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御制汪承霈进呈其父汪由敦诗文集，因而题诗，并作序。时晴书早夀苕华【汪由敦的书法秀美润泽，长期供职内廷。戊寅年，命翰林大臣等编次进呈其墨迹，共十册，摹刻在石上，名为《时晴斋法帖》】。你的儿子如今呈上遗稿，嘉美的诗篇可与古人相期，归于雅正，文章不作时俗腔调，去除浮夸。我在席前偶然想起贾谊，读你的书，你不要惭愧于赵奢。往日在西清一同畅谈的人，如今还有谁在呢？只令人徒然叹息。恩旨。御赐吏部尚书汪由敦的丧葬典礼。皇帝制诰说：“吏部尚书汪由敦老成持重、端正恭谨，敏捷干练而安详稳重，学问深厚醇正，文辞雅正。简任掌理部务，供职内廷，早晚奉公，勤劳不懈。先前偶然感染寒疾，应当命令他专心调治，并赐给医药，希望早日痊愈。忽然听闻他逝世，深为哀痛。当天朕亲自前往祭奠，茶酒祭品加厚；加赠太子太师，入祀贤良祠，并准许将灵柩运入城中，在赐第停灵设祭；赏赐内库银二千两办理丧事。所有应得的丧葬典礼，仍着令该部查照成例具奏。钦此。” 御制哭汪由敦诗。辅佐治理政务，常常借重你的谋议；你的文章每每契合朕心。在职时确实不懈怠，逝世之后又能因何而再见？你的言行留在编简之中，老成之臣却已辞别缙绅。朕亲临祭奠，抒发一腔悲痛，哪里还计较日期和时辰呢？御赐祭文。你身居机密近臣之列，朕倚重你这位辅弼良才；你的职务总掌铨选，朕眷顾你老成的美好声望。你的忠贞诚心既然彰明，早晚勤劳又如此深厚，丧葬典礼理应完备，以备极尽哀荣。你这位吏部尚书汪由敦，端方正直，树立品格，恭谨慎重地修养自身；勤学通经，早年便享有士林声誉；舒展文采以光耀国家，预先具备成为公辅的才器。你在内廷直入帷幄，执掌笔墨；由宫坊属官逐步升迁。朝廷舆论交口推许你的文笔，朕心实在契合于你的根本才学。你被选入禁廷侍从，多次加以奖擢；掌管秩宗典礼时，辅佐礼部尚书而历任太常寺卿；掌理国家土地工程时，又由刑部升至吏部；代理掌管风纪，参与机要。历任七卿而功绩勤劳，承受三接之恩而更加小心自励。朕嘉许你一向奉公，符合朕委任你的本意。你撰写文辞总以切中要旨为先，后来更加归于醇正；剖析政事具有如水流般顺畅的美善，独处时也安详自若。你长期掌管诏令文书，常常资助政务治理；每当有闲暇，便静静地与朕谈论文章。正要借重你宣扬功劳，哪里料到你忽然患病？朕时时询问病情，还赐药希望你痊愈；突然听到令人悲痛的消息，朕更亲临而抒发哀痛，赐内库钱财以表达赙赠之意，晋升宫衔并入祀贤良祠，于是命有关官署颁发谕祭。呜呼！总括你一生的言行，足以在史册中流传声名；进献今日的芬芳祭品，也使你在黄泉之下增加荣宠。你的灵魂若不昧，尚且来享用这些祭品。御赐入贤良祠祭文。任职尊隆而辅佐政务，朕倚重你这位良臣；礼制重在酬答功劳，厚恩施加于秩祀。你的文章和政事，常常宣扬你早晚勤劳的功绩；那么陈设筵席、几案、牲畜和酒醴，正应当恭敬遵行春秋祭祀的典礼。恭敬清明的训令已经整饬，皇恩的诏令再次申明。你这位吏部尚书汪由敦，体察国事而懂得事理，立身有根本；早年便享有清华的声望，选入翰林词臣之列，确实具有润色诏令的才能。荣幸地依近内廷帷幄，由宫坊官而掌管四译馆，升入论思之阁而兼领六曹事务；辅佐朕掌管礼制，兵部、户部也借重你来担任副职；掌持国家法典，秋冬之际又先后授予专官之职。历任各卿，职掌都已完备；统理纲纪，御史台和刑部的事务也兼总。因为你学问成熟而端庄雅正，于是擢升侍奉禁廷；因为你谋略充裕而老成，于是让你承当机密政务。希望你更加努力建立功绩，务必竭尽心力；参与机要，出纳诏命都知道恭敬谨慎；掌管制作诏令，众人都熟悉并赞扬你的深厚醇正。仪表可以作为典范，确实应当在朝臣中居于右列。文章本来以载道为本，你的议论每每符合朕心。当各种事务纷至沓来时，你能安定而沉静；历经二十年始终如一，终于能够善始善终。这确实是言行可以流传的人，必然应当极尽哀荣。赏赐内库财物，特别优厚地赐给丧葬仪礼；恩宠如同诏书所载，因而赐予晋升官阶的命令；把事迹刻在贞石上以光耀墓地，打开册府记载，以改变并彰显美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更加彰明层层叠叠的恩典，永远举行贤良祠祭祀。唉！屋檐栋梁和朱红彩饰，一时之间同鼎、钟、俎、豆等礼器一同焕发光彩；馨香流传百世，与竹帛上的声名一样永远芬芳。布施这番厚恩，希望你的灵魂来享受承受。谕令为安葬原任吏部尚书汪由敦所立的碑文。朕想到，你早晚恭敬勤勉，朕眷顾你这位年高德劭的硕望老臣；以风教勉励臣下，使功劳载入简册。何况你曾承担枢密机要的寄托，宣达诏令出纳的谋略，理应以诏书褒饰，使美名光耀后世。你加赠太子太师、原任太子太傅兼吏部尚书汪由敦，学问具有经术，才华是国家的精英；早年便有声名，享有执掌史笔的荣耀，清正声望蔚然可观；铺陈文采本来就有条理之美，是卓越的儒者珍宝。由礼部、太常寺而受命直入内廷，历任内阁学士等职而升居卿贰；让你掌管国家土地工程，能够胜任工部事务。继而掌管秋官刑部，没有违背朕的正道；代理都察院风纪台垣的职任，参与论思机密事务的班列。你的事业在于勤勉，志向存于恭谨；侍奉禁廷近臣二十年，更加显出小心谨慎；又历任六曹，充分彰显美好功绩。晋升三阶而恭敬辅佐，继而统领百官以持守权衡；白天接见臣下、铺陈政务时，常见你安详的风度；朕有空闲与你探讨事务，实在嘉许你雅正的作风。修养自身则言行没有过失，体察国事则始终不懈。朕正倚重你来辅弼赞助，士大夫也确实把你作为楷模。忽然听闻你患病的消息，朕时时挂念；人参、茯苓等药也未能奏效，朕深为悲伤，特意亲临；于是优厚施行赙赠的礼仪，又赐予宫衔的恩宠。为你举行秩等相称的祭祀，在贤良祠颁行特别礼典，谥号为“文端”，以概括你一生的品行。唉！老成之臣已经辞世，鼎钟之间还留有你辅弼的功勋；深厚的恩典再次申明，美玉碑刻使松楸之间更加光彩。敬重奉行朕的盛典，留给你的后代子孙。

译原传为钱维城所撰：《汪由敦，字师茗，安徽休宁人。幼年聪颖奇异，读书时一眼能看数行。起初名叫良金，十岁参加考试未被录取，改为现在的名字。徽州人到杭州经商，按法令另立商籍。汪由敦十九岁时游学浙江，按照惯例参加考试，补入钱塘县学附生，因此又成为钱塘籍。此时徐元梦任浙江巡抚，听说他的名声，延请到幕府中。后来徐元梦入朝任工部尚书，汪由敦以国子监生的身份一同进京。雍正元年，上疏推荐引见。》当时充任《明史》馆纂修官，按照旧例，史局编纂采用词臣，便任用了汪由敦。诸生被…… 奉命时，舆论说：“乾隆二年三月考中顺天乡试，八月成为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为编修。十年，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十一年四月，授右春坊右中允；八月，授翰林院侍讲。十三年，转任侍读。” 皇上刚即位，授任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少卿，仍兼任讲官馆职。卿以前没有兼任记注官的，汪由敦因为文学才华早已为……所知，所以有这个 任命。乾隆元年，入直南书房，授内阁学士。二年，都察院御史刘元燮根据传闻上疏弹劾，降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五年，仍任内阁学士；六年，授礼部左侍郎，调任兵部左侍郎；八年，充任…… 经筵讲官；九年，转任户部右侍郎，授工部尚书，转任刑部尚书。十一年，兼署都察院左都御史，随即入直军机处。丁巳、戊辰年间，金川正在用兵，军书纷至沓来。皇上的睿智谋略广远，洞察万里之外，每天指示授予方略，动辄数千百言。汪由敦起草诏令，提笔立即写成，没有不符合皇上心意的。十四年，金川平定，加军功三级。随即加授太子少师、协办大学士。不久因代替原任大学士张廷玉陈奏事务，被革职而留任尚书，自我效力赎罪。十五年，恢复尚书职任。夏季六月，永定河在固安决口，奉命前往勘察并筹议堵塞防御，全部符合机宜。四川学政朱荃因贪墨败露，汪由敦曾举荐朱荃任主考，于是又被革职，仍办理兵部侍郎事务，以此自我赎罪。这年冬季…… 特别施恩让一名儿子入部学习。十六年，补任户部右侍郎，又奉命勘察永定河。当时积水成灾，有人说应另开新河入海；汪由敦遍历沿河州郡，估量地形形势，议论说：水患是由于河道淤浅，只要疏浚河道，水患自然会停止；另开新河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日久仍会淤塞而无益，而且还会毁坏百姓田地房屋无数，仍以沿用旧河道为便利。奏上后…… 得到答复，准奏。十七年，授工部尚书。十九年，加太子太傅，兼理刑部事务。二十年，转任刑部尚书。叙平定准噶尔的功劳，获得军功，加三级。自从对准噶尔出兵以来，汪由敦与同事诸臣早晚进见皇帝，每天四次，有时还随从出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召到帐殿对答，也如此。他的劳绩与金川用兵时相同。二十一年，转任工部尚书，兼署吏部事务。二十二年，转任吏部尚书。二十三年正月，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七岁。谥号文端。汪由敦学问广博，遍通群书，没有什么不曾涉猎。文章典雅庄重而有体制，言辞简约而意蕴深厚。他年轻时便享有重大声望，作为诸生就入直史馆，当时人们已经以公辅之才期望他。等到任翰林官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朝廷重大制作一定交给他办理，一时之间把他奉为矜式。其他碑版、序记以及古今体诗，也都为当时人传诵。有诗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他尤其熟悉历代掌故，前后考订乐章、祭器、卤簿以及朝会、升祔等各种大礼，都斟酌古今，条理清楚，成为一代制度。他为人沉静，少言少笑，喜怒很少表现在脸上。遇到事情有见识，默默在心中决定，不以议论繁多、口才敏捷相互夸尚。当群臣议论纷乱时，他慢慢说出一句话，听到的人无不心悦诚服，认为无人能及。他气度端庄凝重、整肃从容，即使在极其匆忙中也从容不迫，不失条理。虽然凭文学受到皇上的知遇，然而文书、钱谷、刑名、法律等事务，也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二十三年、正月〕 他的性情尤其谨慎秘密，每有参与谋划的事情，便闭口不言，即使子弟亲戚，也不让他们知道。皇上因此更加倚重任用他。凡是塞外行围以及四方…… 巡幸，都一定让汪由敦随从。恩典、礼遇和赏赐，无法全部记载。而汪由敦更加小心恭慎，竭尽力量奉行职务，没有…… 丝毫懈怠，最终因劳累成疾而不起。皇上亲自来到他的灵柩前，哭得十分悲痛。赐给陀罗卫，用来装殓。命内务府大臣办理他的丧事，又…… 谕令内阁说：“吏部尚书汪由敦老成端正恭谨，敏捷干练而安详稳重，学问深厚醇正，文辞雅正。简任掌理部务，供奉内廷，早晚奉公，勤劳不懈。先前偶然感染寒疾，应当命令专心调治，并赐医药，希望早日痊愈。忽然听闻逝世，深为哀痛。当天朕亲自前往祭奠，茶酒祭品加厚；加赠太子太师，入祀贤良祠，并准许将灵柩运入城中，在赐第停灵设祭；赏内库银二千两办理丧事。所有应得的丧葬典礼，仍着令该部查照成例具奏。大臣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近来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议论此事的人也认为，汪由敦是当之无愧的，不…… 惭愧。汪由敦尤其擅长书法，死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两〕 皇上命令汇辑他的书法并刻石，共十卷。笔法深沉稳健、端庄刚劲，正如他的为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臣】汪承霈奉…… 诏命恭敬和韵。恭和御制原韵。清晨捧读…… 皇帝的文章，沾染着露华；先【臣】的丛集稿本蒙受…… 褒奖嘉许，因而以诗作为序。皇帝的文章如奎星般焕发光彩，奉…… 诏命编成《艺苑》。夸说自己还没有读过父亲的书，每每积累惭愧，幸而承蒙恩遇。皇帝的话语愿意真实地教诲我，从今以后哪怕一个字也必须珍藏；刊刻所用的梨木枣木应当不会散失遗佚。可叹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臣】汪承霈跪奏。奏称：臣的父亲原任吏部尚书【臣】汪由敦，以出身寒微的书生身份早年努力求学，等到遭逢…… 昌盛时代，考取功名进入翰林院，仰承我…… 皇上非同寻常的知遇，入直…… 禁廷，授予文简、簪笔的职务，得以亲自承受…… 指示教导，全部蒙受…… 在禁廷中接受授简、簪毫之任，得以亲自承受指授。承蒙指授，备受恩遇。启发教导，我更加敬畏钻研，每次应…… 奉制和诗，奉…… 诏撰述，时间久了，箱中的草稿保存了很多。他常常对臣等说，文章这一途，向…… 来还没有涉足门径，幸而承蒙…… 圣上的训诲提携，才稍稍知道规范，打算加以收录珍藏，恭敬记载。还没有来得及陶冶编排，只剩下丛集稿本。臣愚笨失学，不能继承诵读父亲的著作。每当想到臣父一生深思古学，幸而得以奉…… 圣主为师友，实在是儒臣未曾有过的遭逢；希望借助遗留下来的文编，永远彰明这份恩遇。臣不揣冒昧，便把臣父【臣】汪由敦的诗集二十六卷、文集二十卷，按年代编次，恭敬缮写清本，装订成册，恭呈…… 御览，伏乞…… 皇上训示。臣惶恐不胜，等待…… 命令到来。谨…… 奏。

译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臣】汪承霈跪奏。奏为恭敬感谢…… 天恩事：臣于本月二十四日，谨将臣父汪由敦的诗文…… 稿本缮写进…… 呈，蒙受…… 恩赐…… 御制诗，并为之作序。臣跪读之下，感激涕零，无法用言语表达。伏念臣…… 父亲长期入直…… 禁廷，备受…… 隆厚的知遇，沐浴…… 君主兼师长的深恩，窥见著述的大略；日子积累已久，遗留下来的文编没有散失。臣才力不能承担，学问也未能钻研，谨借编次之余，永远铭记…… 生成之恩的感念，仰请尘呈…… 皇上的鉴览，特意置于篇首…… 御制文章…… 显示文章归于雅正之处，允许浮夸之风完全消除。上天般的褒美和光荣恩宠，比华衮更加荣耀。皇帝的眷顾垂施慈恩，即使到了重重黄土之下也不会朽坏；此前亲临书写并摹刻，早已收入…… 鉴赏题识。如今把丛集稿本逐一陈列，又经过…… 品评考核，凡是…… 圣主非同寻常的赏赐，实在是儒臣仅有的遭遇。臣没有读过父亲的书，每每惭愧自己作为儿子…… 愿意效法拜谢嘉奖的诚意，却无法把颂扬之辞说尽，永远怀念…… 皇上抚恤故旧的仁恩，难以用言语命名，臣衔恩感结。臣现在将父亲的诗文稿刊刻，谨把御制诗冠于卷首，使臣的世世代代子孙珍藏，以记载臣父一生…… 平…… 所受恩遇无穷无尽。所有感激的内情，谨缮写奏折恭敬致谢…… 天恩，伏乞…… 圣明鉴察。谨…… 奏。工部右侍郎【臣】汪承霈跪…… 奏称：臣父原任吏部尚书【臣】汪由敦所著《松泉诗文集》，先前已经由臣缮写副本，恭敬…… 进呈，仰蒙…… 皇上鉴阅…… 特意赐下御制诗篇…… 皇帝的翰墨光照文苑，传诵于世；既然屈尊施加…… 褒奖许可，又…… 再次下令雕刻。臣恭敬奉行…… 诏令，谨加以刊刻…… 皇帝的文章置于卷首，千秋万代恭敬…… 论定的真实评价。丛集稿帙连同刊刻，册卷逐一校编，陈列先前的旧念；过去承蒙亲自执笔成文，成一家之言原本都已具备。承受师资之恩，欣喜如今一同付之梨枣刊刻；印本仍然冒昧陈…… 供皇上阅览，岂只是使文章传播，还要刻琰铭…… 格外的恩宠，或许可以著录于崇文之府，借…… 荣光而获得不朽。臣感激、惶恐、欣喜至极，谨将现在校订刊刻的《松泉诗集》二十六卷、《文集》二十卷，装订成册，恭敬呈…… 御览。谨…… 奏。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提要。【臣】等谨慎查考：《松泉集》四十六卷。本朝汪由敦撰写。汪由敦字师茗，休宁人。雍正甲辰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谥号文端。这部集子是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承霈编纂的。共收诗二十六卷、文二十卷。汪由敦曾【疑字】蒙赐“松泉”二字，因而以此为号，并用来命名文集。承霈刊刻成书。书帙完成后，恭敬地呈上 御览【疑字】皇上顾念旧日臣属，亲自挥毫书写御笔，题在书册前端，并且 特意下令补入《四库全书》，这种考订古籍的荣耀，在此时达到了极盛。即使是茂陵遗稿，也只是特别得到搜求；王维的遗文，受到优厚的批答，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的。大概是因为汪由敦文辞华美典雅，学问广博通达，步入翰林，为文章界的老宿；宏篇巨制，多由他亲手裁定，长期供职于 内廷，参与机密事务；凡是皇帝的文章宣布示人，他都能先行看到；其中深奥的内容，凡有撰写进呈的，都在 皇帝从容召见时，承受 亲自指点传授，所以能够仰赖 圣人的训诲，窥见著作的渊源。譬如岐伯遇到轩皇，言辞便成为鼓吹之乐；皋陶遇到舜帝，歌辞便合乎《▯飏》【疑字】。他生前的 恩宠眷顾，以及身后的 褒奖荣誉，大概都有其并非偶然的原因吧。乾隆五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皇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总目录 卷一 诗七十七首 卷二 诗九十八首 卷三 诗六十九首 卷四 诗三十二首 卷五 诗五十一首 卷六 诗三十八首 卷七 诗五十九首 卷八 诗八十九首 卷九 诗九十七首 卷十 诗六十三首 卷十一 诗八十二首 卷十二 诗七十八首 卷十三 诗七十七首 卷十四 诗八十一首 卷十五 诗七十三首 卷十六 诗五十九首 卷十七 诗六十四首 卷十八 诗五十六首 卷十九 诗五十八首 卷二十 诗五十六首 卷二十一 诗六十一首 卷二十二 诗八十一首 卷二十三 诗八十一首 卷二十四 诗五十四首 卷二十五 诗八十八首 卷二十六 诗五十六首 《松泉集》总目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卷一【起于戊子，止于甲午】吏部尚书汪由敦撰 偶然写于种慧庵 我读书而卧于禅舍，近来同田园更加亲近。田园中的事务不止一件，其中功劳有逸有勤。辛勤劳作要等待时令，春季三个月是一年农事的开端。菜畦中的菜苗长得茂盛，田垄间的麦穗长得均匀。方塘里浸着谷种，驾犁的公牛只有黄牛。健壮的妇女和衰老的翁人，扛着锄头纷纷而来，多得像云。终年不得休息，却不能救济几口人的贫困。彼此依依相互慰劳，礼节虽简略，情意却真挚。默默思量，读书人有什么事情可做，安坐而居于四民之首。懒散地消磨时日，难道不应该为这些人感到惭愧吗？有一位白眉毛的老翁，相貌古朴，内心淡泊。他一生从事耕种，年老贫困，腰脚又有病；拄着藜杖倚在柴门旁，悠闲漫步，尽情享受快乐。我家在万山之巅，寸土都已开垦挖掘；田地少而人口繁多，何况田土又贫瘠恶劣。因此大家多半去从事末业，奔走四方，忙忙碌碌。老翁年已八十，一生没有离开村落；春天到来便开垦肥沃的土地，霜后天晴便督促早晨收获。墙头瓜藤绵延攀蔓，篱下鸡群扑棱作响；让幼小的孩子锄菜，呼唤邻翁来饮酒。只要没有风波可忧虑，就不要叹息生计微薄。黄口小儿是农家孩子，光着脚走路艰涩；家中有两三头黑色健牛，赶着它们到原野低湿处放牧。挥手驱赶时，小牛自然【疑字】；洗浴之后，牛耳还湿着。孩子也没有别的事情，坐卧在一片绿草中；看到炊烟便回家吃饭。根据雨势背上蓑衣戴上斗笠，春山上可以采蕨，秋日山谷中可以拾橡实。依依亲近亲戚，稍微出力便能承担劳作。东邻有个骄纵的孩子，从小生活在城里，连豆粟都分辨不清，只自夸熟习拱手作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题画册三首 秋气肃杀而清澄，澄澈的江水曲折如带；青山时隐时现，幽深的疏林之外，曲折幽深的小路通向深林尽头；茅屋面向南山，流水环绕台阶和庭院。什么人在往来？树色融入空濛的雾气，隐约可辨山的轮廓；溪外传来鸡声，行人在雾中隐没。野外远望 暮云低垂到野外，细雨稀疏地落入树林。山草随着时令生长，溪中的鸟自在飞翔。地处偏僻适宜寂寞，心境宁静便怜惜芳菲。我在东边高地徘徊，望着归来的僧人叩响傍晚的门扉。青衣曲 青衣刚来时，便在床前抱着小姑。小姑已经抱上了孩子，青衣却还没有丈夫。她在溪边洗红衣，石屐的齿痕印成了洼坑。群鱼在清波中嬉戏，【疑字】禽鸟在圆沙上洗浴。考试后寄怀查颂三 像折断翅膀离开群体，今日又兼有书帷、药裹之事，心情郁郁不乐。花前人已远去，偏偏徒劳地追忆；身处众人之间而地位卑微，只能自我嫌弃。月黑松窗，天色昏暗；青灯照着萧条的寺院，雨声【疑字】灵。初秋拟定西湖之约，红藕在风前摇曳，酒旗也随风飘扬。溪轩杂兴 横林空缺处，看见孤村和残败的墙壁；藤蔓扶持着静静掩闭的门，行人已经离去，斜阳照着的樵夫小路幽暗难寻。鸟飞过远山，暮云繁密。炊烟刚刚升起，【疑字】弯腰暗中汲水，争相赶回渡口，喧闹不止。入夜后，前溪几乎消失不见，松间灯火【疑字】地映出平原。葛布衣服凉意透入肌肤，害怕西风，却因喜爱秋光而兴致无穷。蝴蝶留恋晚开的香花，仍然款款不舍；燕子辞别残存的巢垒，又匆匆离去。遥远的天空将要下雨，山头一片白；夕阳返照烘染晚霞，水面一片红。何必因此兴起悲愁？同宋玉一样，尽情收取新的景色，写入诗囊。在梵村遇风受阻，登云栖禅院 突然惊骇于风涛的壮阔，小船冲过雪白的浪花旋转前行；带着游览的木屐离去。数里白云封锁竹林，幽暗难辨，仍被雨烟深深遮蔽。招呼【疑字】寻找最初之地，鸟声从高大的松树下传来。西湖四贤祠 唐宋时期的典范形象，祠堂建在圣水之滨。三位刺史以文章著称，一位山人以风雅闻名。柳色排入檐下，淡雅清新；湖光照在栏槛上，明净如新。我所作的小诗徒然题满墙壁，醒着追想，仿佛接触到诸贤的芳尘。东坡先生雪后书写《北堂壁》诗韵，和诗的人很多，戏作二首。鹊尾香炉中香烟缭绕，收敛了玉一般纤细的寒威。白鹤惊讶夜深而寒气严厉，群雀寻找稻谷，留下鸿雁的爪痕。儿童们团捏雪狮，仿效老虎，盐色【疑字】在银屏上闪耀。照向座席，树林敞开，玉树仿佛要排入檐下。前方山峰飘渺而来，姑射山不动，香尘浅浅地印下尖峰。千山之中鸟儿绝迹，竹林藏着乌鸦；再也没有人在枫林中坐车直到傍晚。烟气从楼阁间升起，浮暖的玉香消散，薝卜花散落如天花。云外传来钟声，知道那里有僧寺；桥边扫过的小路，让人认出是酒家。隐隐约约的新梅不知在何处寻觅，石畔树木参差，枝干交错。孟春十日，我陪同家大人以及各位伯叔兄弟，拜谒先高祖冏卿公的遗像；次韵文学叔赞弓先生的诗韵。【遗像是公任江西按察时十三郡百姓所奉祀的。】年年春盘从未暂时违缺，从容地排列行礼，烛光辉映。传家的清白只余霜简，入梦时清楚地认出绣衣。草径上的积雪消融，均匀地露出浅绿色；梅梢香气【疑字】，花朵红艳肥硕。东风轻轻吹拂，人仿佛沉醉；归路上相互扶携，追赶着落日余晖。经过宋家洲 水流夹拥着狭长的洲渚，树林铺展开大片树荫。一片浅滩上，明亮的鸥鹭【疑字】。晴日下的积雪映照着岸边，杂花散发香气。苍茫的荒地盛产笋和蕨；奔流冲击石头，聚成豁裂的鱼龙洞窟。沙岸崩塌，螺壳带着腥气；草短了，虎迹也隐没。简陋的小桥像腐朽的椽木；春水上涨，常常漂没篱笆房舍，自然形成一个村落，茅屋散布。平坦的山冈上聚居着人家，人们熟悉捕鱼的网具，也有拿小筏子钓鱼的。古寺隔着溪水一片红，钟磬声传到上方。石桥【疑字】抱着山腰，樵歌在半空中幽咽。修长的竹子自成阴翳，人影显得恍惚。攀着藤萝痛快地游览一番，吟咏归来，仰望新月。向东而下 小船向东而下，路途漫长；几度秋风吹来，裹被子也感到寒冷。坐着面对青山，放慢短桨；醉中乘着明月，经过前方沙滩。鼍江浪涛涌起，白色连天；廌岭风势高急，映着太阳一片丹红。惆怅往日的游览，转眼又怜惜离别；雷峰令人愁听，只有傍晚的钟声残缺。寓居楼中 乡愁欺凌人，使一切总觉无聊；一弯月伴着孤云，影子自然遥远。帆樯刚刚落下，辞别客船；又听到钟声梵呗，坐在僧房中。越过墙头的景色中，我喜爱邻家的竹子；摇动枕头的声音惊动了海上的潮声。半囊书籍图册足以作伴，豆粒般的青灯照着萧萧雨声。江上 潮水退落，平坦的沙滩开阔；烟雾收尽，远树稀疏。夕阳下有人等候渡船，遥远的水湾群鸟争食鱼虾。孤桨划着蜻蛉船，长鞭驱赶觳觫牛车。柴门斜斜地临着岸边，正可称作野人的居所。雨中登通元观 隐居在江岸，久已疲倦而耽搁了登临，实在不惜冒着泥泞前往。千家碧瓦笼罩在浓重的晨烟中；百雉高的层叠城墙，与古树齐平。云气散开，羽衣道士不见了；丹灶冷冷，长着青苔，留下鹤影；石坛低矮，蕉叶窗前只剩芙蓉开放。冒雨应邀，题诗谢客。即事 华美厅堂的良夜，怎样才能尽情欢乐？绛树新谱的曲调，如一串明珠。大烛的影子摇曳着金光，凿落酒器映出茜红裙子的光彩，紫色毛毯也随之闪动。流云般的歌舞忽然停住，香尘聚拢。美好的月光斜斜照亮，铺开华美的席面。莲花漏声沉沉，投掷着红豆。隔墙传来鸡鸣，夹杂着乌鸦的啼叫。送别查大 严城小院里，听着稀疏的捣衣声。到达之日微霜降临，进入柏树林。黄叶和秋风，一同成为异乡客。青灯夜雨中，梦里联句吟诗。文犀匣中发出吼声，宝剑仍被埋藏；古锦囊里留下琴，还没有毁坏。并不是因为离愁，才一次次回头；只是破旧貂衣披着的地方，眼看就要沾湿衣襟。雪后游览紫阳洞，采用石间萨雁门的诗韵。

