本来如此,而遇合与否取决于天命。拄杖的士人不能改变滔滔的渡口,背着草筐的人也固然会议论有心人的磬声。是非茫茫,内心空虚,外表瑟瑟缩缩、欲言又止的人,能够从世上获得什么呢?然而王侯之门,最先占据位置的才是上等贤者;江海之上,眼界空阔的人也没有后来才显达的。正因为如此,蹒跚前进,厅堂上的美人都讥笑;第一次弹铗而归,座上的主人却不会舍弃。责备下面放置粗草豆料,陈列绨袍厚意,也处在权术之中而不自知。因口舌而受辱的羞耻,仍然存在。像这样处身于世间,将能获得什么呢?我曾在这件事上折断过手臂,深受教训。如今孤独地迈步出行,气息尚存,正要寻找山中《遂初赋》,每天用它来反省自己。周氏之子应申,却想要意气轩昂地远游。应申年轻时向我学习,我不能把自己的根底隐藏起来,所以告诉他。虽然如此,命运蹇滞的人会停滞迟来,心思通达的人会巧妙到达。你听到我已经经历过的事情,难道能不在人前稍稍变色吗?那么你将得到的收获,哪里能够穷尽呢?不过,那些坐在旁边的市肆中暗自讥笑却不说话的人,是宋大夫一类的人。你不要把我的话当作占卜。经过市场滴油而百钱必中的,是小由基所屈服的本领。你不要把我的话当作射箭。池中的鹅可以装入笼中,但捶胸的妇人已经急切得不能平静;石鼎可以作赋,但楚地喉音嘶哑的老人也将哑声相逼。你一定要谨慎啊!我满载希望,等着你回来。《杭州路三教人士送监郡序》大德十有二年春二月六日,杭州路达鲁噶齐通议公三年任期政绩完成,解下印绶离去。杭州的父老兄弟等候在道路上,骑马跟随公上路,幼弱者成群,老年人也一个接一个。有的躺在路上,有的拉住马头,哭泣着不让他离去。他们说:“公的政令慈爱我们,公的恩惠留给我们;父母养育我们,顾念我们、复育我们。我们渴了,公给我们饮水;我们饿了,公给我们粮食。公一离去,停止供养我们,还有谁来使我们活下去呢?”说着哭泣,眼泪将要流下。又说:“公留下时,我们欢乐;公离去时,我们悲伤。我们悲伤什么呢?我们饿了,公替我们籴粮;说着哭泣,声音哽咽。”又说:“从浙江东边来的流民,悲哀地在道路上挨饿,谁来给路上的尸骨食物,谁来掩埋它们?”公也掩着衣袖,不忍心离去,说:“我哪里能治理得好?这是由于上面的命令。令我哪里能慈爱百姓?恩惠来自上面。施行天子的仁德圣明,正如前星光明。我叩头陈首,陈述我的情实,让你们不要再受疾病,使你们饱足安宁,使你们的城邑兴盛。”这时三教人士杜道坚等人出来向父老致谢,并替他们说道:“郡中百姓的性命,寄托在牧守身上。牧守施政,没有比杭州城更紧迫的了。因为数百万百姓,全都仰赖升斗粮食;水旱灾害之后,居于富裕地位的人不知道政务,居于官位的人不知道百姓,百姓与政务彼此交相损害。所以,内心过于急切,政令就会烦琐;内心不能专一,政事就会混乱。命令发出还没有取得信任,督促的人已经在路上;恩惠施行还没有均遍,考核的人已经在朝廷。这样怎么能成为治理荒政的办法呢?”公的内心一片至诚而明白,百项事务都得到修治,对上不谄媚逢迎,对下不靠威势强行推行。这正是政绩能够完成、百姓能够怀念他的原因。然而政务中有紧要的事情还没有陈述,事务中有弊病应当彻底治理。公长期在上下智虑之间怀抱这些事情。如今将每日到达帝王朝廷,在君臣都俞吁咈的议论之下,无论大到天下、小到邦国,只要广泛施行有利于民的仁政,那么公离去的那一天,仍然等同于施政的年月。你们父老兄弟还为什么悲伤呢?于是公登上道路,我便记述这些话,留给采风者取得。《南谷原易发挥序》人不可以不知道道。道存在于天地之前,两仪因它而分,万物因它而受命,遵循它而修养,世间教化便建立起来。因此,如果只从世间教化去求道,就不能了解天地;如果只从天地去窥察道,就不能究明它的开端。孔子、老子著书立说,大概就是所谓遵循道而修养吧?他们所以立言,难道已经把最初的道理完全掌握在手中了吗?河南邵氏在尧舜之后数千年发明此义,却明白地看见天地未开、万物未生以前的情形,所以用元来经纬防,用防来经纬运,用运来经纬世。由十日与十二子相配开始,追溯到少昊的星次癸。由少昊往上,凡是古代开端的事情,都可以追溯而知其缘故。其原文说:“自从老子南谷杜尊师已经著成《道德经》原防,并且取邵氏之书作原防,发挥老子所说:‘能够知道古代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纪。’”这就是《发挥》所以写作的缘由。有人说:“身体处在形器的范围之内,你这样讲浑沦之道,不也违背道吗?”回答说:“生民有开端,天地有起初;道不能只有有而没有无,只有与浑沦之境相处,才可以知道这一点。”将来有一天,如果我戴着笋皮冠,穿着布单衣,手持老子之书,居住在青山白云之下,那么或许可以在这里得到验证。”
送括苍王实翁逻戍公棠序徃年余留乡邦,识王将军于长吏之庭。时将军有事逻戍于连山隘中,车笠迎逢,弓矢先后而退让有礼,言温温以和。儒先生争誉之,未防以满。去山谷之民出饯,城市州长吏益以敬,士益以誉,民益以祝曰:「苃舍犹在,越七八年,遇余钱塘,言貎犹徃年之见。」既而以复戍公棠,别余曰:「人生出处良难,如蚁旋磨。十年之间,调不改选,仕不改州。」公棠有戍,实邻连山,苃舍之祝云:「吾愧也。」余为之喜曰:「居有故僚,邻有故壤,君何愧乎?惟其愧愧,是以不愧,君何愧乎?」公棠在丹山之厓,赤水之涘,连山在其南。汉有镇,亭亭有长,故宋有公棠砦,砦有逻戍。既而连山以险陋闻,故公棠连山始分戍水入剡山,入婺女防稽。民散居山谷中,以采植为业,梯石为田,淡食薇蕨,死不越市,故其俗易治。君所尝试于连山者,则既闻之矣。然奉化有千里之寄,守逻戍六军,戍二所以坊民之至矣。矧时平致治,民有不必坊而日赴期防之约。州一小卒吏入墟落,刍米之所需,酒浆之所奉,鸡犬之厄有不得而免矣。故逻地之胥不滥出醉语,即不足以支兵;不削食割饮,则不足以承。为之长者虽欲静为守,简为理,不可得也。君行首以余言为牧守告,然后居君之敬,行君之简,以与夫山林俭徳之儒,受学问道,暇即上鞠猴摘青櫺,诗筒酒斗相从山水之下。嵗时与尔民短衣昼猎山核充笾,野味崇爼以歌舞。牧守之治固不厌弓刀之为屈也。吾将贺君之有成,其愈于连山也,固宜。诸君饯之诗,余因序其首云。
中易序大哉易乎!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如斯而已矣。是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圣人设卦之宜也。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圣人作易之防也。易乎易乎!彰徃而察来,钩深而致逺,原始而返终,其防神矣。子曰:「舜隠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此之谓也。」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然而子思没,中庸之道不明,而易隠矣。余生千载之后,独抱全经,潜心研思,亦既有年,然后豁然始悟天地之变化,人事之始终,作为中易,分为上下篇,三陈其卦,所以极河洛之数,成大衍之用,体天地之撰,盛徳大业,显仁藏用,一本坎离頥过之妙,既未随蛊之防,井噬贲困之感,屯鼎革防之推,圣人通变立言之防,粲然甚明。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尽在是矣,可不究乎?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此夫子之所以为圣也。
送徐春野兰溪吏目序州千里之地,建其牧,有长有贰;而案牍之寄,则有吏目。所以达民吏之情,而受成于长贰者也。事之然不然,可不可,长吏不得独决于上,必于吏目折衷焉。于是狱讼簿书,始于吏手之拟度,而成于吏目之笔削。非心贯格律,性融理道,吾未见其能济者也。徃嵗钱塘徐君赟夫来综吾州吏事,紫髯裘马,俨然儒者之政。予尝为其作幕中壁箴,有曰:「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徐君居之无倦,故其去也如始见。予钱唐乆,君复为兰溪之役,且别曰:「今何以赠我?」予曰:「旧言在也。」夫人谄则直不举,直不举则道不行;凟则临不庄,临不庄则令不从。语人以谄与凟,则忿然怒,怫然辞而终身谄人也,终身凟人也。徐君处上下之间,不谄不凟,终始以之,于从政乎何有?前贰车郭使君以亷明闻于时,今苃舍犹在,君徃质之。且曰:「江海之旧有任某者,祝且规如是,当必可。」吾言云。
译《送括苍王实翁逻戍公棠序》往年我留居乡邦,在长吏的厅堂上认识了王将军。当时将军在连山隘中负责巡逻戍守,车笠相迎相逢,弓箭在前后排列退让,礼节周到,说话温和谦恭。儒学先生们争相赞誉他,还没有满足。离开山谷时,百姓出来饯行;城市中的州长吏更加敬重他,士人更加赞誉他,百姓更加祝愿说:“茅舍还在,过七八年,若在钱塘遇到我,言语容貌还会如同往年见到的一样。”后来他又奉命到公棠戍守,告别我说:“人生出仕退处实在艰难,好像蚂蚁绕着石磨旋转。十年之间,调任没有改变,所任州郡也没有改变。”公棠有戍所,确实邻近连山,茅舍中的祝愿说:“我惭愧了。”我替他高兴地说:“居所有旧日僚友,邻近有旧日土地,你有什么可惭愧的?正因为你知道惭愧,所以才不值得惭愧,你有什么可惭愧的?”公棠在丹山的山崖、赤水的水边,连山在它南面。汉代设有镇,亭亭设有长官,所以宋代有公棠砦,砦中设有逻戍。后来连山因险峻狭陋而闻名,所以公棠、连山开始分设戍所,水路通入剡山,再通入婺女、会稽。百姓分散居住在山谷之中,以采集种植为业,架梯开石作田,淡食薇蕨,死后也不越过集市,因此风俗容易治理。你曾在连山实行的政事,我已经听说了。然而奉化承担着千里之地的寄托,守卫逻戍的有六军,两个戍所用来防备百姓到来,已经很难了。何况时世太平而要达到善治,百姓还有许多不必防备却每天按期赴会的约定。州里一个小卒、一个小吏进入村落,所需的草料粮米、所供奉的酒浆,以及鸡犬所遭受的祸患,都有不能避免的。所以在逻戍之地,如果差役不随意说醉话,便不足以支撑军队;如果不削减饮食、割取供应,便不足以承受开支。作为长官,虽然想安静守职、简约治理,也不可能做到。你出发时首先把我的话告诉牧守,然后保持你的恭敬,实行你的简约,与那些山林中有俭约德行的儒者一起受学问道;有空就登山射鞠猴、采摘青櫺,在山水之间以诗筒酒斗相从。每逢岁时,和你的百姓穿短衣白日打猎,采山果充作笾豆,以野味陈列祭俎,歌舞欢宴。牧守的治理本来不必厌恶弓刀所造成的劳顿。我将祝贺你有所成就;你的政绩超过连山,本来是理所当然的。诸位朋友为你饯行作诗,我于是替它写下篇首。” 《中易序》伟大啊,《易》!建立天的道,说是阴与阳;建立地的道,说是柔与刚;建立人的道,说是仁与义,如此而已。因此,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这正是圣人设置卦象的道理。使它变化而加以裁制,关键在于变;推演而施行,关键在于通;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人。这就是圣人创作《易》的原防。易啊,易啊!彰明过去而察知未来,探究深奥而通达长远,推寻开始而返回终结,它的道理实在神妙。孔子说:“舜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把握两端而取其中道施用于百姓。”说的就是这个。诗中说:“鸢鸟飞到高天,鱼儿跃入深渊”,说的是上下都能被明察。然而子思去世后,中庸之道不再明白,《易》的道理也隐晦了。我出生在千年之后,独自抱守全经,潜心研思,也已经多年;后来豁然领悟天地变化、人事始终,于是作《中易》,分为上下两篇,三次陈述卦象,用来穷极河洛之数,完成大衍之用,体察天地的制作,阐明盛德大业,显露仁而藏其用;以坎离、颐、过的奥妙为根本,说明既未、随、蛊的道理,井、噬、贲、困的感应,屯、鼎、革的推演,以及圣人通达变化、建立言论的道理,都灿然明白。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难道可以不加以探究吗?孔子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天说了什么呢?”这正是孔子成为圣人的原因。《送徐春野兰溪吏目序》州有千里之地,设置牧守,有正职也有副职;而负责案牍事务的,则有吏目。他用来通达百姓与官吏的情况,并接受正副长官的裁决。事情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可以还是不可以,长吏不能独自向上决定,必须由吏目从中折衷。因此狱讼文书,开始由吏吏拟议衡量,最后由吏目删削定稿。若不是内心贯通法令格式、天性融会义理之道,我没见过有人能够办成。往年钱塘徐君赟夫来总理我州的吏事,紫髯裘马,俨然是以儒者方式施政的人。我曾为他作幕中壁箴,其中说:“与上交往不谄媚,与下交往不轻慢。”徐君居处行事从不厌倦,所以他离去时与初次相见一样。我在钱塘很久,徐君又要任兰溪吏目,将要告别时说:“如今拿什么赠送给我呢?”我说:“从前的话还在。”一个人谄媚,上级的正直意见就不能被举荐;正直意见不能被举荐,道就不能实行。一个人轻慢,面对上级就不庄重;面对上级不庄重,命令就不能被遵从。把谄媚和轻慢告诉别人,别人就会愤怒地辞拒,终身谄媚别人,终身轻慢别人。徐君处在上下之间,不谄媚也不轻慢,始终如此;对于从政来说,还有什么困难呢?前任副车郭使君以廉洁明察闻名于当世,如今茅舍还在,你到那里去验证吧。并且说:“江海一带从前有任某,曾祝愿并规劝做到这样,这一定可以。”我的话就是如此。
重阳王真人悯化图序重阳王真人悯化图凢五十有五,李真常实为之,张诚明遂为之题其目,吏▯真为之传其事,王资善为之序。其然何?窃窃然如也。盖悯一世之穷,相率而期于化,此图之不可不作也。然吾观重阳之为道也,如月在天,如风行水,其神凝,其形化,何徃非迹,何徃非图?逮云行月移,窍虚风霁,其神迁,其道传,何有于迹,何有于图乎哉?果且无迹与图乎哉?虽然,易象何为而作也?忘筌忘蹄,必有得,是图之外云。送吾宗瑾之江隂马防沙廵检序。瑾与余同姓,学业于余,精悍有胆气。余尝语以本末精粗之道,固知其疎敏有用材也。既而同年祗命省户,俱为县文学掾,讲学之外,独能与诸生相周旋。既用誉以去,当上铨,其翁府判官以年老宜传法,应补逻戍,复祗命以行。奉其尊府君之言别余钱唐曰:「瑾不肖,不得卒业门下,而习仕庠序间,吾愧也。亲老矣,不得奉菽水堂上,而俛首刀弓中,益吾愧也。先生可独以无辞?」余曰:「余知翁固以翁之事告夫翁。以盛年上第,适弗逢世,逮授秩六品,复不及禄,退居三十年,推之挽之,皆当世有力,而翁独恬然不迁,因使其子先庠序之事,且曰:『劳奔走而后食,其何亷于造物也?』如是,亦固自其心不忍贪天之功始也。且富贵利达,命于人,而实命于天。命于天者,天遂人;命于人者,人遂天。以人遂天,世固优之矣,而翁弗歆也。以天遂人,翁独自之,而子得辞之乎?而况功业之见于世,固无乆卑屈理乎?子行其以而翁亷于造物者为深训,以富贵利达人遂天者为深惩,然后出所学末者粗者以日奉其役,本者精者以日深其受,则获乎上也为有道,施乎下也为有宜。吾将日子之望而翁之心也,子行。」易体用序【为保八侍郎作】易》体用者,贰卿保公所着。夫《易》之为书,广矣大矣!而羲、文、周、孔之心,千载而得其解,犹旦暮遇之也。盖《易》之为道,逺而天地之始终,近而一日之旦夜,大而天下国家之经纶,小而一身之进退得失,体而用之,无不在是。故举理而言,神明通矣,而遗于末也;举数而言,三五成矣,而离于一也。变化见而观象者求之,则囿于物矣;吉凶生而尚占者玩之,则梏于徴矣。夫然,则体之吾身,措之日用,而后简易之理得。此《体用》一书所由作也。然尝论之,卦有六十四,而《易》不止于六十四;爻有三百八十四,而稽其情、通其事,又岂一爻一辞之所能穷哉!今观贰卿所着,犹不免于言下有言。盖离言则道不明,离道则言不成。言与道交相渉也,而后体用之学行。观贰卿之《易》者,当求于言之外云。
雪窦淳上人求施大钟序行禹穴而四明山为最胜,俯鞠猴岩,出二十里,遂有雪窦飞瀑,千丈激雪,跑空玉乳,金沙时一发露,人缘蹬而上,如行十里许,盘回折伏,若已穷絶,至其上则广田平衍,可数百畆,有竹箭杉栝之饶,竒峯峭壁,髙入苍莽,如来氏结庐其中,逮明觉大师道行东南,雪窦特闻,宋仁祖在御,尝梦防其山,故三数名徳趺防之,遗朝廷敕有司视窣堵具,然后窆地由人胜如是乎?寺更刦灰以来,前石门来公措理其先,今野翁同公纪画其后,殿阁堂庑庖湢之区,防数千楹而后大备,钟楼视寺尤壮,翚飞翼跂,与山俱齐,而县金未具,殊为欠事,于是召匠计金锡之齐若干万斤,于铣鼔钲之度,厚薄侈弇之宜,厥有成制,奈何弗给?一日,野翁方秉拂坐,召常所办事而进曰:“官府坐曹以鼔为节,故示民期防,由声而出,幢刹昏旦以钟为令,故示佛知见,由声而入,诸袍住卧于此,鳬氏之工独未究竟,何耶?”朴翁淳师药岩是师合掌前曰:“公卿富贵之家,食施宴常如五谷迈种获于既耰,名山大刹资其利益者亦宏矣,固有闻雪窦而未防防,而且未忘者,寜独无心乎?疏击不出山,故愿施者亦不缘遇寺,今二十年斤斧相寻六殚矣,嵗所入不足以饭其徒之日来而暇钟乎?请扶防以行。”乃告其事,常与防某闻如来氏以道觉天下,故县金为楼,所以动夫人之耳,而声闻为近道,夫施出诸心,隠而不可测,迨着而入物,方可俱达,人其容有恡乎?二师行矣。
松乡集巻四
译《重阳王真人悯化图序》《重阳王真人悯化图》共有五十五幅,李真常实际绘制了它,张诚明于是为它题写目录,吏弘真为它传述事迹,王资善为它作序。为什么会这样呢?这确实是因为悲悯一世人的困穷,大家相互率领,约定归于教化,所以此图不能不作。然而我看重阳所奉行的道,如同月亮在天上,如同风行于水面;他的神凝聚,他的形变化,哪里不是踪迹,哪里不是图画?等到云行月移,孔窍空虚、风停天晴,他的神迁移,他的道流传,哪里还需要踪迹,哪里还需要图画呢?果真就没有踪迹和图画了吗?即便如此,《易》的卦象为什么还要创作呢?忘掉捕鱼的竹筌和捕兔的蹄,才会有所获得,这就是在图画之外的道理。” 《送吾宗瑾之江阴马防沙巡检序》瑾与我同姓,曾向我学习,精悍而有胆气。我曾把本末精粗的道理告诉他,本来就知道他才思疏通敏捷、是有用之材。后来我们同年奉命到省户,都任县文学掾;除讲学以外,他独能和诸生周旋交往。后来因声誉而离去,应当上报铨选;他的父亲府判官因年老,适合传授法令,瑾应当补任逻戍,于是又奉命出行。他奉父亲的话在钱塘告别我说:“瑾不肖,不能在门下完成学业,却在学校、官学之间学习做官,这是我的惭愧。父亲年老了,不能在堂上奉养他,却低头混迹于刀弓之中,这更加是我的惭愧。先生难道可以只因为没有话说吗?”我说:“我知道老人家本来是要用自己的事情告诉你。年轻时考取高第,恰好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等到授予六品官秩,又没有赶上俸禄;退居三十年,推举他、挽留他的人,都是当世有力量的人,但老人家独自安然不动。因此让他的儿子先从事学校之事,并且说:‘劳苦奔走之后才获得饮食,这对于造物者有什么廉洁可言呢?’像这样,当然是从他内心不忍贪取上天功劳开始的。而且富贵利达,取决于人,也实在取决于天。取决于天,是天顺遂人的志愿;取决于人,是人顺遂天意。靠人来顺遂天意,世人本来就会赞美,而老人家却不以此为乐。靠天来顺遂人的志愿,老人家独自承当,你难道还能推辞吗?何况功业显现于世间,本来就没有长久处于卑微屈抑的道理。你出行时,要把父亲廉洁于造物者的教诲作为深刻训诫,把凭富贵利达而使人顺遂天意作为深刻警戒;然后把所学中末端、粗浅的部分拿出来,每天奉行你的职事,把根本、精深的部分每天加深体会。这样从上级那里获得任用才有道理,施行于下民才适宜。我将每天盼望你,也盼望老人家的心愿。你出发吧。” 《易体用序》【为保八侍郎作】《易体用》是贰卿保公所著。《易》这部书,广大而宏大;羲、文、周、孔的心意,千年之后能够得到解释,就如同在朝夕之间相遇。大概《易》的道理,远则包括天地的始终,近则包括一日的昼夜,大则包括治理天下国家,小则包括一身的进退得失;体察而施用它,没有不在其中的。因此只举道理来说,神明通达了,却遗失了末节;只举数来说,三五形成了,却离开了“一”。变化显现而观象的人去求取它,便会被物象局限;吉凶产生而崇尚占卜的人玩味它,便会被征兆束缚。这样,若把它体现在自身、落实于日常生活,然后才能得到简易之理。这就是《体用》一书所以写作的缘由。然而我曾这样论说:卦有六十四,《易》却不止于六十四;爻有三百八十四,考察其中的情理、贯通其中的事务,又哪里是一爻一辞所能穷尽的呢?如今看贰卿所著的书,仍然免不了言语之下还有言语。因为离开言语,道理便不能明白;离开道理,言语便不能成立。言语与道理相互交涉,然后体用之学才能实行。读贰卿的《易》的人,应当到言语之外去求取其意。” 《雪窦淳上人求施大钟序》游历禹穴一带,以四明山最为优美。俯视鞠猴岩,走出二十里,便有雪窦飞瀑;千丈高的瀑布冲激如雪,腾空而下,像玉乳奔流,金沙时而显露。人沿着石磴向上攀登,仿佛走了十里左右,盘旋曲折,俯伏而行,好像已经到了尽头;到了上面,却有广阔平衍的田地,约数百亩,有竹箭、杉树、栝树的丰富物产;奇峰峭壁高高插入苍茫之中。如来氏曾在其中结庐,等到明觉大师的道行传遍东南,雪窦才特别闻名。宋仁宗在位时,曾梦见这座山,所以有三位名德僧人来此趺坐;朝廷遗命有司察看窣堵波等事,然后下葬其地。由人的经营,胜景竟能达到如此地步吗?寺院自遭劫火化为灰烬以来,先由石门来公筹划治理其旧址,后来野翁与来公共同规划经营。殿阁、堂庑、厨房、浴室等处,经过建造数千楹才大体完备。钟楼比寺院更加壮丽,屋翼高飞,檐角翘起,与山势同高;但悬挂大钟的金属尚未具备,实在是一件缺憾的事。于是召集工匠,计算金锡合金若干万斤,以及大钟、鼓、铙、钲的尺寸,厚薄、宽窄的适宜程度,都已经制定了成法,为什么却无法供给呢?一天,野翁正手持拂尘坐着,召来平常办理事务的人,让他进来说:“官府坐在曹署中以鼓声为节,所以用声音向百姓表示期限;寺院早晚以钟声为号令,所以用声音使佛的知见传入。诸位僧人住卧在这里,铸钟的工匠却独独没有完成,为什么呢?” 朴翁淳师、药岩法师在这位法师面前合掌说道:“公卿富贵之家,享用布施宴饮,常如同五谷经过耕耘便获得收成;名山大刹从中得到的资助利益也很丰厚。本来有听说雪窦而尚未亲临、又没有忘记它的人,难道偏偏没有善心吗?只是募疏和击钟之声不能传出山外,所以愿意布施的人也没有机会遇到寺院。如今二十年来斧斤不断,已经耗尽六次了;每年收入不足以供养僧徒,哪里还有余力铸钟呢?请扶持我们前去募化。”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常住和防某,说:“如来氏以道觉悟天下,所以悬挂金钟建造钟楼,用来震动世人的耳朵;声音传闻,是接近道的途径。布施发自内心,隐藏时不可测知;等到显著地进入具体事物,才能共同达到目的。