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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梧溪集》　别集类四　【元】提要 臣等谨案：《梧溪集》七卷，为元代王逢所撰。王逢字原吉，自号席帽山人，是江阴人。在至正年间，他受到荐举却没有出仕，避居吴淞江，在上海乌泥泾筑室而居。当时张氏占据吴地，东南士人都为他效力，唯独王逢远远避开。到了洪武初年，朝廷征召十分急迫，他又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王逢年轻时向陈汉卿学习诗歌，得到虞集的传授；他的才气宏阔开朗，却不失谨严。集中记载宋元之际忠孝节义的事迹十分完备，常常在诗前写小序，概括说明大意，足以补充史传没有记载的内容。这大概就是他寄寓其中的深意。本书传本较为稀少，王士祯嘱托同乡杨名时访得明末江阴老儒周荣起的手抄本，于是才广泛流传于世。周荣起号砚农，专心研究六书，毛晋汲古阁的刻本多有经他校定的。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一 元王逢撰 《孔子琴操》四首 《去鲁作》汶水、泗水交汇，龟山、防山相互缠绕；尼丘山郁郁葱葱，礼乐由周代赐予；大夫喜好修养自己，我将掉转车辕返回。《过匡作》文王已经逝去，道却在我这里；上天难道总是如此吗？那么时势也会改变。你们这些弟子不要慢慢走，因为草上的露水已经沾湿了衣裳。《去卫作》我行走在卫国，淇水浩浩荡荡。那里如果有人知道根本之道，这水流就会长久。我们徘徊不前，田野中的禾黍茫茫。这里不是邶、鄘之地，我悲伤卫武公已经亡故。《厄陈作》天地闭塞，日月失光；君子身处困厄。周公离我们多么遥远，我的心不知道归宿和极限在哪里。《颜子琴操》一首 《居陋巷作》我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谁说它狭窄低湿？我耕种贫瘠的田地，谁说它收成微薄？我顺应处境而安然自得，亲人也和我一同安乐。仲尼是圣人，还有谁能与他相等？谁能胜过我的自身修养，使我愿意跟随他交游呢？《吴季子琴操》一首 《聘鲁作》太阳渐渐西沉，浮云越来越多。给我的马喂草料，给我的车轴上油。遥望岐山、周地，却看不见；思念泰伯，他仿佛就在这里。只有山中有灵龟，只有水边有沂水。礼乐在鲁国，深厚高远正是这样。圣人没有抛弃我，吴国或许还有希望。《卫女琴操》一首 《思归作》【有序】《琴操》说：卫国有一位贤女，邵王听说她贤能，便请求聘娶她。她还没有到达，邵王就去世了。太子说：“我听说齐桓公得到卫姬后成就霸业，如今卫女贤能，我想把她留下。”大夫说：“不可以。她如果真贤能，一定不会听从我；如果听从我，就一定不贤能，不可以娶她。”太子把她强留下来，她果然不肯听从，于是被拘禁在深宫中，想回国却不能，便拿起琴作歌，曲终后上吊而死。古代有琴弦却没有歌词，如今连琴弦也断绝了。因此补写一章。我恭敬地奉母亲之命侍奉先王，供给后宫诸姓妃嫔和酒浆。途中君王去世，而我也许还没有死；于是成全太子的过错，这哪里还有三纲？淇水水波流动，女桑树茂盛；双眼冷对琴弦断绝，但大义实在难以忘怀。《席帽山辞》席帽山啊，山中有高峻亭亭的人；早晨锄地，晚上诵经，任日月往来。云气上下浮动，我俯视万物；尘土纷纷，尘土纷纷啊，江边一片昏黑。那山中人穿苎麻衣、系白带，佩杜蘅；咀嚼松柏，心意周游四方，身影在这里停息。出山没有定时，入山也没有固定时间；猿猴鸟雀都快乐，樵夫牧人知道我。学问如果修成，品行便著于枯槁之身；即使死在山岩沟壑间，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寄所思》二首 七泽连接三湘，众多河水相互回旋。青青的江蓠草，沿着沙洲水边生长。苍梧山下，白日里美人独自徘徊。容貌光彩和芳香艳丽，幸好还没有衰败。采摘许多江蓠装满衣襟，寄到楚王台给你。愿意表明自己的贞洁素志，只是道路曲折，难以亲自前来。处女难以自己寻求婚配，才士难以自己求荐。才士自荐有时还可以，自我求婚却会使人轻贱。柔美的牵牛花