译喜爱雪景，踏遍吴山群峰。雪光与石影相互映照，玲珑剔透。月波池畔石阶飞架，高低错落，仿佛玉雕成千朵芙蓉。古洞青苔覆盖，白雪成为屋顶；水滴如雨，溅起珠玉般的声响，敲打着紫竹。瑶台【疑字】道路已近，仙鹤却没有归来；洞门徒然锁住白云，让它在此留宿。夜 萤火虫飞近西楼，傍晚时新凉渐渐收拢。月亮高悬，帘内如同白昼；梦境短促，竹席使人惊觉秋意。露水【疑字】，红兰已经衰老；禁受不住秋风，白色夹衣也含愁。不知蕉鹿之事是否如幻，辗转反侧，遥望牵牛星。登万峰阁 衣袖携着天风进入幽深之处，沿鸟道盘旋而上，逼近高险的亭子。云气连接万株树木，秋色已显衰老；海上三山昏暗，雾气带着腥味。长啸惊动洞中的猿猴，凌越绝壁；巢中的鹘鸟愤怒飞起，振动修长的羽翼。叩问关门的道士，他还在酣睡；丹鼎微温，枕边放着玉制经书。登吴山作 站在第一峰前放眼远望，视野顿时开阔；雪山放晴，仿佛卷起海门而来。防溪渡口音书渺无踪影，不像江潮每日还要往返两次。夜里听金上舍弹琴，随口吟成。香炉中的篆香刚刚燃尽，烛影映得一片清红；酒席散去，帘栊敞开。雁影高远而渺茫，江天一片空白。弹奏一曲瑶琴，月亮正当中天。除夕杂写。细腰鼓声响起，催逼着残年将尽；任凭梅花柳树渐渐争相展现妍丽。客居的情形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又何妨始终兴味索然。到邻近街巷讨债，任凭喧闹嘈杂；躺下起来都无聊，反而笑口常开。也想筹办除夕的事情，送穷之后，便卖掉痴呆。火盆燃烧，爆竹声响，一番新气象出现；私塾儿童的笑语十分天真，却惊讶先生也未免随俗，依偎着火炉呵气取暖，写春联。驱除虚耗，早早点试灯火；贴过春联，换上门神。酒意酣畅时在地上画出金钱的形状。十年来的风光，不禁使我想起晋陵。【武进的风俗，在除夕用粉末画地，作金钱弓箭的形状。】和金上舍的诗韵。年岁突然而至，任凭自己尽显痴态。雨雪飘零，姑且还未归去。隔巷鼓声喧闹，春天早已进入。故园酒樽温暖，梦中却全都不是。祭诗怎么能够使人产生热气？煮字作文又何时才能解除饥饿？剪烛通宵，徒然写成兴致；心中的事情偏偏总不能如愿。才疏学浅，不敢自称书痴；如今风雅之事，究竟同谁一道归去？刚想放开心怀，却难以明白畅达；不妨进入想象，反而更加恍惚虚幻。桃符彼此笑骂，争论高下；东方朔般诙谐地诉说饥饱。暂且饮屠苏酒直到深夜，随意拿起诗律来议论合与不合。早春泛舟湖上。关起门来，手捧一卷书，精神疲惫，眼睛也昏花了。偶尔命人驾船到西湖，尽情探看景物。湖面上的冰刚刚开始融开，鸭绿色的水面荡起柔软的细皱；水鸟从沙滩上泛泛飞来梳理羽毛，屡屡回转着嘴。水气淡淡升起如飞烟，晴日的光辉映照着云雾笼罩的山峰。眷恋这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何况正坐在湖山秀美的洲渚上；梅花微微吐香，堤柳已经泄露出春意。天地这篇大文章所赐予我的，实在也很丰厚。又登上湖上的山，山峰仿佛画屏：北峰矗立着残雪，南峰高耸在白云中。夜宿古寺，倚靠着长林；险石隔开飞瀑，微暖的天气也已变得和煦。苍翠的景色纷纷相连，谷口传来冷冷的钟声，松树下响着簌簌风声。清幽旷远，令人心境高远；幽深曲折，引人不断游行。归来后记下这番胜景，研山仿佛还留有余绿。春词。十五夜的清光，与银灯争辉；朦胧的灯影交杂，难以辨认真切。莲花般的女子缓缓走来，凌波而行，香气染遍十丈长街的尘土。香车辘辘驶过，早已习惯来往；女子挽着手臂，穿着兜鞋，艳丽的绮罗衣裳格外夺目。她们的身影清楚地映照出来，却嫌弃灯树太亮；背着人贪看热闹的秧歌。风光弹指之间便过去了。新年虽好，这样的夜晚却难得，月亮也再次圆满。蒙蒙的春日阴云，仿佛正在酝酿一场雨；同样的心事，都落在灯火将尽之前。垂柳丝丝下垂，柳絮漫漫飘飞；香径上的苔藓深了，却还没有使发髻感到寒冷。村童卖花经过，画帘高高卷起，倚着栏杆远望。春困连日未曾下楼，面对华美的窗户，懒得制作踏青鞋。勉强邀请妹妹到东园去斗草，结果小妹妹先输了头上的瑟瑟钗。红楼隐映在柳陌西边，春花才刚开放，已经形成花径。哪里知道还有更深的春意？到处都在防护花朵，爱惜马蹄。临安发生灾害。嘶嘶的火声此起彼伏，妖鸟惊叫；融和的春风激荡，炎官奔向绛宫。朱红的旗帜轰然如雷车，祝融俯视下来，纷纷扑向古杭的城防。古杭是宋代的南都，十万烟火环绕城门，房屋像鱼鳞一样密密排列，蜗牛壳般的陋屋也有高大的夏屋，何等宽敞；城墙缭绕而草率，何其简陋，外面涂着白垩，中间夹着芦苇等易燃之物。有人登上城墙窥望，火势便乘隙窃发，实在难以逃避；火焰轰然，好像洪炉扬起，顷刻之间便把黄金般的屋舍熔炼。人们仓皇列队奔向水源，官长乘坐宽大的车舆堵塞街道；长长的辘轳绳翻转着汲水。豪门甲第储藏丰富，帐前银蒜垂着流苏；妖姬惊起，来不及扶持，颠倒穿着紫凤绣花罗衣。药栏被踩折，春日的花木也遭践踏；人们披头散发露坐，哪里还有时间梳理？更有寡母一边哭泣一边叹息，靠漂洗所得供给每日粮食，一个月还挣不到千枚青蚨；上奉养老姑，下边还要顾及孤儿，接连遭受祸殃。池鱼也被祝融波及，军门又遭火神窥伺。官署堂宇深邃宏大，本来安稳而宽敞；神明似乎昏昧，贵贱却遭受不同程度的损折。于是误烧了平头奴所守的屏障，火势延烧到栋梁；兵校、左右史、胥吏徒众都拱手面对火灾。印绶符节以及斧钺般的器物，仿佛烛龙甩动下颔；珠鸟不停喧噪，侧柏枯萎，河伯缩身潜伏，令人忧虑天吴也来相助火势。不久已经成为废墟，簠簋破碎，瓦片和陶罐杂乱堆积。中丞惊恐地拿着官符，望着风向，向天祈祷膜拜。东边高阁中收藏着皇帝所赐的书籍，只希望它们不要被烧毁；水火相济，祝融奉命回头驱逐火势。人们头焦额烂，才稍稍得到缓解。有人说是丽谯高耸险峻、形势不合，有人说是拱辰桥在城北角坍塌，镇压之势被破，因而使灰烬劫难消除；堪舆家所说，想来并非全无根据。上章交给防公，请他斟酌；长虹一道，仿佛金钱已经输送。又有人说吴山庙宇已经荒芜，应当整治丹青，重新修葺前阶；人们弯腰忙碌，使用史官和巫觋，以椒酒祭祀神明。神明或许会使我得到安慰。听说鹑火明亮，白榆、火房灼灼；心宿虚宿掌管出纳政事，王者应取法丁壬午酉。夫妇当需重离之明，文采形象铺陈于巽木，阳气于是舒展。古杭城自古便是形胜之区，山川磅礴，地气积聚；何况缺乏砖土来修补墙垣，难道不应预先搬走柴薪，寻求良策？五行灾异的说法纷杂，依据地形的各种占验又粗疏迂曲。神明远而人事近，应该迅速击鼓求助；神明难道喜欢谄谀，为什么还要献上谄词？如果公孙不在，子服已死，那么瓘斚玉瓒这些祭器又有什么用呢？游山。喜爱山就像喜爱读书，懂得的人能够领会其中真正的趣味。正当心意有所领会时，山的景象一一与心灵相遇。回头眺望旧日的山峰，因山

译势横斜，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暮色使高低隐晦，远近山势也显出不同的起伏。拙劣的画师啊，落墨描画往往会失真。我想拿着长纸笺，一步一景地逐一写下，言辞却徒然显得茫然，反而难以表达其中的妙处。何况很难把这些景象安置在胸中；关起门来，才恍然有所领悟。经过丁乃清的书楼。还剩些闲暇，便来往游赏；每次来到高馆，俯视尘世，风光全都收入三层楼的栏槛。晴天的烟霭低低迷漫，几曲山色格外秀美。客人坐在烟树之间，面对新绿吟诗直到夕阳西下；殷勤地卷起书帘，思念往事。琼花开在窗前，亲手攀折。【丁亥年，我曾在这座楼中读书，楼前的玉兰最为繁盛。】这是咏物诗。蜂。早晚到了放衙的时候，蜜蜂各自供人取用；打开蜂房割取甜美的蜜脾，而这甜蜜本来都是辛苦酿成的。蝇。你究竟从哪里飞来？竟使我荒废了种豆的事情。依附骏马或许能够日行千里，只怕你熬不到十月以后。蝉。茂密的树林中，轻风吹入浓阴；露光润泽。既然所依托的是高洁之处，为什么还要缀饰华美的冠冕？蚯蚓。弯曲盘结在泉土之下，几番曲折发出自得的鸣声。既然违背了大雅之音，为什么不专心保持沉默？萤火虫。金井旁素月流照，流星飞过；星光扑在罗扇上。这样微弱的光亮能有多少？却偏偏在草丛边自我炫耀。蚊子。成群聚集，声音如雷；在草丛中轰然飞行，像箭簇一样聚来。若不是罗网稀疏、嘴尖锐利，终究难以钻入。春湖曲。二月里，明湖春水初新。湖边处处都是嬉游赏春的好地方。段家桥上积雪刚刚消尽，白傅堤长长延伸，青草渐渐长得均匀。垂杨睡意未醒，姿态格外婀娜；梦醒之后，鸟鸣更加清脆有神。这些年来我已经不习惯闲游的情趣，走过雷峰时，仍频频惆怅远望。最美的风光。御苑西宫，花木与柳树压低了围墙；月亮挂在城墙雉堞之上，鸽子刚刚放飞，太阳已经照上宫殿的棱角，黄莺早早啼鸣。几处高楼飞阁敞开锦绣般的景色，一篙划去，平涨的水面澄澈如玻璃。行人指着巡游所在之处，曲曲长廊里听见马嘶声。