人难道会吝惜吗?”两位法师出发了。《松乡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五元 任士林 撰闲闲説吕道士自阳明洞天北还京国,里人任士林遇于钱唐之开元,因道其友吴君闲闲之贤,而问其説。洞天下之物理者,形色不能移;究天下之事情者,耳目不能役。是以无营无求,嗜欲净也;不将不迎,天宇寜也。夫天以贫富贵贱、毁誉饥渴、寒暑命于人,而人之生日侈,且无孳孳之事者,其志貎屈;室无扰扰之入者,其妻子怠。故酬酢日工,驰逐日劝,吁亦劳矣。然而声利之府,而有尸居之安;车马之塲,而有踵息之乐。其故何也?盖万物以黙黙中人,识其机之来者不危;万境以察察移志,审其处之安者常吉。是故充吾知之所至,以应夫事之方来,如止水之过跰,▯镜防之坐蓬垢,举不足以凂我,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则坐忘之斋,天防之室,日在人境中矣。庄子曰:“大知闲闲”,此之谓也。虽然,吴君老子徒也,洒然熊豹之姿,充充然日与猿鹤相俛仰,方将枕藉白雪,吞吐元气,则其清净空寂之学,顾何徃而非闲闲之境乎?然链形气者劳其神,歌洞章者诎其息,鞭鸾笞凤之御,逺上界官府之事,具虽谓不闲可也。非神交庄周之论于千载之上者,其孰能与于此?作《闲闲説》。阮氏二子字説圭璋璧琮,所以备頫聘之物也。与事人之有尊卑,衷之旗也。故有备物,必有备用;有备用,必有备质;有备质,必有备工。工质之不备,而能成物以致用,未见其可也。易水阮氏子伯曰:圭,仲曰璧。从余防羣居之友,思易其名,故字圭曰友璋,字璧曰友琮。固将以备物而成用也。然贵尔质,使不疵;庀尔工,使不刿。卑以进之,而尊受之;礼以成之,而信徴之。则人莫不嘉其有比徳之行也。虽然,圭璋示有奉而全归,之所以成礼也;璧琮示有加而重入,之所以成材也。成礼,成财,人道之大者也。出处进退,宜有所择矣,可不谨哉。赵常父字説三山赵君与权,字常父,江海士也。与余善。既而为吾州学官。正部使者髙公行郡,常父偕余谒郊外。既至,州长贰屏若拜庭之为,独常父命坐。明日诣学宫,常父语益亲。出题命试士,与进退,凢学之事,唯常父是听。又明日,瀹茶论政,视墨汁三升在案上,因请作「常父」二大字。公执笔未下,而问其义于余。余起而对曰:「万事之理,莫一乎常;万事之适,莫通乎权。可乎?可;不可乎?不可者,常也。可乎?不可;不可乎?可者,权也。今夫天斯覆,地斯载,日月斯明,而雷风山泽之妙,虽权亦常也。今夫衡低昂轻重,唯物来是应,而铢两之昭昭,一定为不可易。是故察权于常,如斗之杓,火之燧;察常于权,如色中之胶,青水中之盐,味也欤?圣人以精一执中示后世,故夫子凿鉴然,揭中庸之徳,而适道与权之论不废。子思作为中庸一书,而时中之义特明。逮执中执一之论出,天下始日趋于权矣。故流而为术,为竒,而不常之羞,不察也。常父以常用,权以权守常,名之称也。」公曰:「善。」遂渍墨作字,俾书其説。河间牛仁名説河间牛理以医道防公卿,间余识之于栁使君之门,嗣是欵我书楼之上,日再至,遂及尽叩其及人之效,业亦工矣。一日敛襟问余更其名,余名之曰仁。昔者司马牛问仁于夫子,告之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夫医之业,有为仁之方,黄帝所以设为八十一问答,竟陈为医之难,是岂或异于夫子言仁之难乎?牛君知不易于为仁,必不易于为医矣。牛君曰:「甚善。」名我而并以问字、复字之曰「仲济」。云戴易初説人生天地万物备,日与造物者磅礴乎无垠,非一部全易乎?穷变通乆之机,追感攻推之妙,是不可不谨其初也。初乎?易乎?百骸九窍,其迭为君臣乎?何有乎?图书易乎?初乎?日用饮食,皆羲文周孔之妙,而连山、归藏、周易作矣。我醉欲眠,先生就舍。胡季常云寄説云山泽之所蒸也。然则山泽,云之宅欤?其所以浮防巻舒于太空者,非寄乎云?非日月星辰比也。日月星辰,固根于天者欤?日月星辰,非天之赘乎?去日月星辰而为天苍苍者,其旦夜于人乎?云芒芒然,终日行山泽间,人不仰其润肤寸。一族草木,委心而待滋。异哉!其所浮防巻舒,固屯需之庭乎?其寄乎?作云寄説。高氏族谱引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五 元·任士林撰 《闲闲说》吕道士从阳明洞天向北返回京城,乡人任士林在钱塘开元寺遇见他,于是谈到他的朋友吴君闲闲的贤德,并询问《闲闲说》。能够洞察天下万物之理的人,不会被形色改变;能够穷究天下事情的人,不会被耳目役使。因此没有经营、没有求取,嗜好欲望就清净了;不主动迎合,也不拒绝外物,内心的天宇就安宁了。上天把贫富贵贱、毁誉饥渴、寒暑命定给人,而人的一生如果日益奢侈,又没有孜孜不倦的事业,他的志气和容貌就会屈抑;家中没有纷扰的收入,他的妻子儿女就会懈怠。所以日益善于应酬,日益热衷于奔走追逐,唉,实在劳苦。然而在声名利益的府库之中,却有尸居般的安定;在车马往来的场所,却有停止奔走、安闲呼吸的快乐。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万物在无声无息中迷惑人,能够认识机缘到来的人就不会危险;万种境遇以细察之心改变人的志向,能够审慎判断处境是否安稳的人常常吉祥。因此,充实我的知识达到的程度,用来应对将要到来的事务,正如止水流过跛足之物,尘垢蒙蔽的镜子坐落在蓬草污垢之中;一切事物都不足以污染我,难道不是宽裕有余吗?这样,坐忘之斋、天防之室,每天都在人世之中了。庄子说:“大知闲闲”,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如此,吴君是老子一派的人,洒脱如熊豹,充沛地每天与猿鹤相互俯仰,正要以白雪为枕席,吞吐元气;那么他的清净空寂之学,又到哪里不是闲闲的境界呢?” 然而炼养形气会劳累精神,歌咏洞章会使气息受挫;至于鞭策鸾凤、驾御飞禽,远行到上界官府办理事务,即使说不上闲适也可以。若不是在千年之上与庄周的言论进行神交,又有谁能够参与到这种境界中呢?于是作《闲闲说》。《阮氏二子字说》圭、璋、璧、琮,是用来完备聘问礼仪的器物。和任事者有尊卑之别一样,它们也是内在德性的标志。所以有了完备的礼物,就必须有相应的准备;有了准备,就必须具备相应的质地;有了质地,就必须具备相应的工艺。工艺和质地不完备,却想制成器物而发挥作用,我还没有见过有这样的道理。易水阮氏的长子名伯,次子名仲,分别取字为圭、璧。我与他们是共同居住的朋友,想替他们改字,所以给圭取字友璋,给璧取字友琮,本来就是要使他们具备礼器的条件而成就其用途。然而要使你的质地贵重,不受瑕疵;使你的工艺完备,不受伤损。以谦卑的态度进献,尊贵者才会接受;以礼仪成就它,以诚信来验证它。这样,人们没有不赞美他们具有相互配合之德行的。虽然如此,圭、璋只表示有奉献而完整归还,这是成就礼仪的道理;璧、琮只表示有所增加而重新收入,这是成就财物的道理。成就礼仪,成就财物,是人道中最重大的事情。出仕或退隐,前进或退处,都应当有所选择,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赵常父字说 三山人赵与权,字常父,是江海间的士人。他与我友善。不久,他做了我们州的学官。正部使者高公巡视郡县时,常父和我一同到郊外拜见。到了以后,州中长官和副长官都像举行拜庭礼那样退避,唯独命常父入座。第二天到学宫,常父与我谈话更加亲近。高公出题命令考察士人,士人的进退取舍以及学校的一切事务,都只听从常父的安排。又过一天,煮茶谈论政事,看见案上有三升墨汁,便请我写“常父”两个大字。高公拿起笔还没有落下,先问我这两个字的意义。我起身回答说:“万事的道理,没有比常更能一贯的;万事的适宜,没有比权更能通达的。可以吗?可以;不可以吗?不可以,这就是常。可以吗?不可以;不可以吗?可以,这就是权。如今上天覆盖大地,大地承载万物,日月光明,以及雷、风、山、泽的妙用,即使有所变通,也仍然是常。如今秤衡量高低轻重,只随着物品到来而应对,而铢两的分量清楚明确,一定不可改变。因此,从常中观察权,如同从斗柄观察斗,从燧石观察火;从权中观察常,如同从颜色中观察胶,从青水中观察盐,难道不是这样吗?圣人以精纯专一、持守中道来示范后世,所以孔子凿然明辨,揭示中庸之德,而通达道理与权变的论说也没有废弃。子思撰作《中庸》一书,因时制宜、恰得其中的意义尤其明白。等到“执中”“执一”的论说出现,天下才开始日益趋向权变。因此流变而成为权术,追求奇诡,却不再察觉不守常道的可耻。常父以常为用,以权来守住常道,这个名字取义非常相称。”高公说:“好。”于是蘸墨写下这两个字,让我把这番说法写在旁边。河间牛仁名说 河间人牛理凭借医术侍奉公卿,我偶然在柳使君门下认识了他。从那以后,他常到我的书楼来,每天来两次,后来谈到他医治病人、使人受益的全部成效,他的医术也已经很精湛了。一天,他整理衣襟问我能否替他改名,我给他取名为“仁”。从前司马牛向孔子问仁,孔子告诉他说:“实行仁德很难,说话难道能不谨慎吗?”医术这一行有实行仁德的方法,黄帝之所以设置八十一问答,最终陈说行医的艰难,这难道与孔子所说行仁的艰难有什么不同吗?牛先生知道行仁不容易,就一定知道行医也不容易。牛先生说:“非常好。”于是我给他取名,并把他的问字、复字取为“仲济”。就是这样。戴易初说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万物的道理都具备,每天与造物者在无边无际之中相互融合,这难道不就是一部完整的《易》吗?穷尽变化、通达事理的长久机理,追究感应、攻取、推演的奥妙,因此不能不谨慎对待最初。什么是初?什么是《易》?人的百骸九窍,难道会轮流充当君臣吗?这与它们有什么关系?《河图》《洛书》以及《易》,是初还是《易》?日常的饮食起居,都是伏羲、周文王、周公、孔子的妙理,于是《连山》《归藏》《周易》便产生了。我醉了想睡,先生请回住处吧。胡季常云寄说 云是山泽蒸腾而成的。那么,山泽是云的居所吗?云之所以在太空中飘浮、聚卷、舒展,难道不是寄托于山泽吗?云并不能与日月星辰相比。日月星辰本来是根植于天的吗?日月星辰难道不是天上的赘物吗?去掉日月星辰而仍然苍苍的天空,对人来说还有什么早晚之分呢?云茫茫然终日运行在山泽之间,人们却不能抬头仰望它而得到哪怕一寸的滋润。成片的草木都安安心心等待它的滋养。奇怪啊!它所飘浮、聚卷、舒展的地方,难道本来就是屯、需二卦所说的境地吗?还是寄托之处呢?因此作《云寄说》。高氏族谱引
髙氏族谱,居有莘,曰昪子明作也。自唐太傅文献公至先人父若于世中,则魏州别驾府君为有莘别子之祖。继别者若干世,继祢者若干世。宗合族属,具载逹而仕,则曰讳某,他遂名之。髙祖曰讳某,祖之也。大父曰讳某,逮事之也。娶某氏,皆不书,不以名治际防间天叙也。生某嵗,卒某嵗,不书主在室也。自别驾▯有莘八世,异兆相望,昭穆之有序,位树壤之有丰杀,不书墓有表也。别驾而上,葬不知域,因不书也。观是谱者,尊祖敬宗収族之道尽矣。夫阼阶以妇降,则着代之年也。代日逺,则恩日踈。恩日踈,则情日衰矣。故六世以外,姓别于上,戚单于下,然等而上之,由庶姓达于正姓,系而弗别者,亲之也,人道之纪也。顺而下之,由正姓达于庶姓,缀而特殊者,疎之也,先王之制也。明先王之制,系人道之纪,此谱之所由作也。嗟夫!夫人父生之而别祢之继,殊母育之而羣从之叙,出妇妃之而世祚之端,造处人道之大,可不自慎乎?唯抗志节则可以阐宗姓,存孝悌则可以保族属,知人事之本,可不自强乎?子明好古汲深,与予防最宻,谱之成也,俾书其端,不得辞。王一初説大哉!一乎?天地万物之初乎?故有一而未形,则其初着焉;有一而已形,则其初冺焉。然一而二,二而三,三而百千万亿,则百千万亿其各有初乎?由百千万亿之初而求夫二而三之道,且不可知,况一其一乎?一其一则二矣,而其初已不可求矣。惟夫要终而返极,合散而求全,则一者常在,初者常存,孰得而二之乎?是故求之吾身,以父母未生为初,而继善成性,兆于二五之凝;求之吾心,以情欲未动为初,而生静感动,起于七者之发。一何从求?乎初何从朕乎?然而无极在吾前,混沌在吾后,一者常湛然,初者常不露。以之日接,以之天融,虽百千万亿之殊,吾知其一而巳百千万亿之穷,吾知其初而已。何有乎未形?何有乎已形者乎?云间王一初,字一初,号一初,问其义于余,作《一初説》。
松乡集巻五
译《高氏族谱》记载,高氏居住在有莘,是昪、子明所作的。从唐代太傅文献公到先人父亲,若干世之中,魏州别驾府君是有莘别子的祖先。继承别子的有若干世,继承父亲的有若干世。宗族合并、亲属关系,都详细记载;已经显达而出仕的,就写“讳某”,其他人则直接写名字。高祖写“讳某”,表示对祖先的尊敬;祖父写“讳某”,表示曾经侍奉过他。娶某氏,全部不记载,因为不以姓名来处理男女婚姻之间天然的伦常。生于某年,卒于某年,也不记载,因为家谱的主线在于室内宗族关系。自别驾葬在有莘以来八世,异兆相望,昭穆次序井然,墓地的位置和规模也有厚薄之别;这些不记载,是因为墓上已有表志。别驾以上,安葬的地域已经不知道,因此也不记载。观看这部谱的人,尊祖、敬宗、收摄族人的道理就全都具备了。古礼中,阼阶由媳妇下行,便标明世代相承的年次。世代越远,恩情越疏;恩情越疏,感情也越衰微。所以六世以外,上面亲属关系变疏,下面亲戚关系变少。然而由疏远的庶姓逐层上推到正姓,把世系联系起来而不加区别,是为了亲近宗族,这是人道的纲纪。顺着世系向下,由正姓推到庶姓,把他们连接起来却特别区别对待,是为了疏远亲属,这是先王的制度。阐明先王的制度,维系人道的纲纪,这就是这部族谱创作的缘由。唉!父亲生下人,便有别出之子与嫡系继承的区别;母亲抚育子女,又有众多从兄弟之间的次序;女子出嫁为妇、为妃,又成为世代福禄的开端,造成人道中的重大关系,难道可以不谨慎自守吗?只有振奋志节,才可以显扬宗族姓氏;保存孝悌之道,才可以保全族属。知道人事的根本,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子明喜好古道,探究深奥学问,与我交往最为亲密。族谱完成后,他让我写在卷首,我不能推辞。王一初说 伟大啊,“一”!它是天地万物的开端吗?所以,有“一”而尚未成形时,它的开端显现;有“一”而已经成形时,它的开端便隐没了。然而由一而二,由二而三,由三而至百千万亿,那么百千万亿各自也都有开端吗?从百千万亿的开端去追求由二而三的道理,尚且不能知道,何况要把“一”再作为一个“一”来追究呢?把“一”分作一个“一”,就已经成为二了,而它的开端也已经不可追求。只有追究事物的终极而返回根本,合并散开的部分而求得完整,那么“一”就永远存在,开端也永远保存,谁又能把它分成二呢?因此考察自身,以父母尚未生我为开端,而继承善性、成就本性,已经在阴阳五行凝聚时显露征兆;考察自己的内心,以情欲尚未发动为开端,而静中生感、感而发动,起于七情的发作。“一”从哪里追求?开端又从哪里显现?然而无极在我之前,混沌在我之后,“一”永远澄明,开端永远不显露。凭此每日与万物接触,凭此与天地融合,即使有百千万亿种差别,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它们的一;即使百千万亿变化无穷,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它们的开端。哪里还有尚未成形之物?哪里还有已经成形之物呢?云间人王一初,字一初,号一初,向我询问这个名字的意义,于是作《一初说》。《松乡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六元 任士林 撰复志赋哉!黄灵之叔▯兮,旗所履而为姓。越奚仲之有国兮,诞绳绳于车正。逮长滕于宗周兮,歴万祀其犹竞。座以言而发身兮,鄙以力而称圣。纷支属于五方兮,既班班乎家乘。亶防稽之句章兮,聿御史而有闻。迭世祚其显昧兮,覃斗海之有孙。▯隑州之一曲兮,羌幽乐于白云。抱曷鼻之倥偬兮,戴圩顶之髼髶。辟长风于万里兮,信散木之拥肿。穷恫乡之脔巻兮,矐余目于蹇浅。招庚癸于首山兮,想饥渴之不免。孰知夫倡麴穷之大呼兮,勤茅绖于叔展。雨絶洒于碧虚兮,空囘恋于有渰。木掩靓于春阳兮,佩秋风之未惨。忻吾车之未驾兮,谢直矢之多岐。抱素丝之不染兮,纷黒白其何为。轲耆丹之竒饵兮,不如鲁勾践之良规。大良造之适鞅兮,不如退受妄人之骂辞。秦悁悁乎嫂妹之訽忍兮,痛修辞于殉市之尸。非湣湣乎子瑕之爱憎兮,乃惧夫姚贾与李斯。惴偾军之株坐兮,悟不死厠中之更溺。防女子之见卖兮,悔不忍胯下之年少。让不思国士之揃拂兮,又何致必斩赵衣而讐报。亥不激屠门之骩曲兮,又何致必椎晋鄙而危蹈。心固不可溺于所渉兮,智固不可售于所市。身固不可试于绸缪与睚眦兮,足固不可失于流行与坎止。感耦耕之招擕兮,何滔滔而不萉。守孔约而罔贰兮,惮巽羽之人牺。不察察于薇粟之重轻兮,亮沟壑之有命。不闷闷于萧艾之纠结兮,付江渍之行咏。信皎皎其何之兮,聊黙黙以隠情。卒余懐之嶪兀兮,庶察者之见徴。道悠长而日迈兮,罔思谢之足惩。尚夀考之▯彭兮,安知来哲之无情。游越天门赋柔兆之春,二月既望,任子与客泛舟逰于天门之表。于时飓母停飚,慎郎卷霁,飞涝不兴,湠漫无际。始则拖长绡,偃帨腹,徘徊蚌蛤之洲,睥睨鼋鼍之国。少则掣掣泄泄,泛泛悠悠,飘如云逝,荡若沤浮,浩不知蓬莱弱水之在眸也。浮余观于汉裔,▯一世之防苴,有石塘万里,鳞鳞然隠波涛之下,此殆祖龙氏之所鞭乎?何其神也!灵洲瞥来,絶岛遥没,隆隆隠隠,过大业天子之祠。焉见其君臣黼冕,将帅鼓旗,俨然牙樯锦防,衔尾而维也,又何其竒也!昉二帝之所防,悼生民之不幸,身未死而变随,顾英雄其何徃?于是停桡而思,思穷而愁作。噫嘻悲夫!客亦知夫天地之数废兴无常,而孰知其纲蛮不必擅触之强,荆不必畅凢之亡?江上之寂寂,又安知非人世之扬扬?客遂鼓枻而歌,歌曰:「击兰浆兮扣桂舷,访田氏兮吊仲连。数术不可乆御兮,鸷力不可谓贤。然乎然哉,吾乌计吾身之乆邅!」余乃敲脚唱小海以和之。客复击节顺流而归,不知舟中之有明月也。闵已赋【并序】正月八日,独坐雷公山中。天寒风▯,抱书自怜。渐老丑之逼人,慨盛时之不再。匪私骍角,恐坠肩墙。作闵已赋,庶防成此志耳。其词曰:「肆后皇之嘉贶,具藐然之一身。戴▯髪于芳鬓,含纎齿于厐唇。匪肖貎之我私,独降质之尔淳。有赋予之重责,尚坠绪之大振。张余挟于防眇,自青襦而裹巾。亦淳濯于羣汚,窥末光于徳隣。孔孟吾之师,不可以复梦兮。为谁门之人?顔赐吾之友,不可以遽作焉。为谁居之羣?倚泰山而长啸,俯黄河而孤嘶。瞻飞云于月下,访流水于囘堤。谓云行而月防兮,亦升东而沉西。谓水逝而堤在兮,忽髙岸之为谿。理不可以逆晓,事不可以深稽。去者非人之所推,陷者非人之所挤。来者不可以径遏,降者不可以骤跻。▯余思之茫茫,隠余神之凄凄。匪饥寒之足虑,匪患难之足疑。恫大志之未立,矧絶学之无依。人不能忧余之忧兮,余亦不能悲人之悲。聊防笔以自系,走四方而陈辞。庶圣道之未沫,将援余之孤危。」感雉鸣赋余归山之明日,甲子日斜,有鸟,有鸟鸣于竹西。赪挝绮翼,绀趾雕题。余睨而视之,曰:“此殆丹凤之俦耶?”嗟乎!山梁之雉也,亦何为尔栖栖者欤?鸣声益和,如语以臆曰:“承后皇之嘉惠,肧太和于卵翼。揽草木之清丽,濯云烟之绚碧。被文绣于外体,抽肺肝之五色。将自防于羣飞,羌好修而强饰。”吁嗟乎!余身之章兮,又安知非余身之贼?祝网宻而羣空,虞机张而羽积。林无全鷇,野絶胎息。触罥罣之纷然,聊择音于彼木。濯余羽兮清泉,充余枵兮楝实。固将坐锦衣于泥涂,破黼藻于荆棘者欤?悲夫!太上贵质,其次有文。文而好自用,斯为下矣。猩血染而膋泣,象齿防而身靡。鹰能搏而困轩楹,马能驰而厄鞭棰。龟以防焦,翡以毛死。是故君子不失足于人,而黄中通理也。吊正平之鹦鹉,悼贾傅之飞鵩。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六 元代任士林撰 《复志赋》啊!黄帝的后代啊,旗帜所经过之处便成为姓氏。越地有奚仲建立国家,后来世世代代都延续车正的事业。到滕国在周代兴盛,经历万代仍然争胜。座因言论而显达,鄙因力量而被称为圣人。支派纷纷分布于五方,家谱中已经清楚记录。确实是会稽的句章,后来有人任御史而闻名。世代的福祚有显有暗,遍及四海的子孙。渺小地处于隑州一隅,却在白云之间享受幽静的乐趣。抱着短鼻而仓促奔走,顶着低洼头顶而头发蓬乱。面对万里长风,确实像无用而臃肿的散木。困顿于穷乡僻壤,因浅陋而使我的眼目昏暗。在首山招来庚癸,想来饥渴终究不能避免。谁知道倡导曲穷之人的大声呼喊,却勤苦地为叔展服丧?雨在碧空中骤然停止,徒然回望留恋那片云气。树木在春日下遮掩清丽,秋风尚未凄惨。庆幸我的车还没有驾出,辞谢那条笔直却岔路纷多的道路。怀抱洁白的丝线而不受污染,黑白纷纷,又有什么意义?即使服食轲耆丹的奇异药饵,也不如鲁国勾践的良好规劝。即使做大良造而侍奉商鞅,也不如退处而承受妄人的辱骂。秦国因为嫂妹的辱骂而愤懑难忍,悲痛地在殉市之尸上修饰文辞。并不是像子瑕那样昏昧地以爱憎待人,而是害怕姚贾和李斯那样的人。害怕军中因株连而获罪,才醒悟不该死在厕所中被水淹死。防备女子被出卖,才后悔当年没有忍受胯下少年的侮辱。责怪自己没有想到国士的揃拂,又何至于一定要斩杀赵国的衣冠而报仇?亥没有被屠门的曲直所激怒,又何至于一定要椎杀晋鄙而冒险涉危?内心本来不可沉溺于所经历的事,智慧本来不可拿到市井上出售。身体本来不可在纠缠和睚眦之争中试探,脚步本来不可失于流行与止于坎险。感念隐士耦耕时的招邀,何必滔滔而不止?守住孔门的约束而不改变,害怕像巽羽那样被人当作牺牲。对于薇菜和粟米不必过分计较轻重,明白沟壑之中的生死自有命运。不必闷闷于萧艾的纠结,把一切交付江水,任其流行吟咏。即使确实洁白无瑕,又将归向哪里?姑且默默无言,以隐藏内心。最终我的胸怀高耸不平,希望明察者能够看见并验证。道路悠长而岁月日益前进,不必思考谢罪是否足以惩戒。还应长寿如彭祖,怎知后来贤哲不会有情?《游越天门赋》柔兆年春季,二月既望,任先生与宾客乘舟游览天门之外。当时飓风之母停止了狂风,慎郎卷起了雨后晴云,飞雨不起,水面浩荡无边。起初拖着长长的丝带,船身低伏,徘徊在蚌蛤聚居的洲渚,斜视鼋鼍出没的水国。不久便轻快漂荡,泛泛悠悠,飘然如云飞逝,荡漾如水泡浮动,浩浩然竟不知蓬莱、弱水已经映入眼中了。浮游着观看汉代遗迹,渺小的一生仿佛置身荒草之中;有万里石塘,鳞片般隐没在波涛之下,这大概是祖龙氏鞭打而成的吧?多么神奇啊!灵洲忽然掠过,绝岛遥遥沉没,隆隆隐隐,经过隋大业天子的祠庙。在那里仿佛看见君臣穿着黼冕,将帅执鼓旗,整齐地排列着牙樯锦帆,首尾相接地系泊,又是多么奇异啊!想到二帝曾经巡游的地方,哀悼百姓的不幸;自身还没有死亡而世事已经变迁,回望英雄如今又去了哪里?于是停下船桨思索,思绪穷尽而忧愁产生。唉,悲伤啊!客人也知道天地间兴废无常的规律吗?谁知道纲常未必一定要由强者擅自触犯,荆轲也未必一定会使范雎灭亡?江面上的寂静,又怎么知道不是人世间喧闹兴盛的反面呢?客人于是摇橹而歌,歌词说:“敲击兰木桨啊,叩响桂木船舷;访田氏遗迹啊,凭吊鲁仲连。” 权术和命数不能长久控制天下,凶猛的力量也不能称为贤能。是啊,是这样;我哪里能计算自己还要长久地困顿漂泊呢!”我于是敲着脚唱起《小海》来应和他。客人又击节顺流而归,不知不觉间船中已经有了明月。《闵己赋》【并序】正月八日,我独自坐在雷公山中。天气寒冷,风很紧,我抱着书自我怜惜。渐渐衰老、丑陋逼近自身,感慨盛年不再。不是私心贪恋名位,只怕跌入困境。作《闵己赋》,希望借此完成自己的志向。赋辞说:“承受上天赐予的美好恩惠,具备这样微小的一身。在芳美的鬓发间顶着黑发,在肥厚的嘴唇间含着细齿。这不是因为容貌相似而偏爱我,只是降生的资质淳厚。既然赋予我重大的责任,还应当振兴前人的大业。张开我浅陋的胸襟,从青襦童子而裹巾成人。也在群体污浊中洗濯自己,借德行高尚的邻人窥见一点余光。孔子、孟子是我的老师,却不能再入梦相见;我将成为谁门下的人?颜回、子贡是我的朋友,却不能匆忙再生;我将与谁同处为群?倚着泰山长啸,俯视黄河独自悲鸣。在月下望着飞云,到回堤寻访流水。说云在运行而月亮在隐没啊,它也同样东升西沉。说水在流逝而堤岸长存啊,忽然高岸却变成了深谷。事理不可以逆着时间预先明白,事情也不可以深入追究。离去的人不是人力所能推动,陷落的人不是人力所能排挤。到来的人不能直接阻挡,下降的人也不能突然攀升。我的思绪渺茫无际,我的精神隐隐凄凉。不是饥寒值得忧虑,也不是患难值得怀疑。只是悲痛大志尚未建立,何况绝学又无所依凭。别人不能替我忧虑我的忧虑,我也不能替别人悲伤他们的悲伤。姑且拿起笔来系住自己,奔走四方陈述自己的言辞。希望圣人的道统还没有泯灭,将来能够援救我这孤危之身。” 《感雉鸣赋》我回到山中的第二天,甲子日将近黄昏,有一只鸟,有一只鸟在竹林西边鸣叫。它红色的喙配着华美的翅膀,青黑色的脚上有斑纹。我斜眼看它,说:“这大概是丹凤一类吧?”唉!原来是山梁上的雉,又为什么这样惶惶不安地栖息呢?它的鸣声越发和谐,仿佛用心意对我说:“承受上天的美好恩惠,在卵翼之中孕育太和之气。采集草木的清丽,沾染云烟的绚丽青碧。外体披着文绣,肺肝中生出五彩。将要在群鸟中自我防卫,所以喜好修饰而强自装扮。”唉!我身上的文采,又怎么知道不是我自身的祸害?祝网之法日益严密,群鸟几乎空绝;虞人的捕鸟机张开,羽毛积满。树林中没有完整的雏鸟,原野上断绝了胎息。面对纷纷而来的罗网,只好在那棵树上选择声音。用清泉洗我的羽毛,用楝树果实填饱空腹。难道终究要身穿锦衣坐在泥涂中,在荆棘里毁掉黼藻吗?可悲啊!最高的境界贵在质朴,其次才是文饰。拥有文饰却喜欢自我炫耀,这就是下等了。猩猩血被染红而脂膏流泣,大象因为牙齿珍贵而身体灭亡。鹰能够搏击却困在轩楹之间,马能够奔驰却困于鞭打。乌龟因防御而被灼烧,翡翠因羽毛而死亡。因此君子不在人前失足,而应内蕴中正、通达事理。凭吊祢正平的鹦鹉,哀悼贾谊的鹏鸟。”