译，柔弱的藤蔓攀缘着芦苇。和畅的阳光吹拂道路，兰花却独自在偏远之处老去。难道没有上等美酒吗？酒液闪耀，如倾泻紫色云霞。公庭举行大宴的闲暇，或许能寄给远在天涯的我。《庞公携家图引》为张橘隐题 鸿鹄在高林筑巢，鼋鼍在深渊穴居。因此庞德公亲自耕种岘山的田地。当时刘表一流都是雄才大略之人，拿出万金足以筑成燕王台。台筑成后，禽鸟荒废，甘愿饮鸩毒；醉醺醺地套上鹰架，召唤猎鹰前来。鹰饥饿时接受召唤，吃饱便离去。若不是像姜太公那样的人，谁能够驾驭它们？连自己的儿子都遗留在危难之中，更何况还要忧虑天下苍生。苏岭的石鹿双峰高耸，霞光映照，绚丽灿烂。灵芝茎叶鲜美，衣囊包裹着干粮，车辆接连不断。白骡、青母牛前后相随，全家相互携带着进入长烟深处，终于靠采药度过一生。直到今天事迹仍然存在，心志却无人传述。唉！诸葛亮如果没有遇到刘备，也一定会老死在隆中睡眠。《虞美人行》赠邵倅 大王气概压倒天下，力量能拔起大山，经历七十多次战斗，在龙蛇争斗之间，得到人心便成为霸主，失去人心便沦为俘虏。有美如花的妾，却没有可以逃生的地方；夜色寒冷苍茫，星月高悬，她不惜献身，在帐中起舞。大王的恩情有深有浅，东海一片青色；鲜血闪闪发亮，春草还在，当时早该化作双飞的宝剑。四面响起楚歌，何等慷慨；芒砀山裂开，五色云气升起，雌雉最终也和雄鸾聚在一起。唉，后世纷乱不止：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应当选择君主。【“芒砀山”之“山”，一作“天”】《唐马引》唐明皇欢乐到了极点，正值天宝年间，驾船将要到海上寻求神仙。一旦神游远方，跨越八方极远之地，数十万骑兵如云烟般屯聚。赤色文字、绿色文字的神骏不再出现，锦缎马衣和黄色帕子争相进献。在群马中有一匹，眼睛像闪电，胸前汗沫呈赭色如珠，汗水流淌；龙颜喜欢它，却舍不得骑乘。它在华清池旁萧萧长鸣、顾影自怜。奚官每天供给它三品的饲料，教它随意与骏马驹一同奔驰。当时羊车出行临幸，早春柳色已暗、花朵柔美；皇帝忘却清晨梦中惊闻战鼓，终于流离播迁。凝碧池空自清冷，只留下荒草。危难之际，君主应当留意：有这样骏马般的大将，却没有人向前。至今悲风吹起，笔墨潦草，想要饮一口长城的泉水，读书人也不免心中黯然。《危脑帽歌》，读五代前蜀史有感而作。白色兜罗、青色衲襫，饰有金乌和翠色翎毛、七宝；帽子圆的方的、反的正的，没有固定式样，国人都戴着它。天下人都为之惋惜，后宫美女沉醉于花一般的妆容，美名在外的君王却无心整治冠带。大树白天被拔起，贪狼之风仍吹动楼船，横渡江水。承平时代的礼乐也如此草率，哪里只是当时的帽子危及头颅？可怜后来的人忘了亡国之祸，红缨纷乱如云扰动。你难道没有看见，万国携带玉帛朝见先王，冠弁像星辰一样照耀九霄？凤凰、麒麟出现在郊外，夔、龙在前殿奏响箫韶。《天门引》天门高高在上，俯视四方；哪怕一寸田、一尺地，也都登记入册。湖泽渔梁不设禁令，捕鱼的人很多；瀚海之上横戈相向，任意充斥。去年官府粮饷被私下侵夺，今年又用官价偿还私盐。屠杀焚烧县邑，实在只是小事；只要大将不死，鲸鲵之类的恶人【指博罗特穆尔左丞】就会被烹杀。宰羊杀牛，以酒灌醉他们；腰系白带，头裹红帕。订立盟约歃血为誓，允许他们自新；抵御盗寇、征讨蛮夷，又有什么做不到？国家享受太平的岁月已经很久了，想到你们纷纷被逼迫到只能求得温饱；羽林军坚强精锐，不要去触犯你们。慎重，不要轻易夸耀自己的身手。等到春风吹黄柳树、阵云聚集、号令开始，才会见到真正的将军。《银瓶娘子辞》【有引】娘子姓宋，是岳鄂王的女儿。听说父王被捕，便背着银瓶投井而死。她的祠堂如今在浙西宪司的左边。王逢感念她的节操孝行，恭敬地为她作此辞。苍梧的月亮落下，乌鸦哀鸣，霜气寒冷；幽深的泉水凝映着金井栏床，雕花窗上映着大星的白光；一

