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栲栳山人诗集》（元）岑安卿撰写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栲栳山人诗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栲栳山人诗集》三卷，为元代岑安卿所撰。安卿字静能，余姚人，居所靠近栲栳峰，所以用它自号。他的志趣操守高洁，终身困厄。他的诗说：“老成者惭愧于苟且求得，童稚者羞愧于没有官职。”又说：“人们以所做的事为主，结交朋友要谨慎攀附援引。”由此足以看出他坚苦自立的志向。集中编次韩明善《题推篷图》诗，称：“坡翁仙去二百春。”按照苏轼卒于宋徽宗初年的时间推算，大概是在元代中叶，因此上可以见到厉元吉，下可以见到危素。这部诗集是安卿同乡宋禧编纂的。宋禧起初名叫元僖，洪武年间被召去修撰《元史》，曾经为安卿题写画像。这部诗集虽然篇帙不多，却独自坚定地行走于诗坛，正如他的为人。只是其中七言古诗有时杂糅李贺、温庭筠的体格，大概元代一朝的风气就是如此。然而诗的气骨本来清峻，终究不是圆熟浓艳的习气。乾隆四十二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栲栳山人诗集》卷上 （元）岑安卿撰写 古诗【五言】《古意四首》亭亭挺立的千年松树，从一寸长的幼苗开始生长；假如没有斧斤砍伐的祸患，寿命可以和金石相比。青青的园中草，下一场雨便恢复原来的颜色；清霜忽然飘落，立刻在片刻间凋零憔悴。宝刀不断地砍削，水滴不断地流淌也能穿透石头。你看城门下车马留下的轨迹，绝不是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求学如果不肯下苦功，只在心中空谈政事又有什么用？伟大啊，大禹的功业，即使如此仍然珍惜每一寸光阴。浚仲拿着象牙算筹，武子积蓄了成堆的金钱；积存的钱财不能施用于世，名声污秽了，身体也随之毁灭。富贵有什么值得说的？道义自然可以使人喜悦。彭泽令陶渊明傲岸不屈，腰也不肯为五斗米折弯。江河向东流入大海，天上的银河长久向西流。感慨这些永不停息的变化，难道贪图安逸就是良策吗？农夫努力耕耘种植，求学的人探究深奥的义理；想求得青春、厌弃年老，难道还能够重新施行吗？偶然读到戴帅初先生为陈太傅祝寿的诗，诗以东坡“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两句押韵。我有所感触，依照原韵续写在后面，也借此寄托对世态卑劣以及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如此而已。饭送到便立即举筷，不问有没有米。寒风催逼着单薄的短衣，谁能忍耐片刻？平生本有耕种的心志，却惭愧这衰老多病的身躯。放下书卷徒然长叹，面对妻子儿女也感到惭愧。贪婪的人富裕而且长寿，贤良的人却又饥饿又寒冷。珍宝被层层包裹收藏，却把燕石当作白璧；置身泥涂之间，老成的人惭愧于苟且求得，童稚的人羞于没有官职。怎么办呢？羊裘老翁也不再顾念，想归来却很困难。登上高位、担任要职，只资助计量和筹算；月日再好也没有值得称赞的，坏政也不必嫉恨。因此那些以利禄为目标的人处世，只知道使用权术。吉凶虽然没有常态，万世不变的德行却只有一个。诽谤和怨尤，是我自己招来的，不要怨恨自己生不逢时。蒺藜不是可以凭借的地方，落在石头下便陷入自身困境。到这时才知道，胶漆般的真心，千年之后仍可与雷、陈相提并论。任凭苍蝇粪便被说成黑白，我依然颓然保持天然本真。葛布和粗布不能抵御暑热，兽毛短褐到了寒天仍然使人感到寒冷。寒暑年年相似，内心却徒然惊惧。