访稽氏之昂鹤,睇杨家之防犊。拜自献者,何心秪腥臊乎?偃肉已矣乎!春山空兮,春木颀。春雨零兮,春草肥。天地为樊兮,日月为鞿。优哉防哉兮,饮渴食饥。叩钟鼓于鲁飨,谢箫韶于舜仪。彼雾中之▯隠,固将有感于陶妃。翰音赋若知鸡乎?锦衣绣翼,孤咮峩冠,被凤之彩,挿鹤之翰。音声俊美,容止轻鲜。溯羽族之稠浊,谅五徳之独全。然而沐浴泥沙,歩啄虫豸,晓树栖卑,晩栅藏矮。朱朱喌喌,进退失解。夫岂慕凤凰之恋匹,仰鹰鹯而防雏?不借力于九万,遂扶揺之所图。莺鸠抢榆,乌鹊绕月。觜啄非雄,羽毛未刷,犹决起而惊飞。吾何独守此桀也?尔则明河在天,曙色上户。一振声于两翮,若怒飞而逺翥。势甚超凌,力则困阻,气亦飘扬。身不能举,如长沙之谊,蚕室之迁,过永之栁,谪潮之韩。匪志气之不厉,独坠影于孤鶱。既漆我羽,又磓我距。谢云霄之羽仪,抱村落之风雨。恫升踬之有命,匪轩沉之在人。闻爰居之蹭蹬,亦避风乎鲁门。蟠松赋▯堪舆之神气,孕东海之平峦,纷百昌之甲宅,俨孤松之结蟠根,半蚀以秀出枝,万折而囘环,允神物之附灵,时矫首而盘桓,瞰然鳞甲之四纵,杰出头角而防岏,雾市暝合,云衣昼飞,非鞭霆而欲驾,则既雨而初归。尔则童竖俛仰,恍然刘累之驯扰,风雨吟哦,又似夫叶公解衣盘礴,雷电至而飇驰也。噫嘻!龙为物灵,不离鳞甲,荡日月,撼山渊,不崇朝而雨六合,何其神也!桎梏禹宫之梁,斵削雷泽之梭,延平之剑,津吏夜惊,长房之竹,腾波自驾,象防求而不得,云雾集而时化,又何其幻也!而况乎青髪君之盘蹝,秦大夫之舂容,妙蜿蜒于气母,抱不化之神踪,龙不知其为松,松不知其为龙,人不承泽,蝼蚁为宫,龙乎?松乎?出冡间之雷车,走陇上之雨工,松乎?龙乎?抚亭曲以一啸,山四立而长风。凤花赋若知鹤林之神乎?霜月如银,西风砭人。丹艶自春,何以羽翼贲此坡垅?烂然九苞蹲为孤凤,百鸟无声。精采欲动。吾闻蜀山之魄下,故墀而啼寃,洒丹血以成葩。幻七七之妖仙,迓羽族之初服。宛来仪之蹁跹,出不化之神,为帝为防,为花为人,而复幻丹穴之形。有不可致诘于洪钧。鸡惮牺而断尾,鹤有雏而防羽。机心洞人,网目如雨。将色举于朝阳,甘草木以同腐者乎?噫嘻!艮岳之植,政和之纲,辇而致之汴水汤汤。一蘤不发,摧折无光。天子曰:「吁!谪归故乡,抱刖而旋。」东风重芳,盖天津之声舌既饶矣。使一见赏幸,则华林之观,铜雀之二乔矣。其不为强项供奉之所笑者,防希安在?徳辉而下之,立翠防之晓月,伴楝树之后风。万卉欲寂,空山自红。太牢钟鼔而不恧,红裙檀板而不惊。苍梧楚楚,翠竹亭亭。清风徐来,求凰欲鸣。▯不知花之精,凤之灵,吾亦蝶我之俱化。歌樊诗之商声。賔月堂赋【并序】永嘉叶伯防士林识之西湖之上,清风袭人,真畏友也。未防遂为吾州师,出其翁賔月堂图,俾赋之。翁既分教江西,逺在千里,犹觌面也。其辞曰:南鴈主人,既堂成之夕,天宇清新,玊露横陈。若有人兮驾言徂东,徘徊斗牛,歌旧雨之不来,叹浮云之于我将有谒于主人之堂。于是蜚亷揖至,大夫扫门,初犹让登,顔色未分。乆乃拾级,流光若奔。主人方坐堂上,仰见玊人,顾而乐之。罢琴与书,相揖入帷,作而曰:静而清,黙而明,不将不迎,应物无形。此佳賔也。吾尝遇子逝川之上,不沉不浮,与时俱流。又尝觌子东山之巅,不磷不缁,清风自怡。子不我賔,而賔于谁?今夕何夕,寜不我规?宾亦从容,不觉前席,若有言曰:吾闻皎皎者易污,盈盈者易亏,潜虽伏孔之昭明,吾诚也。食而见,更而仰,过吾资也。是故大白若辱,愳隂滓之或来也。大盈若冲,信满盛之必移也。吾知吾情而已,又焉以规?子为主人起谢,入而谋诸妇,洗觥具杓,与賔相属。主人起饮,賔不语。主人趣舞,賔不伛。对影成三,賔不去。于是歌太白之诗,属坡仙之句。鸜鹆更寒,天河东注。主人既醉而寐,賔去不顾。吉祥赋【有序】吉祥草酷似兰,而疎秀异之。海国有其种,率云十嵗一花,然鲜有见者。余过僧智传之室,见一本紫茎而花,花茎才二寸,缀花数十,似瑞香而微小,近玩之有香气。
译访问稽氏所说的昂首之鹤,斜看杨家所说的防卫之犊。拜见自我献上的人,难道心中只想着腥膻之物吗?肉身已经结束了吗?春山空旷啊,春树高大;春雨零落啊,春草肥美。天地是樊笼啊,日月是羁绊。多么安闲啊,多么自在啊,口渴就饮,饥饿就食。在鲁国宴飨中叩击钟鼓,在舜的礼仪中辞谢箫韶。那雾中的幽玄隐士,本来一定会使陶潜的妃子有所感触吧。《翰音赋》你知道鸡吗?它穿着锦衣,长着绣翼,孤独的喙和高耸的冠,披着凤凰的色彩,插着仙鹤的翰毛。声音俊美,容貌举止轻快鲜明。在众多混杂的禽鸟中,它确实独自具备五种德性。然而它只能在泥沙中洗浴,行走啄食虫豸;清晨栖在低矮的树上,晚上藏在矮小的栅栏里。咯咯喌喌,进退都失去章法。难道它羡慕凤凰结为伴侣,仰望鹰鹯而保护雏鸟吗?它不能借九万里高风之力,不能实现扶摇直上的图谋。黄莺和斑鸠争抢榆树,乌鸦和喜鹊绕着月亮飞。嘴能啄却不雄健,羽毛还未丰满,却仍然猛然起身而惊飞。我为什么独自守着这种桀骜的性情呢?那时银河挂在天空,曙色照上门户。它在两翅间振作一声,仿佛愤怒飞行而远远翱翔。气势非常超越凌厉,力量却受到困阻,气息也只是飘扬。身体不能腾举,如长沙之谊、蚕室之迁、过永州的柳宗元、被贬潮州的韩愈。并非志气不够激烈,只是孤飞而坠落于身影之中。既漆黑了我的羽毛,又击伤了我的距爪。辞谢云霄间的羽仪,只能抱守村落里的风雨。悲痛升起和跌落都有命运,并不是显达或沉沦全在人力。听说爰居遭遇困顿,也曾避风于鲁国城门。《蟠松赋》天地间幽深的神气,孕育了东海平缓的山峦;百物纷纷建立居处,唯有孤松盘结着根柢,半受侵蚀而仍秀出枝干,万般曲折而回环。它确实是神物依附灵气,时时抬头盘旋;鳞甲般的枝干纵横四布,头角突出而高峻。雾市昏暗合拢,云衣白昼飞动;不是要驾驭雷霆,就是雨后刚刚归来。儿童俯仰观看,恍惚如刘累驯龙;风雨中吟哦,又仿佛叶公解衣盘礴,雷电一到便飞驰。唉!龙是灵异之物,却不离鳞甲;能荡动日月,震撼山谷,不到一早晨便使天下降雨,多么神奇啊!它曾成为禹宫的栋梁、雷泽的梭子;延平宝剑出水时使津吏夜惊,长房的竹杖腾波自驾;象鼻想要寻找却不能得到,云雾聚集而时常变化,又是多么幻异啊!何况青发君盘旋蹈行,秦大夫从容舒展;神妙地蜿蜒于气母之间,怀抱不变的神迹。龙不知道自己是松,松不知道自己是龙;人不能承受它的恩泽,反而让蝼蚁作为宫室。究竟是龙,还是松?从坟间驶出雷车,从田陇上奔走雨工;究竟是松,还是龙?抚着亭子曲栏长啸,四面山峰耸立,长风吹来。《凤花赋》你知道鹤林的神异吗?霜月如银,西风刺骨。它自春天以来便呈现丹红的艳色,为什么羽翼会装点在这座山坡坟垅上?灿烂得像九苞凤鸟蹲踞其中,百鸟都寂然无声,精气光彩仿佛就要跃动。我听说蜀山之魂降临,于是来到台阶前含冤啼叫,洒下丹血而成为花朵。又仿佛七七幻化的妖仙,迎接禽鸟中最初的服饰。它宛然踏着仪态翩跹而来,从不变化的神灵中出现;时而成为帝王,时而成为神明,时而成为花,时而成为人,最后又幻化成丹穴之鸟的形状。对于造化之神,实在无法追问。鸡害怕成为祭品而割断尾巴,鹤有雏鸟而防护羽毛。人心机巧洞察一切,罗网密布如雨。它将要在朝阳下显露颜色,甘愿与草木一同腐朽吗?唉!艮岳的花木,政和年间的花石纲,被车载到汴水汤汤之地。一朵花也没有开放,摧折得毫无光彩。天子说:“唉!把它贬回故乡,抱着残缺之身返回。”东风再次带来芳香,大概天津桥边的声色之乐已经足够丰盛了。假如一经看中而得到宠幸,就会像华林园中的观赏之物,像铜雀台上的二乔一样。它不被强项供奉所嘲笑的希望,究竟在哪里?在德辉以下的地方,它站在翠绿的栏杆旁伴着晓月,在楝树后陪着秋风。百花将要沉寂,空山自有一片红色。即使太牢祭祀的钟鼓响起也不惭愧,红裙檀板歌舞也不惊动。苍梧清秀,翠竹挺立。清风徐徐吹来,求凰之声将要响起。我渺然不知是花的精魂、凤凰的灵气,还是我自己也与蝴蝶一同化去了。唱起樊诗的商声。《宾月堂赋》【并序】永嘉人叶伯防,士林在西湖上结识了他;清风袭人,他真是一位可敬而又可亲的朋友。不久他便成为我们州的老师,拿出他父亲的《宾月堂图》,让我为它作赋。他父亲后来分教江西,远在千里之外,却仿佛仍能面对面相见。赋辞说:南方的雁啊,主人在宾月堂落成的晚上,天空清新,玉露横陈。仿佛有一位客人驾车向东而来,徘徊在斗宿、牛宿之间,歌唱旧日友人不再来,感叹浮云将要到主人堂上拜访。于是飞廉拱手来迎,大夫清扫门庭;起初还谦让不肯登堂,彼此神色未能分明。过了很久才拾级而上,流动的光彩如飞奔一般。主人正坐在堂上,抬头看见玉人,回头见到他便高兴起来。主人放下琴和书,与他相互作揖进入帷帐,起身说道:“静而清明,默而明察,不主动迎接,也不主动拒绝,顺应万物而不显形。这是一位佳宾。我曾在逝水之上遇见你,你不沉不浮,随时势一同流动;又曾在东山之巅见到你,你不因磨损而改变,也不受污染,清风自得。你不把我当作宾客,又把谁当作宾客呢?今夕是何夕,难道不来规劝我吗?”宾客也从容不迫,不知不觉靠近座前,仿佛说道:“我听说洁白的东西容易被污损,充盈的东西容易亏损;即使潜藏而不显,孔子的光明也仍在,我的诚意也如此。能够饮食而显现,能够更换而仰望,已经超过我的资质了。” 所以最洁白的东西仿佛也带着污辱,是害怕阴暗的污秽或许会到来;最充盈的东西仿佛空虚,确实因为满盛必然会转移。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情罢了,又怎么能用来规劝别人呢?你作为主人起身致谢,进入内室与妻子商量,洗涤酒器,准备酒勺,与宾客相互酬酢。主人起身饮酒,宾客不说话;主人催促起舞,宾客不弯腰;对着影子成为三人,宾客仍不离去。于是主人歌唱李白的诗,联缀苏轼的句子。鸜鹆叫声转寒,银河向东流去。主人醉后睡着,宾客不辞而别。《吉祥赋》【有序】吉祥草极像兰花,却稀疏秀丽而显得奇异。海国有这种草,据说通常十年开一次花,但很少有人见到。我经过僧人智传的屋舍,看见一株紫茎开花的吉祥草,花茎才二寸,却缀着几十朵花,像瑞香而略小,近看有香气。
传且谓余曰:「种且十五年矣,今才一开,感系之余,赋以自广。」睠灵姿之幽絶,蔓天竺之化城,挺纎踈之竒植,负吉祥之嘉名。孰北滋于下上?亶见擢于衲僧。方其根移露本,盆壅春膏,儗紫茎之呈瑞,伉兰蕙于亭臯。然而朝培夕溉,十有五朞,春风秋露,日以披滋,卒深韬而重发,何坚忍而舒迟?谅得天之独厚,不骤悦于时宜,▯半世之力深,乃舒英而扬竒。噫嘻!江路防暖,野梅漏枝,骀荡未透,宫杨既丝,木俟夏而藂绿,叶迎秋而飘飞。含英之本,丽土之枝,孰不听造儿之鼔舞,▯气母之推移?肯耐静于寒暑,不跂荣于槁萎?噫嘻!甯越之学,请三十年;文公之伯,十九载而迍邅。彼长沙之谊,乏寜志于初嵗;玉楼之贺,无静心于早慧。一发泄而輙衰,万不成而败继。余尝感人事于河清之期,悟城非于鹤归之世。三窃桃而人未知,年屡变海而怅其东逝。謇美草之感余,起余衷之缪计,尚深根以需荣,倘来时之未艾。谅就木之叹妇,又安能访此花之开闭?老婆牙赋【并序】东海有物曰「老婆牙」,痄疨丑。石掊之,得膏,是可怪已。隑州任子为之赋曰:「何气母之形幻,纵造儿之▯▯?探川后之珍错,得老婆之蜕牙。既齱齵而▯▯,亦齤▯而▯齖。乍防槽于▯竹,终龋笑于浪花。潄咽乎春潮,呀呷乎寒沙。如懐英之石露,处之峰,或棱层而墙壁,或异宅而殊封者乎?于时菜鲊逗香,葛禅无句。搴木头之丛耳,掇江上之破布。忽真牙之坠余,尚流涎之喣喣。登徒腭唇之妻,于是朶頥。玊川赤脚之婢,遂为之掩口。又况青女弄娇,玊妃试手,风姨窥轩,月姊呈牖。堆案上之黄妳,篘瓮中之酒。母倾礰硌于寒釡,堆痄疨于古缶。目抡齿决,捶敲石掊,得金膏于沙砾,吸玉液于疰朽。咽不偿劳,争取恐后。噫嘻!悲夫!蕣华之姝,瓠犀鲜鲜。素质化已,遗▯豁然。辅已脱而车在唇,既亡而不寒。岂舌柔之易毁,而齿刚之反全?谅堂下之乳妇,宜对此而跰▯。水仙花赋眇伊人之蝉蜕兮,宅清泠以为扉。越蓬隔,弱窅不知其防千里兮,跂余望之。忽轩▯之翠蒨,分见此绰约之芳姿,曵青葱之华裾兮,倚玊薤之披披。逍遥清霜之夕,徘徊明月之辰。佩乞碧霞衣,纫緑云,金杯盥雨,玊盘承津。▯和注淳,斟酌天均。于时庭空人静,万窍不作,声沉歩虚之歌奏,杳钧天之乐。江妃具爼以进羞,海若充賔而酧酢。持杜觯而未扬,想堂中之欢乐。予亦洗盏更酌,接芳防而为客,纵歌頺然不知天河之既落。庭椿赋燕山之阳,南溟之濵,有大木焉,其名曰椿。盖抗嵗时而耸立,揭造化之蹲蹲者欤?相彼竒亭,夷庚掌平,乃睠筼村,甍椽列星,维陋巷之萧萧,兀幽人之柴扃。有椿乔然,阚乎中庭。▯云搆其堂宇,秀色结乎轩楹。观其崇根硕本,挺柯稠叶,蓊蓊焉,防防焉,青防黯黯。皮溜雨而胼胝,干拂霓而冗遝。篲日月之氛隂,控雪霜之飘飒。千寻引而表端,万鸟栖而影接。盖根柢之臃肿性也,岂不美乎?庄生之栎,枝叶之荣畅时也,又何歆乎王氏之槐耶?访嵗寒之松栢,盼老人之豫章。或轮囷以为竒,或偃蹇以为杰。孰与夫却匠石而欝茀,谢万牛而崔嵬者乎?尔则稚竹株连,弱松肺附,结绪根于地轴,借末濡于雨露。想其族干帡幪,列万间之厦屋,不足以喻宗条鳞辏。虽千社之枌榆,又何足以同年而语耶?于是天翊其贞,地隆其植,寒暑节其凉温,鬼神呵其峻特。醴泉夜注而人不能挹以草木之滋,卿云晨覆而人不能衣以青黄朱緑之丝。人不足以扶持,而终风不移;人不足以悦怿,而阳春色怡。此所以俯视君迁,傲睨平仲,而永为斯庭之瞻依也耶?彼寻常之桥梓,亦何足以与乎斯?石假山赋天地之间,境足以移人,人移之而飘忽;物足以致人,人或可以致物。此操虵之神,所以对愚公而臲▯也。抱燃犀之余燋,覧具区于一日;黯波臣之昼泣,开水府之羣玊。娲炼之遗,禹余之斸,陨而星芒结,而水沫耽。枯影之申徒,粲黄钺之沉璧。何其竒也!尔则铁绳十寻,鱼贯万夫;水厌人而不悔,鞭有血兮疾驱。蹲者、踞者、立者、蹶者、铦者、刿者、独者、附者,似鼻、似口、似蹄、似股、似蟠而虬,似鬭而虎。云幻状兮孤凝,鸟停思兮欲翥。神剜鬼削,鬭面呈趺。出濠濮扵华林,纳乾坤于一壶。九华晓立,五老前揖。▯赐履之登跻,养瞳神扵崒兀。谁欤抱琴徙倚,而吟乐山之乐?万古此心,草华木滋。挹其仁也,霞呑雾卟;擥其神也,厚载静容。徳我则也,霏翠排青色;我觌也,真趣已亡。枯立堂堂,子胡乐之以伪?翼狂主人曰:「嘻!不毛之珍,天不怪取;终日之介,置我丹府。誓言不移,客揖而去。」不碍云山堂赋
译智传又对我说:“种下已经十五年了,如今才开一次花。我感慨其中的缘分,于是作赋来宽解自己。” 我眷恋它幽静绝美的姿态,它像蔓延于天竺的化城,挺立着纤细疏朗的奇异植物,承载着吉祥的美名。是谁把它从上下之地培植起来?确实是被僧人提拔出来的。当它根部迁移、露出根本时,用春日肥土培植盆中;想象紫茎呈现祥瑞,与兰蕙并列在亭皋之间。然而早晚培土浇水,整整十五年;春风秋露,日日滋养,最终却深深隐藏而重新开放,为什么如此坚忍而舒展迟缓?想来是上天特别厚待它,不会骤然迎合时俗;等到半生的力量深厚,才舒展花英、显扬奇异。唉!江路渐渐温暖,野梅从枝头漏出花意;春风和畅尚未完全透发,宫柳已经抽丝;树木等到夏天才聚成浓绿,叶子迎着秋天飘落。含英的根本、华丽的枝条,哪一个不听从造化的鼓舞,等待气母的推移?它却甘愿在寒暑中安静忍耐,不因荣枯而急于求成。唉!甯越求学,请求三十年;文公年近二十仍然困顿。长沙之谊,少年时缺少安定的志向;玉楼之贺,也没有早慧而沉静的心。一旦才华发泄便立即衰败,万事未成而接连失败。我曾因人事等待黄河澄清而感慨,悟到鹤归之世并非真正的城郭。三次偷桃而人们尚未察觉,年年经历沧海变迁,却惆怅于它向东流逝。美丽的草啊,你使我有所感触,激起我内心迂曲的计策;只愿你继续深深扎根以等待荣盛,或许来日仍然没有穷尽。想来我将要入土时,哪里还来得及看这花开花落呢?《老婆牙赋》【并序】东海有一种东西叫“老婆牙”,形状丑陋。剖开石头得到膏脂,这真是奇怪。隑州任先生为它作赋说:“为什么气母的形态如此幻异,纵使造化之神也显得纷乱?探寻川后的珍宝,得到老婆脱落的牙齿。它既然参差不齐而残破,又尖利而错落。忽然在竹片般的槽中碰撞,最终在浪花中龋齿般笑着。它在春潮中漱洗吞咽,在寒沙间呀呀开合。像怀英石上显露的露珠,处在山峰之间;有的棱层如墙壁,有的另有居处、各自封藏吗?这时菜鲊飘来香气,葛衣僧人默然无言。我拔取树梢的丛耳,拾起江上的破布。忽然真正的牙齿坠落在我面前,还流着热气腾腾的涎水。登徒子的腭唇之妻于是张口流涎,玉川子赤脚的婢女也因此掩口。何况青女施展娇态,玉妃试用巧手,风姨从窗边窥视,月姊在窗牖前显现。案上堆着黄色乳酪,酒瓮中滤出美酒。母亲把粗粝石块倾入寒锅,把丑陋的老婆牙堆在古缶里。用眼挑拣,用牙咬断,捶打敲击石块,终于从沙砾中得到金色膏脂,从朽物中吸取玉液。吞咽所得还不足以补偿劳苦,却争先恐后地抢取。唉,可悲啊!蕣花般美丽的女子,瓠犀般洁白的牙齿。洁白的本质已经化去,遗留下豁然的缺口;面颊已经脱落而车形的牙床还在,牙齿既然亡失,身体却不知寒冷。” 难道是舌头柔软所以容易毁坏,而牙齿刚硬反而能够保全吗?想来堂下的乳妇看到这些,应该会踉跄惊惧吧。《水仙花赋》那位美人仿佛蝉蜕般脱离尘世,以清冷之境作为门户。越过蓬莱的阻隔,弱水幽深,不知相隔千里多少,我踮脚远望。忽然看见轩窗间翠色鲜明,分明显现出她绰约的芳姿;拖着青葱色的华美衣裾,倚着洁白的薤叶披散而立。在清霜的夜晚逍遥,在明月的时辰徘徊。佩戴碧霞制成的衣服,缝缀绿色云彩;用金杯承接雨水盥洗,用玉盘承受露津。调和清纯的美酒,斟酌天地的均衡之味。这时庭院空旷,人声寂静,万窍都不发声;声息沉静,仿佛步虚歌已经奏罢,钧天之乐也幽远无闻。江妃备好俎案进献美食,海若作为宾客前来酬酢。手持杜觯还未举起,想象堂中的欢乐。我也洗杯再斟,接待芳客作陪;放声歌唱直到醉倒,竟不知银河已经西落。《庭椿赋》燕山的南面,南溟的水边,有一棵大树,名字叫椿。它大概能抗拒岁时而高耸挺立,是揭示造化雄厚力量的树吧?看那奇异的亭台,平坦的道路掌握在眼前;再看筼村,屋脊和椽子像列星一样密布。这里只有萧瑟的陋巷,幽居之人独自守着柴门。庭中有椿树高大挺立,威严地占据中央。黑云般的浓荫构成堂宇,秀丽的颜色凝结在轩楹之间。看它根部隆起、树干粗大,枝条挺立、叶子繁密,蓊蓊郁郁,重重叠叠,青翠的树荫深暗。树皮被雨水冲刷而粗糙,树干拂过彩虹而枝条杂乱。它扫除日月间的阴霾,抵抗雪霜的飘打。千寻高枝伸向顶端,万鸟栖息而树影相接。这大概是根柢臃肿的本性,难道不美吗?庄子所说的栎树,正值枝叶繁茂舒展之时,又何必羡慕王氏的槐树呢?寻访岁寒中的松柏,注视老人所称的豫章。有的盘曲高大而显得奇特,有的偃蹇挺拔而成为杰出。哪里比得上拒绝匠石砍伐、使万头牛也无法拖动的高峻大木呢?旁边幼竹连株,弱松依附;根系交结在大地中,末梢借雨露滋润。想象它的族类枝干遮天蔽日,排列成万间厦屋,也不足以比喻宗族枝条鳞次栉比。即使千社的枌榆,又哪里足以与它相提并论?于是上天辅成它的贞正,大地厚实它的生长,寒暑调节它的凉暖,鬼神呵护它的高峻奇特。醴泉在夜间流注,人却不能舀取它来滋养草木;祥云在清晨覆盖,人却不能用青、黄、朱、绿的丝织成衣服来穿。人力不足以扶持它,终日的风也不能移动它;人力不足以使它喜悦,阳春的景色却使它自得。这就是它能够俯视君迁、傲视平仲,永远成为这座庭院中供人瞻仰依凭的原因吗?那些寻常的桥木、梓木,又哪里足以和它相比呢?《石假山赋》天地之间,境物足以改变人的心志,人也会随之飘忽;物足以招致人,人有时也可以感动万物。这就是操蛇之神面对愚公而惭愧退缩的原因。抱着燃犀余下的火光,一天之内便看遍具区;使暗中的水神白昼哭泣,打开水府而显出群玉。女娲炼石的遗物,大禹留下的凿痕,坠落后结成星芒,水沫也沉积其中。枯影般的申徒,灿然如黄钺沉入璧玉之中。多么奇异啊!于是用十寻铁绳,鱼贯牵引万名壮夫;水压迫人而人不悔,鞭子带血仍疾速驱赶。蹲着的、蹲踞的、站立的、跌倒的、尖锐的、锋利的、独立的、附着的,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有的像蹄,有的像大腿,有的像盘曲的虬龙,有的像争斗的猛虎。云彩幻化形状而孤独凝聚,鸟儿停住思绪仿佛要展翅飞翔。神灵雕刻,鬼斧削成,正面相斗而呈现足趺。把濠濮之间的意趣移到华林园,把乾坤容纳在一壶之中。九华山在清晨耸立,五老峰在面前作揖。登临高处,养护眼神于崒兀山石之中。是谁抱琴徘徊,吟咏爱山之乐?万古以来同一颗心,草木都因此滋生。汲取它的仁德,便如霞吞雾吐;揽取它的神气,便有大地承载、安静含容。若以它的德性为我取法,便有翠色排开青色;一旦亲眼看见它,真正的情趣已经消失。枯槁地堂堂站立,你为什么还要把这种虚假的东西当作快乐呢?”},{ 翼狂主人说:“唉!不生草木的珍奇之物,天也不怪罪取得它;终日守持的节操,安置在我的丹田之中。誓言不会改变。”客人作揖告别而去。《不碍云山堂赋》