译场梦惊醒，万里长城已经灭亡。女郎为了报答父亲被收押入狱，匍匐着想以自身赎父，却无从做到。官家圣明如汉主，我内心惭愧，唯有一死。缇萦女所投的井在道路交会之处，井下通海；海水枯竭、道路变迁，井却没有改变。银瓶与她一同沉入井中，其中深意是有所寄托的。愿千秋万代显现神采；魂魄如今归来，风声清冷。思陵没有树木，只有啼鹃哀鸣；先王墓上的树木，在西湖边。

译有一把剑，有一把剑，名叫龙电。以白水般的材质为本质，以黄金为精华；虹彩般的光芒夜里贯穿斗宿、牛宿，白天玉匣中仿佛升起波涛声。把它收藏在九庙，社稷便得到重视；用它征行天下，风尘便会清平。英宗皇帝加以抚爱珍惜，剑上八十一片鳞纹寒光闪动；滦阳冰层融化时，它仿佛蜿蜒而卧。海子下雨时翻起霹雳，这件神物自从前代传来，由宝国公亲自从红色宫廷授受，赐给它涂抹莘鹈油使之光莹。如今几年以来，淮、汴、襄、汉一带兴起妖邪；吕防的大刀如霜似雪，刀刃顿挫，锋芒受挫，没有人敢于上前。宝国公亲自佩带此剑，独自镇守幽燕一面。东南地区在天马铁蹄经过之处，春草凋谢，百里之间只见孤零零的炊烟。自古以来克敌制胜，没有像宝国公这样忠勇的。圣明的君主不会以李贰师为惭，偏将裨将也都是花敬定一类的人物。四郡九州连连进贡，千村万落归附逃亡之民。剑在这个时候建立了大功，凯旋后却挂在吴山云间；歌声长久奔腾，惊动草木山石。酒意酣畅而情绪激烈，面对貔虎般的军队，又想叩击宫门斩杀奸臣，以答谢父老、使百姓安生。唉，这把剑确实和宝国公的出处进退相类似啊！不久便会腾跃变化，归于延平津。《任月山少监职贡图引》和煦的东风吹来，快雨也一同降下。我在须亭观看《职贡图》：那位酋长高鼻深目，戴着插有雉尾的胡帽，穿绣花短襦，系皮带，穿鞮鞻，披貂皮短衣。左边的女子手执酒盏，右边的女子手执酒壶，手势恭敬，仿佛下大夫。酋长的妻子梳着椎形发髻，佩戴五彩斑斓、交错缠绕的湛卢剑和杂佩；回头看着飞虎、飞龙旗。耳朵穿孔的人在殿后，头裹帕巾，驱赶着璎珞，赤身跣足。两个侏儒，一个举着木难珊瑚树，一个戴着玉雕的狻猊香炉。神獒毛发蓬松，形状像乳房和屏障叠合，谁牵着它？卷曲头发、长着胡须的人走在最后，戴高冠、饰宝珠，像将要入朝，谨慎地快步前行。秃奚踉踉跄跄，也在道路上。锦缎护臂、骢马带、汗血马，各有贵贱，分别不同。经营构思，精细到锱铢。唐代称二阎、道元、吴道子为名画家，如今少监被称为京都少监，具有这样的才能，难道不是曾经替皇帝亲自治理禹迹之地的画史吗？河伯、川后准备听任差遣，无支祁、甘胥靡等都来效力；大德、延祐、贞观年间，车马相连，陆路航海，装满贡品。鸟语夷貌，远方的也能招致到近处。少监临摹古人，不会不与赵公、商公以及高适、李白等人争高下。可叹啊！祥云在黎明时散开，帝王庄严地临朝；包茅没有进献，谁能惭愧？《周礼》大书特书王会之礼，哪里才能让臣子们奉行上天的纲纪？浅陋的儒生作歌，歌咏正始。《淮南忠武王箭歌》题于垂虹桥亭 淮南王过去率军南下江南，城中有万灶兵马，拥护着两面彩虹般的旌旗；穿锦裘、绣帽，系白玉带，金戈铁马，红色鞶带和缨络；黑雕羽箭三十六支，一一插在鲨鱼皮箭袋中。白天鹿群哀鸣，猿猴抱着树木；王师所经过之处，都使生灵得以保全。天子亲自赐给彤弓，弓影射入东吴江水，水波仿佛浸润着铜柱标记。