译纸鸢高高飞入浓云，偶然趁兴登临，嬉游踏上青翠山峰。到处放开心怀，本来少有遗憾；回首旧日游踪，却已经无迹可寻。蒙蒙香雾笼罩三天竺，九里松风声簌簌作响。宝塔和绣竿随处可见，南屏的钟声应和着凤林钟声。糖箫声吹遍寺门前，寒食、清明又过了一年。轻风吹皱水面，浮着一片浅碧；山色堆叠如浓黑的黛，染上新烟。卷起帘子的娇女乘着油壁车，挟弹的王孙试骑锦鞯。夕阳渐渐低下西山，南北群岭之外，定香桥外已经有人呼唤归船。松柏苍翠茂盛，一望无边。红栏曲水，不知属于谁家？蜜蜂的须上粉色已经褪去，还沾着残余的浓香；燕嘴衔着新泥，带落了花瓣。山峰前卸下妆容，云影散开；楼角酒阑，月亮斜照。打开帘子恰好面对西南道路，垂柳弯曲着贴地，映在白沙之上。在青郊选择胜景，暂且寻欢。穿上杏黄色衫子，试穿轻薄的纨衣。美好的春光已经过去一半，催促着杜鹃啼鸣；花事也已到了三分，牡丹将要开放。喜爱雨后初晴，也怜惜笋制的木屐；不禁略感疲倦，便倚着桥栏。水中是谁载着笙歌画舫？一曲《金缕》刚唱完，太阳已经西沉。红堤上看不见六萌车，堤上烟气氤氲，万物争相呈现春色。芳草有情，承接杏花雨；游丝无力，牵引着杨花。芙蓉裙边惊起了沉睡的蝴蝶，翡翠冠上的簪饰压住鬓边乌发。试问山塘游乐冶游的道路，可怜春色如今属于吴地女子。往年曾有多少次美好风光，白昼的漏刻沉沉，渐渐觉得白天变长。一条小径上落花纷乱，一片空中飞絮又太过匆忙。深夜里白鹤在逋仙墓上起舞，月色昏暗，杜鹃在贾相庄啼叫。笑着指向水西清浅之处，那里曾系船汲取藕花香。兰臯主人索取和作《兰陵纪梦》诗。人人都说她是东方第一流的美人；红色屏风围着枕席，合欢被铺展开来。琼楼尽用葡萄锦装饰，金屋长久悬着翡翠钩。何必一定要在瑶台月下相逢？她刚在洛水边解下佩环。银色池塘夜色寂静，红莲盛开。不信花朵能够像她这样美。喜爱画出长眉，却不懂得忧愁；把她捧在掌上，称作忘忧草。自从把她唤到帘前相见，泪水满了石榴裙，却始终没有收住。坐着想起名花在冷落的绣闺中，斜阳照着，芳草又长得茂盛。偶然随着黄莺燕子来到芳香的小路，认出她家住在最西边。杂诗。古剑拂过秋水，长久伴随游冶公子；古镜蕴含精灵，妆台前映出美人的娇媚。珍宝失去了托付之人，知己常常错过它的锋芒。为什么不收敛光芒和气势？君子应当专心自重。天马从大宛而来，奔驰千里只在一瞬之间。主人喜爱它的神骏，妖姬却刚刚把它换得。玉饰珊瑚鞭，红色马笼头，黄金马勒；飞凤映照着三花，汗水迸出如桃花般的颜色。闲时驰骋在上苑东边，急速奔驰在章台陌上；碧色马蹄踏着影子，骄健旋转，快如闪电。虽然受到知己的恩遇，却不能施展平生的力量。扬鬣仰天长嘶，浮云遮暗了荒凉沙碛。西湖竞渡词。五月端午，太阳正当中天；水马奔腾，鼍鼓震响。金枝翠羽的旗帜猎猎斜展，仿佛冯夷挟着风起舞。桂木船桨纷纷划动，竞相盘旋于水面；龙舟蜿蜒倏忽，云气吞吐着鳞爪，白浪随之翻涌。小船攀附龙舟鳞甲，成百上千聚集在江心；画鹢船行在如镜的水面，五尺珠帘淡淡垂着。杏色衫子轻盈，压着红色辟邪符；艾虎斜挂，长命缕牵在身上。六桥浓密的柳树间新蝉喧沸，桥上游人微醉，谈论着水上嬉游的盛事，这正是东吴的盛景。今日招魂，仿佛楚地风俗；美人与香草寄托着幽深的忧思，大夫的精神与日月同在，流传千古。唉，往事纷纷，历历可数。自古孤臣遭际艰苦，只见栖霞岭【宋岳鄂王墓】对着三台山【明于忠肃公墓】，两代忠魂同葬一丘。南枝盘曲纠结，封闭着幽深宫室；铁人剥蚀，埋没在荒草中。衔着哀愁的鹭鸶飞过冰冷水面，松树楸树间神灵的雨声簌簌作响。蛟龙在东门荒草中攫食，虎豹把守关口，阻断通向帝阍的道路。磷火般的碧血射向寒烟，危耸的云冠委落在香草之间。绿水青山到处都含着愁意，悲歌再次借《离骚》的曲谱抒发。痛饮蒲酒，放舟而回；荷叶亭亭，隔着前方水浦。空明幽窈的水光浸到山脚，南高峰北高峰争相显出妩媚眉色。我乘着新月放声歌唱，想必正遇到鲛宫中弄珠的女子。小游仙诗。金炉刚刚炼成九转丹，偶然乘兴游戏，驾着青鸾。天风吹送我到蓬莱馆，玉洞深沉，瑶草带着寒意。在前岭采灵芝，遇到洪崖先生，得到神丹；走下玉阶来到人间，却不知道真正秘诀，只好勉强安排坎离龙虎。三千年以后，桃花披上绯色，果实如金。母亲赐下碧玉膏，几度花开又花落；每次来到池边，都听见云璈之声。贝阙清晨打开，我去拜谒木公；三千里弱水，路途无穷无尽。临水却不必驾车，琴高自会投身水中，长绳化成彩虹。在云间偶然相逢，董双成并驾而来，雌龙嬉弄明月。乘兴到缑山寻找王子乔，水晶帘卷起，坐在那里吹笙。符玺流淌着金光，抛起火铃琅琅作响；把五岳收入函中，显现真实形貌。间或凭借玉虎，挥动如意，在蓬壶安排位置，驱使五丁。云笈和苔编中爬满蠹鱼，嫏嬛洞里收藏着丰富的书籍。十年之间读尽神仙文字，五色斑斓映照碧空。黄精、巨胜环绕着华美的都城，白石、丹砂拥在药炉旁。想要显现神通，隐形离去；树头有丹橘，市头有酒壶。江上行舟。乌桕和丹枫带着夕阳余晖。归来的潮水送客而行，隔着沙滩还能听见潮声。张起帆直指桐庐城郭，绵延不断的青山被一江水分开。淳安。山路回转，经过建德江，曲折处接近新安。古老的戍堡靠着沙滩渡口，空船停宿在蓼草滩头。鸟儿归巢，烟树昏暗；虎啸传来，石林寒冷。三老远远地怜惜你，村中所沽的酒全都喝尽，欢聚一场。进入新安境内。又进入新安境内，扬帆行船，警戒着早早赶路。云山保持着太古的面貌，鸡鸣犬吠仍是故乡的声音。房屋依着山岩搭建，田地多在石旁耕作。即使已经习惯了奔波劳役，归途仍然牵动感情。《松泉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卷二【乙未年至丙申年】。吏部尚书汪由敦撰。将要前往武进，雨中过半山，随意写成短歌。临平的泉水流淌，发出琤琮声；往年游赏的人总争着追逐春风。二月三月新水滑润，千树万树桃花红。今年雨水多，花开得稍迟，桥边竹林里只有两三枝。东风笑我这个客人为何如此急迫，为什么不留下来等花开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沧浪亭用欧阳公的诗韵。沧浪亭的好景，从前曾见于庐陵欧阳公的美妙文章；如今来到这里，恍惚如同旧日游览之地。若画入图中，应当超过董源、巨然的画境。入门便见高树发出新绿，平桥带着流水曲折环绕。风流景致未必比昔日贤人所见更旧，亭台廊榭装点一新，仍然清秀可爱。暮春三月，柳絮纷纷飞舞，黄莺啼声盈耳，游蜂喧闹。听说园中有三百株洛阳花，黄色花蕊、绿色花萼在晴烟中摇曳，苔痕明净得如同擦拭过。沿着曲折的水岸小路行走，怪石和细路令人发愁攀援。孤亭空旷敞开，冠绝高冈；斟酒祭奠，便可以招来飞仙。幽深的窗棂旁，更喜爱那座米家画舫式小斋【亭旁有一间像船的小斋】，宛如挂着船帆停在芦苇溪边。小桃一枝，像红粉色的面颊；菜花百顷，像黄金铺成的田野。清泉使人领会濠濮之间的意趣，轻快的小鱼吐着泡沫，吹开水面风纹。隔着纱笼细读墙壁上的记文，南园本是吴越钱氏创建的。钱塘的壮观已经消歇，荒湾翠壑无人怜爱。哪里知道它后来又落入贤能之士手中？胜地显现或隐没，实在取决于天时。当年痛快饮酒，可以把眼光放到千古；失势之后，杯中酒却如坠入深渊。短诗和醉墨抒发豪兴，门中没有俗客，只有高卧酣眠。后来搜寻奇景、喜欢营造园林的是谁？是西陂先生开府的那一年。唉，这景色确实幽深绝美，若不遇到贤明的史家，又有谁来为它传述？题文学弟《芝山乘风破浪图》。浩荡的商风搅动天地；飞廉急急驾驭，天吴执掌缰辔。鼍鼓如雷，鲸鱼张口，墨色巨浪高高排向天空，万里流云般的水气翻腾。此时击楫冲入苍茫之中，骅骝冲入战阵，腾跃奔驰；纵横驰骋一往无前，实在畅快。可叹这勇猛的志气，正怀念宗郎。我们家的惠连，意气倜傥，每日写成千言文章，邀请人来激赏。文思如源，近接海门潮水；清秋时赤岸潮水刚刚上涨。归舟踏破暮江烟雾，一幅蒲帆向着太阳高高悬起。鲤鱼风紧，波澜开阔。笑着询问前路，伸手指向碧天。万松岭东冈多怪石，以诗记之。万松岭高峻，山冈连接吴山；北面伏着凤凰山的地脉，连绵奔向女墙。松树老了，摧折下来作柴薪。东崖盛产奇石，朝向和背面各有不同形状；它们仿佛天然斫削，没有固定式样。高高张开，像联结的帷幕；低低横卧，像门槛；幽静如房屋，深深偃伏如佛龛；侧立如山鬼，僵蹲如阴间的蛤蟆；侵蚀伏卧如骆驼，患疥般斑驳站立如鸟张翼；高昂如象鼻掀起，低洼如马蹄跌倒；曲折如覆着甲的鼈腿，尖锐如犀角；并列如仪仗排开，分离如两岸裂开。峭拔高耸超过九仞，低伏则如平地；大至尺余的洞穴有蛇虺穿行，细碎石块聚着螟螣。石顶露出，苔藓如绣；深根处夹杂荆棘，仿佛筋络又重新缠绕。石势将要坠落，越转越倾斜；悬梁般的险处尚且能够通过，垂足而下却令人害怕深不可测。石势宛转，自相回环；层层蹙叠，如同衣服的褶皱。罗列其间，仿佛呈现万物；变化万端，并非只有一种颜色。云开时浮现螺青，雨后积成铁黑；凹凸处像嵌着古雪，散乱处滴落乳泉；寒霜层冰晶莹，夕阳返照如火炬般赤红。临窗足以躺卧游赏，穿着木屐尽情登临。醉后倚着曲折的屏障，盘腿而坐，代替从前的坐席。朋友四五人相伴，长啸时山月一片皎白。这些石头究竟孕育凝结于何年？深怕其中藏着异物。遗憾的是有人在摩崖上刻碑，拙劣的字迹也深深刻入；山灵究竟有什么罪过，竟默默忍受削鼻涂墨？什么时候让风沙把它磨去，再借雷神的斧头劈除？远远驱逐俗人的车驾，长久让白云遮塞此处，或许可以保全天然真趣；谨请上帝下令。与友人泛湖二首。春日白昼泛舟，明湖显得格外明亮。船桨摇动，划破云影般的水面；鱼儿在轻轻的浪花中嬉戏。远处树木笼罩在淡淡晴烟里，微风吹来，使隔夜的醉意清醒。来到这里勤勤劝酒，岸边高柳上坐着娇啼的黄莺。把船停靠在湖滨，眼前的风光顿时焕然一新。锦鞯上的游人攀折柳枝，穿绣鞋的人采摘兰花。野寺花香温暖，长堤上燕语报春。最令人怜爱的是桑树下的小路，细草碧绿如同铺开的褥席。大中丞长白徐公率领诸生在灵隐寺祝祷。恭祝万寿。圣节绵延，祝愿圣寿无疆；万方齐声高呼万岁。明湖春色初晓，净土寺中铺设佛事筵席。高僧穿金襕紫衣，中丞佩戴苍玉。鹫鸟飞翔于龙象护持的佛界，群臣如虎跪拜，行列如凤鸾。众人联袂从初地菩萨位次而来，扬尘礼拜法王。绣幢仿佛仪仗排列，宝相庄严，垂衣而立。珠网萦绕仙露，银色帷幕相接。帝阙之间祥烟飞向海边山岭，宏大的乐曲在松竹间奏响；灵明的光辉如千秋之镜，清泉斟作万岁之觞。慈云扶助舜日，花雨沾染天香；心中明亮，频频抬头瞻望。宫阙之中熙熙攘攘，共同击壤而歌。小臣在远方拍手起舞，献上祝颂，愿圣寿无疆。送秦龙光先生归武进，为其母太夫人祝寿八十。江边柳树为远行送别，船帆拂过清晨烟霭。您将归返晋陵之路，到画堂前侍奉母亲。乐声已经备好，黄门赋诗；陈太史也写下篇章【家学士叔父有诗赠行】。吴越一时的俊秀人物，百幅彩缯高高悬挂。有人称赞文章尊贵，也兼称孝行完美。妇女中的宗师人人仰望，慈爱教诲早已被推为贤德。闺门典范可与潘岳、陶渊明家风并论，郗氏、谢氏的才德也接连不断，仿佛机杼彻夜相续。丸药虽苦，夜里仍然圆满；三月风和日暖。愿寿命如春秋般长久，承欢时舒展彩袖。召集宾客，开启琼筵；青鸟从壶峤而来。进献丹砂给偓佺，称扬实在名不虚传。祝寿之辞纷纷而来，我谦卑地列在诸公末席。怎能忘记往日的情缘？客儿将要应答。乡里共同尽心奉行周全礼数，进而同谭芭排列。情意特别邀请孔融、李膺般的人物，瓣香归向郢削。流水奏响钟磬琴弦，想象着虹桥上的通行。光辉灿烂的锦帨高悬，高大的门庭敞开，彰显通德。朱履充满光彩，照亮延席；梧桐长到冲天，秀美挺拔。萱草开放，沾露鲜明；回想自己的巴歌鄙陋，不免惭愧。用什么来歌颂您的长寿呢？雨中过陈祖陶慧香山房。空山中关门独坐，想起陈君。坐下来引来香光，砚台与书席分列两旁。穿木屐不怕频频踏破苔藓，重新欢喜地共饮一杯，谈论文章。小楼下看见城南树木，骤雨横飞，江外云气翻涌。醉中还想借住禅床，却又担心枕边听到钟声梵呗。寄给蒋文学廷御。面对您就像面对玉壶冰一样清洁，展开书卷，共同挑灯直到五更。鸳水上挂一帆归向北郭，三月莺花却辜负了西陵之游。笑声哭声都在膝下，怜爱娇女【当时蒋公特别宠爱女儿】；风雨山中，想念旧日朋友。昨日听见江上晚潮急促，寒鸥拍着翅膀任意飞腾。春天过去。客人滞留，春天已经过去，两者都不相逢；白天关起空斋，独坐在青翠山色中。柳絮昏暗飘落，江水急涨；梅子累累，绿荫渐渐浓密。书信题写闰月，寄托对乡里音信的挂念；清晨还畏惧余寒，舍不得脱下腊月衣裳。风雨声中数着几声鸟啼，杜鹃为什么偏偏独自催促人归去？

译表忠观。朱门古殿，坐落在明湖曲岸。玉座积满尘土，只有蝙蝠飞舞。三代五位君王，同在一座殿堂；一个个英姿勃发，光耀着冠冕礼服。斗牛星宿显示天象，霸业由此开创。市中的术士从豫章而来。精锐军队摧破潮势，声威延及八百里；都城军队攻破越地，穷尽天台。闭门自守的天子，反而自己制造妖乱；鸟罗扫平一切，如同铁券般确凿。功名显赫，衣锦荣归，城中用丹青绘图。凌烟阁上，杨枝曲终，唐朝灭亡。江东终究没有失去，孙郎还在打球；御马来自于阗，佩带着英武的马具，意气是何等堂堂！枕边金铃惊醒午夜；罗刹奔向潮头，千弩齐射。玉册金符上仍记着尚父的名号，新罗、渤海纷纷臣服。五百功臣使战尘平息，三座楼阁的画栋照耀千春。海上的盐场和盐盆，曾经横戈守卫；为什么江山竟换了主人？一代一代仍然承继土地疆宇，宫殿排入云中，终日歌舞。家家户户的孩子按名册送来，器物服饰年年输送内府。八十年来，王气已经消散；石镜蒙尘，大树凋零。箱笼中的书虽然满了，宾客却归回本国；不必再写简牍烦扰，又要入朝。子阳、季孟徒然自称豪壮；有人自作安丰王，甘心退让。百姓生活安定，不识干戈，父老直到如今还思念当年的保障。陌上花开，慢慢归来。歌声已经消歇，昔人也已不在。青萍不再由村农祭荐，芳草徒然留下，羽士为之悲伤。龙山高耸，只剩残照；可怜身处异代，仍然有祠庙祭祀。台阶前赑屭驮着丰碑，碑上词句奇崛，言语沉重，褒扬忠孝。剔去碑上苔藓，抚摸碑文，不禁慨然长叹。短墙相邻，旁边是玉津园；江外的冬青树，已经缠满野草。珠帘如今在何处？试问通天的旧迹。送叶秀才归临海。孤帆摇曳，斜挂在碧空之下。走了七日征途，才终于到家。驿路和津亭之间，频频停下索取诗句；剡溪的藤色与赤城的霞光交相辉映。走完水路又走山路，驴蹄不停，追逐着清晨的晴光。在灌木的阴影中解下马鞍坐歇，纷乱的蝉声仿佛都在同客愁争鸣。龙丘怀古。汉室的气运从前正处于中途晦暗之时，隐士坚守自己的节操。高峻不屈的龙丘苌，像蝉蜕一般隐卧在太末。光武帝以圣明诏章征拜他为都尉，侧身空席，礼敬岩穴中的隐士；每日在门前洒扫，派人送来药物。他忽然乘车辇而来，大义本来就难以断绝。否则凭他的傲岸，怎么会屈身接受四辅之职和祭酒之任？遥想更始初年，天地昏暗闭塞。富春江边有披羊裘的老人，持一根钓竿，独享富春的风雪；又有董子仪，隐晦行迹，与他如出一辙。看重这种清静淡泊的道理，师友全是贤哲。治理政事知道先后，清廉善治的人很少能与他匹敌。东汉都城重视名节，官职往往授予仍然潜隐的贤人。蒲轮车接连而来，惊飞的大雁却逃入罗网。哪里知道在草创混乱之时，已经看见高举的旌旗孤立挺立？我瞻仰龙丘祠，它的高峻可与严子陵钓坛相比。愿借此告诉后来者，使高尚的景行与前贤并列。用黄金铸成任南阳的像，向着清风洒酒祭奠。跟随大中丞徐公前往衢州，归舟遇到雨，于是作诗。今年夏天麦子还没有成熟，山涧沟壑却汇集了过量的雨水；等到药材收获时又遭遇苦旱，田地裂开，龟背般的旱纹清晰可见。山泽之间的百姓和乡里人家缺乏隔夜的饱饭。大府急切关注民间疾苦，巡视各部，慰问三老；旌旗驻扎在太末，兴办赈济，赶在百姓饿死之前。夜间阴云聚集，早晨阳光明亮；烦忧都显现在脸上，斋戒沐浴，默默祈祷。回舟经过兰溪，午时从卯时以来的灵雨渐渐变得畅快，驱散郁积的暑气，立刻使枯槁的草木恢复生机。申时油云兴起，滂沱大雨一直下到天明；预想百家都能装满粮食，各家得以相保。澄澈的江面雨后显出鲜明光色，岸边青草葱郁茂盛。船帆指向桐君山，山峰亭亭立在云表。与友人在江上踏月而作。下山时太阳已经落山，烟霭收敛，傍晚的江面开阔。面对好风久久伫立，洁白的水波荡漾；初升的月亮朦胧微弱。西兴的树木远在江外，渔火渐渐明灭。捕鱼人趁夜出行，渔客驾船等候潮水出发。若不是与清淡旷达的人同行，哪里能忍受这清冷之气刺骨？赤壁和黄楼的乐趣，也不过如此罢了。吴江。轻帆向着傍晚行去，急流远水进入秋日的澄澈。烟雾笼罩渔庄，柳树在蟹簖旁被风吹低。灯市上可以买到沽来的缸面酒，酒盆中盛着采来的折腰菱。菱角高士的传说，祠庙遗迹已经不容易考察。高淳。十里湖光淡淡，蒲帆向西又向西。县门前杨柳昏暗，圩田田埂边稻花低垂。家家晒着渔网，处处传来菱歌，令人迷醉。船夫指向前路，说今夜将在沧溪住宿。宣城。暮色苍然降临，归鸟飞入敬亭山的云中，舟楫停泊。今日告别谢朓山的行程，前路从此分开。这一带多有大雅诗格，至今还听说隐士官吏思念梅福。什么时候才能与你谈论文艺？【当时耦长先生从泰顺称病归来。】经过新岭。一登上青云边际，迢迢岭路漫长。平野上飞鸟掠过，忽然看见远处苍茫烟霭。高大树木还留着秋色，乱山间夕阳展开。回想十年来的往事，风雨已经打湿了行囊。【节妇诗。余族中尊长茂先公与兄长子云升公在粤西任职，代理思恩事务，死于猺人之难。茂先公之妻戴氏、云升公之妻吴氏，都因守节著称。吴孺人的孙子上舍纡嘱我作此诗。】头戴榛木簪，彼此相吊；二十年来的情谊又立下誓言。徒然悲哀往事，请缨远赴瘴雨蛮烟之地；为二阮而悲伤，清晨纺织，夜里点火，勉励自己守节清白。笏山的春天已经尽了，花朵含着血色；练浦上魂魄飞散，只有草木独自生长。最终抚养孤儿，两人都没有辱没自身。既报答刘氏，又为她们表彰幽贞。赠给张公子【已故海宁县令张权六先生之子；由敦童子试时曾出于张公门下】您儒学修养深厚，举止雍容；讲论学艺时，卢前王后，才华出众，令人感佩彼此的情谊。十年过去，仍未脱离诸生的名籍；仅因您一次顾盼，我终究惭愧于未能得到国士般的知遇。畏垒山还留着他日的泪痕，横山依旧牵结着故乡的思念。寒灯照着萧瑟的寺院，无人过问；憔悴如西华山色，鬓发将要变白如丝。内弟查禹书考取上舍，前往粤地，我作诗为他送行。相逢时相视一笑，却又重新含受辛酸。画阁中凝聚的香气还记得：从前因分别而离散，又担心乡土不同、关山阻隔；牵动情怀而无可奈何，离别接连不断。春天归来时，崇让坊边的树木依旧；燕子认得乌衣巷里的故人。七年时光渐渐过去，人事已经改变。东亭的送别结束时，眼泪盈满了手巾。忍心面对风雨，默默走上河桥。此去关山道路阻隔而且漫长，荡桨一定要劳烦蜑户。踏歌时尽管不要恼怒珠娘，孤篷行在驿路上，与明月相伴。五更时清冷的捣衣声惊动晓霜。送客反而更怜惜自己转眼也要成为客人，随着船行，红树映入钱塘。出门。悲伤地想着遥远的道路，倚着行装选择吉日，内心苦苦徘徊。上堂辞别亲人，慈母给我加衣，说这是她亲手缝制的。千里迢迢远行，客路上多有艰辛。你在临安客居三年，回来还不到一百天。初冬寒气严厉，睡眠饮食要好好保重。你的父亲头发已经花白，还在江湖间奔波不止，疲劳什么时候才能休止？抚养儿子实在辛苦，想来没有两顷田地，也不能解救家中四壁的贫困。勤奋读书，希望将来有所成就；努力谨慎地保重自身。美好的时光还值得依靠，但愿这些心愿能够实现。

译几个弟弟陪侍在我身旁，眼泪不断地盈满眼眶。骨肉亲人本应欢聚，为什么还要屡屡远游？远游难道是出于本意吗，不过是不得不谋求衣食。日月任凭流波带走，昼夜不停地流逝。向来所立之事百无一成，半夜里暗自生出百般忧愁。愿你们以亲近仁德的人为榜样，努力保持清洁美好的品行。富贵不是我所期望的，荣耀名声也不是我所追求的。只稍稍希望能够供养甘美的食物，你们要勤劳地照看各位兄长。孤云飘飘而行，乳鸟啾啾啼叫。携手在岔路口分别，眼泪落下再也收不住。闺中人情意深厚而勤劳，替我烹煮雌鸡。大丈夫应像鸿鹄一样高飞，哪里愿意像鸡鸭一样随从？自从我做了你的妻子，过着贫困的生活也已经甘之如饴。一路行走，感叹过去的别离；依依不舍，惆怅今日的辞别。春燕栖息在我的屋梁上，秋月照进我的帷帐。想到这些，因时令景物而感怀，这种情意古来就有。努力勉励自己修养各种品行，不禁惆怅地唱起《五噫歌》。感念四方的志向，不要因为儿女情长而悲伤。只要能使公婆欢喜，又何必萦绕在你的思念之中？《防溪绝句七十首》【有序】我出生在晋陵北郭，当时是壬申年初春；过了十年，才随侍两位大人回到防溪故里，随后又到吴越之间游学，有时隔一年才回来一次，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我作为防溪人，实际上只有五六年。丙申年秋天，我从钱塘回来，偶尔听世父改亭先生谈起乡里的旧迹，回来后便稍加整理编次，前后得到若干首诗，题名为《防溪集》。以后在出行和服役之余，时常翻阅一番，某座山丘、某道水流，仿佛都出现在眼前，也好像每天拄着杖跟随在各位父老身后罢了。在古渡头堆石筑台，飞檐高高地与翠色云烟一同浮动。蜀西仙令留下的题字还在，山色溪声共同汇聚成这一楼【村东的重檐水榭旧有匾额，题为“山色溪声共一楼”，是前任县令蜀人唐登儁所书】。云气高起，云雾封锁，隔绝尘埃；枕着流水，漱洗石头，处在廌山的山脚。谁曾在东山那样的丝竹胜地，面对清凉的竹席、疏落的帘子，屡屡举杯【廌山在村东，山上有督学三余公的别业，名为“漱石斋”；石门上篆书“云厈”二字，是赵凡夫所书。每逢九日，便邀请先冏卿、石莲公子、仪公兄弟，在池草阁分韵雅集；三余公的诗刻石至今都保存在武林】听说登高处梅廓最好，却害怕寻找残存的石磴，歇息在摩青馆。多少次凭倚冷阁远望，只见红树斜阳，簇拥如画屏【梅廓在屏山顶峰，稍下方是摩青馆旧址；冷阁就是漱石斋中的杰阁】。是谁让名园驻扎了总兵？花开时反而映照着绣旗的鲜红。牙签散乱，三千卷书零落；墙角点燃衣物，夹杂着马粪【石莲公的别墅在村北，董文敏题名为“书种堂”，其中有霁园、朋石斋、慎余斋，多有名花奇石。后来被守军占作营地，不久便荒废】四宜轩宽敞开阔，玉石般玲珑，光彩刺眼；荒藤灌木杂乱丛生。百丈游丝在晴日下袅袅飘动，一座亭子如红雨般在白昼蒙蒙【四宜轩在书种堂后，后面有大池；红雨亭跨在池上，池旁遍种桃花】。柿叶浓阴覆盖小池，石砌的水岸清澈的水色染着猩红的水草。于是邀请好客之人来锄理三条小径，又向天香处折取一枝【先赠御史次岳公读书之处名为世经堂，是焦澹园先生所题；楼前有池，池上种柿树，后面有竹林，如今老桂树还在】达观亭俯视着碧溪水边，露水沾湿的叶子、松树梢头和半亩树荫相接；薜荔攀扶着墙壁，门却自行锁闭。若是徽之来到这里，任凭他的情意多么深厚【达观亭是先参议云岳公的别业，如今有一半已划入吴氏】。堂前的老桂树高远地凌驾云霄，晴日里香气扑向砚台，白昼间浓郁纷繁。吟出遗山的诗句，更觉得美好；竹子的清香不时从寂静中传来【经籝堂在达观亭东面，也是先参议公的别业。庭前桂树极高；遗山诗中“潭影乍从明处见”的一联，是家秋屏太史摘录的联句】溪上草堂横陈着素雅的书卷，溪水的光芒如白绢般环绕堂前台阶。草堂虽化为灰烬，流传下来的清洁之意仍在；要知道源头所在，正应当问这水渠【我家旧有溪上草堂，毁于火灾，先大父重建；高叔祖三余公题名为“问清居”，不久又毁】游人再也不来过问平泉，梅花零落，水涨满河川；这还稍胜于梨园。靠近村尾的地方，只剩下茂密的树木和纷乱的蝉鸣【梨园在村东，过去有许多亭台馆舍】百尺楼高耸，我躺卧在白云之间；面对匡床、棐几，看斜阳。山岭如一条带子，露出山笠亭；西风中传来雁群的叫声，一群又一群【百尺楼在摩青，山笠亭在廌山馆，都可以远眺】颜介旧日传下家训：“在槎潭湾，走到防安，防备道路上暑热，煎煮香茶；竹树成千行，要用心栽植【从廌山向西二里叫槎潭湾，途中有坊，叫防安；坊上有亭，是先户部硕斋公施茶的地方，人们称为百岁亭。道路旁的竹树用来为行人遮蔽，禁止砍伐。见顾斋家训】” 再没有红亭靠在曲折的水岸旁，只有半枝枯柳横卧在干涸的池中。屏山还留下斜阳的影子，仿佛仍像过去那样劳劳送客【屏山山脚、大坂桥西有留亭，近来已经废弃】瀛山春草碧绿而茸茸，渡口春水浓得一色。小妇人懂得拿着桃叶船桨，却怕听见古寺在夕阳中的钟声【古寺在村东，从下渡渡过溪，向南就是瀛山】菜苗初肥，还未染上黄山花色，花香到处引得蜜蜂忙碌。经过李坞，兰山背边没有防护，春风吹来九里香【兰山背就是廌山西路，距村二里多；那里有李坞，俗称里屋山矾，又俗称九里香】。青山缺口处有一座孤亭，篱笆村落和鸡豚仿佛进入画图。挑笋的时节已经过去，木瓜路上采菱，谁在石鲸湖上泛舟？【村西三里是石鲸湖，五里是木瓜；青山亭在李坞与石鲸湖的分界处】石堰如带子缠绕山腰，燕尾形水波分开了集市的喧嚣。亭外的风灯为行客送行，醉中乘着明月渡过霜桥。时而下雨，转而被风吹晴，正是四月的天气。葓洲滩水位上涨，平坦的田野里新插的绿秧像僧人的袈裟。白鹭迎着人飞落水田【葓洲滩在村东】曲折山涧水声潺潺，不能容下一把刀宽的水流，流出前溪。相隔二里之遥，谁相信地官坊下面竟有水？高官桥连接着太平桥【村北的渠道水向南经过地官坊，流入大河。顾斋公重新疏浚后，水从高官桥向东流经地官坊；百岁坊距离这里只有几步】门第历来都称说两河，题写的匾额表彰防凤里。即使鸣珂的阮氏诸人分居南北，也都照耀道路，世代名列甲科【天顺甲申年，杲公考中进士；嘉靖甲辰年，垍公接着考中进士，因而建坊，名为防凤】。开元年间，汪氏作为国家栋梁，冠绝河西；拥节持旄的名望，都可以从谱牒中考察。牌坊表面近来传说在辰戌年间还未扫去苔藓，谁来为它续写前人的题辞？【唐代征取天下望族，以十六姓为国家栋梁，河西汪氏居其一。我们宗族出自旌城，族谱说先世多有奉持旌节、典守郡县之人，所以用此为村名。先参议公为嘉靖甲辰进士，冏卿公为万历庚戌进士，督学公为己未进士，桓兴公为崇祯癸未进士；村西有世进士坊】