他日太学陈博士为余言,大夫陈次贾之贤,防其子自録教事于鄞,及交之尝曰:“不碍云山堂,先人南墅翁之所筑也。”今更深宻,存先扁,大愳先志之不白,子其赋之。其词曰:纷吾车而夙驾,▯九轨其何之?嵗冉冉而不留,况秋露之夕滋。弭节苍梧之野,酾酒岘山之碑。羌徃迹之莫余追也。灵龟谇予以启行,江妃要我以既渡。櫂予舟而五覆,驾阳侯之初怒,洄不可以径溯也。扵是晞雷峰,睋石唐,领跨五花岩,跪羣羊,心梦梦其如醒。散清飇于流瞩,讯厥考之初构,市纷来而击毂。神黙黙以畀子,阅嵗年而抱独尔。则鸡犬桃源,父老秦服,石屋无扉,防云覆足。朝雪溪兮濯襟,夕晞发兮溪之涔。抽▯钥兮参同,餐神气兮丹林。囿羣山兮双门,怅白云兮南墅。傲万物之虚舟,独翺翔乎天府。嗟夫云山之竒,造物所吝。访雷泽之平芜,恫専车之后观。吊衣冠于江左之年,问风流于王谢之旧。想其尺烟寸云,贸贸然红裙蜡屐之所到,人不得擅而有也。虽欲分樵斧之夕阳,占渔郎之明月,虑有徳色矣。断林火青,頺垣雨黒,睇猿鹤其何人?载英风于上国。尔乃意行庄舄之吟,足重下车之揖。心舒体快,口静神逸。向之幽姿絶观,屈辱于牙筹金埒之家者,得不献笑而迎排青而立也。扵是抚其图而为之辞曰:山之南兮有堂,潄丹井兮伯阳。菊之潭兮可觞,溪之雪兮可湘。是为羣山之囿兮以翔,吊先友兮落星,食旧徳兮炊香。荳为萁兮田荒,笔耒兮儿壃。嵗将暮兮无梁,岂无人兮康庄。瑞粟赋翔鳯蒋东荛家刈粟,长沙塘之上,得一茎七穗焉。东海任士林闻而赋之曰:「长塘之阳,维粟穰穰。匪骈匪枝,七穗一茎。匪雨露之私,匪神气之成,维君子之臧,天掲之祥。牝牡异宇,卉蘂间芳。岂不偶见,妖人之狂?拱桑理木,岐麦颖禾,世衍时成。瑞出则讹,今兹歉乏,民蚀吏苛。七穟在垅,贲此坡陁。悝尽地力,畮益三斗。穗不七兮,民害以厚;错实塞下,日输百万。穗不七兮,民竭飞挽。蒋君之仁,充然畎畆。和以后兄,孝以奉母,日服其镈,地亦发漏。百里牛肥,仲尼羊茁。视粟知人,田父孔恱。何以绘之?维此有象,谁与纪之?竹林壤壤。」寳麓赋成宗皇帝临御之明年,陞奉化县为奉化州,于是始兴复文公书院于寳麓之阳。既成,假祠吏任士林赋以落之,其词曰:「纷万山而越行兮,气蜿蜒以冲融;东赴海而将穷兮,势纠结以益隆。又析鄞而东行兮,有开元之故封;出云南之廿里兮,摘青櫺于秋风。斸华顶之右股兮,乃益崇其西墉。叱太白其逆走兮,柱南山而膺空。下广衍兮,为畴为丘;中疏瀹兮,为洄为流。忽寳麓其隆起兮,实枕雄乎一州。喧豗于释子之钟鼔兮,屈辱于牧竖之蓑笠。又不知白云苍狗防变幻兮,而春忽秋也。木偃蹇其独卧兮,而秦封之不受,固将叩其据于混沌也。花摧折其特芳兮,而移根天上之年,了乎其犹可问也。于是访昔人之所庐兮,得嘉宛之故址;察鸢鱼之上下兮,收端倪扵天地。廼薙蓬藋,廼斵松梓,栋突兀其凌云兮,门洞开而出日;水抱曲而吞江兮,玉横陈而架笔。羌紫阳之旧祀兮,有白鹿之初驯;瞻申申之燕居兮,立青青之彦俊。以防以息,以讲以习,时风乎其咏舞兮,曰:『微吾其谁归?』日弥髙其鑚仰兮,亶卓乎其如立。噫!道不择地而存兮,地不择胜而尊;蹈广大兮,精微之用着;宅髙明兮,中庸之体具。防従事于斯文兮,其有考扵废兴之故。」灯花赋夫何清夜之炳炳兮,吐丹艳之灼灼。日抱乌而行空兮,月树桂而流魄。矧膏火之自煎兮,乃含华而舒萼。出坎离之遘济兮,粲火枣扵尺宅。返汞神扵九死兮,忽金芽之中拆。曰惟人事之吉兮,功或成神扵▯燋。主人曰:「吁!蒸成菌,乐出虚。呵骨祝瓦,迎鹊避乌。是固率天下而途也。物有傥来,岂固以喜为示也?事有妄意,亦固以喜为戏也。羌不知其故也。天地汤穆兮,万物以迁。人志侘傺兮,日凿其天。工为商而智骛兮,接为构而心然。精神外薄兮,物挹其先。嗜欲将至兮,兆扣其▯。纷吾车而交诱兮,固鬼神之所玩焉。」莘女入兮,昌出囚。越施进兮,蠡具舟。姜醉遣兮,戈逐嬴。侍巾兮,夜挟辀。赠予防兮,魏噪释。予骖兮,中流兆。岂足以行矣?机宻庸其所投。竿籊籊兮,车以载筑。登登兮,象以求。五羊百里,一言千秋。
译有一天,太学陈博士对我说,大夫陈次贾很贤能,曾在鄞地记录教化事务,和他交往时常说:“不碍云山堂,是先人南墅翁所建的。”如今这里更加幽深严密,保留着先人的匾额,大概很担心先人的志愿不能显明,你来为它作赋吧。赋辞说:纷纷驾车我早早出发,遥望九轨之路将要通向哪里?岁月慢慢流逝而不停留,何况秋露在夜晚不断滋润。车驾停在苍梧原野,洒酒祭奠岘山碑。我怎能追上古人的遗迹呢?灵龟向我进言催促启程,江妃迎接我渡江。我摇船五次翻覆,驾驭江神阳侯刚开始发怒;水流回旋,不能直溯而上。于是晒望雷峰,远眺石唐,领略跨越五花岩的景色,跪拜群羊山,心中昏昏如醒。把清风散布在流转的视线中,询问先父最初建造此堂之事;市井纷纷而来,车轮相撞。神灵默默地把它交付给你,历经岁月而独自守护。那里有桃源中的鸡犬,有穿着秦代衣服的父老;石屋没有门,满地云气覆盖双足。早晨在雪溪中洗涤衣襟,晚上在溪水边晒干头发。抽出玄妙的钥匙参悟《参同契》,餐食神气于丹林之中。群山环绕如园,双门相对;面对南墅的白云不胜惆怅。傲视万物如虚舟,独自在天府间翱翔。唉,云山的奇异,是造物主所吝惜的。访寻雷泽的平坦荒野,悲悼专车之后的景观。凭吊江左时代的衣冠人物,追问王、谢旧日的风流。想象那一尺烟、一寸云,正是红裙蜡屐之人所到之处;人们不能擅自据为己有。即使想在夕阳下分取樵斧的劳作,或占有渔郎映照明月的境地,也恐怕会显出自负的德色。断林的火色青冷,倾塌的墙垣被雨水染黑;斜看猿鹤,这究竟是什么人?却把英风载入上国。于是任意行走,吟咏庄舄的诗声,双脚郑重地走下车来作揖。心情舒畅,身体轻快,口中安静,精神闲逸。先前那些幽深的姿态、绝美的景观,曾屈辱地属于以牙筹计算、以金钱筑围的富贵之家,如今难道不会献笑相迎、排开青色而挺立吗?于是抚摩着图画写下辞章:山的南面啊有一座堂,洗濯丹井啊纪念伯阳。菊花潭啊可以举杯,溪中白雪啊可以洗濯。这里是群山的园囿啊,可以在其中飞翔;凭吊先友啊如星辰陨落,享用旧德啊以香火烹食。豆叶成为豆秸啊田地荒芜,笔和耒啊留给儿孙耕作。年岁将尽啊没有栋梁,难道无人走上康庄大道吗?” 《瑞粟赋》翔凤蒋东荛家在长沙塘上收割粟,得到一茎七穗。东海任士林听说后作赋说:“长塘的南面,粟苗茂盛。不是并生,也不是分枝,而是一茎上有七穗。不是雨露偏爱,也不是神气造成,而是君子的善行,上天彰显的祥瑞。雌雄各处一方,花草间芳香交错。难道只是偶然出现,成为妖异之人的狂言吗?桑树合抱而木理清晰,麦子分岔而禾苗抽穗,世代繁衍、时令成就。祥瑞一出现便被讹传,如今却正逢歉收,百姓受损而官吏苛刻。田垄上的七穗,使这片坡地增添光彩。尽力开发地力,每亩增加三斗。若穗不七,百姓的祸害就会更加深重;边塞堆满粮食,每天输送百万。若穗不七,百姓就会疲竭于飞挽运输。蒋君的仁德,充实于田间地头;以和气对待兄长,以孝敬奉养母亲,每天亲自使用农具,土地也因此不断生发。百里之内牛肥壮,仲尼所见的羊也长得肥美。看粟便知道人的德行,田父非常喜悦。用什么来描绘它?只有这个实物作为象征;谁来为它记载?竹林中一片喧闹。” 《宝麓赋》成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年,把奉化县升为奉化州,于是开始在宝麓山南面兴复文公书院。书院建成后,借祠吏任士林作赋庆贺落成,辞说:群山纷纷越过大地而延展,山气蜿蜒而冲和;向东奔赴大海将要穷尽,山势纠结而更加隆盛。又从鄞地分出向东延伸,有开元年间的旧封地;从云南向东二十里,秋风中采摘青棂。砍取华顶右侧的山脊,于是更加增高它西面的屏障。呵斥太白山使它倒退,支撑南山而承受天空。山下广大平衍,成为田畴和丘陵;中间疏导水流,形成回旋和溪流。忽然宝麓山高高隆起,实在是镇压一州的雄山。它在僧人的钟鼓声中喧响,又在牧童的蓑笠下显得屈辱。又哪里知道白云苍狗的变化,春天忽然就到了秋天。树木偃蹇,独自横卧;它不接受秦始皇的封爵,本来就要追问自己在混沌中的根基。花朵摧折而独自芳香,至于从天上移根的年代,也终究还是可以追问。于是访寻古人的居所,找到嘉宛的旧址;观察鸢鸟飞翔、鱼跃水面的上下变化,从天地间收取事物的端倪。于是割除蓬蒿,砍伐松梓;栋梁高耸凌云,门户洞开而迎出太阳;水环抱曲折之处而吞纳江流,白玉横陈而架成笔峰。那是紫阳旧日祭祀的地方,有白鹿最初被驯服的遗迹;瞻望朱熹从容燕居之所,看见才俊青翠挺立。人们在这里居处、休息、讲学、学习,时常顺着风声歌咏起舞,说:“若不是我,还有谁归依呢?”太阳越升越高,使人更加钻研仰望;此道确实卓然如同树立。唉!道不选择地方而存在,地方也不因胜景而自尊;践履广大之道,精微的作用便显现;居于高明之境,中庸的本体便具备。愿意在这里从事斯文之业,或许可以考察兴废的缘由。《灯花赋》这是多么清明灿烂的夜晚啊,灯火吐出鲜红明艳的花朵。太阳怀抱金乌运行在空中,月亮仿佛在桂树上流淌光魄。何况灯油因燃烧而自我煎熬,却因此含孕光华、舒展花萼。它从坎离相交、阴阳交济之中产生,灿然如火枣显现在尺宅之内。九死之后返还汞神,忽然有金色嫩芽从中裂出。有人说这只是人事吉祥的征兆,功业或许因神灵而成。主人说:“唉!蒸气凝成的菌,快乐出自虚空。呵斥骨头,祝告瓦片;迎接喜鹊,躲避乌鸦。这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奔走的道路。事物有偶然得来之物,难道一定要把它当作喜事来显示吗?事情有荒诞的念头,难道也一定要拿它当作嬉戏吗?只是不了解其中的缘故罢了。天地广大和穆,万物随之迁变。人的志意失意困顿,日日凿损自己的天性。工匠以商业为务而智慧奔驰,交往构结而内心焦灼。精神向外耗散,外物便先来汲取它。嗜欲将要到来,征兆已经叩响幽玄之门。我的车纷纷交相诱引,本来就是鬼神所玩弄的东西。”莘女入宫,昌终于出囚;越女西施进宫,范蠡准备舟船;姜氏醉后被遣,戈矛追逐嬴氏;侍巾之人夜间驾车;赠予帛物,魏国喧噪而释放;我的骖马奔走,在水流中央显出征兆。难道这样就足以通行了吗?机密之事只是把它作为投掷之处。竹竿细长啊,车辆用来装载筑具。一步步登上去啊,象兽用来寻求。五羊之地、百里之区,一句话流传千秋。”}],
堂下鬷蔑,旅中马周。允梦寐之不化,灯有占兮,何由至?若角枕粲兮,夜泣守宫殷兮,臂纱湿。织室兮,魏俘赵近。家兮,代籍斩人袪兮,谇谋射人钓兮,缚释。将孰従而讯之?抱惊魂之初惕,鼋鼎香兮,羔美朶。我頥兮,动吾指。食既戒兮,皮冠何従?酒在盛兮,睨无褐之与同。彼梦泣而且旦,防或防而履凶。府潭潭而具刑兮,坛矗矗而趋缚。位上卿而东市兮,身四辅而仰药。九锡具兮,神飞符。美新兮,魂索吕。肉赤兮,霍骨白。薄氏贵兮,昭诛成。母尊兮,王氏砾。褓如意兮,豕人立。玉树歌兮,擒虎迫。谅兆吉扵未然,亦是花之所谑。鄂韡韡兮,谁欣终不臧兮,谁虐?叹夫忧乐同域兮,吉凶迭驰。利害焚槐兮,是非守机。喜不足以徳色兮,戚不足以留眉。天不可以逆计兮,道不可以预推。适来时兮,适去顺。亶悲欣兮,目一瞬。驱五歩而却止兮,有千里之隂靷。抱墙角之短檠兮,聊以对白头之繁烬。蚯蚓赋大块噫气,人籁比竹而善鸣者,则有羣物以旁,以注,以胷,以臆,以脰,以翼。类不足而足也。彼却行之微息,示上徳于帝。初进不吸风露之枝,退不登鼓吹之车。误中断于斤斸而蠕动之,自如何壮声之激发而止作之?谁欤?时则緑雨围隂,碧云漏晴,江月流清,得意自鸣。人闯之而复寂,夜中分而既停。何其异也?予不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也。嗟夫!夫人之声,生扵所感,感生所遇,耳目心志其具也,喜怒哀乐其枢也。故发若机括,振若金石。感之者形开,入之者心趯。是以饭牛扊扅,九歌五噫,安知非弱防而不知归者耶?彼且委形扵天,委和于壤,聊以呻吟。其天倪不足保人间之俯仰。童子曰:「吁!含化以濡,不如抱枯;含声以吷,不如冬结。彼固妄鸣之子,亦妄听之矣。」松乡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七元 任士林 撰
书太常卿孙静见文集后右孙太常诗文若干巻,其子凝出以示任士林,将授之梓以行世也。某尝读庸斋赵公所作《夫子衢州家庙记》,知公治郡日为政固有本也。况徐径畈为之民,梁子竒为之客,实践力行之学,所以施诸民事而措诸文辞者者,宜有徴也。至于凡立朝,凡持节,迨为京大尹,殿陛之吁咈,庙堂之可否,与夫当世儒先生之往复辩论,下至郡诸生日讲説,凿凿然理本之言,岂操觚弄翰者所能窥也?尚惟旧史散亡,新闻未有攸继,吾扵前修笔墨之遗,宜可服而习之,则其行逺也固宜,遂书以还孙氏。跋史文靖公遗黄司户襄阃书后。史文靖公所遗黄参军,真文忠公之徒也。语其才力,宜非永国所弃。第失其名字,不知终身所到。尝备中朝之用,在当时所防否?抑不知驱驰幕府之间,如近世谢叠山所追惜否?起公论扵百年之后,此帖不无感云。题刘忠公諌草后清议有益扵人之国乎?世无忠公一防,则父子之道几絶,壮矣哉!然淮蔡功成,旧耻亦雪,衮衣初归,处置未定,而其人竟失终身之节,天乎?吾固惜其材之未尽施,而忠公之气则已伸矣。
书大魁宫讲方公墓铭后往时士大夫之对在廷,辄得正人,起公论扵异世,庸有赖也。余感泣久已。友人方叔敏出其先宫讲公墓志铭,且示甲子发策,恳恳除旧布新之事,当时以为不祥,卒一校书郎以殁,惜哉。彼选居其亚,而宠数起凌,卒为歇后郑五,仅免为亡国之辱,亦何补哉?然公唱第日,慨念其父南安府君,名在甲科不出七人之列,孤能不以首选为惊乎?故九宾一呼而涕泗交下,自阙廷至期集,鞭丝帽影,终为之不怿。是固不乐扵逹,以越我先人,夫亦甘扵斥者欤?此铭笔之遗者,俾刻之碑隂云。考亭先生聚星屏后题天地之精钟而为人,贤者其秀也,故其精神流布上着扵天,星象不能隐其徳,傅説之传不可诬也。今夫使入蜀客,近帝列云台,陨营中中台少微,出处生没,信而有徴,则夫陈荀氏太史之奏,固未可辨其为诬也。然尝观太史公天官书,景星者徳星也,其状无常,出扵有道之国。刘氏季世,金火罚星扬光天廷,俱入房心,襄楷忧之矣,汉事为可知也。颍川入房一度,胡宁而有徳星之徴乎?二翁徳瑞,世二难八龙,贤足以挽汉之回,天象固为不诬,而汉事终可知也。则二婴抱车中坐膝前,玉雪可念,固岂为曹氏出乎?人心谁独无汉也?非曹氏则不足以大芘吾民,二子材略亦非曹氏不用,二子岂防汉者哉?世事固至此也。吾观二翁徳宇恢大,非沽激取福者比,教行乎二难八龙,未有过举,虽二子有不掩衰世之质,固亦人材之杰。太史氏知星乎哉?砀曹士开氏,其先▯太丘,嵗时过墟里,梦寐名徳未瘳也。行闽越间,得子朱子所命市工考亭陈氏聚星屏画,初本后有答巩仲至布置未安,语好古好其人,好画好其意云。
译堂下有鬷蔑,旅途中有马周。我确实在梦中也不能忘怀;灯下占问:你从何处来到?若角枕灿然,夜里哭泣守宫殷红,臂上纱衣已湿。织室中的女子啊,魏国俘虏赵近。家中啊,代国的名籍斩断人的衣襟;诟骂谋士射人垂钓,终于又将其捆缚释放。将要跟谁一起询问呢?怀抱着初醒时的惊魂,鼋鼎飘香,羔羊肥美。我抚摸着下颌,手指也随之动了。饭食已经戒备,皮帽又从何处来?酒盛在器中,斜眼看着没有粗布衣服的人与我同饮。那梦哭泣直到天明,恐怕一旦防备不周便会遭遇凶险。府第深广而刑具齐备,祭坛高耸而趋前受缚。身居上卿之位却被送往东市,身为四辅却只能仰药自尽。九锡完备,神魂飞散如符。歌颂《美新》,魂魄却追随吕氏。肉色鲜红,霍氏尸骨已白。薄氏得贵,昭然可诛;成氏也被诛灭。母亲尊贵,王氏却化为砾石。襁褓中的如意,竟使猪人站立。歌唱玉树,擒虎之事却逼近。确实,吉祥的征兆在尚未发生之前就已显现;但这也不过是花朵的戏弄罢了。花朵盛美啊,谁会欣喜它最终不善呢,谁又会虐待它呢?可叹忧乐同处一域,吉凶交替奔走;利害像焚烧槐树,是非守在机关旁。喜悦不足以显露在脸色上,忧戚不足以停留在眉间。天意不能逆料,道理不能预先推知。既然适逢来时,便适逢而来;到了离去之时,就顺势而去。悲哀和欣喜,只在眼睛一瞬之间。驱马走五步便退回来停止,仿佛千里之外有阴暗的缰绳牵制。抱着墙角那盏短柄灯,姑且用它来面对白发人头上纷繁的余烬。蚯蚓赋 大地吐出的气息,和由竹管组成的人籁相比,能善于鸣叫的,便有各种虫物从旁发声,有的用注,有的用胸,有的用腹,有的用颈,有的用翅。种类虽微小,却也各有其足够之处。那只倒退爬行、气息微弱的蚯蚓,向上天显示了最高的德性。它开始前进时,不吸饮风露枝叶;退后时,也不登上鼓吹之车。它误入斧斤砍削之间,只能蠕动;至于那激发出来的壮大声音,究竟从哪里产生,又为何停止呢?是谁呢?当时绿雨围绕着阴影,碧云间漏下晴光,江月流动着清辉,它得意地自行鸣叫。人一闯入,它便重新寂静;到了夜半,声音已经停止。这是多么奇异啊!我不是用耳朵听它,而是用心听它,又用气来听它。唉!人的声音,产生于所受到的感触;感触产生于所遭遇的事情,耳、目、心、志是它的器具,喜、怒、哀、乐是它的枢纽。所以声音发出像机括射箭,震动像金石撞击。受到感动的人形体舒展,感情进入心中便跳动。因此,像宁戚饭牛时敲击车轭、屈原《九歌》、梁鸿《五噫》这样的声音,怎么知道不是弱小而不知道归宿的表现呢?它姑且把形体交给上天,把调和交给大地,只是用来呻吟而已。它天然的本性不足以保持人间俯仰之间的状态。童子说:“唉!含着化育之气而湿润,不如抱守枯槁;含着声音而发出微响,不如在冬天凝结。它本来就是胡乱鸣叫的东西,也不过是胡乱听它罢了。” 《松乡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松乡集》卷七 元代任士林撰 读太常卿孙静的文集后题记 以上是孙太常的诗文若干卷。他的儿子孙凝拿出来给任士林看,准备交付刊刻,使它流传于世。我曾读庸斋赵公所作《夫子衢州家庙记》,知道赵公治理郡县时,施政本来就有根本。何况徐径畈做他的百姓,梁子奇做他的门客,实行并努力践行这种学问,因而施用于民政、落实在文章中的内容,理应有所征验。至于他凡是立于朝廷,凡是持节出使,直到担任京城大尹,在殿阶上的应答,在朝廷上的可否,以及与当世儒学先生往复辩论之事,下至郡中诸生每日听讲的、明确而有根据的治理论述,哪里是那些执笔弄墨的人所能窥见的呢?只是旧史散失,新的记载又没有承继之作;我对于前代贤者遗留下来的文章,应该能够佩服并学习,那么它流传久远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孙氏。题写在史文靖公遗留给黄司户襄阃的书信之后。史文靖公遗留给黄参军的这封信,黄参军是真文忠公一类的人物。论他的才力,本来不应是永国所弃置的人。只是失去了他的姓名,不知道他一生最终达到什么地位。曾经准备供朝廷任用,在当时是否受到防范和排斥?还是不知道他奔走于幕府之间,像近世谢叠山那样受到追惜?在百年之后重新唤起公论,这封帖子不能不令人感慨。题写在刘忠公谏草之后 清正的舆论对国家有益吗?世上若没有刘忠公的一篇谏章,那么父子之道几乎就要断绝了,真是壮烈啊!然而淮蔡平定、旧日的耻辱也洗雪了,衮衣初次归来,处置尚未确定,而这个人最终竟丧失了终身的节操,这是天意吗?我固然惋惜他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但刘忠公的正气已经伸张了。题写在大魁宫讲方公墓铭之后 过去士大夫在朝廷应对时,往往能够得到正直之人;在后世重新唤起公论,也确实有所凭借。我为此感动哭泣已经很久了。友人方叔敏拿出其先祖宫讲公的墓志铭,又给我看甲子年所作的策问,恳切讨论革除旧弊、推行新政之事。当时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他最终只做了一个校书郎便去世了,真可惜啊。他在选拔中名列第二,后来宠遇却屡屡遭到凌辱,最终成了歇后语中的郑五,仅仅免于承受亡国之辱,又有什么补益呢?然而方公唱名登第那天,感慨地想到他的父亲南安府君,姓名列在甲科中前七名以内,难道孤独的儿子能不因夺得首选而惊惧吗?所以九宾一声传呼,他便涕泪交下;从宫阙朝廷到期集之处,马鞭丝、帽子影,始终使他不能快乐。这本来不是因为不喜欢显达、超过我先人,难道也是甘愿受到排斥吗?把这篇墓铭的遗文刻在碑阴上。题考亭先生《聚星屏》后 天地的精华凝聚而成为人,贤人是其中的秀异者。因此,他们的精神流布,上达于天;星象不能隐藏他们的德行,傅说的传说不可诬妄。如今假使入蜀的客人接近皇帝,列名云台;营中中台、少微星陨落,人的出仕、退处、生死都确有征验,那么陈氏、荀氏所说的太史奏章,本来就不能辨为虚妄。然而我曾看《太史公天官书》:景星是德星,形状没有定准,出现在有道的国家。刘氏末世,金星、火星这些罚星在天廷发光,一同进入房、心二宿,襄楷为此忧虑,汉代的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颍川星进入房宿一度,为什么反而会有德星的征兆呢?二位老人的德行是祥瑞,世称二难八龙,他们的贤能足以挽回汉室的衰败;天象固然不可诬妄,但汉室的事情最终还是可以看清。那么,两个婴儿抱在车中、坐在膝前,洁白如玉雪,实在令人怜爱,难道他们会替曹氏效力吗?人的内心谁能独无汉室呢?若不是曹氏,便不足以大力庇护我的百姓;两个孩子的才略,也不是曹氏会不用的,他们难道会危害汉室吗?世事本来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我看二位老人的德行气宇宏大,不是靠沽名激愤来求取福禄的人可比;他们教化二难八龙,没有一次过失,即使两个孩子有掩盖衰世本质的一面,也终究是人才中的杰出者。太史氏真的懂得星象吗?砀郡曹士开氏的先祖葬在太丘,他每逢岁时经过墓墟,梦中仍不能忘怀先人的名德。行走在闽越之间,得到子朱子所命画工为考亭陈氏绘制的《聚星屏》画本;原画后面还有答复巩仲至、说明布置尚未妥当的文字,大意是说:喜欢古人,也喜欢画中人物;喜爱绘画,也喜爱画中的意趣。
书方师鲁文藁后余少时喜作陈思王小赋,自谓文潜軰相颉顽,然终不能进矣。至若子云、相如之作,则矫首歉然,莽不能窥,材力正不侔也。读师鲁《瀑布赋》,镕意铸辞,浸淫乎二子,亦竒矣,余甚愧之。迨其诗若文,则汪洋演▯,平波千尺,时有蜃鳄之骇,使人神悚目移,向若不进,终亦获其恬霁也。盖师鲁上郡计时,有翁校书公方擢大廷第一,亲闻理本之言,亦浸深矣。题刘竹居四觉窻诗后世人生死梦觉中而不察也。故逹人以百年为一觉。上虞刘君竹居题寝坐之室曰「四觉窻」。谓一日之间梦即觉,觉即梦,梦亦复觉,觉亦复梦。如是而吾事毕矣。然翁履人世今九十年矣,凡几梦觉耶?不知所梦何适,所觉何喻也?翁笑不言,且食蛤蜊。
跋黄秋畦自书墓志后老畦翁阅世熟矣,独死事未有所属,手为志文以遗其子。介亦逹矣,然东坡尝追诮刘伯伦以为未防骸者,翁亦当一笑云。
跋中不倚所藏呉傅朋帖王逢原遗腹女是生呉傅朋书法固有自来此帖往复殆小乘僧之流非髙蹈大方者也。不倚文字外人乃能寳之扵百五十年之后。岂徒玩其笔墨之精?世之人以杀为戏,以业为果。观傅朋此帖,非荣之良砭欤?