抬头看见佛塔半入云霄，王在这时收敛武功，指顾之间草木便生出春风。宋家的玉玺很快就要投降归来，想到不再贯穿革靶，便可垂名无穷。佛塔上层是龙所居住的宫殿，宝盘青碧，莲花和弦一样张开，仿佛满月。报信的骑卒出发，忽然露出半截箭杆；云中的铙歌轰鸣，鼓与胡笳争相奏响；父老跺脚欢呼，欢乐声回应泗州。使者返回睢阳，灭亡汉关后将要进入天山。两位贤者的成败决定关乎盛衰，雄才逸气，还有谁能与王相比？我泛舟五湖，兴致正浓，想拜见您，又怎能重新使天下安定？勇士经过这里，应当深深反省。《僧莲松桧图歌》。书写在遂昌山人郑明德序后。莲公的画被称为东吴精绝之作，擅长画草蔓花房，却不曾描写森然张扬的意象。亭毒表每每有神人帮助挥洒。常州得到的剑井松，剑气与云气郁郁葱葱；树脂从节间流出，离开祸患，幸而至今颜色仍青，胜过铜孔庙中的桧树。它尤其坚硬，仿佛由地神守护；龙从树下洞穴出入，弯曲的枝柯投下树荫，根部穿行在石中，令人疑心是忠臣过去埋骨之处。松啊，桧啊，难道是偶然的吗？经受霜雪和兵火之年，箭痕刀疤使全身尽皆皲裂。它们愿意效命，想支撑将要崩塌的苍天；王安节、姚訔凭城亲自披坚执锐，最终身死城破，百代流传，却无人上表请求把他们配享于张巡、许远之后。日夜之间，这两株树与风雷相缠。郑君，郑君，你是古代君子；这篇文章和这幅画实在各有深意。我题写短章并非争奇斗艳，而是借此凭吊忠魂，附载于遗史。唉，壮烈的义士，已经永远逝去了。恭敬题写杨山居太史所收藏的文皇帝御书《奎章阁碑》拓本之后。先皇有龙凤般的姿态，谈笑之间平定内难，天下都庆贺清平安宁。人文制度显得明亮灿烂，奎章高阁更加崇盛。天子的文辞出自御笔，字画可比庖牺；赞咏之辞却缺少姬旦。璇霄如日月般光丽，华美的露水洗濯银河；精华流入蓬莱池，光辉垂照鳷鹊观。如今君王扩大旧日制度，碑本没有缺漏窜改；玺印封存后赐给臣瑀，难道只是世俗玩赏之物？正因为你有忠义之心，才可以和金石一样长存。虫蛇探入禹穴，蝉蚋飞过书简；珍宝收藏在尘世风波之外，漫漫长夜中祥云灿烂。相逢时感叹彼此都已白头，展开书卷又长声叹息。游鱼还思念旧日深潭，老骥仍眷恋残余的马槽。过去是谁曾侍奉经筵，流连忘返，以至于忘了用笔进谏？《七里滩夜泊》山脉从富春江延伸而来，百里之间紫翠相接，直到严滩；十八道曲折，曲曲都像层叠的屏风。两岸山崖背负着金鳌，一条江水流过冰样的峡谷。直上山去，石头形成台阶；沿着高峻险绝之处攀登，云雾随早晚而变化，天地仿佛都在经历浩劫。遥想巢父、许由一类的人，正适合隐遁于此，确实令人惬意。这是千秋万代垂钓游息的地方，不属于汉代臣妾。客星悬在空旷高远处，五纬星光彼此相应；澄澈深潭中蛟龙仰卧，影子映在沙棠木船桨上。风吹动山涧水边的草，露水洒落松树桂树的叶子。古代贤人已经不能见到，我想追随他们渡过汉水。夜深之后蟋蟀声高，放声长歌振作疲惫的精神。《王贞白墓》【在信州永丰县】道路经过县城西门，穿着木屐走一百多步，便见一块高大的青翠石碑，上面标明是唐代校书郎的墓。校书郎是我的同宗之人，像天马摆脱羁绊；从御前登上高位，名声很晚才得到乡里的称誉。直到今天坊名改变、贯籍更换，当时的官职也恢复了赋税；流传下来的《折杨柳》，姿态柔婉，如春日风情。我再拜之后回来洒扫，这实在不是仰慕汾阳王的富贵。龙以贵德而自行潜藏，豹以贵文采而不显露。墓丘园林遥望京洛，豺狼恶犬正回头窥视，最终怀抱孤臣的忧患。白日空自一天天过去，砍柴儿童指着梧桐和楸树，常常有车马冠盖停留。墓中即使有珠襦玉匣，连麦饭也不曾具备。神风吹来，林木发出声响，仿佛回答您知遇之恩的心意。只有南丰山高耸，灵溪浩荡地向东流去。《马洲望孤山》海门可以窥见长江，巨大的水面浩瀚无边；山根缠绕着大地中轴，百里之外仍可看见孤峰的顶梢。风吹开阴霾，白昼里露水洒在黛色岩石上。清晨苍龙来到碧色【一作苍色】树林，林中湿润，白鸥飞舞；白浪遥远，竟然遮蔽了洲中景物，隐约仿佛压住了外部边界。幽静贞洁如水仙的姿态，轩昂特立如国士的仪表。时时有天人降临，旌旗在缥缈处闪光。我将展开高远的步伐，却看见秋日已有兵气的征兆；严霜降临，草也没有被杀伤。惆怅地望着翠色消散、四周寂静；浮云并非没有根蒂，只是薄暮时我的心绪缭绕不定。在扬子江船中眺望鹅鼻山，当时不时听到黔南的消息。