道义重如山岳，富贵轻如浮云。想到这些越发凄恻，俯仰之间又成就了什么呢？人人各有所爱，唯独我不爱饮酒。内心清明，万种忧虑便止息，恍惚间仿佛打开了八面窗户。醉酒的人自以为认识了最大的快乐，说是进入了无何有之乡。只有我独自清醒，楚国的屈原千年之后仍是我的朋友。法令制度有千万条，执笔书写并不劳累；遇到事情只是一味讨论，疲倦了便成了跛足般倚靠。最终总会有变通之法，圆池忽然又成为方形水洲。叹息无话可说，神奇啊，孔方兄。上天用一个开始生成万物，积累起来才达到万数；若一件事不能专一，转眼便会增多，所见之处都是怨恨。战争导致陵夸，能否与不可能相互更替？遥远地追想结绳记事时代的淳厚风俗，想要远离现世。人人都与世俗相同，只有我与世俗不同。相同，赞誉便日益增多；不同，毁谤便日益到来。西山采薇的伯夷、叔齐，千古以来秉持高尚志节，这样的人已经无法追随。催促征收赋税，使人困于王事。鹪鹩有一根树枝便安心，老鼠喝河水也容易满足。只知道人爵的荣耀，却不知道违背天理的耻辱。大海上鲲鹏停息，云雾使鸿鹄迷失。把这一切付之一笑，归隐到故乡山林的曲折之处。王子英寄居在杨氏家中，我作诗自述，寄给他。项王拔出宝剑，起身大声叱咤，天也为之阴沉；他平生有抵敌万人之勇。虞姬眼泪沾湿衣襟，而我的才华却像鱼游上竹竿一样无所施展；你学习猿猴攀援树林，也同样不得其所。叹息着无人可以交谈，白发萧瑟，簪上已经落满霜雪。我怜悯卞和献上璞玉却被砍断双足，千年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人。荆山有遗留下来的美玉，遗玉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遗贤难以自己推销，只能置身蒿艾之中；有谁来为他举荐呢？汉武帝用蒲轮迎接申公，我感慨并追怀汉武帝治理天下的事，可是能够真正实行的回答只有一句话。百世之后寥寥无闻，这件事谁还会再次举起？高大的松树本是栋梁之材，却和草莽一样被埋没。狂奴任意表现旧日的性情，傲慢地斜视万乘之君；披着羊裘不肯解下，结伴归去，垂钓于桐江。他说自己贫穷所以不出门户，只在家中讨论经籍。令人怀念孔稚圭，白白地写下《北山移文》。《和李元善自警诗》显达时可以成为天下的宰相，困穷时也可以成为世人的老师。穷困和显达自有定数，不要叹息。时运不济时，宁可污泥沾染牛尾，也不做车尘中随风飘荡的东西。山林中豹子隐藏文采，江海中黄龙潜藏身形。人人都喜好奔走竞争，可奔走竞争的人又被人讥笑。仲尼和他的三个弟子，出仕或退处都合乎时宜。一芥草般微小的利益不能接受，万钟厚禄也难以推辞。今人知道古人，却不知道后来会有谁。哪里如同买来美酒，放声歌唱新诗，纵情傲笑。功业如果不能补益世道，又何必求后人思念？人生如同树木，花开花落任凭风吹；吹来吹去又像无根的蓬草，飘飘荡荡又有什么作为？天高日月远，寿命都将走向崦嵫。人啊，不要自己苦害自己，我的道路应当平坦开阔。《百雁图》成群的大雁纷纷飞翔，渺远的水天仿佛一个国度。白雪映着剡川的藤，玄妙的香气和牧溪的画迹相互辉映。形态真实而富有生意，仿佛有二百只翅膀。四海兄弟般的情谊，在这里看见了长幼次序。前面的鸣叫，后面的好像应和；有的高飞，有的低翔，又有前后相逆。随着太阳迁徙便有足够的稻粱，到了夜里还要防备机弩和弓箭。水寒了，芦叶发黄；霜色清冷，苇花洁白。群雁游息得其所，同受一气而欢悦。可悲啊，《淮南谣》所说的灾荒，布帛和粟米都按斗尺计量；东阿王作《豆箕赋》，才华很高最终仍遭排斥。观看这幅图正好想起这些，反而替古人忧伤。今人仍和古人一样，不要让后人替我们惋惜。送郑学可赴平江学道书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