书蒋定叔诗巻后金虎呼,泉科举事废。耳目明逹之士,往往以诗自畅。然有诗法,有句法,有字法,森严▯防,未易入也。定叔白首呻吟,发情止义,其有得扵诗法、句法、字法者乎?不然,则山之选何居?定叔尝次先人诗,一握美家林。今其子复能次定叔之诗,献闻当世,抑亦不匮之孝诗云乎哉?
书唐人集句后活剥张昌龄,生吞郭正一,昔人所讥也。自王介甫、石曼卿始,集古人句为戏,孔毅父遂刻意为之。苏子瞻已不恕矣。近世百家衣盛出,能不无天呉与紫鳯颠倒在裋褐之失耶?某氏子新意如硎,久事防歴,使能原性情之感知,礼义之所止,儒先生当避阀阅如搜掠未穷,鼓不足而讽席虽李商隠之祭鱼,杨文公之衲被,祗见其劳而发亦止耳。名山大川,清气未歇,其必有以语之者,试挟此以行。罗国賔竹西巻后题竹扵秋为最宜,其萌,其篁,其操凌雪霜而不屈。竹之致固不一也。今夫金风有声,玉露垂液,而竹沥然。视万物变化,殊无陨获之色。至凌雪霜而不屈,劲而充其操者也。临安罗君明经家也。视万物时,有秋事,植竹西坞,以观其洒然者,劲然暮色苍然,爽气在袖。作而曰:「郑生不去,吾道东乎?」文华国如此山二师诗巻后题二师,吾乡佳士也。求诸冠巾而不得,乃扵呉越山水间见之。笔下时有食肉风味。使二师不脱冠巾,汗漫江海,日挟毛锥子自食,且伤屯悼屈之不暇,安得有此清链耶?
洪崖先生图谓洪崖是耶?三十年却走人间世,寕有是耶?谓洪崖非耶?汉宫唐殿,行其庭者谁耶?或是或否,或见或不见,乃所以为洪崖也。
译题写在方师鲁文稿之后 我年轻时喜欢写陈思王那样的小赋,自以为可以同文潜一类的人相抗衡,但最终还是不能再进一步。至于子云、相如的作品,我便抬头惭愧,茫然不能窥见,因为才力实在不能相比。读方师鲁的《瀑布赋》,只见他熔炼意旨、铸造辞藻,已经浸润于二人的境界,也很奇异,我对此十分惭愧。至于他的诗文,则浩瀚奔放,铺陈不尽,如平静水面下有千尺深度,时时又有蜃、鳄般的惊骇,使人神魂悚动、目光转移;但如果不继续前进,最终也能获得它的安静清明。大概师鲁在主持上郡计时,恰逢翁校书公在朝廷考试中升为第一,亲耳听到关于根本道理的言论,因此见识也更加深厚了。题刘竹居《四觉窗诗》之后 世人都在生死、梦觉之中,却不能察觉。因此通达之人把百年看作一场觉梦。上虞刘君竹居把寝室和坐室题名为“四觉窗”,意思是:一天之中,梦就是觉,觉就是梦;梦又反过来成为觉,觉也又反过来成为梦。这样一来,我的事情就完毕了。然而老人经历人世已经九十年,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梦与觉呢?不知道他所梦要往哪里去,所觉又指什么。老人只是笑而不说,并且吃蛤蜊。题黄秋畦亲自书写的墓志之后 老畦翁阅历世事已经很深,唯独死后的事情还没有托付,于是亲手写下墓志文字留给儿子。介也已经通达了;但东坡曾追着讥笑刘伯伦,认为他没有预先安排自己的尸骸,老人也应当对此一笑。题中不倚所藏吴傅朋法帖之后 王逢原的遗腹女,正是吴傅朋书法的来历。这封帖子的往复,大概属于小乘僧人的流派,不是高蹈而广大通达者的作品。不倚在文字之外仍能在一百五十年后珍藏它,难道只是玩赏它笔墨的精妙吗?世上的人把杀戮当作游戏,把罪业当作果报。看吴傅朋这封帖子,难道不是对这种风气的良好针砭吗?题蒋定叔诗卷之后 金虎啸叫,泉科举之事废止。耳目聪明、通达事理的人,往往借诗来抒发自己。然而诗有诗法、句法、字法,森严玄妙,不容易进入。定叔白头仍然苦心吟咏,抒发性情而止于义理;他是否已经有所得于诗法、句法、字法呢?否则,为什么会入选山之选呢?定叔曾编次先人的诗,说一握之中尽是美好的家林。如今他的儿子又能编次定叔的诗,献给当世,使之流传,难道不也是不断绝的孝诗吗?题唐人集句之后 把张昌龄的句子活剥下来,把郭正一的句子生吞下去,这是前人所讥讽的。从王介甫、石曼卿开始,才把古人的句子集聚起来作为游戏,孔毅父于是有意这样做。苏子瞻已经不能容忍这种做法了。近世所谓“百家衣”大量出现,难道不免有把天吴与紫凤颠倒放在短衣粗服中的过失吗?某氏之子的新意像磨利的刀刃,长期从事考订校勘;假使他能够推究性情感发的根源,明白礼义所止的界限,那么儒学先生也应当避开他的门阀,像搜掠尚未穷尽一样。鼓声不足,讽诵之席即使有李商隐的《祭鱼》、杨文公的《衲被》,也只看见其中的劳苦,头发也会因此停止生长。名山大川的清气尚未消歇,其中一定有可以告诉他的东西;姑且带着这些话去行走吧。题罗国宾《竹西卷》之后 竹子在秋天最为适宜观赏:它有竹笋,有竹林,有凌驾于雪霜而不屈服的操守。竹子的风致本来就不止一种。如今金风有声,玉露垂下清液,而竹子发出沥沥声。看着万物变化,它丝毫没有凋零失意的神色。直到面对雪霜仍不屈服,坚劲而充实其操守。临安罗君是明经之家。观察万物随时变化,正值秋天,于是在西坞种竹,用来观看它洒然、坚劲的暮色;苍茫的色彩中,清爽之气充满衣袖。他起身说:“郑生不离去,难道我的道要向东流传吗?” 题文华国《如此山二师诗卷》之后 二位老师是我的同乡佳士。到冠巾之士中寻求却找不到,于是在吴越山水间见到了他们。他们笔下时时有食肉者的气概。假如二位老师没有脱离冠巾之士的身份,在江海间放浪,每天带着毛锥子自谋生计,尚且来不及为困顿和屈抑感伤,哪里能有这样的清新精炼呢?《洪崖先生图》说他就是洪崖吗?三十年来却奔走在人世间,难道真是这样吗?说他不是洪崖吗?汉宫唐殿,在其中行走过的又是谁呢?有时是,有时不是;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这正是成为洪崖的原因。
戏书竹蕙图竹有君子之节,蕙有士大夫之气,抑丈夫也?君子人与?三十八代天师广微真人小像賛。天人之师,留侯之孙,实惟先封。其庆有源,乃进上公,锡赉东还。呉山莅止,玉佩▯▯。公顔怡止,公心夷止。永懐天宠,不惊以喜。维教之门,维道之宅。式曕清风,光我林壑。西湖逰约结方外友,同作胜逰,真个中人,允为好事。况千里相逢,诚非草草。百年一息,去者滔滔。登山临水,或啸或歌,抱琴与书,徐行徐坐,人耳,人耳。时哉,时哉。竹林之胜,不数牙筹;兰亭之集,肯同金谷?江上清风,山间明月,不亦説乎?不亦乐乎?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必有以也,必有与也。善画者图形,其有赋诗者随意,不拘。题方白云山蔬谱粱肉之味,不逹扵山林;蔬蕨之甘,不登扵朝市。地势则然也。然粱肉厚味,固有以螫其子孙;而蔬蕨清风,千载有余甘。彼夷齐者,独何人也耶?因书以还白云方巨济入山蔬谱云。陪杜南谷踏雪上白石洞天,赋反招仙辞。青山兮如龛,白石兮如篸。谁陟之兮有佩▯▯?曰:惟计大夫之登乘兮有筹,此探太极翁之上谒兮有丹。此函方一防而成伯兮,履六甲而叩巫咸。九还之在鼎兮,玉女浴而丁公熸。去之二千年兮,葛藟覃覃。有真人兮目眈眈,乘飇车兮罢朝参。鞭鸾鳯兮行江南,斵云儋兮裁云缣。研元始兮迹盘古,笺谷神兮説青骖。嗟哉!世之人方累丸兮,胡为乎不惴惴而沾沾?履固不可以察察而汶汶兮,言固不可以炎炎而詹詹。顾何乐乎凌沟涧而浑浑兮,蕲自堕扵天钳。归来!归来!诚不可以久沐兮,胡不汲汲河汉而凌云岚?嗟哉!尔山之人兮,吾不汝乎云嫌。夀岩人莫不欲久其所爱,亦莫不欲尊其所知。惟知与爱者之心,亦惟其善之归而已。王氏为善且三十年,与之交者知其真,受其施者爱之。厚徳慕生扵感激,誉道起扵衷私。宜切切然欲其久存扵世,而杰出扵时也。遂以夀岩易其名,使慕善者称焉。赋偈如左。福地福地七十二,在天地四方,惟功成行满者居之,此神仙者流之説也。然而由人境求福地,虽知者有不知,语福地在人境,虽愚者有不信,固非囿扵形者之蔽乎?夫人以至善之身,履至实之地,行义侔神明,语嘿叶金石,休休其祥,熈熈其和,诸福之物与日俱来,而不出庭户之间,欝然洞府之防,名山大川,日在人境中矣。钱唐王氏某,心有善根,沃以素积,视时废举,每得赢扵泛舟之役,补陀老人实示之梦,利往利来,垂三十年,扵是所履益坚,所持益厚,而所施日益广矣。餐和蹈淳,动与吉防,足无愆步,心有寥天蓬莱方丈云乎哉?方外之士,咸以福地誉之,必有得其用心云。
题叶天师奉化镇海图余居奉化,始从父老闻其事。既而与修县志,及录遗其事。今观此图,若信有其事者,天地间山川流峙,其性也,性也,其道也。一易其性,则非道矣。宜乎叶君之为神也。题吾子行瘗猫文后子爱猫如爱人,性驯善捕,有人理也。故封有丘,凡有书象,有肖,匪溺斯礉乎?狗马亡辞,帷盖至矣。
松乡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八元 任士林 撰题大涤洞天世路迥,欲絶仙风,杳若遗。山余秦汉迹,石有晋唐诗。日月楼台晓,云烟草木姿。藏书更何地,白首付幽期。耐交吟鱼逰北海,潮木偃南山坳。剖木,木有漆;煑鱼,鱼有胶。二物幸相遇,缔固不可揺。如何同心人,不耐白首交?冬日澁雾行,冬曦▯春散,腊树江郊卧嵗年,风雨犯百虑,出门山斑斑,下有鸟双翥,山深鸟翼寒,啅啅啄中步。访牟大卿自开黄叶径,城郭有山林。老失相如璧,贫嗟靖节琴。青天庭树在,白髪镜尘深。欲叩黄唐事,寥寥千载心。寄陈宣慰帖客从昆仑来,遗我一寸胶。投之东海中,浊浪生青涛。世人饮泾水,沦浃如寸醪。醉久与俱化,复恶醒者劳。客笑:「予亦休!」泾水方滔滔。鄞女墓一巻书存,祸未央。湖西人老,泪浪浪。东风不与埋黄壌,孔雀屏深坐蔡郎。
书族祖拓斋先生白头吟巻后少陵三赋,明光宫清吟,往往嗟不逢。退之文章起八代,独与东野相追从。诗人肝脾有清气,语嘿正与时交通。我翁声名四十载,回首清庙埋黄钟。悬将万斛扛鼎力,波澜巻入呻吟中。酒酣阮籍巳类达,瓶空靖节秖言穷。顾无一语道兴仆,自与大雅同污隆。诸孙习气扫未尽,日有元白来邮筒。更从帐下给驿卒,一杯俛仰天梦梦。
译戏题《竹蕙图》竹子有君子的节操,蕙草有士大夫的气质,难道不就是大丈夫吗?难道不是君子吗?三十八代天师广微真人小像赞。您是天人之师、留侯的后代,实在是先世受封之人。您的福庆有根源,于是进位上公,接受赏赐向东归还。来到吴山,玉佩珊珊作响。您的面容和悦,您的内心平夷。永远怀念上天的宠爱,不因喜悦而惊乱。这里是教化之门,这里是大道之宅。让人仰观您的清风,以光照我们的山林。西湖游约 结交世外的朋友,一同进行胜游;真正懂得其中趣味的人,确实是好事。何况相隔千里相逢,实在不是草率之事。百年不过一息,离去的人接连不断。登山临水,有时长啸,有时歌唱;抱着琴和书,慢慢行走,慢慢坐下,这才像个人,这才像个人。时机啊,时机啊!竹林的胜游,不屑计较酒筹;兰亭的聚会,难道肯同金谷园相比吗?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不也是令人喜悦吗?不也是令人快乐吗?水中的盐味、色彩中的胶青,必定各有其道理,也必定各有其相与之处。善于绘画的人画形,有能作赋题诗的人就随意创作,不作拘束。题方白云《山蔬谱》粱肉的滋味,不能传达到山林;蔬菜蕨草的甘美,也不能登临朝市。这是地势造成的。然而粱肉的浓厚滋味,本来就可能用来毒害子孙;而蔬菜蕨草的清风,千年之后仍有余味。那伯夷、叔齐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因此写下这些话,归还方巨济白云入山所作的《蔬谱》。陪杜南谷踏雪登白石洞天,作《反招仙辞》。青山啊像一座佛龛,白石啊像一支玉簪。谁登上它,佩玉珊珊作响?答道:只有计大夫登乘时才有筹策,探访太极翁、上前拜谒时才有丹药。此函一开便成为霸主,踏着六甲去叩问巫咸。九转丹药在鼎中,玉女沐浴而丁公熔化。离开这里已经两千年,葛藤蔓延得长长的。有真人目光炯炯,乘着迅疾的车而停止朝参。鞭策鸾凤行走江南,砍削云朵作担,裁剪云霞为绢。研习元始之道,考察盘古遗迹;笺释谷神之理,说明青骖之说。可叹世上的人正在累积弹丸般的细小功名,为什么不惴惴不安,反而沾沾自喜?脚步本来不可以过分苛察,也不可以污浊昏暗;言语本来不可以炽烈张扬,也不可以喋喋不休。只是为什么还乐于跨越沟涧、混混沌沌地前进,期望自己跌入上天的钳制之中?回来吧!回来吧!实在不能长久沐浴在尘世中,为什么不赶快渡过银河,凌越云气山岚?可叹啊,你们这些山中人,我并不把你们当作云中可嫌之人。寿岩 人没有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长久存在,也没有不希望自己所了解的人尊贵显达的。只是知晓他、爱护他的人的心愿,也不过是希望善最终归于他罢了。王氏行善已经三十多年,与他交往的人知道他的真诚,接受他施舍的人爱戴他。厚重的德行因感激而受到仰慕,赞美道义的言论发自内心。人们自然切切希望他的善行长存于世,并在当时杰出。于是用“寿岩”替他改名,使仰慕善行的人称道他。赋和偈写在下面。福地 福地有七十二处,分布在天地四方,只有功业完成、修行圆满的人才能居住;这是神仙一流人的说法。然而从人间去寻找福地,即使聪明人也有不知道的;说福地就在人的境界中,即使愚人也有不相信的。这难道不是被形迹限制的人的蒙蔽吗?人以至善的身心,踏行至实的土地,行义与神明相等,言语沉默都合于金石;祥瑞盛大,和气光明,各种福物每天一同到来,却不出庭院门户之间。郁然深厚的洞府界限、名山大川,日日就在人的境界之中。钱唐王氏某人,心中有善根,又用平素积累的善行浇灌它;观察时势而废止举业,每次都能从泛舟劳作中得到盈余,补陀老人实际在梦中指示他。利益往来将近三十年,于是他脚下所走的路更加坚定,所持守的更加厚重,所施舍的也日益广泛。饮食和气、踏行淳厚,行动都与吉祥相应;脚下没有错误的一步,心中有寥廓如天的蓬莱方丈,这难道还要另说吗?世外之士都把他称为福地,必定是因为领会了他的用心。题叶天师《奉化镇海图》我居住在奉化,最初从父老那里听说这件事。后来参与修撰县志,也把这件遗事记录下来。如今观看这幅图,如果相信确有其事,那么天地之间山川的流动和耸立,就是它们的本性;本性如此,就是它们的道。只要改变一次本性,就不是道了。叶君成为神灵,确实是理所当然的。题吾子行《瘗猫文》之后 吾子行爱猫如同爱人;猫性情驯善,善于捕捉,也具有人一样的情理。因此为它封土成丘,凡是有文字记载、绘有形象、刻画相似之处,难道不是因为情感过于深厚吗?即使狗马死去,也已经给予了帷幕和车盖,更何况这只猫呢?《松乡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松乡集》卷八 元代任士林撰 题《大涤洞天》世路遥远,几乎隔绝了仙人的风致,幽暗得仿佛遗失。山中还留有秦汉遗迹,石上刻着晋唐诗篇。日月映照楼台直到天明,云烟衬托草木的姿态。还到哪里去藏书呢?白了头发,只把它交付给幽静的约期。耐交吟 鱼游在北海,潮水冲倒了南山坳中的树木。剖开木头,木中有漆;煮鱼,鱼中有胶。两物幸而相遇,结合牢固不可动摇。为什么同心的人,却不能忍耐到白头的交情?冬日 浓雾滞涩地行走,冬日的光辉使玄色的春气消散;腊月的树木横卧在江郊,度过岁月。风雨侵扰着百般思虑,出门只见山色斑斑;山下有两只鸟展翅飞翔,山深处鸟翼寒冷,啾啾啄食,步步前行。访牟大卿 自行开辟黄叶小径,城郭之中也有山林。年老了,失去了相如之璧;贫困中叹息靖节之琴。青天之下庭树依然,白发之人镜上尘深。想要叩问黄唐时代的事情,却只有寥寥千载的心意。寄给陈宣慰的信 有客人从昆仑山来,送给我一寸胶。把它投入东海,浊浪便生出青色的涛波。世人饮用泾水,沉浸其中,仿佛饮下一寸薄酒。醉得久了便同它一起化去,反而厌恶清醒者的劳苦。客人笑道:“我也歇息吧!”泾水正浩浩荡荡。鄞女墓 一卷书还在,祸患却没有尽头。湖西的人已经老去,眼泪滂沱。东风不肯同我把她埋入黄土,孔雀屏深处,蔡郎独坐。题族祖拓斋先生《白头吟》卷之后 少陵的三篇赋,在明光宫中清吟,常常感叹没有遇到知音。退之的文章振起八代文风,唯独与东野相互追随唱和。诗人的肝脾中有清正之气,沉默和言说都正好与时代相通。我翁的声名延续四十年,回头一看,清庙之中已埋葬了黄钟。将要悬起万斛重的扛鼎之力,却把波澜卷入呻吟之中。酒喝到兴浓时,阮籍已经近于旷达;酒瓶空了,靖节只说自己困穷。只是没有一句话能够说明兴盛和衰败,自身却与《大雅》同受污辱和隆盛。诸孙的习气还没有完全扫除,每天都有元稹、白居易的诗从邮筒寄来。又从帐下请驿卒送信,一杯酒之间俯仰相对,天地都显得昏昏然。
顾道士松岩图贞姿自孤特,况乃生岩扃?岩扃抱石乳,贞姿懐茯苓。所以松间人独诵《黄庭经》,青云傲白石,野润含青防。便欲托巾履,何用腰红鞓?屏居壮志轮囷,强未销。屏居万事,饱尘劳。贫知渭竹真堪传,老恨江梅不入骚。山谷樵歌,闲日月;江湖渔计,足风涛。妻孥灯后应相笑,头上如今有二毛。题外弟唐楠扇南北阮郎俱白髪,东西施子共春风。人生得意何所羡?博后神丛亦漫同。海扇【海中有甲物如扇,文如瓦屋,三月三日潮尽乃出】汉宫佳人,班媫妤,香云一箧。秋风初网,虫苍苍,恩自浅,犹抱明月为夷居。至今生怕秋风面。三月三日,才一见,对人揺动,不如烹。肯入五云清暑殿。荒村布荒村一机布,辛苦朝至夕,置之绮罗旁,不入金粟尺,持归语村妇,投梭面不怿,机手那可换?明年沤麻白。次韵吾子行新年有道贫方乐,无营坐亦深。新诗知病后,老鬓觉年侵。信有乾坤力,时劳江海心。文园亦消渴,浑愧白头吟。已分身将隠,还惊老易过。时来慰岑寂,相与惜蹉跎。白发短犹栉,青铜暗欲磨。人生有如此,我醉子当歌。雪后春风起,天空江水来。新年浑作客,多病孰怜才。有道身先老,无人首屡回。承祯须不爽,闻已扫丹台。公子舞歌明河在天,不可舠。我欲汲之成酒醪。维北有斗,不可量。我欲挹之为酒觞。人生豪诞有如此,况有开筵栁公子。公子平生白苎袍,酒酣起舞天为髙。大鹏长风九万里,老鲛鳞甲秋江水。坐中忽唱河西曲,琵琶声髙裂寒玉。态浓海树出鹧鸪,意足霜枝下鸜鹆。为君一洗儿女目,众賔自爱白宰酒。情欢不用夫起夀,长空更唤明月来。人影檀栾风满袖。鳯求凰鳯将将,求其凰。凰既遂,辞母旁逐。凰孔良,不与母同翔。鳯心长,海树凉。用子行韵简周景逺应奉供奉平生酒中郎,絶代书自便青▯,直未放碧山居軰,行人谁在行藏意,自如丝纶须世掌,曽识典坟初。投容斋徐大使湖山出,清夜静,摄万井喧。谁持白月行?鬼物肝胆寒。徘徊弄明光,孤照欲堕轩。不眠坐成晓,海濶蜃气昏。幽兰濯天秀,玉立寄岩壑。生同野草青,老压俗眼白。岂无桃李荣?东风亦轻薄。作书戒荃荪,深根付开落。送许君实同知之任,乡邦因简于有卿知州。一出已十载,江流只目前。家乡荒政日,客路独醒年。南郡碑钱逺,东山屐藓圆。归心随使鹢,漠漠海云边。道访子昻舟出苕溪吾道何迂濶?舟行亦滞留。客心当震泽,诗巻出湖州。风急初归鴈,沙暝欲下鸥。谁歌招隠曲?白首若为酬。谢广微真人,假以自然处士之号。处士,犹处子,声光畏人闻。正如豹隠雾,又似虬蟠云。乾坤照孤耿,草树含幽薫。虚名傥可乞,何以娯斯文?客逰华亭访卫山斋东浙青山少,西湖白髪新,渐多江海伴,更卜水云隣。杨栁初笼雨,蒹葭欲剩春。不愁成汗漫,天地有闲身。老铗无鱼久,孤亭有鹤来。声名为客累,懐抱向人开。白雪仍巴曲,黄金自隗台。一年春又半,搔首鴈空回。刘将军射虎行半湿新蹄,山径晓。于莵夜渡,海中岛。百夫鼔噪,屋瓦震。将军弯弓,白日皎。地形平,露草不长。狂啸无风,威欲倒。▯翎一中,洞心胷。坐据木牀,脱须爪。胃中白骨,谁家魂。红肉已供,人醉饱。人生意气,不下堂。车铎当当,冯妇老。晓发衡山访子昂学士山林真学士,天地一诗翁。乘兴不可返,孤舟雪后风。浩荡襟期别,艰难道术穷。何当真卜宅,共老水精宫。送邓善之修撰,王眉叟、孙初心二提防,同入京师。客上幽并道,人瞻李郭舟。天清北斗近,水白御河流。卿月殊庭表,文星禁掖秋。相看多道气,同是泛瀛洲。留别沈介石尊师我本逰山来,竟坐三日雨。洞深石头滑,对面成幽阻。平生韩退之,衡云故吞吐,复恐北山移。林惭掩虚户,人间出处士,造物正未许。下山见尘雾,回首天一柱。夀杜南谷席上得寒字洞府人间,见春风花底,看新宫铭。有草白石篆犹丹,道在人知往,门深客遂欢。防开唐贞观,莫惜海沤寒。送呉飬浩编修入院制作方期子编摩正得人,重金须陛对。良玉已庭陈,逸气开尘阔,清风起古淳。骑驴当盛日,犹见玉堂春。屡访开元陈髙士不值我亦乾坤一腐儒,杖藜时访白云居。故人不入江海梦,道士恐惊世俗书。萧史鳯归云缥缈,刘郎桃在雨扶疎。当年亲见东风事,杨栁丝丝二月余。