译春晖堂上散落着早晨的阳光，世代的德行曾经高过驷马高车之家。百岁家庭传承着盛事，生出了有文才的孙子，又生出了有文才的孙子【九世祖活到一百岁，是封户部公的父亲。从先参议公到冏卿公，以及督学公兄弟，连续两代都在礼部任职。邵公庶庚戌年的赠言中有“产文孙，复产文孙，赐进士，又赐进士”的话。春晖堂是封户部公在槎潭的别业】。叙述祖先德行，长久吟诵谢监的诗篇；在通都大邑多次传播乌丝栏诗稿。只是怜惜白发之年还要搜集文献，日夜抄写，交给谁呢【明经廌山公有一首叙述祖德的长律，刻在临安。眉生叔祖撰《世征录》，搜罗先世遗文共七册，每册约一寸厚，如今已经散佚】胜友相传分食柑橘，腊酒已经变黄；储英台上，长者们排列而坐。如今还有谁再思念那些前辈贤者？在人日这天，在旧雨堂题诗【先祖与乡里的耆宿交往，每年人日、九日登高置酒，名为储英台。先叔文学愳思公怀念朋友，作有人日呈给家改亭伯的诗；“旧雨堂”是叔父小聚时所署的堂名】谁最擅长登高作赋？才华如灵珠，文采如荆璧，争相媲美玫瑰美玉。盛大的宴席等待月亮，分题作诗之处，推开门，四面空青山色一齐涌来【乡里过去有文会，中途废止，叔祖侍郎涵斋公重新兴办。起初在来青书院举行释奠礼，子朱子定在上元节后第二天，集合各位文士分题考作文艺】月色明亮，却不上庾公楼；在美好的夜晚，乘船四处游赏以追寻欢乐。金缕曲唱完，云彩还没有散去；浣纱的女子清晰地站在溪头【督学三余公有一只小湖船，题名《四游图》。叔秋屏太史也作《秋水篇》《明月句》，这些是船上的联语。督学公家的小伶鹤珠在浙中很有名；先曾祖蓄养小伶，擅长演《浣纱》剧】家中两部伶人班子，管弦乐器奏起一曲，在宴席上也很擅长演出。赶着牛犊归来，坐在春雨中，又教孩子们学习调弄宫商【先封户部公喜爱丝竹；先参议公教家僮清歌，以供自己养老娱乐，一部住在槎潭，一部住在瓜园，至今仍世代继承这一技艺】旧日的兰亭社最有名望，其中有戴一美的“五瑞”、吴锡圭的“云卿”、吴文汉的“环中”；后来推重吴文炜公素的狂草，怀念公素翁楷书的率真【乡里善于书法的人结成兰亭社，始于明神熹年间，其中诸人尤其杰出。公素翁与家父交情深厚；我回乡时，他已经八十多岁，仍临摹《醴泉帖》赠给我。近来家乡榜额牌署，多出自他的手笔】毕家住处连接着冬青树，姓名称谓曾经用淡墨写下；十二人中考取贤书，九人考中进士，世代门第如今又怎么样呢【毕氏过去是乡里的著姓，列在世科坊上。从天顺壬午到嘉靖丁酉，考中乡试者十二人，进士九人；如今他们的子孙大多已经分散迁往其他县邑】先生戴着乌角巾，脚踏芒鞋，进入御院，早早授予官阶。壶中自有天地，春意还满；苦心吟诗，又有谁知道杏花斋呢【乡人金太医精通岐黄之术，先冏卿公赠给他“春满壶天”的匾额；他所著《杏花斋诗》已经失传】锦石横卧水流中央，荇藻仿佛封缄着金龟印，不羡慕紫泥封诏。蛟螭、蝌蚪等书体，任人辨认山水的形状和碑上的篇章，另题署名【溪底有大方石，形如印石】溪水的光芒浩渺无边，树木萧萧作响；云影和风中的水波映照着彩色的笔毫。谁来写新诗，坐在这里相对而作？紫金浮玉，一座高台【溪中有石头浮出水面，名为笔架石；“紫金浮玉”是老米的研山】丛桂飘香的时候，仿佛梅子已经成熟；防风吹来，把雨带过溪面。清晨铺开绉纱竹席，频频向南眺望，羊栈山上的乌云还没有散开吗【羊栈尖在溪南最高处，山上有云便会下雨】大连、小连两处水声淙淙，杭埠的春水拥着客船。滩外还有三百六十处险滩，送你一直到富春江【渐江发源于张公山北面，高湖尖分出大连、小连之水，经梅口汇合梅溪、孚溪之水，向东流一百二十里到我村，与婺源水相会，流到屯溪防县港，出浦口后成为新安江。从我村登船，经过三百六十滩，直达钱塘，所以渡头名为杭埠】三三两两结伴去寻春，坐着喜爱雨后新飞的泉水。一坞桃花开得如锦，几片残红从西津飘出【溪南的桃花坞花开很繁盛，所谓南涧飞泉就在此地】防溪春水上涨，逼近行船；大半是丁年远游的旧事。昨日高堂欣喜地听到喜鹊报信，传来消息说已经过了杭州。用新词撒帐，祝愿生个宜男儿；红色蜡烛防列前行，照亮枕函。端上羹汤，明天试探时，袖中藏着榛子栗子，让小郎来摸取。子孙们在祠堂里，正旦时打开台阶前的大门，排列行礼，哪怕借用莓苔铺地；穿红襦的孩子被抱来，儿童们高兴地接过金花饼餤【元旦在祠堂中举行团拜，每人发金花饼两枚】试灯的时节，鼓声喧哗；队伍引着香舆，蒙着黑纱。等到一溪明月照满紫塍之前，再去看银花【民俗在上元节赛神，神像每夜游街；纱舆中可排列蜡烛，外面绘有各种图案，远看像灯屏；梓人吴氏制作的花炮最好】斑驳的丰碑，记载着宋代的年代；清扫墓地一直延续到禁烟节前。墓门旁的踯躅花红得像血，风雨中飘零着白色的纸钱【我们乡里最重视寒食祭扫，即使宋代的古墓也不会废弃】焙茶的烟气升起，荡漾在晴日的光辉中。筀竹阴影下，竹笋刚刚肥嫩。绿树间清晨鸟声啼鸣，春天过去了；麦芒间吹来暖风，燕子幼鸟飞翔【三四月间，有山鸟昼夜不停啼叫，声音像“春去了”，人们认为就是杜鹃】。新旧糗饵按时节增添，山乡风味尝来又香又甜。青精饭煮熟，流匙舀起来柔滑；蜜蜡般蒸熟的黄角黍黏软【四月八日制作青精饭，端午包角黍；用灰汁滤米，颜色嫩黄可爱】。六十日成熟的籼稻才上市，便拿到家庙荐新。饭煮得香，枣、梨、瓜、藕以及陈列的肴核，不用油煎，只拌入一半糖【早禾六十天便成熟；中元节民间崇尚油餈】包子团团圆圆，月下分饮酒杯，酒中浮着桂花酿。客人微微醉了，忽然惊讶空中仿佛有龙鳞在动；一道香烟腾起，汇成白云【中秋节民间崇尚月饼、小馒头；儿童在草上插香，做成龙的形状，大家一起举着舞动取乐】。泥金榼子压在肩头挑着，馈赠岁时节物的人纷纷而来，礼品丰富。发髻用红丝带束起，花朵簇拥着发髻；这家的来处是花桥【岁时馈赠都以女使作使者；花桥距我村西南二十里】把一把把菜分开，清早带着村野的露水，菜苗上霜叶满布。瓜园平溪水涨，水淹之处也足以充作饭食。苦苣青翠，马齿苋繁茂【瓜园在村东一里多，居民以种菜为业】

译宋家洲外，有人整篮整篮地卖乌鲤、红唇鱼和碧玉螺。只有消解寒意时，还要夸说腊味；盐鲜上市，醉鱼也新鲜【宋家洲居民以捕鱼为业。乌鲤鳞细，红唇鱼嘴长，都是溪鲜中的美味。青螺生长在溪中石上，四时都有，初春最为旺盛。冬月出产盐鲜，鱼多从池上贩来，味道也很好】粮食货物任凭交易，贵贱都征收银钱，归入质库；货物的成色没有凭据，交租也无从核验。昨日幸而承蒙分到些余粮，任凭清华米价上涨【清华街在婺源县境内，我们乡里的粮食都依赖那里供应】溪边春日的活动热闹起来，芳香的花朵和歌管声频频催促。月影斜了，人挤满了场地，沾染着淡淡的醉意；红灯零乱，奏起琵琶。京城曲谱新近翻奏，声色样式精巧而闲雅，情意有一半寄托在竹林之中。小窗下听雨，消磨残余的白昼，笑着拍击乌皮散，六红纷飞。庭院中有客人到来，立即呼唤煮茶。末莉、朱兰的香气，还不足以夸耀；雪白的碗中浮着青色的薄荷叶，银匙旁点缀红色的葛精花【民间用末莉、珍珠兰窨茶，暑天加入薄荷，又把葛粉染色制成小花饼点缀】。大姑小姑采摘新茶，浓厚的草露沾湿衣裳，荷叶覆盖着花朵，哪里比得上水乡蚕叶市？燕子尾巴般的船梢交织如织，载着茶叶回家。春夏秋三时，农妇最为辛勤。她们戴着轻盈的布笠，头发像垂下的绿云；手转桔槔，像在拱手作揖。半畦田水刚刚引入，大塘分流灌溉【农家妇女用青布包裹竹圈做笠，在中间开孔，使发髻露出。大塘蓄水灌田，在村北】。千亩田地有干有湿，高低错落，秋末傍晚远望，景色令人迷醉。荞麦花开得比雪还白，稻孙新苗长出，黄鸡聚集其间。随意拿起食品，逗弄防娘；映字的饼面曾经听说过，挂着千缕银丝，细细的羹汤调和着玉糁，香气十分浓郁【饼薄得可以映出字来，见《清异录》；我们乡里的春饼薄如纸，银丝般的细面，明代曾进献给御膳大官】。防事这一职名，是从别驾那里传来的；隼旟分镇此地，还记得当年戴着乌纱帽、乘着黑色车盖，巡视春天而去，屏风环绕青山，案几环绕烟霭【前代制度以溪口为徽州、饶州的交通要冲，设置上溪分署，郡倅移驻那里；后来仍管辖郡城官署，也已经倾圮】弓兵在村外画地鸣箭，铃声和梆声夜间传来，回应远郊。一夜大雪飞落，深深没过脚踝；篱笆周围留下虎迹，落在山坳里【上溪口汛设百夫长一人，率步卒在那里戍守；修葺三府防遗址作为营舍】。将军率七名骑兵，建立奇功。猛虎在山前出现时进入梦中，想要奏起迎神送神的曲子；猛烈的风、冰冷的雨中，神灵的旗帜闪动【村北大坂桥有一座关壮缪祠，神灵最为显著。传闻山寇夜间突然来到，防守的田某梦见神灵催促他起身，于是率七骑在石湖迎战，斩获很多】竹柏萧瑟森然，种慧庵中种着旃檀香树，供奉瞿昙；小阁里燃着篝灯，使人梦想到匡庐。朵朵慈云，遮护着佛法龛【村东二里是种慧庵，庵中有旃檀佛；左边的余思阁供奉先冏卿公西江生的画像。已丑、庚寅年间，我和兄弟在阁中读书。庵外是县城西面的交通要道，有亭子施茶；庵僧主持此事】大道两旁的枫林在北风中悲鸣，东边的高地曲折延伸，夹杂着杂草；再没有人洒酒祭奠，只有雨水侵蚀、风霜磨损义士碑【村东道路旁有一块碑，漫漶得无法辨认，人人都称它为义士碑】石上苔藓侵入台阶，祗树林中花瓣散发香气；真正的印证显明之心，应该移入孝子祠中。山中庵院的磬声清冷，写成梵音【祗林庵是金子骏太史的女儿焚修之处；周孝子祠也是女僧庵，在村西杭埠岭】。步虚的声音从白云深处传来，手持象简朝拜真君，不知有多少次。丹灶被苔藓封住，鸡犬也已离去；天风吹落一座小蓬莱【李坞有栖云庵，又名小蓬莱】红色筵席上醉倒宾客，幽暗的香气迷漫曲馆，花丛深处有凤凰栖息。燕麦、兔葵随处生长，夜乌依旧隔墙啼叫【凤栖馆】松树和楸树夹着一条小路，向云端低低延伸；寸草经过春天都泛着整齐的绿色。试着望向荒村里狐兔居住的地方，北邙山外夕阳迷蒙【桐木坞的寸草山房是参议公的庐墓之处；又有冏卿公为亡母吴太夫人设置的义冢，在石坑玉尺山下，相距约数里】穿着青鞋踏遍融化的燕泥，风吹乱垂下的鬓发，话语还没有说完。在斤竹岭前携手同行，兰兰荠菜满满装在竹笼里【斤竹从村北走二里便到。兰兰是小草，见于唐人诗，俗称马兰】揉篮溪水色融融，红木屐能在石上留下踪迹。花开了，令人喜爱地插在头上，仿佛春天永不衰老；鸟儿飞来，令人羡慕它们竟能巧妙相逢【“春不老”是红花名，“巧相逢”是山鸟名】西山暮色降临，喜爱篷窗映着水光，松树杉树仿佛排列的旗幢。一声欸乃，山月照得沙禽惊起，自然飞入芦苇丛中。石堨【方言读平声，音同“花”】横截水流，水碓溅起水花；风轮迅速转动，环绕茅舍，夜里不停舂米。云子般的白色米粒流过前滩，新近拢住的木瓜船【我们乡里揉舟的人，大多是木瓜洲人】桐庐小艇从渐江驶来，百丈高的山崖一齐悬挂，七尺高的桅杆竖立。青笠下装着盐，争着取酒，在沙头围坐，赌饮酒杯。千家炊烟人火，溪水弯曲环绕；四面云林拥抱着翠绿的发髻。若要画成防溪图，便是十景晴岚，霁雪景色仿佛荆关画意【旧传防溪十景为：埠岭樵歌、葓洲牧笛、瀛山钓月、辛野耕云、南涧飞泉、西津古渡、茶潭夜棹、古寺晨钟、羊栈晴岚、豸峯霁雪】《松泉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卷三【起于丁酉，止于戊戌】吏部尚书汪由敦撰。钱塘分别弟弟。过了几天才相见，明天又要身处异乡。草池边频频入梦，北来的雁忽然分开队列。愁绪和曲调纷乱，难以写尽；书信写成了，好好寄来。不要让离别的眼泪凄惨悲切，惊动高堂。握手相处的时间没有多少，侍奉双亲只管读书；一部经书要勤奋共同用力。两顷田地的愿望仍然落空，多病使慈母的容颜改变。长途远行，音信稀疏；归来时告诉邱嫂，努力侍奉庭院中的亲长。舟船经过嘉兴，曹载庸道贺；经过两位、三位文学之士的道路，彼此告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高高的帆指向城门，水西传来报津渡开行的鼓声。故人出城来迎候，小船停在曲折的水洲边。送别时重申平生情谊，远游使同伴徒然悲伤。严格的行程容易使人分手，离愁没有尽头；过去的欢乐惆怅难以追回，后会之期又被阻隔。各自珍重眼前的景色，素来真诚的心意继承古人。勉励修养德行，努力做好美善的事业；把这篇文章托付给赠别之处。社日的雨中燕子初来，春水荡漾在南浦。回船被杨柳隔开，在烟霭中听见船桨声。露筋祠。浩荡的秦邮道路通向远方，荒凉的祠堂俯临碧绿的湖水。走到门前，春水宽阔；进入座中，水洲上的禽鸟显得孤单。堤岸依傍垂柳，残破的碑倒卧在短蒲草间。行露的情意如此凄凉，落日下巫者降神。宿迁早晨出发。积累的劳顿使客心惊警，独自住宿，稍有声响便容易醒来。庭下的马频频嘶鸣，树梢的鸡已经报晓。仆人准备粗劣的饮食，酒味不好，不能畅饮。土灶旁堆着马通，残余的寒意与明亮的灯光相互照映。登车时数着繁星，悠悠然踏上漫长的道路。防阴道中。郊野原野春色正朦胧，田垄上的麦子青翠，经雨水滋润而肥壮。一路上黄莺随着离去的马匹飞鸣，半空中的柳絮飘落在行人的衣襟上。野外的僧人从林外挑着经书来到，醉客从桥边赶集回来。一眼望去，青齐山色十分秀美；一座孤峰和秀润的山泽面对着斜阳。远望泰山。泰岱山连接云天，远远望去像削成的山峰直指天空。只从图籍史册中认识这座山的名称；自古以来，登封之事便夸耀秦帝。典册什么时候才能用到长卿呢？日观峰孤独地浮在渤海之上，天门两峰相对耸立，拱卫着神京。牵车指向防地，在征尘之中前行；想借一匹青骢马，沿着险要处前进。立夏与陈祖陶联句。驱车行过燕赵，饱经风沙。海淀停下行装，景物已经换了新貌【陈】。九十天过去，春天进入夏天；远在三千里之外，客子思念家乡【汪】。怜爱樱桃和春笋，刚刚尝到它们的香味；说到菰蒲，梦中已经相隔很远【陈】。拂拭砚台，在小窗下一同寻找诗句；满庭树木尽是浓绿的树阴，斜斜铺展【汪】雨中二首绝句。冻雨夹着北风，阵阵吹来。台阶和庭院里流水满涨，淹没了苍苔。山乡的物候，依稀像四月中旬；梅子正在成熟。整夜躺着听水声滂沱，梦醒时忽然惊觉枕席已经凉了。可是清晨竟有一件令人勉强振作的事：飞扬的尘土到不了读书的床榻。李先生鹿友再次远道寄来书信，奉寄二首。您是东国士林中的表率，哪里知道我能执杖着屦陪伴在和煦的春风中？您近来悬榻接待宾客，春色将近；离船催促社日归来的燕子。分别江鸿已经有些时日，几次来信勉励成全我。您的高论使我感激；惭愧自己没有才华，不能承继世业；也惭愧不能像任昉那样以文章相知。把孔融式的厚重知遇托付给我，实在使我感到古人同样的美好际遇。通往显达大道的机会难得，如今尚未通达；面对千万里暮云，只能惆怅地望向越江以东。寄给秀水蒋文学廷御。南湖烟水宽阔，北郭暮云平展。其间有这样的人，安闲自得而不肯迎合世俗。驱车使我悲叹阮籍，击鼓又厌恶祢衡。您在临别时赠我的话，使人意气顿生。