译山峦环绕芙蓉城，我私下惊怪鹅鼻山的形状；奔腾的波涛锁住长长的水草，大石【山名】凛然与之相抗。山势雄伟如千军营垒，气象压倒万钟宝藏。草木在春天也不繁茂，莓苔湿滑，难以靠近。刚烈的风吹过，又遇上灵雨，桃花随水上涨；暮色破开，鸥鹭盘旋飞翔。阴沉的蛟龙、称王的鱼群漂浮在鼓声中；我在一叶小舟间驾驭它们，胆气因而增强。谢安是晋代元勋，难道能局限于江海般的胸襟吗？苍生正陷于颠沛流离之中，怎敢就此疏懒放纵？黔阳是百粤之地，黄色雾气吹动着虎皮箭袋。再次观看这神奇秀美的姿态，岂止是面向西北而已。苍色精气灼灼升起，白月闪闪荡漾。三次呼喊冯夷的水宫，我为什么独自惆怅？奉题宋高宗答刑部侍郎卫肤敏诏书之后，为他的七世孙仁近作赋【附诏文】敕令：卫肤敏，朕已经知道你上奏请求辞免尚书刑部侍郎恩命的事情。朕仓促渡过长江，图籍散失，深深担心官吏借机作奸，奏牍滞留，平反审理失当。凭你平日神色严正、直言不讳，论议坚定明白，据理守节，屡次触犯权贵，一定能够替朕分别隐微，彰明冤屈和正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不合常法之人。敬慎地奉行吧，你要协调办理！不要废弃朕的命令。你所请求的事不准。特此诏示，想来你应当知悉。【七日】建炎年间，皇帝渡过长江，朝廷内外都极力仰望，显然立志恢复故土，却渐渐滥用刑罚和赏赐。您当时任秋官，坚决推辞，上表三次。早年有幸承接诏命之日，曾在春日朝班中朝见皇帝；如今御驾流离播迁，宗庙社稷也震荡不安。只是空谈便触怒权贵，怎么能用来纠正冤屈？放弃我这无用的樗栎之材，或许可以使我保全于皇恩雨露之中。皇帝阅览奏疏，赐下亲笔诏书，光明如日月朗照。大禹舍弃皋陶，敬慎体恤之义由谁来发扬？巍巍的白云司，清洁光明如金仙手掌。玄阴闭塞荆棘之木，一旦风起便飒然清爽。看那奏疏极力诋毁佛教，却无愧于十八丈佘山；墓地庄严，遗迹世世代代敦厚礼义，享有的文光掩映虹霞，精气震慑鬼魅。卓然挺立的群松清冷，繁茂的兰草不断生长。人们经过这里往往下马，说有神灵来往。我昨天吟咏《大招》，空旷山谷回应着神灵的声响。衣冠之士久久徘徊，而尘氛正一片苍莽。愿您降生为申伯，使我能够执持几杖追随。《处女篇》奉寄靳奉使 东州有一位处女，家门世代清白。七岁接受母亲教诲，十岁遵守闺门礼法。到了成年，操持机杼，织出的绉纱锦缎色彩如云雾。秋天蟋蟀在梨树阴下鸣叫，她想象织出龙凤和双星，盼望它们垂近银河，却终究受到阻隔。她没有遗失猗兰香佩，芳香美丽，暗自以品德自比。世上没有梁伯鸾那样的人，她死后化作山下的石头。夕阳迫近，黄尘笼罩暮色，谁来承担补缀衮服的职责？凡事都请慎重裁量，希望有人购买这把古代的刀尺。她三次叹息，掩住明丽的妆容，等待您的心明眼识。题《烈女庙》【有引】女何是江阴人。年轻时容貌秀美，在五代时期为躲避战乱来到前湖。船中盗贼持械侵犯她，她哭着说：“我的身体落在你手中，能否让我向上天和父母祈祷之后再听从你？”盗贼因此稍稍懈怠。女何于是站起身来，一边叩拜一边祈祷，趁机终于投水而死。她死后，乡里的父老梦见她说：“我应当享用这里的血食；等湖泊变成田地，你们就建造庙宇来祭祀我。”后来果然如此。如今庙在华藏寺南面。郡志记载的情况略有不同，王逢大概是从祖母那里听来的。