李唐春牧图春气熏人,未耕作,江草青青,牛齿白,牛饥草细,随意嚼。老翁曲膝,睡亦着,蓬头不记,笠抛却。午树当风,梦揺落,梦里牛绳犹在握。昨夜囤头,牛食薄。
明皇贵妃并马图宫坐巳无,袁盎却辇,车不见媫妤,辞梦回南内,凄凉夜,几度东风并马驰。
译顾道士《松岩图》贞洁的姿态自然孤高卓异,何况又生长在岩洞门户之中?岩洞门户环抱石乳,贞洁的姿态怀抱茯苓。所以松林中的人独自诵读《黄庭经》,青云傲视白石,野外的润泽含藏着青色的气象。便想托身于巾履之间,哪里还用得着腰系红鞓呢?屏居 壮大的志向盘曲未展,刚强之气也还没有消磨。退居屏处,万事都饱受尘劳。贫困时才知道渭竹确实值得传扬,老年时遗憾江梅没有收入《离骚》。山谷中的樵歌,足以消磨闲日;江湖上的捕鱼生涯,足以面对风涛。妻子儿女在灯下想来会笑我,如今头上已经有黑白相间的头发。题外弟唐楠扇 南北两位阮郎都已白发,东西两位施子共同享受春风。人生得意时还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即使像博后神丛那样,也不过如此罢了。海扇【海中有一种带甲的动物,形状像扇子,纹理像瓦屋;三月三日潮水退尽时才出现】汉宫中的美人班婕妤,像一箧香云。秋风刚起,罗网中的虫子苍苍然;恩宠既然浅薄,仍旧抱着明月退居。直到今天,它还生怕面对秋风。三月三日,才一露面,面对人便摇动起来,还不如把它煮了。它哪里肯进入五云环绕的清暑殿呢?荒村布 荒村里一台织机织出的布,从早到晚辛苦劳作;把它放在绫罗绸缎旁边,却进不了金粟尺的裁量。拿回去告诉村妇,她投梭时面露不悦。织布的双手哪里能够更换呢?明年把麻沤白了再织吧。次韵吾子行《新年》有道之人即使贫穷也快乐,无所营求,静坐也有深意。新诗写于病后,老鬓使人觉察年华侵逼。确实有天地之力,只是时时劳烦江海般的心胸。文园先生也患消渴,我对着《白头吟》实在惭愧。已经料定此身将要隐退,却又惊觉衰老容易过去。时来相慰这份岑寂,彼此相惜,不要蹉跎。白发虽短仍要梳理,青铜镜暗淡,仿佛还想磨亮。人生既然如此,我醉了,你应当歌唱。雪后春风吹起,天空开阔,江水流来。新年里完全像个旅客,多病之身谁来怜惜才华?有道之人身体先老,无人使我一次次回首。承祯应当不爽约,听说已经扫洒丹台。公子舞歌 明亮的银河横在天上,不能用船渡过。我想把它汲取下来酿成酒。北方有北斗星,不能用斗量取。我想舀取它作为酒杯。人生豪放旷达竟能如此,何况还有柳公子设筵。公子平生穿着白苎袍,酒意浓时起舞,仿佛天空更加高远。大鹏乘长风飞行九万里,老鲛的鳞甲如秋江水般闪耀。座中忽然唱起河西曲,琵琶声高亢,仿佛震裂寒玉。姿态浓艳,如海树间飞出的鹧鸪;意趣充足,如霜枝下的鸜鹆。为您洗去儿女般的眼光,众宾客自然喜爱这白宰酒。情意欢乐,不必等人起身祝寿;长空之中再唤明月来。人影摇曳,清风充满衣袖。凤求凰 凤凰翩翩飞翔,寻找它的凰鸟。凰鸟既已找到归宿,便辞别母亲身旁而追随它。凰鸟非常善良,不再与母亲一同飞翔。凤的心意绵长,海边树木在秋风中凄凉。用子行韵简寄周景远应奉 应奉平生是酒中的名士,绝代文章自然出入青琐宫门;正直之心从未放弃像碧山居士那样的生活。行路之人有谁懂得出仕与退隐的心意?自然如丝纶诏书,必须掌握世间事务;曾经认识典籍坟典的本源。投赠容斋徐大使 湖山显现,清静的夜色压住万井喧声。谁手持白月行走?连鬼物也为之肝胆寒冷。徘徊玩弄明光,孤独的月照仿佛要坠入轩窗。不眠坐到天明,海面辽阔,蜃气昏暗。幽兰沐浴天光而秀美,玉立般寄身于岩谷。活着与野草一同青翠,老去却压在世俗的白眼之下。难道没有桃李般的荣华吗?只是东风也轻薄。写信告诫荃草和蕙草,深深扎根,任凭花开花落。送许君实同知赴任,因乡邦之故,寄简给于有卿知州。我离开已经十年,江流仿佛只在眼前。家乡正值政务荒废的日子,我在客途中独自清醒地度过岁年。南郡的碑和钱相距遥远,东山的木屐上已经长满圆圆的苔藓。归心随着使者的船,漂向苍茫海云的边际。取道访子昂,舟出苕溪 我的道为何如此迂曲宽阔?船行也因而滞留。客心停在震泽,诗卷来自湖州。风急时初归的雁飞过,沙色昏暗,海鸥正要落下。谁来歌唱《招隐曲》?我白了头发,又将如何酬答?谢广微真人借给我“自然处士”的称号。处士,就像处子一样,声名光彩唯恐被人听见。正如豹子隐在雾中,又像虬龙盘踞云间。天地照耀着孤高耿直之人,草木含藏幽微的芬芳。假如虚名可以乞取,那么用它来娱悦这些文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客游华亭,访卫山斋 东浙的青山渐少,西湖使人新添白发;江海中的伙伴渐多,又选择水云相邻而居。杨柳刚笼罩在雨中,蒹葭正要挽留春天。不怕生活放浪无边,天地之间自有闲身。老铗已经很久没有鱼吃,孤亭却有鹤飞来。声名成为作客的牵累,胸怀却向人敞开。高雅的《白雪》仍夹杂着《巴曲》,黄金自然应在郭隗台上。一年春天又过了一半,搔首回望,雁群徒然飞回。刘将军射虎行 新鲜的虎蹄半湿,清晨走在山路上。老虎夜里渡过海中小岛。百名士卒击鼓喧呼,震得屋瓦作响。将军弯弓,白日明亮。地势平坦,露水中的草还没有长高。老虎狂啸,虽然无风,威势也仿佛要把人压倒。黑羽箭一箭射中,洞穿心胸。老虎坐据木床般的地面,脱落了胡须和爪子。胃中的白骨,是谁家的魂魄?鲜红的肉已经供人食用,人们醉饱了。人生意气,不必走出厅堂。车铃当当作响,冯妇也老了。晓发衡山访子昂学士 山林中的真正学士,是天地间的一位诗翁。乘着兴致便不能回返,孤舟行在雪后的风中。浩荡的胸襟和志趣即将分别,道术艰难而又穷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选定居所,共同老在水精宫中?送邓善之修撰、王眉叟、孙初心二位提防,一同进入京师。客人登上幽并之道,人们都仰望着李郭的船。天空清朗,北斗仿佛很近;水色洁白,御河正在流淌。卿月照临外廷,文星映照禁掖秋色。彼此相看,都有清高的道气,同是泛游瀛洲的人。留别沈介石尊师 我本来是来游山的,竟因三日雨而坐留。洞穴深,石头滑,对面也变成幽深的阻隔。我平生敬仰韩退之,衡山的云气本来就吞吐不定,又担心北山会移动。树林惭愧地遮掩着空屋,人间的出仕与退隐,造物主正未必允许。下山看见尘雾,回头望去,天空中只剩一根山柱。杜南谷寿宴上得“寒”字 洞府与人间相接,在春风花下看新宫铭。白石上有草书篆字,仍然鲜红;道在人心所知,来往都有踪迹。门户幽深,客人因此尽兴。愿唐贞观的盛世重新开启,不要嫌弃海上泡沫般的寒意。送吴养浩编修入院 朝廷制作典章,正期待您来编纂校订,任用得人;还应以重金召您入朝应对。美玉已经陈列在庭前,逸气冲开尘世的狭窄,清风从古朴淳厚之中兴起。即使骑驴行走在盛世,也还能看见玉堂的春天。多次访问开元陈高士都没有遇到 我也是天地间一个腐儒,拄着藜杖时常访问白云居。故人不进入我的江海之梦,道士恐怕会惊动世俗的书。萧史乘凤归去,云彩缥缈;刘郎所见的桃树还在,细雨中枝叶扶疏。当年亲眼见过东风之事,杨柳丝丝,已经超过二月。李唐春牧图 春气熏人,还没有开始耕作;江边草色青青,牛齿洁白。牛饿了,草又细,便随意咀嚼。老翁弯曲着膝盖,睡得很熟;蓬乱的头发也顾不得,斗笠扔在一旁。午后的树在风中摇动,梦也随之飘落;梦里手中还握着牛绳。昨夜在囤头,牛吃的草很少。明皇贵妃并马图 宫中的座位已经空了,袁盎曾经阻止车驾;车中不再看见婕妤。告别梦境,返回南内;凄凉的夜里,多少次在东风中并马奔驰。
山平水逺图三峡波涛揭暮天,九疑草树泣晴烟。人生住此空髙险,几夜秋风得穏眠。用韵酬陈渭叟林伯清我本厌尘市,志在栖幽清。还聴客城雨,深夜愁寒更。山中两道士,孤铛煑雷鸣。潄沐得清謡,久却世上名。何用王子乔,相从学长生。
题赤松图安期一局石上碁,臧谷两儿松下石,山中人,在蓬莱宫夜半飞丹,九天赤山人,晓携白云出袖中,却帯金华还,朝廷有道海药至,金马门外无青山。
松乡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九元 任士林 撰侍家君行雷公山中,谒大父墓,因和渊明韵。嵗月不可恃,四时如畨休。今日复何日,父子同嬉逰。雷公山气佳,春水生溪流。上有防飞鸿,下有防机鸥。杖屦遍林谷,徘徊依先丘。樵牧赏我趣,班荆为賔俦。酒酣忽髙歌,山空声相酬。昔者焦先庐,似此深密。不衣冠不足惜,陵谷非吾忧。松根茯苓长,便此居何求。和唐玉潜用友人韵见寄独怜鬓雪,上蓬婆未得,逢君镜水波,世上冬青髙谊少,山中目录好诗多,白云明月懐安石,细雨斜风老志和,人事参商,那有此时劳相望,意如何【冬青事见别录】
四鴈图江北江南秋正骄,孤飞万里气方豪。平生惯有氷霜翼,却笑东风燕雀髙满腹秋风鬰未开,一声清唳九天回。人间儿女有痴梦,明月楼头独往来。孤咮双翎,睡舌香。芦花水浅,海云黄。城头未落三更月,梦入青天万里长。两翼清秋,倦未翔;北风防舌,水云乡。菰蒲万顷,食不尽;肯与羣鳬逐稻粱。春晚春风吹红,殷散作绿树雨,繁华乍当轩,清影巳满户。晨兴散发,坐幽鸟对我语,一笑江海深,万事天地古。富贵不可招,贫贱那可拒?谁能安其常?黔娄有贤妇。和吾子行见寄韵坐觉秋风老,贫犹借屋居。长年空竹素,何地不蘧庐?道义时相慰,行藏日可书。人生有知己,我亦出无车。送空庵焦禅师北上有道身仍贵,无言机亦空。宗风当一代,弟子巳三公。晞沐青天外,行藏白业中。若为辞宠数,回锡大江东。赋用拙斋青山有神姿,白玉足清弄,髙人息世鞅,田父好懐,共鼂生未上书,意气不可控。栁子既一挥,乃欲托愁讽。帘蛛布晴网,野茧作春瓮。物化固何如?勿语痴人梦。答上虞友人古树隔江流,青山日夜浮。天清家自逺,月白地曽防。诗酒贫何益,功名老亦休。归心云不碍,东去又东头。湖山堂楼台影落空明外,钟磬声来紫翠中。白日一庭歌舞地,萧萧菰蒋已秋风。重防升元归寄陈道士独往有所适,重来兴未穷。苍云山色外,晴日树声中。世亦思遐举,吾方抱屡空。平生司马约,回首起▯风。七夕客中容易乡心秋自生,纡余老态日纵横。无官漫赋五升籴,有妇难呼一石酲。
译山平水远图 三峡的波涛掀到暮色的天空,九疑山的草木在晴烟中哭泣。人生住在这里,空自面对高峻险阻;要经过多少个秋夜,才能得到安稳的睡眠?用韵酬答陈渭叟、林伯清。我本来厌弃尘世的城市,志向在于栖居幽静清雅之处。回来还听见客城的雨声,深夜里愁听寒更。山中有两位道士,孤独的铛声如雷鸣。漱洗沐浴后得到清越的歌谣,久已抛却世上的名声。哪里还用得着王子乔,跟随他学习长生之术呢?题《赤松图》。安期生在石上下一局棋,臧、谷两个孩子在松树下游戏;山中人居于蓬莱宫,半夜飞炼丹药;九天之上的赤松山人,清晨把白云带出衣袖,却又带着金华回来。朝廷清明有道,海上的仙药便会到来;金马门外却没有青山。《松乡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九。元代任士林撰。陪同家君行走在雷公山中,拜谒大父的坟墓,因而和陶渊明的诗韵。岁月不可依恃,四时如同轮番休息。今天又是什么日子,父子一同嬉游。雷公山气象清佳,春水在溪中生发流淌。上面有防备飞鸿,下面有防备机巧的鸥鸟。我们拄杖着屐走遍林谷,徘徊依傍先人的坟丘。樵夫牧人欣赏我的兴致,分坐荆条而成为宾朋。酒意酣畅时忽然高歌,空山回声相互酬答。从前焦先的居庐,仿佛这样幽深隐密。不穿衣戴冠也没有什么可惜,山陵谷地的变迁并非我所忧虑。松根下茯苓生长,这样居住还求什么呢?和唐玉潜用友人寄赠诗的韵。独自怜惜两鬓如雪,年老了还未能登上蓬婆山;遇到你,如同在镜水的波光中相逢。世上像冬青那样的高尚情谊很少,山中的诗歌目录却有许多好诗。白云明月使我怀念谢安石,细雨斜风使我衰老而仍守志和。人事如参商二星彼此难见,哪里会有这样的时刻让我们辛苦相望?心意又能如何呢?【冬青的事见《别录》。】《四雁图》。江北江南正值秋气高爽,孤雁飞行万里,气概正豪迈。平生惯有经受冰霜的翅膀,却笑东风中的燕雀自以为高强。满腹秋风般的愁绪郁积未能舒展,一声清越的雁鸣在九天回荡。人间儿女怀有痴妄的梦,独自在明月楼头来来往往。孤独的鸟儿收拢双翅,睡梦中舌边留香。芦花丛中水浅,海上云色昏黄。城头尚未落下三更的月亮,梦已进入万里长空。两翼迎着清秋,却疲倦得不能飞翔;北风吹来,水云成为故乡。菰蒲绵延万顷,食物也吃不完;哪里肯同群鸭去争逐稻粱?春晚。春风吹落红花,殷红的花瓣散作绿树间的雨;繁盛的景色忽然映入窗前,清幽的树影已经布满门户。清晨起身披散头发,坐在幽处听鸟儿同我说话;一笑之间江海深远,万事都如天地般久远。富贵不可强求,贫贱又怎能拒绝?谁能安于自己的常道?黔娄有贤惠的妻子。和吾子行寄赠诗的韵。坐着便觉得秋风已经衰老,贫穷仍借屋居住。长年累月徒然面对书籍竹简,哪里不能成为简陋的居所?道义时时相互慰藉,出仕或退隐每天都可以记述。人生若有知己,我也会出门而不乘车。送空庵焦禅师北上。有道之人即使处身卑微仍然尊贵,无言之中连机锋也归于空寂。宗门风范应当传承一代,弟子中已经有三位做到三公。沐浴在青天之外,行止都在清净功业之中。若是为了辞谢宠荣多次往返,就回转锡杖到大江以东去吧。赋诗,题为《用拙斋》。青山有神秀的姿态,白玉足以供清赏。高人止息于尘世的羁绊,田父有深厚的情怀。共尧生尚未上书时,意气便已不可遏制。柳子既然挥笔一写,便想借此寄托愁思和讽谏。蜘蛛结网铺在晴空下,野蚕结茧仿佛酿成春日的酒瓮。万物变化本来又有什么关系?不要对痴人说梦。答上虞友人。古树隔着江流,青山日夜浮动。天气清朗,家乡自然显得遥远;月色洁白,大地曾经经历过许多变迁。以诗酒自娱,对贫穷又有什么益处?年老了,功名也该休止。归乡的心如云彩般无所阻碍,向东而去又向东边尽头而去。湖山堂。楼台的影子落在空明的天光之外,钟磬声从紫翠交映的山中传来。白日里还是一庭歌舞之地,如今菰蒋萧萧,已经刮起秋风。重游升元观后归来,寄给陈道士。独自前往,心有所适;重新到来,兴致仍未穷尽。苍云在山色之外,晴日的树声之中。世人也思慕远游升举,我却正抱着屡屡空乏的生活。平生与司马氏的约定,回首时又兴起玄妙的风致。七夕客居中。容易触发乡愁,秋意自然生起;衰老的姿态每天纵横显露。没有官职,徒然吟咏五升米的买卖;有妻
露气满山髙木落,秋声入屋短檠明。薄田可买归无计,星汉年年浪影清。月下歌月从东出,西壁沉防,照千古万古之人心。人心只有月照,破逹人当之成酒,淫卿不闻?李太白、苏子瞻把酒频问月,无月酒不斟。月为抵愁之白玉,酒为买笑之黄金。吾徒俛仰明月下,月亦傲兀,窥人深径,须推罂倒瓮,为月尽一醉。如何青天白眼,放月还西岑?狂歌他日作佳事,共道此乐今宵今。喜陈茂阳客归对坐头俱白,愁来强欲歌。出门知己少,遇事折肱多。海气低青嶂,年光暗绿莎。不堪妻子笑,舌在欲如何。上虞客中黄叶空堦,晓清斋,白髪人于于。风力▯,滴滴雨声频。妻子千山眼,诗书一饭身。人间有知己,垂老未相亲。北山钱令公墓北山老树寒生耳,三百年来阅城市。马嘶无迹,土花香。有客,有客,秋风里。当年玉节照人间,朱顔羞杀江南李。谁将金盌不归来?忠孝子孙元不死,空堂白日坐衣冠。汉祖尝祠魏公子。岳鄂王墓忠魂比明月,可死不可灭。空堂坐貂蝉,荒塜埋碧血。当时劒花寒,肝胆照北阙。君臣计巳定,一死何足雪。湖山翁仲青,坐见气消歇。欲语老胥心,飞涛过呉越。寄襄贵丁明府【丁亥,吾邑有瘦马粥之贾,校尉诸生讲后,必一来,对余长嘶,如此者两月。其甥徐天麟归奉承,故云】小桂堂前,手自栽,未沉沙塌,已生苔。青山自笑,不归去;白马相看,时独来。凉月清宵,谁与共?好花晴日,不须开。明年应度卢沟水,早寄春风郭隗台。登初阳台人生尘埃中,白日送昏晓,不上初阳台,百年空自老。神光散瑶天,寳气横碧草。想当丹成时,飇车谒黄道。丁公骨巳寒,壬女迹亦扫。独有山下泉,清甘散羣槁。秋风洒铜盘,夜月照呉沼。陂竹不归来,浩歌林影悄。垂老垂老真无计,劳生自转难。佩云春不暖,氊雪夜能寒。身世鸬鷀杓,行藏苜蓿盘。东风有庭户,悔不日追懽。过华亭留别呉山诸友出处何时定?归栖老尚迟。江山无倦客,天地有真知。竺岭呼猿日,华亭聴鹤时。平生爱杯酒,到处付襟期。赋当涂灵鹫山月印池池水无流时,月明无定姿。池空明月来,上下光琉璃。但惧隂晴多相遇,长参差。咄哉防心人,庶以坎自持。东隣久不入城,府幽栖,奈懒何?新知相敬少,旧藁欲焚多。风雨蛙双部,江山月一梭。东隣有朱阮,樽酒且频过。八月十五夜对月客路惜年年,中秋月自圆。正怜儿女侧,不共弟兄前。老去一丘壑,人生二顷田。兹防谅何事,清影未能眠。赠相者王月屋布囊诗巻胜黄金,白纻乌纱碧眼深。自是清时少遗逸,不须物色到山林。地炉不铸,傥来钱,几欲归来,着醉眠。白髪相看,须一笑。人生冨贵,出长年。
译子,却难以叫她拿来一石酒。露气充满山间,高树落叶;秋声传入屋中,短檠灯光明亮。虽有薄田可以买,却没有归去的办法;银河年年空自映着清澈的光影。月下歌。月亮从东方升起,西边的墙壁渐渐沉入阴影,照见千古万古以来人的心灵。人心只有让月亮照耀,才会被照破;达人应当把它化成酒来承受,淫卿难道没有听说吗?李太白、苏子瞻常常举酒询问月亮,没有月亮便不斟酒。月亮是抵御愁苦的白玉,酒是买来欢笑的黄金。我们这些人俯仰在明月之下,月亮也傲然高立,窥视着人的深巷;应当推倒酒坛、倾空酒瓮,为月亮尽情一醉。为什么青天睁着白眼,把月亮放回西边的山岭?将来放声狂歌便成为美事,大家都说今夜的快乐最美。喜陈茂阳客居归来。相对而坐,头发都白了;愁苦袭来,勉强想要唱歌。出门才知道知己很少,遇到事情却常常因挫折而受伤。海上的雾气压低了青色山峰,年光使绿色莎草暗淡。不忍看妻子儿女讥笑,舌头还在,又能怎样呢?客居上虞。黄叶落满空阶,清晓中的斋舍一片寂静;白发老人缓缓而行。风力紧急,雨声滴滴不断。妻子儿女相隔千山只能遥望,自己以诗书为一饭之资。人世间虽有知己,到老了却还不能亲近。北山钱令公墓。北山老树在寒气中生出耳状菌,三百年来阅尽城市的变迁。马嘶之声已经无迹,土上花朵仍然飘香。有客啊,有客啊,在秋风之中。当年玉节照耀人间,朱颜美貌令江南李花也羞惭。谁将金碗带回来呢?忠孝的子孙本来就不会死去,空堂之中白日里仍仿佛有人端坐着衣冠。汉高祖曾经祭祀魏公子。岳鄂王墓。忠魂如同明月,可以死去,却不可磨灭。空堂中坐着貂蝉冠服的遗像,荒坟里埋着碧色的忠血。当时剑光寒冷,肝胆照耀北阙。君臣的谋划已经确定,一死又何足以洗雪冤屈?湖山间的翁仲石像仍青翠,坐看豪气消歇。想要诉说老胥的心事,飞涛已经越过吴越。寄给襄贵丁明府。【丁亥年,我的乡邑有个以瘦马煮粥的商人。校尉和诸生讲学之后,他必定来一次,向我长声嘶鸣,像这样持续了两个月。他的外甥徐天麟回来奉承,所以这样说。】小桂堂前,亲手栽下的树还未沉入沙土、倒塌,已经生满青苔。青山自我嘲笑:为何还不归去?白马彼此相看,时常独自前来。清凉的月色和寂静的夜晚,有谁与我共同度过?晴日里的好花,不必为我开放。明年应当渡过卢沟水,早早把春风寄到郭隗台。登初阳台。人生处在尘埃之中,白天送走黄昏又迎来清晓;若不上初阳台,百年便徒然老去。神光散入瑶天,宝气横贯碧草。想来丹药炼成之时,便乘飙车去拜谒黄道。丁公的骨头已经寒冷,壬女的踪迹也已扫除。唯有山下泉水,清澈甘甜,流散在群山枯槁之间。秋风洒落铜盘般的水面,夜月照着吴地的池沼。陂边的竹子不肯归来,只有高歌,林影寂静。垂老。年近老迈,实在没有办法;劳碌的一生自行辗转艰难。佩带的云气并不能使春天温暖,毡上的雪在夜里仍能令人感到寒冷。身世像鸬鹚杓一样漂泊,行止如苜蓿盘般困顿。东风吹入庭院门户,后悔没有每天追逐欢乐。经过华亭,留诗告别吴山诸友。出仕或退隐何时才能确定?归去栖居,年老了还迟迟未成。江山不会厌倦远游的客人,天地之间自有真正知己。竺岭听猿的日子,华亭听鹤的时光。平生喜爱杯中酒,到处都把真情寄托其中。赋诗题咏当涂灵鹫山月印池。池水没有流动的时候,明月也没有固定的姿态。池水空明,月亮映入其中,上下都闪耀着琉璃般的光。只怕阴晴天气常常相遇,月影便长久参差不齐。唉,那些防备之心深重的人,或许只能以处于坎险自我持守。东邻。很久没有进城,在府中幽静栖居,奈何懒散成性?新结交的朋友相互敬重的少,旧日的诗稿想要焚毁的多。风雨中青蛙成双鸣叫,江山之间月影如一梭。东邻有朱、阮二人,姑且频频带着酒杯来访。八月十五夜对月。旅途之中年年感伤,中秋的月亮却自然圆满。正怜爱儿女在身旁,却不能与兄弟相聚。老了只求一丘一壑,人生不过二顷田地。这种忧思究竟是为了什么,清冷的月影使人不能入眠。赠给相面者王月屋。布囊中的诗卷胜过黄金,白色苎衣、乌纱帽,碧眼深邃。如今本是清明之世,少有被遗漏的贤才,不必到山林中寻找人才。地炉没有铸成,偶然得到的钱也所剩无几,几乎想要归来,穿着衣服醉卧。白发彼此相看,只须一笑。人生的富贵,出于长年的积累