译寄给桐乡贺文学三经。灯火照在万松山巅，滞留在那里可以达半年；不知千秋功业，他日有几个人传扬？按古人的样式修整奇异的衣服，孤独的情怀寄入素弦。心中所期望的朋友，唯有您最为亲切；飞驰的梦想到达吴地的船上。寄给归安潘文学禹岩，并问候吴兴各位同学。回首怜惜与同伴离群，摆开酒樽面对马军。五更时松岭上的月亮，一叶船驶过霅溪的云影。宝剑哪里能使雌雄相合？床榻本来就有上下之分。激昂的高远意气，正好用来细细讨论文章。寄给钱塘施文学日铨。一见面便如兄弟，在凤岭树阴下连床而卧。直到今天，千里之外的月亮仍然共同照临；两年来的心意也彼此相通。打开书卷，山光仿佛靠近；掀开帷帐，露气侵入。遥想我们同样怀才不遇，回首感谢知音。题写经籝堂，怀念家兄君宣。村南高大的树木下面，曲折小径仍是过去登堂的路。树木的声响夹杂着滩水的声响，溪水的光芒涵映着竹子的光辉。风声清爽，浣衣人在小路上行走；鸟声婉转，读书的床榻也显得幽静。兄长沉迷于文章诵读，春池中的梦正悠长。寄诗给仲弟方牧。世父年近老年，向来是恪守清贫的儒者。你如今甘愿安于拙朴，我的道并不迂腐。生计艰难，禾稼经霜，容颜改变，鬓发胡须也已斑白。进入防溪新近又娶了妻子，提着水瓮，想来一定能胜任吧。示给叔弟凝之。想念我就可以寄信来，情意深厚的话要细细写出。多年奔波艰难，鞭策自己爱惜文章；背米归来，什么时候才能依托他人而不滞留在异乡？衣裙要勤劳地自己洗涤，幸亏有你安慰高堂。示给季弟宇秀。年少时只疼爱幼弟，后来有一天会笑称他为阿奴。他面对别人能够清楚应答，询问文字时却常常只是区区几句。嬉戏时一定能辞别骖车，欢喜时也应能解救幼鸟。身边还有柔弱的妹妹，枣子栗子正好彼此相亲相爱地分食。寄给内人。做了妻子，长久跟着贫穷的丈夫；到如今七年中频频归来。依靠母亲的疼爱，熟悉自己的性情，仰仗婆婆的慈爱。捉鼻的戏言有什么验证？投怀的梦境屡屡令人疑惑。镜中的容颜已经消瘦憔悴，应当比分别以来更加明显。对月。八次在燕山面对明月，何况又逢草木凋零，感情实在难以承受。疲倦地斟饮易酒，又斟涞酒；索取诗篇，长灯与短灯相对。隔巷传来商调的声音，钟声接连不断；寒冷的月影映上窗户，树木纵横交错。预先忧愁梦中的乡心会更加剧烈，斜倚着枕头反复翻身，反而使梦也无法做成。与陈大联句，为徐夫子祝寿。教化恩泽浸润乡里【陈】。您身处通达大道与日月相接之处，晋升官阶，越过各署【汪】。兼领官职，统率群贤，纲纪南闱严肃【陈】；声望文采照耀，秘书省中历经风霜，凝神挥写文札【汪】。奎星与璧玉照耀台躔。往昔曾追随您的地方【陈】，恭敬地想您专掌节钺，锋车来到越峤【汪】；乘骢马平定海滨【陈】，巡视所属地区，恩威并施【汪】。传播文章，礼乐居先，岂只是开启石室【陈】？仿佛是在花砖前相对；琬琰玉册颁发到经筵【汪】。图籍和玉圭一同出现。御筵上的榜题，鸾鸟与鸿鹄并峙【汪】；山势如凤凰高悬，灯火分用官府的蜡烛【陈】；斋厨分割俸钱供给，针砭愚昧，特别考察政绩优劣【汪】；剖析义理必定精细研求，再次建立鳣堂，重现程门立雪【陈】；频频听见马帐中的琴弦，扬帆江水浩荡【汪，去年夏天曾随侍溯钱塘江到三衢】。卷起帷幔，草色芊芊；受到越级拔擢，诏命忽然显赫【陈】。恭敬承受席位更加靠前，摇动牙旗奔赴魏阙【汪】；渡口鼓声送吴地船只，北斗高悬，仍然令人仰望【陈】。春风中独坐尤其偏爱，岸边花朵随着离去的鹢首船，沙岸柳枝拂过行船的帘幕【汪】。洒扫林宗的居舍【陈】，携带祖逖的马鞭；游酢、杨时哪里能与您相比？我幸而得以相随【汪】。鲲海有三千里水，龙门高达尺五重天；韦相的经传事业，邺侯的藏书编帙【陈】。立定志向穷尽研磨删削，斋戒净心，寄托于幽静安适【汪】；马蹄蹶然，惭愧自己还需剪裁拂拭；无用的朽木却劳烦雕刻镌削。崧岳之神再次降生【陈】，岐阳的车驾刚刚回旋；兰草阶前春色正美【汪】，槐市上弦月依旧【十月二十三日】。仙界花蕊点缀璇宫【陈】，孙枝如玉树并列；醉中斟满金液【汪】，起舞穿着鲜艳锦袍。赞美丰厚德行的《宵雅》之歌【陈】，耆英为您祝介大年；泰平祥瑞正与天象相合【汪】，知道您并不羡慕彭祖长寿【陈】。怀念沧溪张先生彝叹。最终撤去讲席，春深时闭门独处。癖好只是沉迷杜预之学，玄理或许还推重扬雄。书草滋长，蔓延三条小径；兰芽萌发，长出几丛。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买舟来访，听石臼在秋风中飒飒作响？酬答海盐徐文学柱高。我感念徐君的深厚情谊，沉吟之中只有自己知道。春山中谈论旧日朋友，吴地诗歌中喜爱新作。用《水仙操》调弦，琴弦是蚕丝制成的。高高的防阁俯临云海，怎能不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呢？怀念桐乡周孝廉淇玉 作为国士，文章出众，能遇到像您这样的人并非偶然。您的词章华美，看去如岳岳高耸；经笥充盈，笑谈自若而才学丰厚。面对芙蓉镜，在杞菊筵上欢饮【尊人以九月六十寿】。只愁身在冰雪之中，又有谁来问候孝廉的行舟呢？依韵赠曹四 心意相交，本来就是高洁的伴侣；何况相逢在异乡。东西两舍并不隔绝，哪里还分什么上床下床？怜惜你早早出门作客，也相信你的才华足以长久济世。南归的雁飞向南云，不知它们能否多次慰问北堂的亲人。除夕 马在马厩，鸦在树林，夜里都有声响。青灯照着空屋，也显得通明。千家万户的爆竹声，欢声震动四方。一盏屠苏酒，寄托着清冷的客中情怀。箱子里的家书，时而远时而近；屏风上的春帖，墨迹纵横。早已尝尽游子漂泊天涯的滋味，对这纷纷扰扰的一切，只能付之一笑，因为那不过是世俗的情感罢了。西廊 最爱这里清静，放下帘子，晴日白昼也显得悠长。平整的台阶间书带着青草，满院都是木樨的香气。泉声传入山中的灶间，云影分隔着女墙。多少回面对明月，清幽的梦萦绕着空廊。病足 我来到人海之中，闭门不出，只能像燕子般蜷伏；盘曲着身体登上土炕，交叉双腿学着危坐。右脚跟弯曲贴着大腿，横膝借此支撑左腿的空处；那只脚落地后便仰着，侧过来反复移动脚踝。不久便麻木失去知觉，想站起来时，已经不能随意行动，只能蜷曲着身体，像天真未开的人一样，常常仿佛脚踝被上了枷锁。这样过了十多天，久而久之也颇为习惯。昨天忽然遭遇皮肤剥落、湿气侵蚀，脚趾生出像蠡虫爬行般的瘙痒；一阵阵聚集起来，热得如烈火灼烧。小腿一伸一缩，直到天明仍未安妥。第二天早晨穿鞋行走，步子歪斜，像船失去了舵。坐中的客人嘲笑我是半个人，习凿齿似的善于讥刺；我这个跛脚先生只好笑着向客人致谢，低头审视自己，想矫正、拂治它，过错必定是由过度安逸引起，终于招来这场祸患。当年在万山之中，脚上重重磨茧，历尽崎岖；拄着行藤，两手都不必借助，轻捷得如簸米。疲倦时有时倚着梧桐休息，张开双腿坐着也无不可。如今关闭门扉，收敛形迹，已经习惯于偷懒安逸；摊开书卷消磨白日，不接触尘土。正如车子悬置久了，虫子便蛀蚀车轴；将来应当求得刀圭之药杀虫除病，使我免于拄杖，也兼可谢绝脱鞋赤足的狼狈。并不是羡慕珠履的登踏，哪里是羡慕麂皮靴的包裹呢？将来游历五岳，希望凭借它来实现远游的愿望。绝句 衡山、华山青苍高耸，寄托着万古不变的情怀。江河随地势纵横流淌。凌云之志不知有多少，流传下来的赋篇也不知有多少。可笑那些防范之说从来只是留给后生。云烟变幻消散，不过是眼前的花；星宿与昆仑山，路途总是遥远。自笑我研磨朱墨，早晚都在防备着笔；奇异之人早已懂得，废弃《南华经》。题《元遗山集》九死一生，备尝艰苦辛劳。只是因为议论时世，才寄身于遗民之中。由此知道阮籍并不是狂妄之客，也不妨碍陶渊明仍是晋朝人。十年之后，许多事情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开始编成这部书，实在正在于此。胸中含着哽咽之情，难以痛快吐露。荒亭中破旧的砚台，只能检点残存的诗篇。陶渊明、韦应物的诗笔最为真淳，平淡而自然，却万古常新；竭力挽回新奇之风，使它归于大雅。苏门之中，谁又能再称忠臣呢？

译裁剪红花、劈取翠色，争相追逐时髦妆饰。李白、杜甫的光芒，绵延万丈。倘若见到沧海中展翅的金翅鸟，定会后悔让旧日刺绣只去观看鸳鸯。古意 春意充满卢家白玉堂，博山炉中燃烧着都梁香。美人飞袖，在瑶席上起舞；窈窕的筝声，从洞房中传出。艳丽的歌曲四时都令人怜爱子夜，香车十辆使丁娘烦恼。宾客面前举杯祝寿，且尽情欢乐；莲花漏滴答作响，夜色还没有到尽头。兰陵美酒盛在金屈巵中，劝你举杯斟满，不要再生悲思。风催动车毂，回舟行得急；冰冻住银床，放下汲水绳却很慢。谁相信骆驼蹄能制成翠釜？徒然让马尾缠绕着青丝。口中石阙高达百尺，临近棋局时，暂且不要弹弄玉棋。塞上曲 千里龙沙路上，横刀匹马越过平展的云天。寒冷使鹘泉潜伏，书信在骆驼的鞍具中鸣响；人烟稀少，只有陵屯一带。打猎的火堆很多，行行前进，常遇到穹庐帐幕；敕勒族的女子在歌唱。丁君天因携酒而来，斟酒给陈祖陶孝廉，同他相会，众人分韵作诗，得到“魁”字。同舍中遇到丁廙，携着酒来冲破绿色苔痕。在异乡深受慰藉，密坐相聚，催促彼此陪伴。各种滋味纷纷调入鼎中，单醪一杯接一杯地劝饮。老朋友焕发出新的意气，公子有绝妙的诗才。防干星象显示吉兆，名声应当位列斗魁。夜深时移动素月，寒冷的月影落在疏槐上。恳切交谈使人敞开心胸，清狂之态夹杂着笑声。醉后没有骑马的客人，任凭街鼓频频催促。题恽南田画册六首 白海棠 千株红花湿润，簇拥如锦官城；洗去妆容的春睡，淡淡透出寒意。诗人若不是西川客人，便只把它当作月下所见的梨花。蔷薇 花香染衣，细细幽幽；露水盈盈，洗过双手。邻家女孩嗔怪它柔软的刺，想折下它时又多含几分怜爱。萱 风剪裁出红罗般的花瓣，一簇簇从露水中抽出；栗玉般的花朵适合插簪。知道它是令人无忧、可以忘忧的花，名字叫作宜男。牵牛枸杞 牵牛花的翠色花朵明丽，枸杞的红果累累，到晚上还没有收取。最美的是山园小篱笆旁，青藤和冷清的花蕊，禁不起秋意。稻雀 秋日稻芒低垂，万顷田野一片金黄；山雀啄食残稻，任意飞来争抢。可笑那些辛苦劳作的西风中的雁，每年都在关塞间闲寻稻粱。菊花红叶 秋色不多，菊花傲对西风；仿佛防止秋色染入疏篱，加入了造化的工巧。应是想到黄花太过幽独，所以特意添上乌臼树在夕阳中的红色。人日示陈祖陶 入春已经七天，寒气仍然很重；作客多年，只有你独自亲近。新年的风光，正宜纵情饮酒；长途上冰雪满布，更加令人思念你【当时公车诸同学都还没有到京城】。人们总爱系青丝，酒席上摆着辛盘和五彩胜，谁来观看清晨镜中新添的白发？若不是能与你共同谈笑，料想这个美好时辰也会更加凄凉。鳣血边端石砚歌【临行北发时家大人所赐】欝溪向西流去，羚羊峡中苍梧江水深，群山相合。万山光泽明媚，孕育精英异质，石头并生。这块石头浮在水波上，水草交错繁茂；圆眼般的纹理蔑视群物，像鸦色一样纯正，石质厚实，肌理细密，边幅不整，仿佛虫爬留下的痕迹。曾听说砚有特殊品类，除了丹砂、黄龙，还包括翡翠、火轮紫、间蕉叶白；能得到这样的砚材，实在不容易。深溪龙尾石，是古来珍品，锋芒森然，仿佛能伤害秋天的寒气；绿色含着风中水波，能够发出金铁般的光泽。也有片石来自洮、岷二地，珷玞之类成百上千，实在取它们做什么？石末和红丝比泥土还贱；夸毗最可笑的是西江诗，轩轾高下又有什么情由，不过是醉翁的谱牒罢了。家父珍藏此砚已有多年，每天用它磨墨试笔，正可淬炼笔锋、书写寒松般的墨烟；难道只是为了表彰苦学吗？他拿出来授予我，是要使我穷尽钻研坟籍。昔日苏洵得到天石，说是“文字祥”，并把这个意思命名给苏轼。我不才，私下沿用前贤的意思，再拜题诗，请人深刻在砚上，传给后来的子孙，使他们继承书香，在艺苑中勤勉作文用墨。否则，即使是朝天岩、典水坑的砚石，仰唇俯足，形制完整，磨笔杀墨也同样令人快意。砚台即使可以珍爱，我又何必为它作铭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清明 风光转瞬即逝，正是艳阳天。上巳节才过去，又到了禁烟草长的时节。长山之中，怀念丙舍【我家祖坟有寸草山房】。花在客地飘落，辜负了壮年。思念亲人，再次检看从前的书信；疾病却使我长期抛下手中的书册。听说潞河的冰已经融化，连樯相接的船只多半是驶往吴地的船。春暮 春日的事务多半在病中勉强支撑，还剩几阵风信吹来。料想再没有灿烂花朵经过眼前，只苦苦思念清醇的美酒斟满酒杯。束带难以报答知己的情分，疏狂的性情全都辜负了少年时的约期。庭院槐树整日有幽鸟啼鸣，最令人惊心的还是子规。送吴方侯、黄藜左两位孝廉南归 我们相看都很失意，唯独我这位客人来送你们归去。离去和留下都令人心伤，升沉的愿望每每违背。长途上青草遍地，远处水面落花稀疏。试问离亭边的柳树，哪一年才会把客人的衣襟染上？拜访友人 厌倦了踩踏沙尘，几乎没有同伴。掀开帷幕尤其欣喜，登上高斋。深知你不会厌烦我多次来访，暂时相对又贪恋共同的笑语。日落时因旧日伴侣谈论交游，斗星之间占验气象，知道你胸怀奇异。回想当日相揖、互通姓名，又见花黄时节来到市边槐树。叠用前韵遣兴 疏懒而违背时俗，极少有同伴。清心只学太常斋戒。岭上云、溪中月，思绪难以排遣；药包、书签相伴，勉强自得其乐。这样的意气哪里容得下轻易感慨？功名从来没有扰乱我的胸怀。西山早晨清爽的空气，尚且可以勉强吸取。改完新诗，独自倚着槐树。沉溺于元从而招来客人的取笑，我们这些人散开书卷，冷落地坐在小斋中；白昼很长，放下帘子，尘土进不来。清凉的夜里踏月而行，影子彼此相伴。面对别人态度冷落，紧闭三缄之口；回顾过去堂堂正正，便尽情放开胸怀。心如枯禅，不再有噩梦，任凭把床榻移到庭槐附近。七夕 槐树稀疏，暑气清爽。迎着凉意坐着，喜爱葛衣轻薄。翠瓜香果，徒然装点佳节；玉露金风，报告晚晴。天上的道路漫长，徒劳让灵鹊等待月亮；台阶前不时听见秋蝉杂乱的鸣声。年年这个夜晚，人却相隔千里。躺着看银河，整夜明亮。瓶荷 红色荷花沾着露水，影子亭亭玉立。曲院观荷时，酒意还未醒。今天忽然看见这一枝荷花，又牵引着清幽的梦境到了西泠。收到家书后作 望着灯花，听着喜鹊的叫声，一行行严厉而亲切的训诫，慰藉了离别之情。我急切地细读蝇头小字，年老的眼睛近年来反而因喜悦而格外明亮。在行囊中翻检临别时的衣服，记得那是用针缝制的；想到它便挥落老泪。稍稍欣喜的是衣服还没有被尘俗染污，只可怜腰带四周已经宽减了。我弟弟来信，言辞激昂；词章已经通达，文坛上声名喧播。不要空谈考究古代，只求工于谋取俸禄；第一要事，是先找到煮字的方子。春天的蔬菜分得官园一把，社日的酒从旧瓦盆中倾出。靠近城郭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谋得二顷田地？故乡的风味，细细想来再谈吧。仆人病 辛勤劳苦九年，阅历了许多关塞。一场病经历整个春天，气力衰弱，恰似疲惫不堪的荒驿老马，尾巴长长地贴着地面，骨头瘦得像山。带着书剑远行，客居京畿。亲戚全都疏远，只有你可以依靠。姑且为此挂心，替我求取药物；今早破例，典当了春衣。雨 雨声淅淅，又萧萧作响；空堂中听来仿佛越来越遥远。羁旅之人的心已经破碎，不必再种芭蕉来增添雨声了。怀念周大 秋日的士人容易生出悲意，独居时总有所思。寒凉渐深，虫声更加凄切；风势急迫，雁阵飞得迟缓。世事浩荡，只能叹息；穷困和愁苦积累了多年。想知道这凄恻的心情，就看我整天手捧着你的诗吧。送丁天因往山右 蒯侯仍要向晋阳经过，那里接近蟋蟀遗留下来的风俗，不知如今怎样？雁捎来的消息迎着霜天，衔着落日；看你骑一匹马渡过滹沱河。八月十五夜

译流云洁白，秋天高远空旷；庭院明亮，铺展着银色的波光。云层初次散开，忽然看见端正的月亮，万里同受照耀，共度这美好夜晚。美好夜晚独自坐着，感叹漂泊的游子；歌酒将尽，心境如水。天边征雁飞过，还发出鸣声；窗外惊乌时而栖息，时而飞起。忽然传来悠扬的邻家笛声，吹奏一曲《伊凉怨》。行役之中隐隐听见，荒塞上悲凉的胡笳声断续传来；茫茫衰草连接着白色沙地。清亮的月光照满长安整整五夜，不知多少闺中女子独自仰看。琼楼玉宇高处寒冷至极，却不知道关山之外更加苦寒。夜坐 四壁萧瑟，纺织娘在鸣叫；短檠灯与我相对，快到三更。分明像坐在空山中的萧寺里，只差钟声和水声了。秋夜 夜读越读越深，三更时在庭院中缓步，顿觉空旷，尘世清寂。穿着细葛衣，已经怕受寒露；斜月一片洁白，秋声从高树上传来。抬头看见成行飞鸿，肃肃然向天南飞去。收到内弟查禹的信，信中说他将要进入粤地，作诗遥相送行。多年来聚散无常，离开群体令人悲伤。北行的车、南行的车，路途各自分开。今夜燕市的这一轮月，清光不被岭头云彩隔断。《松泉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卷四【起于己亥，止于癸卯】吏部尚书汪由敦撰 会见吴表兄光美，有赠诗 十年才有一次分别，今日握手，你心里有何感想？知道你的诗律能够细密精工，但论才名，谁又能比谁更多呢？幔亭铺展开晓日的光色【兄长因《幔亭怀古诗》得到提学韩城公赏识】。瓜步升起春潮；我兴奋得想买燕地的酒，任凭你砍地高歌。惭愧我蹉跎得太久，看你意气风发。生逢时运，真是挺拔有为；壮年正当峥嵘。勇猛的将士还在深入敌境，弓刀急切地等待战事。亲人相望，情意深切，愿请命赐长缨，投身疆场。踏灯 腰鼓咚咚，催逼着漏声，响彻整夜；灯火渐渐分明，穿着衣裘还觉得余寒。进入门巷，翻然看去，仿佛水色清明、雾气弥漫；车尘在风中昏暗，马蹄和人影横斜在月光里。归来又引起千山万水的梦，不是因为难以消解五更的情怀。池塘新柳依韵 柳枝高高，与酒旗一同飘扬。新水波光粼粼，渐渐涨满池塘。亭外行人将要分手，楼头少妇早已凝妆。只要让春风轻拂面庞，任凭漫天柳絮狂舞。听说玉河堤岸的道路上，斑骓马骄纵之处，长长拂过马鞍。东风吹到哪里不飘扬？柔嫩的叶子和娇美的枝条覆盖着曲折的池塘。晴日下的碧水仿佛要迷住隋苑，娇黄的柳色刚刚倚着汉宫的妆容。最怜爱它妖娆婀娜，时而低眠，时而起舞；任凭它风流地舞得太狂。惆怅在阳关斜照之中，年年争相增长离别的愁情。夏仲昭墨竹【卷尾有自书刘平山《苍庭君传》小楷并跋】画师画竹，自古以来就不少；士大夫却独独喜爱文湖州，哪怕一寸新笋也自行蓄养，设想出百尺竹子的气势。一篇《墨君记》，便成了千秋流传的文字。后来好事者足以摹仿，雅士的崇尚直要追及王猷。太常在宣英盛时以名声擅长，绢帛上流传的作品最为清劲。如今看这卷画，意匠穷尽，既画竹之真，又画竹之意，尤其胜妙【跋中说：王舍人孟端对我说：“古人有为此君传神的，有只画意而不画竹的，二者都可以取法，总不可偏废；兼有二者尤其高妙。”】。平坡溪流，泉声响亮；风入潇湘，雨过天晴，秋烟昏暗，更增添怪石和莓苔。叔楚、仲圭都命运坎坷，卷尾乌丝栏中以乐毅体书写；竹影婵娟，如插花女子窥视晨起的镜子。平山有佳传，苍庭君、南野、西畴急切地互相赠送。我听说同时还有王绂，他画的竹萧森挺削，具有经受风霜的骨力；孤独的胸怀只与此君结成知己。不肯以竹材酬答俗人，珍贵的画卷和云烟纷纷掠过眼前。面对它反而使我心若有所失，只见参天竹木排满庭户，压过榆槐。木瓜洲上徒然长满蒿莱【我家洲名】；竹轿还未能到潭柘寺【京师只有潭柘寺有竹】。愿借这卷画一天，反复摩挲观看千百回。酬答戴孝廉兄卯君 您解说经书没有穷尽，如戴侍中绀珠般博学；在学海中探寻骊龙，才华如龙飞马腾，意气十分盛大。宫门空旷，生出长风。我们是旧家同里的亲戚，论起辈分是中表亲。前年在西陵道偶然相逢，您以亲情相待我，颜色温和。分别以后，您的新诗风格老成；殷勤题扇，远道寄来，得到它何止如获得璚瑰美玉。低头哪里敢辱没韩愈那样的拜谒，同族子弟也不敢随便比拟乌衣才俊。同舍论文，您有潘岳般的篇章文翰，风流才华卓异。您作诗赠我，我又继而写作，正如扬雄、司马相如同样精工，并非异曲同调而已。兄长又参加乡试，随计车进京，还送给我潘子式的尺素书。春城烟花迷离于紫陌，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心中徘徊不定。我和潘子都寂寞，仿佛两条龙暂时收敛芙蓉般的宝剑。山川光彩明媚，光辉不可遮掩。看您将要留在承明殿从事著作；道场山色如碧浪，湖水、丹枫、翠竹摇动着黄芦。且坐在秋树之下，挥笔写作奇文【兄长书斋名为秋树山房】。乌程美酒倾倒百壶，座中名士都是我的同道。手中谈柄即使是美玉也比不上它；乘兴驾一叶扁舟，想去拜访您，只见朔云和南雁孤独地排成一行。题苏轼诗后 逸宕之气哪里会像水獭祭鱼那样拘泥？纵横阅读万卷残书。最可惜的是遗山老人另行裁取诗文；多事的飞鸿，竟嘲笑蹇驴。杜甫的诗、韩愈的文章，注家多得如牛毛【蔡梦弼有《千家注杜诗》，魏仲举有《五百家注昌黎集》】；武子、龟龄，也足以自豪。哪里想到白头的蚕尾老人，还要从《尔雅》中摘取蒌蒿【指阮亭尚书，见《带经堂集》】。题《樊川集》后 赋篇写成时，阿房宫最为少年；东都才子杜樊川，像张好好那样书画俱佳，三绝又怎能比得上老郑虔【元章《画史》说：颍州公库有顾恺之所画的《维摩诘图》百幅，是杜牧摹写的】？元夜 村舍的风光中，五更已过，春灯照满合岸，映出晴朗的波光。头顶的璧月沉沉，夜色催促客人；银船缓缓，歌声徐徐。面对酒杯，渐渐感伤前辈越来越少；追寻欢乐，只有听旧日传闻更多。板桥上霜意很重，人刚刚散去；如果不醉，又怎能应付将明的漏声呢？题《蒹葭书屋图》平桥下流水潺潺，环绕着疏篱，整日没有尘埃，清静无比。掩上帷幕，不向书庄之外看去，沉醉于秋色；相逢恨不得早十年。连夜归梦，梦见越江烟霭；午间困倦时展开画图，不禁惘然。这种景色故乡到处都有，只是没有人送我到草堂去。赠别李文学 灯火相伴亲近，已经度过多年。转过头来重新补写《白华篇》，让你占得先机，争先著成。长夏山村中，整日都在睡眠。乡思日日夜夜缠绕着茅屋，不要笑吴地人见识事情太迟。暑气将尽时一帆归去，归路平稳；暮云千里，弥漫着无边相思。