遗留下来的庙宇位于湖的北面，已经四百年；斑斑江竹映照着美人般的姿态。鱼龙随着水落隐在芦苇蒲草之外，鸡犬村落形成在檿树柘树旁边。不必等清白名声垂载女史，贞洁的魂魄仍存，降临在神弦之中。君王和社稷如今在哪里？春秋伏腊的祭品仍然庄严齐备。夜里帷幕箔席清凉，月光照临床榻；清晨佩环作响，神灵乘云车而起。湘水女神鼓瑟，虞舜时代的风气盛美；蔡琰听到胡笳，汉鼎也随之迁移。可叹那些活着归来的人以故国为羞，哪里比得上以死守节来报答皇天？明丽的妆容和华美的服饰掩在黄尘之中，我再次为时局悲伤，眼泪不断流下。《钱塘春感》六首 紫色毛毡车跟随着六龙，全都伴着仙曲驶过青天。苍山楼阁坐落在旃林之间，赤色羽饰的旌旗插在野庙之中。百姓没有忘记周王的大赐，成都本来就有汉代遗风。流莺不管人们伤春的愁恨，冲落桃花，满树一片鲜红。王者之气凌越天空，晨霞四散。虎闱麟阁寂静，烟花悄然。中天的日月绕着黄道运行，沧海的风云使翠华清冷。望帝的神魂游荡，防风氏的国土何在？乌衣巷的旧梦与野人家相隔。当时抬眼所见，山河已经变异；哪里只是美人面对塞笳哭泣？周南的风俗，汉代的衣冠；五色云中，回忆銮驾曾经停驻。缨络环绕的桧树高耸，藏着白兽；蕊珠花开放，文鸾降临。河水通向织女的织机，细雨停歇后丝线仍湿。巫山神女的翠眉黛色遍地清寒，吴山有谁洒泪？面对一江春水，只有我独自倚着栏杆。日光刚刚升起，衮衣明亮，佩剑执笏的百官隐现在绣柱之间。五色黼纹的诏函开启，玉座高居九重，汤药从银罂中送下。诏书题有凤尾纹，仙官们欣喜；恩泽遍及宫殿台阶，学士也感到荣耀。文治文化已经充足，军务却很简略；铜驼荒草沾露，令人不胜感慨。瑶池的青鸟聚集，宫殿的棱角和白塔上金色水鸟都沉寂无声。夜灯映照云母帐，空中的星光在水晶宫里闪动。冷露凝结在骊山的草上，昏暗的废墟中周代基业和郿坞的花木依然繁茂。汉陵失去白马，素车驶向江海之上；潮汐依旧震撼西兴。金爵楼棱高耸，月亮渐渐西沉；清越的磬声在万松以西响起。五门打开曙色，龙尾道上经过十日，春寒中骏马的蹄声有力。红雾尚未散去，花香交汇；绿波刚刚上涨，柳条整齐。遗民暗中回忆著名都会的往日风光，仍然环绕湖岸歌唱《大堤曲》。读谢太皇诏稿 半壁江山只剩星河，两鬓已经斑白如丝。月光长久照着，素色帘子低垂。衣冠之士散在野外，收容逃亡之人。烽火连接营垒，义旗倒下。天地白昼昏暗，忧虑社稷；江淮春水上涨，哭泣着孤独的君主。十行哀痛诏书，字数并不多；落叶落在空窗前，留下万古的思念。读《德祐元年悔过诏稿》赵氏的城壁暗中陷落，张氏举起赤色旗帜；战旗遍布东南。百姓和万物饱受流离之苦，白发遍地，土地寒冷，阳春已经止息。天目山仿佛崩塌，王者之气转移。罪过在于股肱大臣，知道得太晚；祸患已经深入心腹，后悔又哪里追得回来？两宫再也不能回来，西湖的道路上，落日之中令人伤心，正是起草诏书的时候。题宋进士谢安节故堂【有引】谢公是晋太傅谢安的第二十九世孙，名国光，字观夫。考中宋代进士，补任太学上舍生。江南归附后，侍御史程钜夫荐举他，召见却不起，凭借隐逸的德行终老于松江立极。居住的地方名为安节堂，翰林应奉宇文子贞曾经为它作记。到了这时，他的孙子晋徴请我题写这首诗。晋字彦明，擅长医术，有文才和品行。安节堂开在秋浦水边，少量束帛聘请当时贤者。群星全都拱卫北极星的形象，鸿鹄最终仍在越地树枝上筑巢。众多士人歌颂周成王的宗庙乐章，二位遗民却辞别汉宫的朝廷礼仪。一去云霄之后，高尚的风节仍在；折取芙蓉寄托我的思念。【“所”一作“仰”】登飞龙亭【在集庆永寿宫，文皇帝还是潜邸时曾经临幸】冶城新筑起紫金台，亭子俯临青松，四面景色都敞开。南国风云激荡，龙凤兴起；阴山霜雪漫天，鸿雁飞来。秦王的大业知道没有敌手，泰伯的高名震动九州。天意最终违背了心中愿望，遗民搔首，再次兴起悲哀。