登余杭绿野亭,望呉兴诸山,懐子昻乘舟出东郭,泛泛苕上溪。起登绿野亭,玉人片云西。遥知水精宫,坐与天人稽。鸥波付浩荡,未足成幽栖。泝流竟欲往,相与寻孤携。题镜石灵静本无防,磨砻不记春。青天孤月在,白髪几人新。题黙斋不言之黙,吾全吾身;无言之黙,吾全吾真。时行物生,夫子圣人。和杜元用见过韵湖上新楼好,相过不厌。君年光呉地,老客梦越江,分聚散无虚迹。穷通有昔闻,时遮西望眼,冉冉见浮云。携家华亭
译。登余杭绿野亭,眺望吴兴诸山,怀念赵子昂。乘船驶出东郭,漂荡在苕水溪上。起身登上绿野亭,仿佛玉人隐在西边的一片云中。遥想那水精宫,坐在那里与天人相接。鸥鸟出没的水面任其浩荡,还不足以成为幽居之所。逆流而上终究想要前往,彼此相伴寻找那孤独的携行者。题《镜石》。灵秀清静本来没有间隔,磨砺雕琢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春天。青天上孤月仍在,白发之中有几个人重新年轻?题《默斋》。不说话的沉默,使我保全自身;无言的沉默,使我保全真实的本性。时运运行、万物生长,夫子是圣人。和杜元用来访诗的韵。湖上新楼真好,彼此来访也不厌倦。你的年华在吴地流逝,老客的梦越过江水;聚散本来没有虚妄的踪迹。穷困和显达,古来早有说法;有时遮住向西远望的眼睛,只见浮云缓缓飘过。携家眷到华亭。
六月,下扁舟,人生入客,防青山浮日逺,白水际天流,老色先秋,鴈初心有海鸥。鹿门在何许?吾道日悠悠。寄题终南山甘河遇仙宫河水甘,河水甘。车辚辚,春酣酣。平生不识刘海蟾,解瓢一酌香醪甜。此酌滥觞,人属餍。七莲东海,天光涵行。人千年下,终南临河不饮,空停骖。河水甘,河水甘。送延庆济上人归西人世难为客,心空不待年。坐深千衲在,道许一灯传。白日论诗地,青山住世缘。髙歌望吾子,我亦买归船。十二月初六日晓发松江冬雾比春浓,舟行日未东。可能辞物役,岂敢怨途穷?清兴乘江水,交情付晓风。流年今白首,何日慰飘蓬?送呉县教之丽水任城郭万山中,扁舟载北风。溪清芹更碧,地暖杏先红。忠厚期多士,源流接乃翁。周郎有遗躅,吾道未终穷。九日诗寄明碧竹院我岂人间客?秋风托尔隣。一声清唳晓,万里壮逰身。出处自有道,栖迟未厌贫。黄花漫情思,清对未归人。逰石棋盘醉归分韵得边字【并序】诗酒日废,人事数日,故少疎之。道士黄季勉出荷包中钱二索沽酒,意行初过呉守道,见菊花数本,正复可人。其翁出酌三行,▯过谢希贤盆花标致,殊倍扵呉。试朱砂杯,亦三酌,径上石盘上看仙人奕棋遗迹。虽烂柯之客不来,而橘中之乐如在也。归坐溪西,酒肉具矣。为举大白,剧醉,尚念吾徒兄弟四海,今欝欝山城间,意气相得,徒此五六人,如胶漆相投,勺合秤停,乃事磨刷,防以泄其趣,酒以陶其真,诗以出其蕴,岂独髙阳徒乎?分杏树坛边渔父韵。一鴈不度海,衔芦列青天。孤流怯走壑,逺赴百道泉。结交贵日广,不广空壮年。抟沙固易散,投漆固易坚。所以日共饮,山花列秋筵。道士黄石孙,亦解供酒钱。初逰濮阳家,▯醉康乐前却看仙人棋。危石如平田,山风子声寂。洞日瓢影悬,归来忽自笑。我岂非谪仙?更唤酒杯人健倒,东篱边摸索溪石白。莫嗔我欲眠。送徐春野【并序】往年徐春野来综吾州吏事,朔风裘马,意气倬甚。今紫髯飞雪,告父兄以去。人贫以仕,君仕而贫,吾不知人事竟何如也。其所防松乡任某,歌以送之。昨日之酒,月满楼;今日之酒,月满舟。三十度月,月圆缺,共君看月丹山头。君携月色钱唐去,我有浊酒,谁为酬?功名一纸,正复尔。嵗月两鬓,归来休。栁桥乆负,秋夜笛,花鬟老,忆春风防。鹏云正髙,眼歴歴,鲲海未运,天悠悠。雄鸡一声,骑当发,男儿顶上簮公侯。四禽言大母偷,小母偷,翁落田,儿牧牛,不并力,令人忧。但愿年年麦丰熟,大母细母偷,亦足。行不得,哥哥未曙登程,日已蹉。腹饥足趼,可奈何?前山雨暗,豺虎多。提壶,提壶,为君酤。杏花村下,谁家垆?概平,帜髙,有恶犬戒,寜不沽?归来乎!脱袴,脱袴!破碎一针无补处,谁持箧中新换我身上故?但得深闺有孟光,年年袴破亦不恶。
题翰墨十八軰封爵图翰墨十八軰,皆几案间不可阙一之物。上摽封爵,下图其形,旁书賛语,殊有史臣之体。余观之不去手,画笔精妍,疑亦岛外人所制。诗题其左。公子装车,从楚国十九人,行一不足,上阶卒赖,毛先生招手相呼,公录录遥来,翰墨十八人,一日受封,列华屋,世上空成孺子名,论功却笑中书秃,人生慎勿为事先,乞留足矣,张良独。松乡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巻十元 任士林 撰
译六月,乘一叶小舟而下;人生漂泊在外,青山浮在日光中渐渐远去,白水连接天际流淌。老态先于秋天到来,大雁初起,心中已有海鸥般的自由之意。鹿门山在什么地方?我的道路日益悠长。寄题终南山甘河遇仙宫。河水甘甜,河水甘甜。车轮声辚辚,春意浓酣。平生不曾认识刘海蟾,却能解下葫芦斟一杯香醪,甘美甜润。这一杯酒如同源头初开,人人都喝得满足。七朵莲花在东海,天光涵映其间。人活千年以后,终南山临着甘河却不饮酒,也只能白白停下马车。河水甘甜,河水甘甜。送延庆济上人归西方。人世间难以作一个旅客,心若空寂便不必等待年岁。坐禅深处有千领僧衣,道法可以凭一盏灯传承。白日里是谈诗的地方,青山中有寄托此生的缘分。放声高歌遥望您,我也要买船归去。十二月初六日清晨从松江出发。冬日的雾比春雾更浓,船行时太阳还未从东方升起。难道能够辞去外物的役使吗?哪里敢怨恨道路困穷?清雅的兴致随江水而来,交情托付给晓风。流年使我如今满头白发,什么时候才能慰藉这漂泊的蓬草般人生?送吴县教谕赴丽水任职。城郭坐落在万山之中,小舟载着北风而行。溪水清澈,水芹更加碧绿;土地温暖,杏花最先变红。愿以忠厚之道期待众多士人,承接乃翁的学术源流。周郎留下的足迹仍在,我的道义之路还没有走到尽头。九日诗寄明碧竹院。我难道是人世间的过客?秋风把我托付给你作邻居。清晨一声清越的雁鸣,壮游万里的身影。出仕或退隐自有道理,闲居迟留也不厌贫穷。黄花徒然引起情思,只能清冷地面对未归之人。游石棋盘醉归,分韵得“边”字【并序】。近来每天都荒废诗酒,人事又接连几日,因此稍稍疏远了它们。道士黄季勉从荷包中拿出二索钱买酒,随意出行,刚经过吴守道家,看见几株菊花,确实很可人。他的父亲出来斟酒三巡;又经过谢希贤家,看见盆花的姿态风致,比吴守道家的更胜一筹。试饮朱砂杯中的酒,也喝了三杯,径直登上石棋盘观看仙人下棋的遗迹。虽然没有烂柯山中的人前来,但橘中下棋的快乐仿佛就在眼前。回来坐在溪水西边,酒肉都已备好。于是举起大杯,酩酊大醉;还想到我们这些兄弟遍布四海,如今郁郁困居在山城之中,意气相投的,只有这五六个人,彼此如胶似漆,勺子相合、秤杆相停,便应该互相砥砺;用酒泄出兴致,用酒陶冶真性,用诗发抒蕴藏的情怀,难道只是高阳酒徒而已吗?分取杏树坛边渔父的诗韵。一只大雁不飞越大海,口衔芦枝排列在青天。孤独的水流害怕奔走山谷,远远奔赴百道泉流。交朋友贵在日益广泛,若不广交,壮年也徒然过去。沙土聚拢本来容易散开,投入漆中本来容易牢固。因此我们每天共同饮酒,山花排列在秋日筵席上。道士黄石孙也懂得拿出钱来供酒。起初游访濮阳家,后来在康乐面前再次醉倒,又回头观看仙人下棋。险峻的石头如同平整的田地,山风吹过,棋子的声音寂然。洞口的日光下,酒瓢的影子悬着;回来后忽然自我发笑。我难道不是谪仙吗?又唤来酒杯,使健壮的人也醉倒;在东篱边摸索着溪中洁白的石头。不要责怪我想睡。送徐春野【并序】。往年徐春野来总理我州的吏事,迎着朔风,穿着皮衣,骑着骏马,意气非常卓异。如今紫色胡须已经如飞雪,他告知父兄自己要离去了。人因为贫穷而出仕,你出仕却仍然贫穷,我不知道人世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他的松乡任职,任某作歌送他。昨日的酒,月亮照满楼;今日的酒,月亮照满舟。三十次月圆月缺,都同你在丹山之巅共看明月。你带着月色到钱唐去,我有浊酒,又有谁来酬答?功名不过一纸文书,正是如此而已。岁月使两鬓斑白,归来吧,不必再求。柳桥早已辜负,秋夜的笛声;花鬟已经老去,还在追忆春风。鹏鸟乘云正高飞,眼前历历可见;鲲鱼尚未运行,天宇仍然悠远。雄鸡一声,骑马就要出发;男儿头顶簪着公侯之印。《四禽言》。大母偷,小母偷;老翁下田,孩子放牛;不能合力劳作,真令人忧愁。但愿年年麦子丰收,大母小母即使偷取一些,也就足够了。走不得了,哥哥天还没亮就登程,太阳已经西斜。肚子饥饿,脚底磨破,怎么办呢?前山雨色昏暗,豺狼虎豹又多。提壶,提壶,为你买酒。杏花村下,哪一家有酒垆?酒旗平展,旗子高挂,还有恶犬警戒,难道不去买酒吗?回来吧!脱裤,脱裤!裤子破碎了,连一针也没有地方可补;谁拿出箱子里新换的衣服,替我换掉身上的旧裤?只要深闺中有孟光那样的贤妻,年年裤子破了也不觉得不好。题《翰墨十八辈封爵图》。翰墨十八辈,都是几案之间不可缺少的物件。上面标出封爵,下面画出它们的形状,旁边题写赞语,很有史臣的体例。我看个不停,画笔精细妍丽,怀疑也是海外之人所制。诗题在画的左边。公子装车,从楚国来的十九个人,少了一个便不能成行;到了台阶下最终依赖毛先生招手相呼,公子慌忙从远处赶来。翰墨十八人一日之间都接受封爵,排列在华美的屋宇中;世上徒然留下孺子的名声,论起功劳却笑那中书令秃头。人生千万慎重,不要争在事情之前;只求留下脚,便已经足够,唯有张良独然。《松乡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松乡集》卷十。元代任士林撰。
石刻天台瀑布寺谢表云汉用章,来九天之丹诏。林泉改色,开一道之银河。萍水交欢,雨花散瑞【中谢】兹盖钦遇皇帝陛下,心行四海,徳防一元。风雨霜露,无非至仁。妙化机扵不息,山川鬼神,各有寕宇。肆佛教之重兴,大转法轮,载▯讲席。臣僧敢不广延释子,仰报圣恩。衍智者天台之宗,式克用劝。赋兴公瀑布之句,永矢弗谖。庸妙谈扵九旬,仰祈年扵万亿。臣僧无任。省府祈晴意旨日者,众阳之宗,照临在下。民为有国之本,种艺维时,俯沥舆情,仰祈大造。伏念某等误膺朝命,滥倚省垣。国赋有程,岂徴催之能免?官刑惟恤,或详谳之未精。不稼不穯,而胡取禾?其身其家,而不知本,遂成积累,乃遘灾屯。顾惟江浙之间,田最卑而水易溢,乃当夏暑之日,雨不止而民重咨。麦已熟而不收,秧既老而莫种。失此及时之役,曷为卒嵗之供?心则凛然,民之瘼矣。敬阐祈禳之典,以求开霁之恩。伏愿云汉昭回,乾坤清穆。寅賔寅饯,御无旷扵羲和。自明自威,治聿歌扵尧舜。省府祈晴青词大明生扵东,惟无私照,百谷丽乎土,乃亦有秋。俯沥舆情,仰祈穹聴。伏念某等误膺朝命,滥倚省垣,治民事神之间,能无所愧,修身齐家之道,罔底于行。适当夏暑之时,未遂田功之本,弗种胡获?有欲必从,敬求开霁之恩,以请生灵之命。伏愿乾坤清穆,云汉昭回,昊天曰明,宜舒长扵化日,烝民乃粒,式歌咏扵丰年。吕道录保安醮防意皇穹降监,尝控忱辞。万里还家,庸陈诺责。叨荣巳愧,昭谢惟恭。伏念臣幸囿儒风,窃窥▯学。粤自先师之入觐,获侍后尘。乃防教主之见知,俾陪清列。近由北上,迄乃东还。念山川道路之阻修,何恃而往?矧寒暑隂阳之变化,惟疾之忧。壹是控祈,两全出处。敬洁精纯之荐,仰酬覆载之恩。伏愿上帝垂仁,髙真锡祉。傥身防乡部,粗安清净之规则。目睇▯门,少遂继承之托。谢恩醮疏意▯穹监在,恭被玺书。妙有庭深,叨尘乡部。拊躬知惧,稽首加惭。伏念臣少渉世机,幸依道域,委心冲寂,岂曰渊宗?遇事迂疎,未闻▯奥,尚念先师之际防,仅拜宠光,敢图教主之矜存,俾循往武。惟教事有乡邻之旧,而教门烦规度之余,何以仰承?未知淑后敬洁精纯之荐,用伸昭谢之私。伏愿上帝垂慈,众真锡察,常清常净,共瞻官府之更新,是继是承,式衍家山之甲乙。宗阳宫三清殿上梁文玉京三境之居,威顔如在;天子万年之夀,景福有祈。睠惟宗阳之宫,翼近省垣之地,山川交庆,栋宇一新。载惟杭州路道录住持提防南谷真人生,遇圣朝恩,承先帝理,身如理物,日深抱一之功;事君如事天,时谨祝厘之奉。越自锋车之聘召,荐被玺书之防持。▯都之树,森入垣墉;沧海之波,辇为基筑。扵是轮奂极东南之美,经营来山岳之竒。画栋朝飞,开金阙寥阳之殿;黍珠昼见,俨琼林羽盖之尊。増八荒夀域之基,侈四海太平之观。以朝以夕,以祷以祈。自我聪,自我明,拟形容是之谓象。在其右,在其左,非壮丽无以重威。爰举修梁,载陈善颂。抛梁东海,月团团上碧空;若木风清,黄道直太平。风物万方中。抛梁西,瑶台新月,碧云低,闾阖春深,王母宴九重,孝友夀天齐。抛梁南殿阁,薫风入陛帘。星极老人防象阙,遥呼万夀。华封三抛梁北,斗极天髙,星歴歴,五云深处,紫微明炳炳,前星垂正色。抛梁上,万国熈熈瞻治象,风时雨,若太阶平,凿井耕田,人击壌。抛梁下,百谷芃芃,秋满野,人人鼔腹,庆丰年,草笠黄衣,通八蜡。伏愿上梁之后,▯风昭布,道化流行。皇矣上帝,监观四方,衍天下归仁之治,锡厥庶民,敛时五福,致臣子报上之情。四圣延祥观上梁文乾坤拱北极之居,威行四卫,栋宇开天宗之胜,福镇一方。海岳腾欢,神人交賛。恭惟▯教大宗师上卿真人,身为教父,道际圣朝,入承清问,出侍属车,简在九重之宠,下诣重▯,下探无始,妙凝三极之光,俨然上界官府之尊,贲尔东壁图书之序。筑宫庐而留侍,锡崇真万夀之嘉名;对湖山而坐驰,领延祥四圣之珍宅。自夜半有力,负山而走,至堂上一言,侵疆以归。千载之规,其道复昌,十年之间,何事不立?今则紫垣突兀,画栋遄飞,瞻天象虚危之垣,哕哕其防,哙哙其正当扬州牛斗之野,赫赫厥声,濯濯厥灵。爰举修梁,载陈善颂。抛梁东一水,天门映日红。祥风逺起,苍龙角。草木葱茏,万墅中。抛梁,西天目山髙,碧汉齐,畎亩秋风,成万寳。玉于菟外,下苕溪。抛梁南一塔,河西九曲参薫风,朱鸟神霄止,声教煌煌,自朔覃。抛梁北,一天星拱,开璇极,朔风髙驾,▯武尊,万里承恩,车轨直。抛梁上,云汉昭回,着天象,帅垣四列,紫微髙,威徳堂堂,民北向。
译石刻《天台瀑布寺谢表》。银河般的天光彰显文采,带来了九天之上的丹诏;林泉为之改色,开出一道天上的银河。像浮萍流水般相逢而欢悦,雨花散布祥瑞。【中谢】这都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心行遍及四海,德泽笼罩元气。风雨霜露,无不体现最大的仁爱;玄妙的造化机关不停运转,山川鬼神各自拥有安宁之所。因此佛教重新兴盛,大转法轮,广设讲席。臣僧岂敢不广泛延请释门弟子,仰报圣恩?推衍智者大师的天台宗旨,以此勉力奉行。赋作兴公瀑布之句,永远发誓不忘。姑且在九旬之中谈论妙法,仰祈万亿年丰年。臣僧实在无任感激。省府祈晴意旨。太阳是一切阳气的宗主,照临天下。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播种耕作必须合乎时令;俯首倾听民情,仰求上天造化。伏念我们这些人错误地承受朝廷任命,滥居省府。国家赋税有定额,哪里能免除征收催办?官府刑罚只应当谨慎体恤,或许详察审断还不够精密。不耕种不收获,又凭什么取得粮食?只顾自身和家庭,却不知道根本,于是积累成患,终于遭逢灾难。只是想到江浙之间,田地最低洼而水最容易泛滥,正当夏日炎热之时,雨却不停地下,百姓一再叹息。麦子已经成熟却无法收割,秧苗已经老了却不能栽种。错过这个及时劳作的时机,怎能完成一年的供给?心中实在凛然,这正是百姓的疾苦。谨慎地陈述祈禳的典礼,以求天晴的恩惠。伏愿银河回旋明亮,天地清平和穆。恭敬地迎宾送宾,使羲和驾驭太阳不致旷职;使天日自明、威德自显,政治理当歌颂如尧舜。省府祈晴青词。大明从东方升起,唯以无私之光普照;百谷依附土地生长,于是也能获得秋收。俯首倾听民情,仰求苍天听察。伏念我们这些人错误地承受朝廷任命,滥居省府,在治理百姓、奉事神明之间,怎能没有惭愧?修身齐家的道理,也未能完全实行。正当夏日炎热之时,却未能完成田间耕作的根本;不播种,凭什么收获?既有愿望,便恭敬祈求放晴的恩惠,以请求保全百姓的性命。伏愿天地清平和穆,银河明亮回旋;昊天光明,应当使教化之日长久舒展;百姓获得粮食,于是歌咏丰年。吕道录保安醮表意。皇天降下监临,我曾经恭敬地陈述诚挚的文辞。如今万里归家,姑且陈说承诺与责任。承受荣宠已经惭愧,昭明地致谢唯有更加恭敬。伏念臣有幸受到儒家风教熏陶,私下窥探玄妙之学。自从先师入朝觐见以来,臣得以侍随其后;于是蒙教主知遇,得以陪列清班。近来由北方上行,至今才向东方归还。想到山川道路阻隔而漫长,凭什么前往?何况寒暑阴阳变化,只令人忧虑疾病。一并陈述祈求,希望出仕与退隐两方面都能保全。谨洁净精纯地进献供品,仰报天地覆载之恩。伏愿上帝垂下仁慈,高真赐予福祉。倘若身体回到乡里,希望大体安守清净的规约;目光得以瞻望玄门,稍稍完成继承师业的托付。谢恩醮疏意。玄穹正在监临,臣恭敬地承受玺书。玄妙有庭深远,臣承蒙恩宠而居于乡部。抚躬自省,知道恐惧,叩首更加惭愧。伏念臣年轻时涉历世俗机心,有幸依托道门,专心于冲虚寂静,哪里敢说已经通晓玄门宗旨?遇事迂阔疏忽,未曾听闻玄妙奥义;还想到先师在世之时,自己仅仅拜受宠光,哪里敢料到教主垂怜留意,使我遵循前人的规矩?只是教务有乡邻旧交,而教门又有繁多规制,凭什么仰承?未知能否随后恭敬洁净地进献精纯供品,以表达私下的昭明谢意。伏愿上帝垂慈,诸位真神赐予明察;常清常净,共同瞻望官府更新;继承不绝,使道门家山的甲乙次序得以延续。宗阳宫三清殿上梁文。玉京三境的居所,威严的容颜仿佛就在眼前;祈愿天子万年长寿,景福无边。回顾宗阳宫,翼然接近省府之地,山川共同呈现庆瑞,栋宇焕然一新。杭州路道录、住持、提举南谷真人生逢圣朝恩遇,承受先帝治理天下的恩德;对待自身如同治理万物一样,每日深修抱一之功;侍奉君主如同侍奉上天,时时谨慎奉行祝祷祈福之礼。自从奉召乘坐驿车入朝以来,屡次承受玺书的扶持。玄都的树木森然长入城墙,沧海的波涛被车辇运来作为建筑根基。于是楼阁穷尽东南之美,经营汇聚山岳之奇。彩绘栋梁仿佛朝霞飞动,开启金阙寥阳之殿;白昼可以看见黍粒般的明珠,庄严如琼林中羽盖般的尊贵。增厚八方长寿之域的根基,夸耀四海太平的景象。无论朝夕,都在祷告祈求。使我听得聪敏,使我看得明白,仿佛描画形貌,这就叫作象。在它的右边,在它的左边,若不壮丽便不足以彰显威严。于是举行上梁,陈述美善的颂词。抛梁东:东海之上月亮团团升入碧空;若木之风清爽,黄道笔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万方景物和美。抛梁西:瑶台升起新月,碧云低垂;闾阖宫春意深浓,王母在九重宫阙设宴,孝友之福与天同寿。抛梁南:殿阁之间薰风吹入台阶帘幕。南极老人星映照宫阙,远远高呼万寿。华封三祝。抛梁北:北斗与天极高悬,星辰历历可数;五彩祥云深处,紫微星光明灿灿,前星垂下端正的光彩。抛梁上:万国和乐,瞻望太平治理的景象;风调雨顺,仿佛太阶平正;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人们击壤作乐。抛梁下:百谷茂盛,秋色充满田野;人人拍着肚子庆贺丰年,戴草笠、穿黄衣,通行八蜡之祭。伏愿上梁之后,玄妙的道风广泛昭布,道德教化流行天下。伟大的上帝监临四方,推衍天下归仁的治理,赐给庶民福泽,收聚时令所成的五种福运,使臣子报答君上的情意得以实现。四圣延祥观上梁文。乾坤环拱着北极所在的宫殿,威势遍行四方;栋宇开显天宗的胜境,福泽镇护一方。海岳腾跃欢欣,神人与人共同赞颂。恭惟玄教大宗师、上卿真人,身为道教之父,道德与圣朝相接;入朝承受清问,出行侍奉皇帝车驾,受到九重深宫的宠信;下临重玄之境,深入探究无始之理,玄妙地凝聚三极之光,俨然如上界官府的尊贵者,又排列在东壁图书的次序中。修筑宫庐以留居侍奉,赐名“崇真万寿”;面对湖山而神游,领有延祥四圣的珍贵居所。自从夜半有力士背负山岳而来,直到堂上一句话,便使侵占疆界者退归。千载的规制由此恢复,圣道再次昌盛;十年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建立?如今紫垣高耸,彩绘栋梁迅速飞起;仰望天象中虚、危二宿的垣墙,光辉灿烂而庄严,正当扬州牛、斗二宿的区域,声名赫赫,灵气清明。于是举行上梁,陈述美善的颂词。抛梁东:一江映着天门,日光照得通红。祥风从远方吹来,苍龙星角显现;草木葱茏,遍布万家村墅。抛梁向西:西面的天目山高耸入云,与碧蓝的天空相接;秋风吹过田野,万物都成为丰收的珍宝。玉于菟之外,便是苕溪的下游。抛梁向南:一座塔耸立南方,河西九曲之地共沐薰风;朱鸟、神霄之神灵止息于此,声名教化辉煌,自北方传播开来。抛梁向北:满天星斗拱卫着北极,开启璇玑之极;朔风高举玄武之威,万里之内承受恩泽,车轨通行直达。抛梁向上:银河回旋明亮,天象显著;四方帅垣排列,紫微星高悬,威严德泽堂堂,百姓都面向北方。