译题沈上舍《颍谷涉江图》一片秋光染上黛色眉峰，芙蓉袅袅，柳丝丝丝。不要嫌珠露沾衣而寒冷，留下来等待前山月亮升起。茫茫秋江平如镜，明亮的佩玉又能寄托谁的远方情意？折下一枝花，竟全无言语，笑问为何瘦得这样厉害。浔阳江畔，越江之头，旅途中的鬓发被西风吹拂，处处都惹起愁情【楚、越都是颍谷旧日游历之地】。能否像图中那样游乐？只要有绿色酒樽和红袖陪伴，秋日总是相宜。六街春色将老，我镇日垂帘读书，摘取简册，怀抱铅笔，岁月久困于离别。得到书籍便堆积成山，精神也顿觉爽快；哪里容得花与酒一时兼有？哭悼高淳张先生 惆怅遥望春风，不能续写旧日游踪。哀痛的声音忽然传来，从此长久停止。家门中泪流满面，偏又逢寒食；客舍荒凉，遗憾不能归葬首丘。前席虚设，未能承受宣室召见；遗书终究还等待有人如茂陵求取。云亭未能负土，龙门未能谥名。很惭愧，我像侯芭一样，不能与薛收相比。寄给宣城孙文学二吉 平生以古人为志，和友人积累了深厚情谊；相思之时，即使只听到声音，也不一定非要见到面。回忆侍奉沧溪老师时同游，走遍东南一带，常常听说孙郎在群彦中才华超绝。我带着敬亭山的云，写信作为媒介来相见；问路到水阳村，放下船帆时已经半夜，黑狗像豹子一样，街巷都无法辨认。客行贪图渡水便利，因此耽误了欢聚。南北一旦分离，独居一处只能醒着叹息。唉！沧溪老师昨天被吴公推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至尊重视经术，迟早会在金銮殿召见您。鵩鸟飞来，究竟是什么地方的旅舍遭逢了这样的异变？俯仰回想从前的游历，徘徊之间泪如霰雪。家门多么孤单，香火不断却只剩一线。箱中满是遗书，健笔如蛟龙盘绕。文章可与祢衡、曾巩相媲美，余力还写在诗卷上。蠹鼠和蛀鱼，谁能保证这些著作完整无缺？伟大啊，研治《麟经》的学业，以权衡百家、传述大义为务；宗法朱熹，建立学说，务求贯通，希望没有一句话不朽。谁料竟突然托付给《广陵散》般的绝响？我这卑贱而疲弱驽钝的人才，像蚁在土封上盘旋，每日负土，惭愧不能成为侯芭。校定文章并非李汉，寸心忠诚只有自己知道，不敢随意违背规矩。惆怅遥望同门朋友，所居并不隔着乡县；愿把副本托付给您传播。宗师的学风若有力量，便请尽力扇扬；我挥汗缄封书信，以芜杂的言辞表达深厚情意。《太元》五千字，倘若风便，希望您加以惠存。送编修成先生出使安南【并序】康熙五十八年，安南国嗣子黎惟祹将要继承王位，上表请求册封。诏令准许此事，翰林成先生接受了使命。奉命担任介使，持诰书册命前往他的国家办理事务。我在大司空公门下得以随行。先生将要出行，我恭敬地作此言相赠：圣明天子盛大的德行和显赫的威势，覆盖滋润万国，凡四海内外之地，都享受恩泽、臣服于朝廷。至于继承世袭封爵者，朝廷便派使者奉命前往，以端正其继承之始。大约六十年间，高句丽、流球的使者前后相接，这正是招徕远方之人、显示天地般宽广气量的做法，恩德礼遇周全厚重，古来未曾有过。藩属国的君长承受 天子的威严诏命，用以镇抚自己的百姓，使国家安宁、疆土稳固，留给子孙后代，世世享有安乐，这已经是荣耀了。史册记载说，这是归向德化、恭敬奉行臣节、诚心迎受上天福佑。与那些凭险固守而不服从、在无人之境横行、触犯天子震怒的人相比，他们对于顺逆得失的道理，究竟怎样呢？《诗经》中有《四牡》《皇皇者华》，排在《鹿鸣》之后；士人刚入学求学时就学习这些诗，能够出使应对而不辱使命，圣人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汉代西都把能够出使绝域的人，与将相列为同等的任用对象；这就是能够位至彻侯的资历。昌黎称赞殷员外懂得轻重，大丈夫所从事的事情大概就是如此重要。如今的使者，身份尊贵而受到宠遇，乘坐使车，享受接续供应的俸食，即使到万里之外，也如同前往京城郊外一样。进入对方国境，迎接慰劳、宴饮飨礼等仪节严整完备；直到事情办成，赠送的财物还更加丰厚，属国和边防事务，朝廷的礼制都安排周备。至于路途遥远、行李劳顿，全都不足挂齿。凭着文学典雅的才学，接受诏命前往远方，奉行宣达 朝廷的德意，使远方之人仰慕义理的诚心 永远发誓不改变，从而造成国家长久深远的安定；对于所谓重大而艰难的事情，也能胜任并感到愉快。这正是陆贾、司马相如一类人庆幸自己得到这种际遇的原因。何况如今使者的身份体貌更加尊崇，出行更加光彩，又逢时势比古代更为盛大，岂不是比古人更加荣耀吗？先生精通深厚的经学，通晓时事，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刚满五年，授职也不过一年多，便遇到 知遇之恩，任用正合其才。天子特别关注，翰林侍从之臣大多将得到重用。先生大概就要以这次出行为仕途的开端了。于是作诗来申述心意，诗辞如下：考察古代帝王的典章，南方交趾正是伏羲所居之地；神明的声威教化广泛运行，声教最终没有边界。禹的足迹既已遍及天下，便湮平疆界、治理区域；郡国荒远而忽略，超越羁縻之制。威势远播，没有遗漏一分力量。巍巍的铜柱标志着麋泠，表彰特殊功绩；部岭开始建立政区，封立李、陈，几代屡次更替。南征平定祸乱，西征平息叛乱而能与之抗衡；归附朝廷，及至仁宗、宣宗继承大统，于是再无差错。本朝承受上天之命，边远诸国首先献上璧玉。皇帝嘉奖他们效法顺服，国家也因而荣耀；诏命隆重，三次赐予持节使者。使者穿着麒麟袍奔驰赶路，恭敬地执行使命；礼仪完成后还要询问各项事务，并兼行采集民风的职责。这个国家与我朝文字相同，事情都可以在典籍中考见；文采超过菆莋，作诗可称美益稷，记述朝廷英才，能言善文者可推许黎崱。恭敬地想来，文教兴盛，梯航远来，经过重重翻译；按照地图包罗坤舆，测量日影，窥察星辰极宿。明都何况与各地错杂相接，休养生息；搜集沦落的泽国方言，足以供太史修饰著作之用。文章照耀东壁，用都梁香熏染，置于珊瑚架上；带着这些东西压在归来的行装中，收入金匮，以备查考。炎徼地区的风土各不相同，蛮地烟气黑如墨；英簜承载着 皇帝的威灵。努力吧，珍重饮食睡眠。夜间静坐，触景生情。横吹羌笛，间杂着琵琶急促的拍子，频频催动彩绘的鼓，敲出凄苦的曲调。关山之声听到破音处，只疑心自己正卧在毡帐中、龙沙之上。题画中瘦马。这匹汗血马曾经历百战，昭陵上有谁把它画成骏马飞黄？假如有人肯用千金购买它的奇异骨相，它伏在马槽旁的雄心也会因此激昂。破旧的马槽，残剩的草料，实在令人悲哀。结霜的马蹄在黄尘中疲惫地踱行。为什么还要让它负着盐车攀登陡坡，更派奚官拿着鞭子赶来？和司空夫子《塞外午日》诗的韵。龙沙接纳钵盂，俨然可作皇图中的胜赏。蒲草、石榴使兴致不孤；晴日下树木排列到檐边，千重山峦相合。薰风吹入座中，防尘之物也不争奇。徒然回忆飞兰桨船，映着门户，刚看见新缀的赤色符箓。遥想您在高斋清赏之处，花鸟依人，宛如仙都。满榻都是丹砂，询问五毒图中的奇人；散坐的客人怀抱孤寂的端午日，穿过高树，树影由疏而密；云气描写奇峰，半隐半现。卷中有《楚骚》的香草赋，钗头有儿女佩戴的赤灵符；乡园更加深切地牵动怀人之意，大家共同举杯饮蒲酒，遥望故乡。帝都。为席晤斋三十岁生日作赋相赠。玉树葱茏，映照着玉阶；乌衣子弟中，还有谁能比得上你？亲自从丹地接受天子的言语，获准赐予青春年少时阅读父亲旧书的机会。书架早已显示文史丰富，题诗多在谈笑之余。今天甲子年刚过一半，雪藕冰桃的曲宴才开始。

译清凉竹席，朱色帘幕，正适合高雅游赏。浣花笺纸，写下银钩般的字迹。俊秀才子本来就是举世无双的客人，家学又承自第一流。即将登上云霄，夸耀彩笔；尽情欣赏风月，倚在香炉旁。十年之间飞黄腾达，登上台省；接续贤臣的脚步，尚且年轻而显贵。寄给浙江诸位同人的三十韵诗。回忆从前，万松荫下的讲堂重新建成；我穿着粗布短衣，开始窥探学海的渡口。众位君子文采斐然，击鼓背箱，纷纷前来；同道相聚得偿所愿，怎能把美玉和鱼目混为一谈？儒学宗师端正法度，谈论文章，铲除荒草；闭门授学，寒暑更替；邻舍之间灯火相亲。谈笑中阐发精妙道理，问答辩难，气势更加振作。佳时畅快游览，带酒乘车而行；观潮登高山，散步于西湖之滨。欢乐相聚不能长久，往往又转为辛酸。前导的旌旗忽然说要远行，盛大的事情难以再谈。塘西折下杨柳，春水波光粼粼；远近各自分路，心中情意还来不及申诉。可叹我一再离开群体，已经三次在京华度过春天；手执经书陪侍宴坐，您再三耳提面命。寄语勉励我的同党，珍视这席上的珍宝。经学要穷究深奥处，辨明杂乱言论中的真实；铺陈文章，成为国家的光华，质朴茂盛而含有清醇之气。修养要严守前贤轨范，像颜回居陋巷、挚与莘那样；放开胸怀歌咏唐虞之治，以经世致用考察治国方略。我们儒者的道理多么卓越，秉持正道使百姓安康。不要说章逢之士低贱而偷惰，只忧虑自己贫困闲居，赋《停云》而无人共同践行仁德。聚散不值得悲伤，何必问时运通达还是困厄？所惭愧的是辜负知己的言语，粗劣资质还要劳烦陶铸。抬头看白日奔驰，望洋兴叹，苦于因循迟滞。三次叹息，诵读所听闻的道理；遣词造句，更增添对君主的忠诚。诸位才气卓异，如竹箭具有竹青；努力执守高尚义理，去掉瑕疵，归于大醇。学业有成，等待明主询问，以宏大的事业安定众人。邻家按乐歌唱。秋水温润，秋天湛蓝；栖鸟无声，巷中的梆子也寂静。轻风不许声音隔过银色院墙，别院传来吹奏。宋纤拍击池中乐器，方响首先鸣响，众音繁密交织，婉转而生。按着节拍舒缓演奏，过了很久才停定。明星灿烂，银河清澈；横敲紫竹，声音如寒冰折断；曲折山涧中的幽泉自行呜咽。一声高亢引领，横笛孤鸣；急管频频催促，曲调将要断绝。铜丸忽然落在正中，白雨般的声响飞散于青枫林中，骤急如平沙上喷玉的骏马，畅快如春晓时啼叫的花间禽鸟。湘灵迟疑地走过杜蘅丛，沉入水中的鱼一纵便再也寻不见。高门宅第直入云霄，何等幽深；良夜沉沉，罗列众般妙曲。已经听到法曲震动香尘，却反而惋惜红灯迷住了美人的玉貌。燕地歌姬如花，且舞且歌；流黄之光照着席面，低垂的浅黄色荷花；斟满葡萄酒，饮用金叵罗。少年行乐有这样的兴致，若饮一石还不醉，怎能像髡那样？从箱中检出壑庵纪游诗，于是写成长句寄给诸位同学。我的朋友从前探访壑庵胜景，扫拭墙壁题诗，激发清雅兴致。可惜我南归，错过了这次游览。你把新诗给我看，我还没有酬答唱和。壑庵的胜景，是我所熟悉的：丛竹森然，树木交阴，枝柯参差横斜；略经小桥，人便可以渡过。幽深而清澈的水面靠近寒潭，潭中金色鲫鱼深藏不见。散斋在什么地方？寻找精蓝寺院。沿着倾斜的石阶转入平阔处；阴洞玲珑，石头高耸险峻。摩崖上旧传为涑水所书，远远可与鸿都石经相匹敌。雨淋日晒，莓苔深厚；笔势如虬龙盘游，挥洒出雄健的书法。齐云山清旷无边，几乎没有其他痕迹；石上的藤萝杂乱而茂密。前峰有孤塔，悬挂在夕阳中；半岭松风，像摩挲着强健的鹘鸟。柳树之外长堤横卧，湖面平静；飞楼露出一角，红墙隐约。久留之时曾等待，晚钟已经响起。三年没有来到这里，心中仿佛有所失。箱中乌丝栏诗稿重新握在手里，面对胜景旧游不胜悲怆，思念贤友。遥遥礼敬双峰，清越磬声传来。笑着在洼尊下饮酒，仿佛酒意未尽。闲暇时尽情享受登临之乐，兴致来时纵情写下千首诗。长安秋风吹起，尘土涨满天空；笑我坐在藜杖旁，几乎把坐处磨穿。西山苍翠映入眼前，清诗读完，却徒然茫然。

译在斋中读书。独居而谢绝应酬，游息都寄托在六经之中。遥遥追溯三千年，考察其中的得失。树林中的日影已尽，也无暇休息；疲倦地倚着几案，沉溺于长声吟诵，茫然忘却言语，姑且又获得了自己的心意。学识浅陋，只熟习所玩味的内容，深奥的义理却无法探寻。岁月蹉跎，朝夕累积，时光迅速流逝。庭院树枝飘落衰叶，南飞的大雁发出哀鸣。想到要拿起烛光，怎敢抛弃短暂的光阴？退步却来不及赶上前进，短绳也无法汲取深井之水。来日难道不多吗？只恐怕以后又不如今天。黄河从哪里来，竟然出自昆仑？曲折的水道向东流入大海。它绵延贯通九州，浩浩荡荡永不枯竭。源头广阔深远，万古奔流。伟大啊，百谷之王！日月的倒影浮在水面，包容汇纳丰富的神奇之物，荡漾流转直到四方尽头。被拘束在废墟中的桐子，哪里能够再见到这样的景象？腹中不得饱，只能像鼹鼠一样满足于狭小角落，像羊牛一样局促。我想凌越扶桑，然而道路阻隔而且遥远。游泳而行难道会感到劳累吗？羲和驾着太阳已经离我远去。太阳悬挂在中天，万古以来光明皎洁。钟磬和管籥随着形体发出声响，善于譬喻又哪里能够完全明白？有人说：‘我的性情迂拙愚钝，把心思托付给研讨学问；遵循轨道，仰慕前贤，把迎合世俗、只求温饱视为羞耻。恭敬承接作者的旨意，希望由此测度深奥之理。劳心经营田地，良苗却将要枯槁。圣人的谋略难道不明白吗？只是曲学之士自行纷扰，岔路上有许多需要防范之处。回转车驾，希望早早归来。’ 年少时便执笔读书，观览古文，投合众人的喜好。司马相如驰骋华美文辞，曹植、刘桢振起高妙声调。下至六代，余下百家相互仿效。散文罗列万象，光辉绚丽纷纷照耀。看得眼花缭乱，海若般的知识藏入心中，南威般的美貌也令人心荡。雕琢辞藻是壮士所不屑，浮华的辩饰则为至人所哀悼。玉杯虽然美丽却不适用，整日雕刻木头只是徒然耗费。眺望海上，船航断绝于大河之外；广阔陆地泛滥着淫雨。祭祀河川先祭长河，这条道路是卓越的先觉者所开创。悬黎美玉蕴藏在荆山璞石之中，国家的珍宝凭什么才能呈现？经过良工雕琢，黄流美玉才能进献明亮的朝廷。若不是艰难磨治，便无法显发光彩。纯钩剑不能废弃磨刀石，繁弱弓也不能废弃弓弦。险峻山岭已经历尽，纷乱之事也成为应当惩戒的习惯。害怕思考磨砺而无过失，姑且想以此把你琢成美玉。题冲庵《松泉小照》【冲庵家在维扬，候补郡伯】。苍青的松树长着五针，拂动如龙鳞；白石清泉，绝无尘埃。若能懂得其中潇洒的意味，不妨勉强按照班春的故事来行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粒〕 松风飒飒，驱散幽深的胸襟。境地偏僻，有谁来寻找知音？除非滁阳的沈夫子抱琴前来，弹写《醉翁吟》。烟月笼罩繁华的二十四桥，竹西传来歌吹，玉人吹箫。坐在长松之下听泉，洗尽春风中满耳的喧嚣。陶然亭。牵着衣襟登上层层山冈，放眼远望获得寄托；打开轩窗面对西山，秋光淡淡，呈现寒翠。哪里一定要倾尽壶觞，才开始有陶然的情意？刺梅园中的卧松。苍然挺立，树皮如鳞，枝干如鬛；即使枝干离披，也自得其乐。一卧三百年，困在荒园泥滓之中；只怕一旦得到风雷之助，便会变化腾起，冲上长空。黑窑厂。疏落的树林带着长长的草泽，孤丘耸立在平野上；两座宫阙散发晴日光辉，尘世中还能看见车马。我喜爱秋水明净，淡淡地洗去尘世的忧虑。听见雁声。大雁进入边塞，联翩飞来几群，悲鸣清亮，直入层云。芦苇水乡刚落初霜，寒城中捣衣声响到夜将尽。劲风吹来，叶声寒冷而瑟瑟；残月照着帘影，白茫茫一片。不要惊扰少妇的边关梦，孤枕寒灯之下，她不忍听见这样的声音。