译《寄题张太玄天师素华馆》二首 玉台高峻险绝，直上接近冰轮；风露清冷空灵，隔绝尘世。珠树和群鹤长久环绕夜色，金茎仙掌安静地融入春光。斗宿牛宿星光暗淡，临近南极；龙虎山高耸，俯视七闽。中外安宁，祭祀事务很少；只用一瓢明净的水，独自朝拜真人。星斗横斜，露气清润；神风吹动佩环的声音。云雾封闭玉兔，长生药在那里；人在丹丘不夜城中。隐隐传来王子晋的笙声，遥远的梦境隔着许飞琼。世间福地全都是仙境，什么时候才能从容地披散头发出游呢？寄偰公远应奉【一作应举】桂树一团团高耸，难以攀登；香气吹落桂子，仿佛来自月中。您家总在蟾蜍居住的月宫之中，朝廷官员一同趋赴虎豹守卫的宫门。夜里手持金莲灯走在阁道上，时时承受天子亲自赐食。分别以来，已经觉得彼此升沉不同，不必再问我这头牛还没有走出山中。简毅夫同知【“简”字下，一本有“帖”字】三月里，春云拂过低垂的宫殿，百官的喜气充满金闺。陈述正直的议论，龙颜喜悦；上表感谢特殊恩典，群臣整齐跪拜。多年在南国沾受教化之雨，今日在朔州显现文曲星。故人如今身在江湖之上，不打算骑马去看花。读国信大使郝公帛书【有序】霜降之后风势高劲，任凭它飞向哪里。回首望着归期，那时正是初春。上林苑中天子张弓搭箭，穷海边被拘押的臣子有一封帛书。中统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飞大雁。捕获它的人不要杀死。国信大使郝经写于真州忠勇军营的新馆。这封信大概就是这样。郝公字伯常，仕奉世祖皇帝。庚申年出使宋国，被贾似道拘禁幽闭十六年。这封信应当写于至元十一年；当时南北隔绝，只知道用中统作为年号。此前郝公羁旅期间，有人送给他四十只雁，其中一只体态稍有不同，他便命人养起来。后来这只雁见到郝公，总是张开翅膀伸长脖子鸣叫。郝公醒悟过来，选择日期率领三十七名随从，备好香火向北跪拜。两个人抬着雁，让它跪伏在自己面前；郝公亲手写好一尺长的帛书，系在雁脚上，并且祝告说：“被拘押的臣子某，敢劳烦雁卿替我向朝廷传信。雁卿请多保重。”正要再次拜谢，雁奋力飞入云中离去。不久，猎人们在苑中捕获了它，把所系的帛书托近侍上报。皇帝悲悯地说：“四十名骑兵被留在江南，竟没有一个人能像这只雁一样吗？”于是进军南伐。过了两年，宋朝灭亡。这封信如今收藏在秘书监。河南主客刘澹斋这样说。西北的皇帝使者早已出发，东南之地已侵染了白发。雪霜磨砺着苏武的节操，江海寄托着魏牟的心志。独自在夜里观察秦地的分野，清秋中触动越地的吟咏。蒹葭黄叶已到暮秋，苜蓿在紫云般的深处。旷野上风吹发出籁声，横跨河面的月光映照参星。鸟儿选择幽深的巢穴远去，催促织布的候虫已经来到。衣裳反复裁剪，只剩粗布；貂皮衣还留着旧日所赐的金饰。不知道年号已经更改，哪里还顾得上使者的音信沉没？国家长久没有使用皮币，家中应当吟咏捣衣砧声。即使豚鱼也曾经信守约定，鸿雁难道不能承担使命？素帛写成辞章，离开新馆；雕弓进入上林苑。猎人恰好得到上天给予的便利，这件奇事感动了古今。《忆旧游》三首 醉酒之后，在高阳里题诗。左氏庄中，碧云低垂，青草映着红日，花房散开。流水沿着台阶流过，飞动的游丝拂过鬓发。座中有谁如此潦倒，竟把紫色香囊遗失？高台遥远，林光相合；孤峰突兀，山岳的影子分开。山势从平地涌起，心志与奇异之人同群。解下佩饰，春天相互赠送；夜里忽然听见击打船舷的声音。时逢来风的水边，潇洒地诵读我的文章。紫色藤蔓妨碍马匹经过，青苔上遗落着佩鱼。姓名通达天上名册，腹中藏有架上的书。春水漂浮着斋船，山云落在木板车上。仍然怀念仁里安居的美好，耕作取水，面对闲适的居所。《过余刚中常清云林》二首 灵草碧绿，含烟的桃花红遍河川。淡淡地吃云外的粥，清雅地以石间泉水供养。雨声仿佛注入春酒，风声仿佛弹奏夜弦。经过这里恐怕难以找到，养鹤的洞门就在前方。