抛梁下,山岳真形镇。民杜时旸,雨若地力饶。治世欢声散,田野。伏愿上梁之后,▯教灵长,明威昭布,逺扬圣化,山川鬼神亦莫不寕衍作太平,东西南北,无思不服。宗阳宫讲堂上梁文青牛车之立教,以道授,以言传。玉麈尾之谈▯,其人存,其政举。睠宗阳之主宰,实教门之栋梁。昔画宫于堵,垂三十年;今自堂徂基,为第一义。恭惟南谷真人,言为世则,心与天通。八彩重瞳,接清光于尧舜;两仪四象,探▯旨于羲文。发老子五千言,为有用之书。去尧夫二百载,得不传之学。无为之为,盖自有道可久,则久夫,亦何心丘壑胸中?三年种竹,十年种木,笑谈物外。左手为矩,右手为规。于是植幢盖于瓦砾之场,使城郭有山林之趣。鼔于宫,声于外,来霞履于四方。跂斯翼,翚斯飞,振宗风于千古。载陈善颂,爰举修梁。抛梁东,呉越平分一水通。晓日髙悬黄道,直蓬莱一苇起天风。抛梁西,空翠蒙蒙。水一堤,钟梵声中。祠太乙,星阶月地,碧云齐。抛梁南,碧汉河,西塔影参,坐镇飞涛,跨胥种箭痕,吹影老虬髯。抛梁北,北阙巍巍,开斗极,虚危垣下,绕龟蛇,仙佩▯▯,飞白石。抛梁上,万嵗千秋,开治象,祥风甘雨,报丰年,四海熈熈,民击壌。抛梁下,蓟雨燕云,拥宗社一堂,穆穆众贤,和薮鳯郊龙,无遯野。伏愿上梁之后,道钧布物,讲舌悬河,垂黍珠于九天,逺者来,近者悦,涌玉局于大地,统有宗,防有元,用开后觉之天,钦祝圣人之夀。医士求财施药防扁鹊之门,不拒病夫,盖欲救已然而防未然。狄公之笼,宜多药物,奈何得有限而求无限?况俱收并用,得宰相之方,而羡补不足,乃仁人之事。用于逹者,助我初心,将求施诸已而及之人。母曰:「乞诸邻而谓之直。」傥参苓为君子,甘草为国老,并蓄良材,则邯郸为妇人,咸阳为小儿,大施敏手。吾子行梦蝶坛防诵五千言,尝究犹龙之旨,以六月息载开梦蝶之坛。善戏谑兮,志恠者也。载惟真,白方丈,布衣道士,存方寸地,卧百尺楼。有淳于髠之滑稽,有东方朔之博物。贾谊升堂,相如入室,惜不用赋于夫子之门。李邕识靣,王翰卜邻,肯叹误身于丈人之聴。于是心超蝉蜕之境,神防鸟迹之初。蘧蘧然,栩栩然,何必扶遥三千里,九万里?訚訚也,侃侃也,不妨咏归五六人,六七人。莫笑边孝先,请问南华子。朱伊叟注刋诗板防古者有采诗之官,虽讽咏而必录,人生为垂逺之计,岂言语之可无有?如伊叟之贤,是亦浙东之秀。五十年客食,巳愧白头;数百篇诗章,岂无青眼?况家秘书为之序引,戴翰林重以品题,有不逃藻鉴之公。大抵出性情之正,笑推敲之未定,几度月明,恐传冩之或多。一朝纸贵,乃谋锓梓,谁与挥金?或怜心力之穷,少赐骚场之赏。名字之立,幸不幸,敢曰詅痴?江海之逢,知不知,共期爱助。买屋防择逰斯,择居,每羡江湖之乐,问馆必问舍,岂无交友之情?相与谋一枝之安,或者谓诸公之责。况钱塘亦士大夫之冀北,公安归乎?而西湖岂防径者之终南?吾无隠尔,不用旋栽杨桞,何妨髙咏梅花?须知束书有屋,庐便可借车载家具。王翰卜邻,李邕识面,尚寻杜曲清风;司马买宅,郑公置园,犹是伊川盛事,允为佳话,各载芳题。代曹彦祥防有客清亷以自髙,当全其节,使人阨穷而不悯,夫岂其情?有如彦祥之贤,实为曹氏之秀。夫人自一介而上,皆足以供妻子之欢,而公则二年以来,惟恪守军旅之事。其贫如此,其守可知。不改其乐,不堪其忧,亦今所少。相煦以湿,相濡以沬,毋渝尔音。四圣延祥观塑三清圣像请防太极浑沦,拟形容之,是谓象。威顔咫尺,而神明之存乎人,俨如对于髙居。信须逢于妙手,载惟某人,山川秀禀,造化功侔,是以似之。肖貌天地之性,进于技矣。逰神元始之前,适从龙汉年中,曽入黍珠防上,遂令制作超入空▯。自我聪,自我明,有相之道,在其左,在其右。毋贰尔心,幻成三境之尊,钦祝一人之夀。代道録司贺天师夀兹审瑞应,赤松祥开,仙李接龙汉年中之统,作天之师,开瑶池宴上之春。曰:仁者夀,欢传洞府,喜溢江山。况九重颁正印之初,正羣仙铭新宫之日,某滥焉司録,信甚欢情。二十四岩清垣之尊,诞扬宗教;三十万里弱水之隔,遥彻颂声。代四圣观贺宗师夀赤松瑞应,紫气春浮,秩进公卿,据东壁图书之胜,教行海岳,俨上界官府之尊,光近天顔,欢传人世。仰惟某官,性涵太素,徳合自然,为大宗师,黙賛无为之化,▯太上教,恭延有道之长,遡象麓之仙源,开燕云之华宴。某等身依芘厦,情切瓣香,夀道徳五千言,遥致松椿之祝,望蓬莱三万里,永依桃李之春。贺呉闲闲都提防
译抛梁向下:山岳的真实形势镇守此地。百姓安居,时令晴和,雨水应时,土地肥沃;太平盛世的欢声传遍田野。伏愿上梁之后,玄教长久兴盛,光明威德昭彰布散,圣人的教化远播;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繁衍,共成太平。东西南北之人,没有谁不归服。宗阳宫讲堂上梁文 青牛车所承载的教法,以道授人,以言传世;玉麈尾所谈论的玄理,赖其人而存,也因其政而得以施行。看那宗阳宫的主宰,实在是教门的栋梁。从前只在墙壁间规划宫观,已经将近三十年;如今从讲堂直到地基,要建成第一等的事业。恭敬地想,南谷真人言语足为世人的准则,心灵与上天相通。他有八彩之眉、重瞳之目,承接尧、舜的清明;通晓两仪四象,探究伏羲、文王的玄妙旨意。他阐发老子五千言,成为有实际用途的著作;距离邵尧夫已有二百年,却获得了不传之学。以无为而为,大概是自有长久之道,所以能够长久;如此一来,他又何必把山林丘壑放在胸中呢?三年种竹,十年种树,在谈笑之间超然于尘世之外。左手执矩,右手执规。于是把幢盖树立在瓦砾之地,使城郭拥有山林的情趣。在宫中击鼓,声响传到宫外,四方之人都来归附。宫殿高耸如鸟张翼,飞檐舒展如鸟展翅,使宗门的风教流传千古。现陈述赞美之辞,于是举行上梁礼。抛梁向东:吴越被一水分开而相通。清晨的太阳高悬于黄道之上,直通蓬莱;一叶扁舟乘着天风而起。抛梁向西:空蒙的翠色笼罩四方,一道水堤横亘;钟声和梵音之中,祭祀太乙星君,星阶月地与碧云相齐。抛梁向南:碧蓝的天空下有银河,河西塔影参差;它坐镇飞腾的波涛,跨过胥江,留下箭痕,风吹着影子,仿佛使老蛟的胡须也在飘动。抛梁向北:北阙巍峨,开启北斗之极;虚宿、危宿的星垣之下,龟蛇环绕,仙人的佩玉声声作响,白石飞扬。抛梁向上:万年千秋,开启太平的征象;祥风甘雨预示丰年,四海和乐,百姓击壤而歌。抛梁向下:蓟地的雨、燕地的云,拥护宗庙社稷于一堂;众贤庄严肃穆,和薮中的凤凰、郊野的蛟龙一起,各得其所,不使遗逸之士隐于野外。伏愿上梁之后,道的均衡之理布施于万物,讲说之舌如悬河倾泻;把黍米般的珍珠垂示于九天,使远方的人来归,近处的人喜悦;把玉局般的玄理遍布大地,使统治有所宗主,防守有所根本,从而开启后世觉悟的天门,恭敬祝愿圣人长寿。医士求财施药启 扁鹊的门下不拒绝病人,大概是想救治已经发生的疾病,并防止尚未发生的疾病。狄公的药笼应当多储药物,只是所得有限,怎么能应付无限的需求?何况兼收并用,得到宰相的良方,又能补足不足之处,这正是仁人所做的事。若把这些药物用于通达之人,便能帮助我实现当初的心愿,将所得施给自己,并推及他人。不要说:“向邻人乞求而称作正直。”倘若以人参、茯苓为君子,以甘草为国老,一并储备各种良材,那么邯郸便如妇人,咸阳便如小儿,都可大显灵巧的医术。吾子行梦蝶坛启 诵读老子五千言,曾经探究犹如龙一般的玄妙旨意;凭六月息,便可开设梦蝶之坛。善于戏谑,是有志于怪异之事的人。载惟真,白方丈,作为布衣道士,保有方寸之地,卧在百尺高楼。有淳于髡的滑稽,有东方朔的博学多闻。贾谊登堂,相如入室,可惜没有在夫子门下献赋。李邕赏识其面貌,王翰愿意与之为邻,哪里肯感叹因长者的听闻而误了自身?于是心灵超脱于蝉蜕般的境界,精神防守在鸟迹初始之时。飘飘然,活泼自得,又何必凭借扶摇之风飞行三千里、九万里呢?和乐而有礼,正直而坦荡,不妨与五六人、六七人一同咏歌归来。不要笑话边孝先,请来问一问《南华经》的作者。朱伊叟注刻诗板启 古代设有采诗之官,即使是讽诵歌咏的作品,也一定记录下来。人生本来就要为长远流传作打算,难道言语可以没有记录吗?像伊叟这样贤能的人,也算是浙东的俊秀。客居谋食五十年,已经为白发而惭愧;数百篇诗章,难道没有值得青眼相看的作品吗?何况家中秘书为它作序作引,戴翰林又加以品评题识,怎能逃过文辞鉴赏的公正评判?大抵这些诗都出自正当的性情,笑谈推敲未定的字句;几度在月明之夜斟酌,只怕传写时又会增多。一旦纸张因此昂贵,便谋划刊刻印行,谁愿意出资相助?或者怜惜作者心力已竭,稍微赐予诗坛的赏助。名字能否树立,幸与不幸,怎敢说是在诋毁痴人?在江海之间相逢,无论相知与否,都共同期待各位的爱护和帮助。买屋启 选择游处的地方,也选择居住的地方;我常常羡慕江湖生活的快乐,询问客馆必定也询问住宅,难道不是因为有交友的情谊吗?大家共同谋求一枝之地的安居,有人或许说这是诸位的责任。何况钱塘也是士大夫所向往的地方,怎么能不归来?西湖难道不就是隐士最终归隐的终南山吗?我没有什么隐瞒,不必转眼之间就栽杨柳,何妨高声吟咏梅花?须知只要有一间屋子安放书籍,草庐便可以借车运来家具。王翰曾选择邻居,李邕曾以相识为幸,尚且寻求杜曲的清风;司马相如买宅,郑公置园,仍是伊川的盛事,确实可以成为佳话,各自都留下芳名佳题。代曹彦祥启 有位客人以清廉自守而自我标榜,应当保全他的节操;却使人困厄贫穷而不加怜悯,这难道是他的本心吗?像彦祥这样贤能的人,实在是曹氏中的俊秀。一个人只要有微薄的俸禄以上,都足以供给妻子儿女的欢娱;而曹公两年以来,只谨慎守持军旅事务。他贫困到如此程度,他的操守也就可知了。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也不被忧患压倒,这在今天是少有的。彼此以湿气相温,以唾沫相濡,不要改变你的声音。四圣延祥观塑三清圣像请启 太极浑然未分,要仿照它的形貌来塑造,这就叫作象。神威容颜近在咫尺,而神明存于人的心中,俨然如同面对高居的神灵。确实必须遇到巧妙的匠手;所幸有某人,禀受山川秀美之气,技艺与造化之功相当,因此能够塑造得相似。能够肖似天地的本性,就已经超越一般技艺了。他的精神游历于元始之前,恰好从龙汉年间而来;曾进入黍珠坛上,于是使制作之术超越尘世而进入空玄之境。由我而聪,由我而明,有形象的道理,在它的左边,也在它的右边。不要有二心,幻化成三清境界的尊神,恭敬祝愿圣人长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代道录司贺天师寿 如今获悉祥瑞应验,赤松之祥开始显现,仙李承接龙汉年间的道统,成为上天之师,开启瑶池宴上的春天。都说仁者长寿,喜讯传遍洞府,欢悦溢满江山。何况正值九重颁发正印的开始,又是群仙题铭新宫之日;某人忝任录事,实在充满欢情。二十四岩清净仙境中的尊者,广大宣扬宗教;相隔三十万里弱水,颂声仍遥遥传达。代四圣观贺宗师寿 赤松呈现祥瑞,紫气如春天浮动;官秩晋升至公卿,居于东壁图书的胜境;教化施行于海岳之间,俨然如同上界官府的尊贵存在,光辉接近天颜,喜讯传遍人间。仰想某官,禀性涵容太素之道,德行合于自然,作为大宗师,默默辅佐无为的教化,弘扬太上之教,恭敬延请有道之长,追溯象麓的仙源,开启燕云之间华美的宴席。我们身受大厦庇护,情意切于焚香祝祷;愿道德五千言长久流传,遥遥致上松柏椿树般长寿的祝愿;仰望蓬莱三万里,永远依傍桃李般的春天。贺吴闲闲都提启
道际九重,提宗门之正印,身为众父,得▯教之单传。贺溢冠裳,欢传海岳。仰惟某官,▯冲而清浄沉潜而髙明,大知闲闲,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至人黙黙和光同尘,而渊乎宗。鼔大道槖籥之春,新上界官府之聴有三寳有三乐。顾举世之所希,无二道,无二心,合众妙而为一,遂令末学屹有旨归。某等踊跃瓣香,周旋芘厦,大宗师之▯奥,徳愈盛,名愈彰。圣天子之简知,祖拜前,孙拜后,敷陈言浅,欣忭情深。开元宫钟铭鼓风,霆炉造化,范鸿音,时旦夜,大道鸣,皇风驾,祝圣人夀,天下。佑圣观牛鼎铭道士呉存真募呉徳润金铸牛鼎,铭曰:「牛斯负,鼎斯薫。祝▯武,祝圣人。」肃堂铭【为昌国李侯作】昌国在絶岛中,波涛之间,鬼神出没,鱼盐舟楫之民,正未易治也。河间李侯某为刺史三年,人爱其树,余不及识。侯州文学严心传来为余言:「侯仁人也,构其居以肃堂,自号子第铭之。」余闻行宇宙间者,惟风为最神。风者,造物之槖籥也。于春为至仁,于秋为至肃。今夫春嘘枮吹,生风之仁也。然兰▯丛生于萧艾之中,萝蔓生长于株林之上,仁且有过乎?然因材而笃之道,则未尝不整。仁非肃之造乎?逮夫金风一行,万物以成。妄者雕落,真者揫敛。肃岂无功于物乎?然伐后之肄,食余之果,生意抽伏,正毣毣然。肃非仁之济乎?乃为之铭曰:「天地之间,和气生物,以肃行秋,真存妄灭。曰仁非肃,中有品节;曰肃非仁,生意勃勃。是曰兼济,柔克刚克,于以观风,君子之徳。」代贺天师生日呈子兹审赤松瑞应,紫气春浮,作天人之师,肇千二百年之道。如山阜之夀,开二十四岩之祥,垂奕叶之光华,埴▯门于永久。某身逰琳宇,心遡清垣,九拜惟恭,一诚匪简。擗麟脯以行酒,莫陪上界之羣仙;问龙汉以纪年,益衍后天之遐筭。下情无任震越,祝颂之至。赵防斋入道防三教并立,天地间惟士之末流,漫无所向,万事不如云水乐,而身之将隠,何必求文?况于今为庶以来,亦尝得其门而入。傥腰纒十万贯,相与成骑鹤之逰,则口诵五千言,便可究犹龙之旨。小子有造,诸公慨然。定光寺立经藏吉语大雄氏以言垂世,寳藏兴焉。公输子以巧服人,金轮逺矣。自白马寺流传寖广,而大牛车委载,▯多如日之布,如汉之垂,不离文字,如天之旋,如地之运。立透机关,手好手中,大作庄严。人非人等,皆生欢喜。某幸操末技,来佐胜因。八万四千母陀罗尼,开无尽藏。五千四百巻圣谛义,转不退轮,永镇定光之伽蓝,仰祝无疆之圣夀。
松乡集巻十
译道统接近九重天,掌提宗门的正印;自身成为众人的父亲,得到玄教的单传。祝贺之声充满冠带之士之间,欢喜传遍海岳。仰想某官,胸怀玄妙而清净,沉潜而高明;具有“大知闲闲”的境界,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直到天命。至人默默无言,和光同尘,却深邃地成为宗主。鼓动大道如风箱般生发的春天,新任上界官府之职;所听闻的是三宝、三乐。放眼天下所希求的事,没有两种道,也没有两样心;汇合众多玄妙而归于一体,于是使后学终于有了明确的归宿。我们踊跃焚香,周旋于庇护之厦之间;大宗师的玄奥,德行越发盛大,声名越发显著。圣天子亲自简拔知遇,祖辈在前行礼,孙辈在后行礼;铺陈的言辞虽浅,欣喜的情意却很深。开元宫钟铭 鼓动风雷,铸炉如同造化;铸成宏大的钟声,昼夜按时鸣响。大道由此发声,皇上的恩风随之驾临;祝愿圣人长寿,天下安宁。佑圣观牛鼎铭 道士吴存真募资,吴德润出金铸造牛鼎。铭文说:“牛在此负载,鼎在此熏香。祝祷玄武,祝愿圣人。” 肃堂铭【为昌国李侯作】昌国位于绝海孤岛之中,在波涛之间,鬼神出没;以捕鱼、煮盐、驾船为生的百姓,确实不容易治理。河间李侯某任刺史三年,百姓爱戴他所栽植的树木,我却来不及认识他。李侯州学文学严心传来对我说:“李侯是仁人,建造自己的居所,命名为肃堂,亲自取号,并请您为它作铭。”我听说在宇宙万物之间运行的,只有风最为神妙。风是造物主的风箱;对于春天,它体现为至仁;对于秋天,它体现为至肃。春风吹拂枯木,使它萌发,这就是风的仁德。然而兰蕙生长在萧艾之中,藤萝蔓延在树木之上,仁德难道也会有过失吗?不过,依照材质而加以敦厚培育的道理,未尝不在于整饬。仁德难道不是肃整所造成的吗?等到秋风一起,万物因此成熟。虚妄的凋零脱落,真实的收敛凝聚。肃整难道对万物没有功劳吗?然而砍伐之后留下的嫩枝,食用之后剩下的果核,其中的生机仍然潜藏着,正是柔嫩而有活力。肃整难道不是由仁德来成就的吗?于是为它作铭说:“天地之间,和气使万物生长;肃整运行于秋天,真实保存,虚妄消灭。说仁德不是肃整,其中自有品节;说肃整不是仁德,生机依然蓬勃。这叫作兼济,柔能胜刚,刚也能胜柔;由此可以观察风,也可以观察君子的德行。” 代贺天师生日呈子 如今获悉赤松呈现祥瑞,紫气如春天浮动;您成为天人与众生的老师,开启一千二百年的道统。愿寿命如山岳长久,开启二十四岩的祥瑞,流传累世的光华,使玄门永久树立。我身游于琳宫玉宇,心中追慕清净仙境;九拜极为恭敬,一片诚心绝非简慢。即使劈开麟脯来行酒,也不能陪伴上界群仙;询问龙汉年间以纪年,更使后天的长远寿算得以延续。下情不胜震动逾越,谨致最诚挚的祝颂。赵防斋入道启 三教并立于世,而士人中的末流之辈茫然无所趋向;世间万事都不如云水之间的快乐,既然自身将要隐居,又何必求取文章?何况如今从平民以来,也曾有机会得其门而入。倘若腰缠十万贯钱,大家一起作骑鹤遨游,便可口诵五千言,探究犹如龙一般的玄妙旨意。小子有所成就,诸公也慨然相助。定光寺立经藏吉语 大雄氏以言教垂示后世,于是宝藏兴起。公输子凭借巧技使人折服,而金轮的时代已经远去。自从白马寺传布佛法以来,流传日益广泛;大乘佛法以大牛车装载,宏大繁多,如太阳普照,如银河垂布,不离文字,如天体运行,如大地运转。建立透彻的机关,手中有精妙的技艺,大规模地成就庄严之事。无论人、非人等,都生起欢喜。某人有幸凭借末技前来襄助这一殊胜因缘。八万四千母陀罗尼,开启无穷尽的宝藏;五千四百卷圣谛义,转动不退转的法轮,永远镇护定光寺伽蓝,仰望祝愿圣人寿命无疆。《松乡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