译郭熙《秋山行旅图》。秋山苍苍，傍晚白云横陈；细小道路盘绕林间，远处便看不清了。半渡寒冷的溪流，一匹马缓缓而行。坐在丹枫旁，行旅之人吃饭。牧童吹着笛子，骑在黑色健牛上。篱笆旁鸡鸣豚走，夕阳映照天边。席地披着毡裘，尘土积满面容。笋舆载着包裹被褥，记得那是前年。黄金台。世人看重黄金，夸说燕昭王的黄金台；即使百镒黄金也不吝惜拿出来，用来招徕贤才。我怀疑这是纵横家借此夸耀车夫仆役，难道伊尹、吕尚一类人肯为黄金而来吗？七雄既已瓜分天下，争夺功利，喧嚣纷乱；一开口便求卿相之位，挽起袖子全成了盗贼首领。那乐毅啊，书写失意之事，始终徘徊；还夸耀在济上的功勋，列城却一朝崩摧。哪里知道怨毒深重，竟然超过百姓所受的灾祸？烈火轰然，仿佛万牛奔走，故宫只剩几片蒿莱。匹夫贪图厚重诱饵，给后世留下祸根。直到今天，普通人的心思仍滔滔不返。世俗之士感念贤遇，洒酒祭奠郭隗。怎能使土地贱如泥土，使朝市清净而没有尘埃？秋夜。纸窗被北风吹得作响，槐叶落在经霜的枝头。客居之人在深秋夜里思念，故乡之心正如大雁南去之时。沉吟之中烧短了蜡烛，独自饮酒，听着更声迟迟不尽。若不是遇到草木凋落，谁能知道宋玉的悲哀？不眠。木榻、细葛帷帐，枕席清凉幽深。秋意进入夜里，薄薄寒气生起。残灯靠近月光，完全没有火焰；落叶迎着风，声音格外响。默默背诵旧书，许多还不熟；苦心吟咏新句，疲倦得难以写成。悠悠然总是辜负平生志向，只能坐着听邻家的鸡报五更。答复弟弟。若不是前身有缘，戒大师怎会把小土丘随意拿来与峨眉山比较？如今斜阳之下，棠梨树影映照着，只有束手面对岐阳猎碣诗。和席晤斋《秋夜感怀》。东篱黄菊送走晚秋，胸襟高远疏落，还能有什么追求？帘幕移动，花影催促吟诗；袖子拂过炉香，面对茶盏。感慨难以忘怀当世情怀，深深感谢少年时的清狂游历。像您这样才华和地位本来就无人能敌，匣中的龙剑眼看就要拔出。努力耕田而遵循正道，必定会随着秋收得到应有的收获。功名哪里容易求得？只能坐守青灯，抱着旧铁砚，直到白发，等待金瓯之用。有书在手，后悔没有用十年时间读完；无所作为，却徒然作千里远游。半夜忧虑人生像什么？就像雨后春草，一齐抽出新绿。赠给举人邹琢其。邹先生相貌清新，知道他是中吴秀美之地所产生的人才；经传史籍都能广泛贯通，奋力驰骋于文章，摒弃陈旧言辞，下笔便开辟新境，雄健爽快，仿佛剖斩蛟鼍，精锐迅疾如雷霆。掀帷相见一次，只觉明亮如珠光炯炯；来日相处更加亲密。绿槐舍相邻，一同招凉；月亮刚刚升起，却又睡到白昼漫长。机敏的辩才偶然触发，令人开怀大笑，像匡鼎解说经义；看他精勤用功、独辟蹊径，把各种杂务屏退，深入研究文章技法，略一涉猎要领便已领会，实在丰富。著作才华远超常人，浅陋儒生只守章句，如困兽落入荒野陷阱；百遍阅读兔园册，也不过如同熟习律令。掌握俸禄便以古人为准，反而像躲避蛊虫；聚集众议决断事务，口若悬河。评论文章如盲人测量日影、江河形势，任由下游水流倾颓，谁能挽救？遥想古代先达的大业，丹青般光明的成就有夹漈、鄱阳诸家；他们勤勉考订，掌握数千年历史，条目列举得井然有序，提纲还能探得精微，如同熔化顽矿炼出黄金。打开书卷已经叹息多次，只恨缺少修绠；读书苦于遗忘，合上书便百无所省，只能任由岁月奔驰，像在水泽中漂荡小船。您的才华既然超迈，力量充足，志向也强烈，趁现在广泛搜集选择，势必可以穷尽天地。倘若能够编成一部书，便能为文苑剪除荆棘；援引考据必定精审核实，说明体例务求明白整齐，辨识大小而不遗漏，果断地疏导到关键之处。雕琢辞藻有什么值得做的？石头会生晕，木头会长瘿；名山可以流传千秋，狂妄之人敢以此请求。槖驰。洛阳下面曾铸造铜马，流沙之地出产奇异骏马。夕阳下山影高耸，风雪中的塞外道路曲折。项下的奚儿牵动明亮的马蹄，骏马全都披着戎装。甘美的盐粒被嚼食，背上的锦鞍可惜已模糊。泉水回旋，能够暗中测知深浅；平坦莎草地上，任凭它稳步前行。侧峰经过，翠色仿佛釜落；兽毛织成的毡毯翻转。军队驮运粮粟负担沉重，为输送官府、满足国家用度所需。不要嫌它没有娇媚姿态，它的高价可与騊駼相比。为邹孝廉尊亲题写《陶陶轩》。道乡先生的高尚节操不可攀比，继承家业还可见到贤能的诸位孙辈；以门第与王谢世家争胜是可耻的，地位应在长沙、柴桑之间。空斋中收膝整日危坐，酒在尊中，琴却没有琴弦。您的儿子才高气概豪迈，雕龙善辩，雄谈如同上接苍天。遇到我孙宏阁，便跟随他追溯渊源，使我惭愧地整衣敛容，无从再问。走也仰慕奇才，愿以古人为友，只恨精勤与恬退难以兼全。三代以后只有一个诸葛亮，身兼将相，救济时世艰难；他的机神明察秋毫，井渠、器械之工都穷尽输般之巧。可是他始终守着淡泊，隆中的草庐、成都的田地，两位先生处在晋代，差不多足以彼此比肩。穷达虽然道路不同，难道换一个处境就不能同样做到吗？世俗之流器量狭小，却假托宏大通达；有人把琐碎说成勤劳，哪里能天天同二公相互交游？我虽未见先生容貌，已经如同登临陶陶轩；功名自当与羊祜、刘琨相近，胸怀仿佛在羲皇以前。会见文学兄云尺四首，便用金文学长孺赠行诗的韵。兄长【昆鲸】素来雅好论文；旧日仲子令人相思。兄弟相聚在今日实在困难，遇见您才得以一笑；家园也比不上长安。天街上暑气逼人，满身沾染黑尘；关门闭户，谁来读完等身之书？早已有惊人的才华，足以倾倒沈约、范云，何必还要劳烦别人温习书卷？四位先生当年簇拥玉珂，才华值得称许，后来又有多少人？什么时候邀来积山子，听一听旗亭画壁上的歌【兄长惟宪送行诗以‘尧峰同馆四同姓’起句，所以称积山；惟宪是他的别号】。同舍的金生【绘卣】意气风发，唱和应答足以排遣奇异胸怀。最遗憾层层城郭相隔，茶碗和诗签还不能共同相伴。致信金上舍绘卣。我喜爱梅花，泰顺以诗歌风格老成著称；解下官印游历吴山，遇到您很是倾倒。年高的宿儒日渐凋零，后来者虽然兴盛，却多在机巧鄙俗之中；耳边悦耳的筝琶充满房屋，杂糅着兰香与鲍臭。谁能鞭策古心，在万象之外独立？江月澄澈，素波浮动；快风吹扫而过。珍重您如珪璋般的姿态，承蒙借给我五匹缫丝之物。除夕杂书，和原韵。百年心事苦于蹉跎，独坐空斋，谢绝来客。雪后放晴，千门之中归雁稀少；一抹斜阳下，杂乱的乌鸦很多。只怜阮籍太过疏狂，却无奈虞翻生来骨相如此。五陵贵家乘裘马，知道自己并不卑贱；寒毡之处，哪里需要羡慕华美车马？没有才华，哪里敢叹息蹉跎？寂寞的年华，感觉容易流逝；学力难以竞争，时序又急促。思乡之情总是惹动许多梦魂。风前柳色，惊动春意却还未落雪；里中梅花，怎奈寒冷？什么时候春阳回到紫陌？在东华门听仙仗行进、玉珂鸣响。诗笺散乱，催促腊月过去；春帖写得淋漓，逼近除夕。文章难道真会相信词坛人才稀少？祝颂的话应当只有这些。圣明时代人才众多，哪里会缺少才能？倾倒沈约、范云，却教我辛苦地效法阴铿、何逊。春日明丽满眼，青云之士相互映照；道路光华拥簇着玉珂。初春登白塔。琳宫中的孤塔高丽，直入层霄。

译紫禁城参差错落，映入远望之中；遥远树木之间，玉河的冰还没有融化；云边殿阁上的积雪刚刚消融，人烟历历可见。灯市上羽骑奔驰，画桥处春色更值得观看；天上早已传来乐曲，尘土似乎将要变化，柳树抽出千条枝丝。黄昏。空斋中默默晚坐，已逼近黄昏。又看见春日风光，接近上元节。烟市花灯，纤月落在春城。箫鼓随着晚风喧闹；余寒中冰封的古砚呵气仍会结冻，宿火寒冷，炉边拥坐才稍稍温暖。五更之前便知道归乡的梦会安稳，梅花残雪铺满山村。月夜有所怀。独自在天涯漂泊，心中万重思绪。春光抵不过浓重的客愁；楚江大雁飞去，已经分别十天；乡里的书信寄来，却隔了一年才封发。傍晚薄寒袭来，风声袅袅；庭院中雾气停留，月光溶溶。不知土灶残灯的夜里，孤枕旁还会听见何处的钟声。家乡每年孟春十日都在种慧庵聚集，拜瞻先冏卿公的西江遗像。文学叔愳思先生曾作诗索要唱和，至今已经十年。叔父去世也已经六年了。我在客斋夜坐，悲怆地感怀，写成长句二首。东皋在春日晴朗时展拜，还记得当年经过官桥、扶杖而行。上日衣冠，三代人聚集；半夜灯火，寄托十年情怀【庚寅、辛卯年间，我在庵中读书】。稀疏的山磬声中看牧人归来，细细品尝村酿，听早莺鸣叫。极目平原，斜照之中；一片霜乌发出令人断肠的声音。凭栏作诗，费尽心力搜求；零落的诗篇收在箱中。风雨中的离情，如池草梦【叔父赴中州时，曾在钱塘与我分别，恰好未能相见；家父命我寄诗赠行】。琴尊往事，犹如竹林游宴；岳云缥缈，徒然重叠千层。墓木凄凉，又经过几个秋天；捧卷挑灯，已难再读。思乡怀旧，双泪直流。会见参加公车考试的诸位同学。在京城相逢，笑语温暖。云霄近在咫尺，那里就是龙门。身披冰霜、裹着行李，跋涉三千里；风雨之中围灯苦读，写下十万言。肩负使命的文章，期待合乎大雅；逢到时机取得科第，总是深受皇恩。只是回首谈经的席位，转眼便觉得湖山已经役使梦魂。匆匆握手，略叙寒温；云亭令人惆怅，谁来叩门？马鬛何时才能完成旧日愿望？鸡坛相聚，知道不会辜负当初的约言。潜伏的鱼正急切盼望飞腾，枯萎的草木期待沾受浩荡恩泽。离群三年，今日暂得慰藉；荆棘中的人吟咏远望，愁苦得销魂。九日聚集在秦南沙黄门的寓斋，观看《碧山吟社图》，率意题写长句。天空清旷，喜逢重阳；清斋中醉倒客人，饮黄花酒，焚香观看画卷，打开锦缎装潢。塔影山光映照空窗，恍惚疑心自己到了第二泉。翠竹高梧，连着平缓山冈；衣巾古雅，映衬着须眉。几杖清幽，间杂尊缶；这次胜集的传承来自贞靖翁的题留，还能认出延陵老人。胡吉在东都以饮酒吟咏为乐，文韩在洛下被推为耆宿。有人挥动紫毫，坐着凭案；有人行走着扫写苍壁，站立昂首。高僧加入诗社，手持松枝；令郎入庭拜见，曲折地系着印绶。展开画卷，试着按文庄诗句辨认，仿佛仍能分清画中人物是谁。石田的笔墨，是稀世珍品；寸缣尺幅，也等同圭卣。何况从远祖那里追想遗韵，更应当像图籍一样世代珍藏守护。回忆乘蒲帆溯流到梁溪水湾，历山映入眼帘，青翠而高峻。棕鞋布袜，可惜没有机会同行；临风之时往往牵动长久的怀想。只听说名园占据绝佳胜境，涧水清澈，石头润泽，没有尘氛。舟人指点前方，林麓之外。翠华仪仗经过的地方，光辉昭然回转。兰亭、梓泽如今只剩蒿莱；履道、独乐园又在哪里呢？名家的风流传统唯独没有衰替，衣冠世家代代相承，都如黄台般显盛。碧山吟社前后都有佳话，吟卷读上一遍，便足以凌驾欧阳修、梅尧臣。先生还应施展经世才华，苍颜还要等到二十年以后。论年齿，正可与诸老同列；将来丹青传写好事之人。我惭愧生得太晚，哪里容许陪侍？恭敬拜礼题诗，恐怕污损月兰。合上诗卷，辞别深杯。家中缮部西亭兄把所刻的《香山诗》赠给我，我作诗回赠。三唐诸位大家，风雅传统延续了后代。白傅才华特异而无可比拟，早慧勃然兴起；继杜甫、韩愈之后，寄托兼济天下的志向。一生数十卷诗文，根基都在《六义》。乐府切合时事，秦中诗篇激荡流弊；正则怀抱离忧，贾生几欲流泪。忠贞愤懑感动日月，也容易使唐生落泪。诗篇跌宕于花月之间，放浪于山水之地；新体艳丽流传，险韵任意游戏。辨别真伪，鸡林人相互抬高诗价；青楼歌伎又有谁能为之洗雪？樊川的诬议未免不公，赞皇的嫉忌也写成一篇长恨歌；千秋之后仍称其才华绮丽。时代所重的正是他人所轻视的，真正的知音实在难得。后人喜欢吹毛求疵，轻率地指摘俗弊；摹仿效法而不懂得别裁，茅苇混杂，芜秽不堪。只会学舌的议论越来越多，连灶下婢女也参与评说。哪里知道江河万古奔流，浩荡不因决口而废止？学习谢灵运即使产生三千篇，又哪里容得下只知仰望而不闻道的人？邻女皱眉也掩盖不了西施的美貌，夷光之美反而令人惊叹。群童愚昧，谁来替他们揭开蔽塞？有人猜想通达者胸怀宽广，却沾沾自喜地计算名位。爱名之心实在难忘，退隐之后尚且有所防范。寄情虽仍眷恋仕宦踪迹，幸而远离权势，在文章之间收敛脚步。摆脱牛李党争之际，刘禹锡、元稹又算什么人？纷纷扰扰如冰炭交置；若不是秉持明哲，哪里能免于跌倒？遗留的吴蜀版本多有讹误，篇章次第离合混乱。东林与香山的藏本、著录等都已沦弃。英杰般的我宗族贤士，汲取古书，敦厚地继承旧日契约。标举四家诗，刊定韵府文字；深深爱重长庆诗，一一整理编次。考订史事，重在标明年代；以古人为友，借此评论世道。辨证并剖析群书中的蒙昧，确凿地建立凡例。鉴别精审，纠正杜诗刊误，功劳与韩愈考异相当。近来辅佐冬官，游刃有余，显出锋利才器。明代各曹郎中，称得上在吟坛树立赤色旗帜、执掌牛耳。内翰三舍也要退避，何况您的学术渊源深厚而博雅。想来您精深的造诣，继承商邱、长水之后，正如瓣香相传。什么时候休假十日，我们共饮一尊，试谈文章？题家中某人的小像。石滩上的泉水呜咽，秋烟淡淡笼罩高树。我手捧书卷坐在溪边，幽深探求，不把章句之学看在眼里。高山流水之间，另有令人会心之处；姑且因池草之吟，抒写一番云林般的情趣。《松泉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泉集》卷五【起于癸卯，止于戊申】。吏部尚书汪由敦撰。癸卯年秋。奉诏修撰《明史》，因被推荐而参与编校。八月十六日被引见。在乾清宫觐见，恭敬记述此事，并呈给总裁诸位先生四首。阊阖门上云彩散开，直达九天；清晨快步趋入宫禁。在清禁之中等待传宣，刚听见风声；尚书的脚步踏过初移的日影，学士踏着砖地。银箭、玉壶催促刻漏，绮窗珠网缠绕着炉烟；分班奏对，接受 天子的言语，多半是瀛洲侍从仙才【同被引见的共二十人，词林中共有十七人】。宫殿的觚棱高高耸立，五彩祥云浓重；尘世之外，哪里能够认出宫禁中的松树？日光晃耀。御屏近在咫尺，皇帝的面容仿佛使春意顿生。秘殿中从容交谈，上公启奏事务，承受诏宣，亲近地侍立；分列行班，守卫重重，白玉螭头齐齐矗立。像我这样的草野之人，到了这里，庆幸遇到这样的际会。笔札刚刚传下，便从宫禁中出来；史书之学通达于何处？询问才知道其中的奥妙。精要的言语只有‘忠厚’二字，千秋公论自有是非。昭代的典章，本来郑重严明；后世听闻见识，总会变得依稀。想到自己列入蓬山籍，已经汗颜惭愧；何况章服之下还题写着姓名，参与盛典。当年有制科考试，曾一时簪笔侍奉銮坡；哪里敢希求东马般以文章显贵，却已经有幸蒙受鸥、刘的荐举。许多世代的史料本来等待删订，还须议定；长篇编年尚未完成，究竟该怎么办？体例凡例一条条都要烦请元老说明；能够附骥青云，庆幸名声不会磨灭。题《风雨归帆图》，送沈文学归乡。秋来容易触动乡思，送客时传看画中的诗。两岸芙蓉开得如锦，横塘向西驶去，正是落帆之时。题画。沙堤芳草环抱着裙腰，一片桃花映着万条柳枝。夜雨刚刚收住，烟雾还未散尽；画船才驶过段家桥。史局口号。不必潦倒地询问青衫之事，玉堂中的旧编正等待撰定体例。农部按期发放月俸，诸位学生一律署写头衔。哪里敢依照班固、司马迁讨论家法，姑且续接金、元，整理旧有文书。难怪浣花笺被尘土封存，多年来绮丽之语全都教人删去。题咏石床峰【黄山三十六峰之一，高八百五十仞；峰上横陈着石床，像白玉雕成；又有三张紫石床、三个碧玉枕，相传是容成子、浮丘公二人休息的地方】峰势高峻耸立，孤峰高达千仞，直冲云外。山上有白玉床，晶莹的色泽万古不变。长松横卧，像作帷帐；流云铺展，像作坐席。容成子和浮丘公侍奉黄帝，曾在这里休息。丹灶寂寞，早已冷却，只留下缥缈的遗迹。怎样才能架起百丈高梯，卧在云中度过几个早晚？斜倚玉枕尽情高吟，俯视群峰一片苍翠。赠给王生 史局中有四十个人，您的父亲把我当作兄长来尊敬；昨天乡里荐举的文书又把你我的姓名一同列上，而且次第相连，我很惭愧自己排在卢前，听到的人也颇感惊异。由于志趣相投，关系如胶似漆；趁着记载史事、从容书写青史的空闲，我整理衣襟，详细了解您的家世。丹山上双凤初雏，面对宾客实在令人欣慰。前些时候暑雨之中，欣喜见到您来到这里；您眉宇间温润秀美，显露出诗书之气，精神清莹如冰雪。您年方舞象，刚刚超过二十岁，这才知道豫章之材，刚刚合抱便已枝叶繁茂。从来名门父业，承当起来实在不容易。韩愈说家产万金，也不过只能使子弟稍知礼法；义理和经术并不以耕种谋生为本，却反而误读了‘金根’二字。您家世代相传的青箱学问，历历有据；继承令尊这位文坛豪杰，才思如万斛泉水从地下涌出，写成的华美文章如五色之笔，旁观者只能惊叹瞠目。我这些人勉强与你并肩，哪里只是退避三舍而已？您如同新磨的刀，龙泉宝剑般锋芒锐利；何况学问源流深厚，后来者实在令人敬畏。秀美的树木铺展春日荣华，嘉禾挺立秋日穗实；天资虽非寻常，也不能废弃滋养。譬如您从江东而来，路程累计数千里，起初经过徐、兖郊野，最终看见宫阙的壮丽。周游历程虽有艰辛，远道也并非难以抵达。努力整理巾箱书籍，探究六经的深奥；在萧然书斋中闭门读书，早晚恭敬接受严正教诲。这样的机会很不容易得到，务必谨慎自爱；珍惜您这块瑚琏之材，精心琢磨，使它成为有用的器物。这些赠言是为了表明世间交好的心意，直率地姑且申述我的想法。露 银河明亮，长夜漫漫；清凉的露水纷纷飘落，洒在高远的天空下。月光照着金掌，露水仿佛还有痕迹；玉壶般的冰清澈透亮，却还没有完全消融。荷叶倾斜映入水中，露珠刚刚滴落；成丛的竹子与烟雾相和，影子自相摇曳。不要向芳林传说旧事，吉祥的云彩缥缈地隔在重霄之外。

译题咏比部伯千的《黄山采药图》昨夜梦中到了天都峰，抖擞衣襟直登青色芙蓉般的山峰；俯视九州大地，一片混沌苍茫。万里白云荡涤胸襟，两袖仿佛夹带着扶摇而上的长风。早晨恭敬展开写真画卷，三十六峰仍在眼前，丹崖翠谷奇异得不同于人间。背着长镵，跟随大阮同行；当年曾读过他的游记篇章，只见山势冲融突兀，凌驾于群山之上；林岭一一显出生动面貌，仿佛造化亲手刻画而成。孤峰撑立，山面陡削；众峰森然罗列，重重皱褶堆入空烟。千尺苍松沿绝壁生长，百道银河般的清泉飞泻而下。画中所绘不过山景一角，不如诗句能够描摹全貌；雄才自能得到江山助力，胜地也正借传人而流传。这幅图和这座山都将不朽，何况诗篇已传遍众人的口中。我一生想来此地，却叹息没有机缘；姑且欣喜能在众贤之后留下题诗。高斋近在咫尺，竟有蓬莱方壶之胜。山灵使我入梦，想来并非偶然。人生中能穿几双蜡屐？应当到福地尽情享受游赏。轩辕遗台就在乡里，黄精苗深，灵芝草长；太平时代，管仲、诸葛亮般的人才不能闲置，哪里容许我拄杖辞别尘世羁绊？姑且高卧在陈登的百尺楼上，雨后近处吸取西山的清爽。题咏墨菊 东篱经过风雨，重阳时菊花寒冷稀疏的枝头，到了晚上更加芳香。因为喜爱柴桑老居士陶渊明，濡笔重新题记墨君堂。夏日瀛洲亭即事 空亭高敞，白昼沉静；胜友挥笔作诗，欣喜地聚在一起。清风吹入座中，足以驱除暑气；檐边繁茂的树木，刚刚移来一片阴凉。新诗吟咏完毕，寻访颜回之乐；拈取旧句吟读，体会虞舜之心。最美的是玉堂清闲的日子，红色帷帐揭开处自有知音【这天馆课题为《薰风自南来赋》，所以有“舜心”一句】董孝廉从扶摇省亲南归，受邀来小聚，却因下雨受阻；他把长诗给我看，我派骑马的人去迎接，立即依来韵作诗赠别。接连几天被雨困住，身体拘束难行；抬脚就是泥泞，如同面对深渊。昨夜飘洒不停，又下到天明，使好朋友无法前来。您却在长途跋涉中踉跄写出佳句，墨迹落在纸上仍然鲜明。拆开信封痛快地阅读，一边读一边发笑；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悬由天意吗？长安谋食，物价贵得如珠如桂，水陆珍味也不容易摆成盛宴。冷僻官职的俸禄微薄，只能自食葵菜豆菽，座上没有客人，酒樽常常空着。偶然因为惜别命人小酌，荒僻厨房里已经闻到浓浓的炊烟。鸭子不会说话，杀掉也无妨；它在台阶下蜷伏，像鸱鸢一样。穿着毛织衫冒雨，避免沾湿；银鞍靠着险路前行，不要遭遇艰难。将来在曲江赴花宴，马蹄腾踏，谁能争先？即使只饮市上沽来的酒，一醉又有什么不好？知己相对，缘分难道会吝惜吗？何况情意亲密，又遇到竹林七贤般的朋友；有酒而不饮，实在徒然。归装南下，必定心情畅快；倚门盼归的白发亲人也遥遥相怜。蒲帆随着秋水快如飞箭，应当胜过骑驴背上挥鞭在晴日赶路。到家时登堂备办甘美食物，董生何必不如前代贤人。董孝廉即席再次和诗，挥笔奉答 新诗一挥而就，舒展了拳曲的愁怀；沉鱼仰头觅食，浮鱼潜游深渊。荒斋只有粗食蔬菜，惭愧没有相称的款待；姑且欣喜壮观的诗兴来到我面前。长安朱门之家，酒肉充足；驼峰羹盛在翠釜中，陈列着肥美鲜食。清歌妙舞，尽情欢乐；直到天亮，屋椽上的烛光把天空都熏红。即使一顿花费万钱，举箸仍叹未饱；恶客在座上辱骂，徒然毁了美宴。哪里比得上我们这样的快乐？以文字这条长鲸，一口吸干西江。酒杯饮尽而逸兴正未终止，便在案边并几铺纸，研磨松烟墨。高声吟诵，急切阅读，字迹几乎看不清；倚墙相对，肩膀耸起像飞鸢。逢场得意，姑且放达；不要过问世事，叹息道路艰难。争奇斗巧，迸发新意；即使采用险韵，也哪里容许别人抢先？赢得羊不用踏破菜园，反而笑说已经突破了老天的吝啬。旅途中的胸怀得以舒展，哪里容易得到？良朋相聚并非徒然。有才如您，锋芒脱颖而出；弹铗而歌，哪里肯求别人怜悯？明年花开，等您到来；春帆尽力张满，扬鞭远行。豪情再续金谷园的宴饮，定有妙句凌驾群贤。第二天清早放晴，孝廉三次叠用前韵，写诗记喜，姑且博取一笑。太阳神鸟抖落羽毛，不再受拘束之力牵制；挽住羲和所驾的日车，使它回到虞渊。鸡声咿喔，惊破客梦；晨光已经照到帘栊前。董君乘兴高声吟咏，秋空新爽，景物同样明丽鲜妍。十天的愁闷顿时驱散，全靠健笔能够扭转天意。欣喜因景物相助而酬唱，何必追问醉饱、议论筵席？清早送客出门，马蹄在晴燥的沙地上缓缓行走。平野上的树木洁净如沐，西山一抹堆着苍烟。背着泥土不见涉水的野猪，拨开云层只觉迎风飞翔的鸢鹰畅快。回想昨天，足以惆怅；天时人事多有艰难。天将明时反觉得黑暗更深，想要相逢却反而先成暌隔。哪里知道造物主自有用意，借此打破诗翁的吝惜。董公是万人敌般的健者，挑战不止，兵戈铿然。诗成之后，隔夜宿雾果然迅速扫尽；有才之人必定蒙受上天怜爱。南行正遇好风好日，沿途记程，催促吟诗的马鞭。泉水翻涌般的诗才派谁来应和？勉强作伴的人，哪里能像您这样贤能。题咏司命神画像 那高远的银河，是上天的文章；提挈北斗魁星的权柄，头戴斗筐。光明回旋，万古照耀，普照四方。下界主管禄命，掌握文昌。烦请通灵的画师细加揣度：只见神冠冕整肃、头发秀美，神采清朗飞扬；手执如意，身垂云裳；长眉的仙官，玉佩铿锵。他弯腰举着簿籍，唯独头颅高昂，仿佛有所咨询裁度，要求催促详察。啊，美好啊！圣明时代文教广大，网罗人才如九罭之网张开；榜上淡墨书写的花名，姓名也因此生香。排开青云，登上玉堂；唯愿神明光照天界，洋洋然陈述文辞。我想拜谒天帝宫门，愿到织女那里求取七襄之锦，下界化作文士的心肠。请舀取天瓢中万斛霞浆，洗净尘世污秽，熏染都梁香；淘汰沙砾，垂下美玉般的文章。奏起钧天大乐，宣示宫商之音，不要让蚯蚓之窍、蝉蜩之声喧闹。五色光辉照耀，如仪凤般庄严；怪鸱和反舌鸟都伏藏起来。辨别黑白，掌握宏纲，使百代文运由此安康。光明皎洁如朝日照临扶桑；珠宫深远，云路漫长。银河如带，无法渡航；仰望帝座，只见苍苍天色。濡笔再拜，心中徘徊惶惑。送钱香树前辈奉母亲南归，五言十韵 暂时停止在承明庐当值，说要归返长水；居住田园，哪里还值得询问母亲的欢颜？只愿全家舒展欢悦。南行路程平稳，秋来放舟，刚刚驶近船樯；看海燕飞入饭食之间，江鱼在花港中，菱角刚刚成熟；菰塘里的柳树渐渐稀疏。锦囊依傍彩绘帷幔，画舫便是潘岳所说的安车。这样的仕宦生活谁能相比？神仙也远不如它。青峰映在江上的诗句，红药题写在壁间的书法【先生初夏奉太夫人游丰台，曾作诗记事，并亲笔书写赠我】我多次有幸陪侍延阁，眼看您将要主持石渠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接侍左右？只有在暮春将尽时抬头遥望。题画 辫发垂到肩头，像燕尾般青黑；惊鸿般作态，姿态最为娉婷。画史平常所见的美人都不如她；她回身一笑，靠近画屏。寄诗酬答家兄文学胥原

译我的兄长，我的兄长！您是老画师，胸中元气淋漓，能够得到天然情趣；文章只是余事，变化陶冶，自成宋元画家的一家法度。前年在都城西面握手相逢，听雨楼边几度良好会面；从您的蕴藉中知道风雅深厚，敞开心胸，直教肝胆显露出来。我们宗族中多有磊落奇才，像您这样的人，岂能长久埋没在蒿莱之间？乘一叶舟渡过江去，归帆应当平稳。远道殷勤寄来书信，像双鲤传书；黄丝缕缕，含风而细；素色扇子层层展开，仿佛重叠的月光。屋梁上的落月投下纷纷影子，池塘春草诗写成时，清梦也醒了。什么时候能对榻而卧，再次挑灯，读画论，纵情驰骋诗兴？近来有客人为我画像，什么时候能寄给兄长，为画面补足景致？请画成《看云黄海图》，让我坐在万千山峰最高处。赠写真郑君【当时郑君为我作《雨中趋直图》】郑君画像之技冠绝当代，盘腿舒展、解衣磅礴，能够穷尽人的意态；眉宇轩昂，显露天机，元气淋漓而神采充盈。日前为我画在生绢上：太液池边柳树万条，绿色车轮驶过，借芳草扬起的尘土，辇路上已经完全消散。杏花仿佛江南道路，霏霏细雨沾衣欲湿。常常奇怪我这个江湖散淡之人，每天在露寒中赶往值所，跛驴缓缓行走，碾过疲劳的柴薪。风雨交加几乎占了一春，三馆之中万卷图书，我这个车中人匆忙来去，不免自笑。如今您带着被褥行到潇湘水边，在汉水之上题襟怀古，一定会遇到佳士助发神思，到处都有胜友相迎。将来在承明庐值班疲倦，回到故园缓步，悬巾驾车。烦请您再拂拭鹅溪绢，另画一幅归舟听雨图。题《放牛图》抛下长镵，喜爱绿色莎草；柳荫深处，午风温和。可笑那些露着小腿、在南山劳苦的人，还要作叩角歌。青草柔软，泉水甘甜，野牛的性情自在；短犁和长犁都可使用。谢绝陇头的鞭打，画中的牛披着金络，本来无意劳作，哪里不可以让儿童骑在背上睡觉？题郑璵《观瀑图》银河一道从九天落下，下面有百尺深的蛟龙潭。坐在松根下默然听泉，让泉水洗耳。画面虽然只画了一半，精神却全在其中。茯苓盘结如犬，虬曲枝干显出古老境界，远绝凡俗之区，尽情探访幽境。匡庐的烟景、赤城的霞光，愿与你相约去采拾瑶草。赋得“好雨知时节”【馆课】清和时节刚到，正逢好雨及时而来。上天降下深厚恩泽，使恩膏普遍滋润万物。应当使天下均受浩荡恩泽，万类畅茂滋生。雨水充足，恩泽遍及四方；滂沱大雨正好应合时令。忽然听见霏霏雨声，欣喜它合于《祈父》般的歌咏。野地湿润，浓荫相合；云气凝聚，宿雾散开。顿时看见清凉之气进入轻薄帷幕，承受惠风吹拂。柳色昏暗，刚刚成荫；花朵催促着渐渐布满枝头。尘土般的雨色消尽辇路，新水涨满蓬池。连日的雨雾茫茫充足，细雨纷纷遍地垂落。岂只是增添景色，实在是为了滋润耕犁。麦苗在平畦间茂密秀出，秋播的禾苗像针一般从水中迟迟萌发。披烟而来的蓑衣农人走遍远处田陌，戴风笠的人遍布东边田地。盼望丰年的愿望符合百姓心愿，占卜年成也令人满意。圣上的思虑勤劳，首先关心农事；时令调和，庆贺京城与四方都丰收。夜里勤勉敬事，诚信感通苍天；长久以来欣喜承受恩泽。恩德施布。立夏前一天，晩亭舍人来访，我们一同登上陶然亭稍作休息，又到清泰庵拜访万孝廉、邦荣。晩亭屈尊出示佳作，我依韵作四首。饯别春天须趁它尚未归去，剪取韭菜留客，并告诫早点做饭。喜鹊声声喧闹，听来屡屡误以为客人到了；跛驴脚步稳健，却因此来得偏迟。雪泥已经扫去了三冬的痕迹【去年冬天晩亭来住宿时下过大雪】，风中柳絮又牵动百丈长丝。时节温暖明丽，人心舒展，怎能辜负酒家的旗幡？精舍寂静，绿荫繁茂；高低亭台映照着古老原野。坛边树木浮在青空中，只见佛香萦绕成篆，静中翻腾。蛙声在浅草间响起，仿佛迷失于荒洲；蜜蜂追逐飞花，飞过短墙。回首往年，笑那些豪客只携带丝管，停驻在出行的车轩。多年在芸局任职，究竟如何度过？幸赖您的才华广大，借我一点余波。垂帘静坐作画，长久相对；在芳辰联袂同游，谁的兴致更多？姑且容我暂时放开眼界；著述青史难道要等到两鬓斑白？从今以后在公务闲暇增加诗课，

译拿来险韵并案吟哦。古寺幽静栖居，有素来相交的朋友。城阴道路偏僻，转入青色郊野。到门时绿荫幽暗，吟咏着风吹叶声；入市时红花浓艳，露苞绽开。足迹仰慕高远，能够远行；快乐自在，玩味《中孚》之爻。空庭中徘徊，谈论到忘却疲倦；任凭昏鸦拂过柳梢。十天以后，出西直门到海淀，怀念刘泃南观察，仍用前韵作诗。出城后风光又是一番景象，万户人家炊烟初起，正值早炊。土地含着残余水分，飞尘很少；山楼轻烟缭绕，旭日出来得迟。成群的游蜂窥探鬓发的影子，团团飞絮缠绕马鞭上的丝。高梁桥外停车之处，我坐着喜爱低檐下飘扬的酒旗。辇路曲折悠长，细草繁茂。远近人家排列在平原上。村村柳色昏暗，黄莺啼鸣；老树树花纷纷，乳燕翻飞。几曲画桥通向桂木船，一湾绿水隔开长满苔藓的墙。五彩祥云深处，听见宫中漏声。问字之余，是否还容许我坐在翠轩【这天因书局之事拜谒桐城师，住在他的园中】？名园重新到来，心情如何？转而忆起风流学士苏轼【去年每次到海淀都与泃翁同行】。琴弦留给僧人，清远余韵悠长；题写兰花的诗句，古调很多。路过邛阪，心气仍然壮盛；乘坐潘舆，鬓发还未斑白。剑外的好山，迎接巡按官；精美笺纸正适合费心吟哦。落日中回车，树影相交；浓云层层，覆盖西郊。麦田翻起细浪，刚刚长出穗子；芦苇萌发新芽，还没有解开苞叶。马蹄印深深陷入泥中，堆成众多皱褶；燕泥干燥，似要拆开重重卦爻。朦胧中倚枕疲倦，做着江南梦；梅雨滂沱，竹笋从梢头长出。题邹庶常《秋海棠蝴蝶画扇》一丛幽静艳丽的秋海棠，在晚秋开放；绕着台阶姿态娟秀，映着绿色苔藓。若在东风中争比颜色，难道会低头向江梅让步吗？秋海棠沾着露水迎风而立，粉色翅膀般的花瓣下垂；清晨窗前均匀染色，正是梦醒之时。可怜它白白辜负寻芳的心意，没有探向春风去攀上高枝。送比部伯南归还 大贤树立宗族声望，如山岳高、星辰列；花萼枝间的文气纷纭蓬勃，并非偶然。早年胸怀经世济民的抱负，盛誉遍满朝廷。平生可与管仲、诸葛亮相比，实实在在有助于天下安康富足。辞去官职而积蓄余业，在学海中显出大家手笔；卓然综览群书，挥洒文章，华美足以包罗万有。武库中排列着干将宝剑，清庙中陈列圭、卣等礼器。驱遣杜甫老诗，天工仿佛脱口而出；木难与火齐错落交辉。腕下写出论书之作，更达到神妙境界；运笔万钧而回旋自如，鸾凤翩然回翔，蛟龙相互盘结。游艺也有神功，前贤都低头称服；宏大的谋略更加光明灿烂。建树应当长久，经学训诂追溯源流；治理之术先从田亩开始，真是美好！探究根本，谈论名理；这种不朽的德行与事业，正如田文、姜尚般重信守义，善待宾友，以温和容颜接待寒门之士，倾心相待，善于开导诱掖。才力年老反而更加神妙，精神风采晚年更加厚重。宗族支派远而繁茂，结交订契之后共同论文；从容接受教诲，行止合乎规矩，幸而没有过失。敞开胸襟登百尺楼，西山明丽正对窗牖。您降低尊贵身份，略去年位差别，题诗于扇上，反而使我蒙受珍贵赠答。三年没有写信报答，提笔便惭愧羞涩。骊驹歌响起，准备南行行装，佳节正值重阳。您的孙子姿态如玉树，高大严肃如麒麟在草野。长途之上侍奉征行车舆，古迹之中辨认人物。故园秋色正佳，红树映着稀疏柳枝。还要泛舟湘江，衣襟上有贤能太守的风采。道路旁五马车迎接，老人孩子都跳跃着前来。政绩簿谱亲自传写，神明般的才智等待裁断。闲暇时篇章丰富，山海也难与之相比。春风吹回雁群，若有尺牍可以传来，我便抒发情怀，写下粗陋诗辞，姑且代替青门饯酒。和吴舍人《初冬夜坐史馆偶成》霜风瑟瑟，夜里刚刚寒冷；独自抱着史书，兴致还未尽。奋笔直抒，排比千古《易》理；平心想要询问，方知一寸心中实在难言。徒然劳烦您敬为播布，写成凡例；哪里敢学孔子知几而论长官？静谧之中只觉得乡思更加迫切，围炉灯下坐听，直到残钟报晓。孤馆之中谈心，有一位故人相伴。连续几天都自笑往来频繁。年华只惭愧随流水消逝，著述又凭什么能够等身？城头画角催促落

译日，短车驴背上扑打着飞尘。面对您，我更加惭愧自己的疏懒；还记得联句吟咏，是在送别春天。叠用前韵再次寄信。汗水浸过的青简照得人发寒，我却喜爱寻觅诗句，重新倚栏吟咏。学问能够兼擅三长，本来就不容易；吟诗安顿一个字，也很知道其中的艰难【韩愈诗中说“六字常语，一字难”】。传抄文章辛苦，耗费上千张纸；校勘文字还要劳烦五官。将来在松风亭畔坐下，看到几束像牛腰一样厚的书卷，笑那些残篇杂乱【晩亭把自己的亭子命名为“松史”】不妨在札闼之间相笑，旁人公务闲暇还邀请您，频频索取诗句。政务正如当初，退离官院出山，哪里容许您就这样抽身【晩亭以中翰身份长期告假，癸卯秋奉召共同修撰《明史》，此时思念故山，所以用此语扩展诗意】？萧然书斋听雨，惊醒残梦【夏日我们二人曾同宿海淀僧舍】；郊外寻花，恰逢空隙中的尘事【立夏前一天同游陶然亭，晩亭有诗索和，前篇所说的“落旬”就是指此事】。只换得彩笺纷纷投来，曲调高雅，人人争着应和《阳春》【晩亭这首作品得到很多和诗】

译题咏百尺潭 急流直泻而下，环绕层层树林；百尺深的清潭，清澈而幽深。悬藤旁只见猿猴、鼯鼠饮水，白昼时也听见蛟龙吟啸。空山无人，谁知道汲取它的水？乱石突兀不平，遮蔽在荒草莽林中。顷刻间又蒸腾起万里云气，遍洒人间，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题桐城相国泛舟图，依照自己题诗的原韵再作。先朝元老随从皇帝出行，承受 深厚恩泽，在禁林清近之地列位 赐予的园林中，台星炯炯，映照紫微宫垣。退朝后不爱听喧闹的丝竹；兰舟自在荡漾，风帷轻扬，面对澄澈的百顷潭水。荷花繁盛，空明的水光倒映着西山山根；浮木直溯星河源头，曲折的水湾连接平原。一篙划破琉璃般的水面，浩荡波光包容无边。云梦泽八九百里，哪里值得一吞？回想当年因求教问业而趋入师门，蒙准走过长满苔藓的石阶，挥笔面对潺潺流水；千行高柳碧浪翻卷，玲珑奇石罗列如瑜琨，葳蕤杂花覆盖着荃荪；层层山峦幽深秀美，烟萝昏暗。暂时来到这里，便觉得超脱羁旅尘樊；在黄扉之间白日接见，倚坐论道，调和治理，追慕羲皇、轩辕的至治。造化所呈现的一切都存在道理之中，于是命人画出烟水景色；村堂名为槐荫轩、桐孙，天开胜境相接。帝宫门和蓬莱方壶近在咫尺，谁能牵引我到膝前？列位侍从如双鸾、鹓雏，快乐自得，何必烹煮羔羊？闲暇时继续唱和，歌咏以记述此事。承蒙恩泽，叙述此事，赠给后来的同族。此图、此诗，都不可忘记。春分前一天出东便门所作 春渠放水流动，新风吹来，水面仿佛要生鱼鳞般的波纹；只是可惜堤边柳树的长条，绿色还没有均匀。题虞山相国《谷穗秋虫小帧》深秋时节，广阔田野霜华洁白；露珠颗颗垂落，谷秆几乎要裂开。西风吹老叶片，半黄的稻穗争相夸耀长势，竟然长到一尺，谷腰丰满。打谷场刚刚清扫，鸟雀鸡豚任意践踏狼藉。秋虫故意迎风鸣叫，攀着叶子、扶着茎秆跳跃。每一种生命都承受皇天慈爱，饱时钻入土中，饥时便到车篝旁觅食。只要能满足盼望丰年的心愿，留下滞穗余粮又有什么可惜？造化的功绩满眼却无人识，只惊叹墨池中设色的工巧。现在才知道元老用意深厚：不爱春花的繁华，而爱秋天的果实。题沈尚书授经遗像 尚书积蓄长久的德行，以正学挽救衰颓的风气；勤勤恳恳手执一编书卷，探究伊洛之学的深奥，平生所建立的事业，实际功用正端在于此。高尚啊，弓冶之业代代相传，父亲留下严正教训，亲切地提携告诫贤哲的后嗣。您以深厚心意托付画史，展开画像，俨然承受您的容颜。谁说相隔千里？古人也曾说：“高门难以继承先美，杜陵有稷契般的人才。”只是熟读《文选》的义理，便叹息城南诗篇；公卿宰相竟然也把它挂在嘴边。经术日渐荒芜，浅陋之言偷偷搬取糠秕；绝流的水沟不可渡，周道自然平坦如砥石。您家学有深厚源流，谦逊治学，探究根柢。骑箕星陨，令人叹息遗憾；丹砂、铅粉校勘之业还留在几案上。珍藏这手泽遗迹，不要让它高置阁上；常常回忆过庭受教的时候，努力继承前人的轨迹。和同馆诸位同人一起到宏善寺，观赏海棠花，但花还没有开放。葛秀才金鼎写诗记事，于是我依他的韵作和诗。寻访春色，郊外寺院令人喜爱其宽闲；沿着曲折小径经过野水湾。塔影仿佛要迷失在芳草之外，酒旗多半插在绿杨之间。银钩般的字和粉白墙壁值得留下赏玩【寺壁有陈香泉太守、林鹿原舍人、字禹鸿胪尚基的画】；浓艳花朵还不许攀折。胜地不妨改日再约，驾巾车离去又何必惋惜，仍可回来。万柳堂小聚，和晩亭舍人的韵 平桥曲水荡漾着晴日波光，穿着木屐走在春风中，得以暂时来到这里。不要问冶源修禊的旧事，柳条可攀可折的已经没有多少【益都相国曾在此集合朝士修禊，饮酒赋诗的盛况很久没有后继者】落日照着平台，黯然断魂。芹泥铺成的小径还留着木屐痕迹。重新来到这里，想要落下山阳的眼泪；曾在寺门前听过吹箫【乙巳秋天在邻寺哭祭同年谢凤冈，曾到这里稍作休息】西山一抹暮烟映入眼帘，春光已经付给急流；应当笑我一年间疏远了酒伴，直到杏花落尽才登楼一次【去年与晩亭在陶然亭送春，如今差不多已过一年，才重新续上前游】送同门刘赐洛出守思州 天子勤于民事，严格考察官吏，要使循良之臣专心抚治地方。皇帝临轩时亲自询问几项事务，咨询中书省的星郎，先行历练考验。刘侯磊落出众，才华声名曾经记入铨曹档册；黔东各郡向来雄强。特意简拔，并不烦劳候选官员议论；召集工匠修治仓廪，留心储藏事务。诏令传来，快马如星，烦劳驿骑传送；同门之间意气相投，推重两位刘君；豪迈健拔如我，也甘愿退避三舍。鳯翔前些年曾相邀，特殊恩典授予符竹之任，分得荣宠，都不是按常次递进。五年前还是一名诸生，转眼到了今天，已经承担重要寄托。君王的恩德如海，想要报答却知从何处着手？当地风俗杂多，需要亲自劳心，安抚安定土地贫瘠之地，期望使它渐渐富足。揭发奸邪、捕捉隐匿，又有什么困难？何况若只靠鞭打责罚，急于催收租赋来博取名声，这个念头必须忘掉。不要惊怪道路上民谣喧哗；清静治理、不加扰乱，足以让人思念那真诚质朴的政绩。我所仰慕的是内心诚恳而不事浮华。神明般的才智一定能使老吏畏服，建立奇异政绩，不至于触怒上官；由此可知，真实政事能够诚心感通神明。学校教育、农桑生产，都不是小事。您的才能本来就不输古代贤人，足以仰慰人心。纶扇上所书的诏令，选材大略深厚；经元老褒奖推举，在众人中择取人才，特意设置分司。水部任职尚未满一年，盘根错节的事务已经摆在面前；可知利器干将即将出匣，像鹰被大府监司牵引飞出，立刻便能建立功业。皇帝求贤若渴，日夜辛劳；任官选择人才十分谨慎，破格简拔。超迁本不足为奇，可百姓疾苦值得哀怜。不要轻视赠行之言，不只是颂扬，也包含规劝；我直率地姑且效法古人的用意。寄赠同年、常德守王君槐青 黄榜张贴，天门喧然唱名授第。圣主得到人才，人才也得以施展抱负，不必经过射策，特意放宽名次，这在旧例中从未有过。何况还授予释褐四品官？湖湘是襟带之地，号称雄藩；持专城符竹，俨然统领一方；做良二千石，是古来难得的职位。这样的旷代际遇，怎能不感念美好的知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深厚恩德想要报答，知道从哪里报起吗？当地风俗复杂，必须亲自劳心；安抚土地贫瘠之处，期望使它渐渐富足。揭发奸邪、捕捉隐伏，又有什么难处？何况若只靠敲击榜笞、急于催收租赋来求取近名，这个念头必须断绝。不要惊怪道路上民谣喧哗；清静而不扰民，最值得思念的是诚恳朴实、没有浮华的政绩。神明般的才智一定能使老吏震慑，建立异于常人的功绩；不要遇到上官发怒，由此可知实在的政务能够诚心感通神明。学校和农桑并非小事。您的才能本来就不输古代贤人，足以仰慰人心。天意解除您南顾之劳，美好官职和破格升迁又哪里值得称说？大府的旌旗就在近处。我初次与您相见，是在史馆之下，勤勤恳恳怀抱铅笔，勤读竹简素书。京兆一榜同列，情谊比别人更亲。文酒场中多次相会，如鸟寻声，一有召唤便彼此赶赴；如鱼同游一队，频频吐沫相亲。去年不知什么缘故，您寄信给我，却只按俗例在信头署了一行官衔。做官以后豪气消磨了旧习，正应当直斥荼毒百姓、董理政事；吐蕃、谷贵等事，也应当疏理。如今拿着公文案牍，哪里还有心思精工觅句？应当体会君王日夜忧劳、关怀百姓的心情，率先作为表率，急办当前要务。楚山苍苍，江水激荡，和您何时才能再次相聚？借清风寄去这些话，姑且抒写怀念之情。为国为民，只愿您多行善政。《松泉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