一亩闲静的斋舍，三年守持道心。刚来时惊动了野鹿，住久之后山禽也认识我。乱石浮起春日气息，长松洒落白昼的阴影。世人如果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反而会害怕白云深处。《光相洞》光相洞建于哪一年？元和年间曾奉敕赐名为金天灵鹫。黑雨落下，石龙鸣叫，莎草遮没了行人的踪迹。桃花隔着船桨声，神游仿佛来到仙境；童子恍惚间像是在迎接我。与周南野同游雨石山洞 主人周颙后来邀请我游览【一作登临】雨石山。风吹山岩，即使六月也寒冷；云雾笼罩的山峰打开重重关隘。珍珠般的楼阁高低错落，坐落在芝田茫茫之间。洞天仙境中有名册，您已经得以列入上清仙班。重游光相洞 霜叶飘落，枫树楠树苍翠青郁；石洞仿佛不是六丁神力徒手开凿的，大禹若来探寻，也会惊异。洞穴向下连接炎州之海，幽深处在白日里生出岚气。人们传说古代高僧曾在这里建作禅龛。在洞虚观赏月亮 独自站立，鬓发萧疏。天风吹动华美的衣袍。石林经过秋天之后，淡淡香气映在月中；高远的诗句落在丹山，凤凰神游沧海。鳌山仙人遥远地在什么地方？灵妙的声响越过云间笙乐。靳士达任宪司幕僚，派他的侄子惟正邀请我到西湖饮酒，作二首。楼船环绕着青色水面，帷幕和宫壶交错相连；锦丝衣带使人忘却形骸，举杯饮酒留恋不舍。鹿鸣诗声传遍十里，天光打开画屏般的双峰；月亮升起，仿佛在涌金门上扬眉。夜色丰足，歌声乐声送行，使人迟迟不忍离去。湖山千古壮美，富贵只是一时的心情。茉莉花漂浮在酒中，芙蓉花像火焰；沉香点燃，骢马停在岸边，绣有羽毛的车与沙禽相对。再次随着云气回转曲折，萧萧鹤声充满树林。题垂虹桥亭 长虹般的桥垂临绝岸，形势压倒东吴。风雨之中三江汇合，梯航船舶都向百粤趋赴。葑田连接着低湿之地，鲛人水室与鱼鸟杂乱交错。我私下惊怪鸱夷子皮，最初竟怀有称霸天下的谋略。《感宋遗事》二首【有引】至元十三年正月，巴延丞相进入杭州。二月，押送宋朝三宫前往上都。五月，朝见世祖皇帝。不久命幼主担任检校大司徒，封为瀛国公。五月十二日，宫人安康朱夫人、安定陈夫人以及两名不知姓氏的侍女，沐浴完毕整肃衣襟，关门在地上焚香，一同用雉经自缢而死。衣服中有一张清江纸，上面写着：“不能免于辱国，幸而可以免于辱身；不辱父母，也免于辱及六亲。艺祖接受天命建立国家，以仁德立国；中兴南渡，已经超过三百年。我亲身接受宋朝俸禄，羞于成为北方臣民。大难既然到来，便守持一份贞节。焚香设誓，代为书写给各位缙绅、忠臣、义士，希望借此自新。”丙子年五月吉日，泣血书写。五月里没有花，草却长满原野；天体回转向南，夜色正对着门户。一炷龙香使魂魄一同归返，还依靠君王过去所赐的恩德。上天让南方美女以死守节，北燕宋朝的家法最值得传扬。当时赐予葬地，尊崇如面对两座宫阙；即使天下混一，也应当流传亿万年。题马远小景二首 半空中的飞殿压在金鳌山上，一岛春云笼罩着小桃树。宫人争相捧着夜香薰染御榻，君王前来聆听月光中的涛声。斑管上的书写尚未完，女史箴言在水晶般幽深的宫殿中。快乐地登临观赏，荷花极为得到薰风的情意；整个夏天，香气都吹上玉琴。题赵文敏所画的兰花

译邯郸梦醒之后，提防瘦弱的马匹；蓟地的雪和幽冷的霜，已经熟悉得饱尝；亲手写下蕙兰，满纸都是天上的清气；归来时，江南春草已显得幽暗。题写林和靖诗意图。砚池结了冰，草堂深处月色清冷；梅花和鹤相伴，隐居在幽阴之中。一时之间，人们盛传他的诗句写得好；百年之后，又有谁能识得他如紫芝般高洁的心呢？【林和靖一生未曾娶妻，把经学传给侄子。到登第时，把自己的事迹比作元鲁山，所以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写柯博士的墨竹。奎章博士题写道：“苍筤竹的片片叶子中含着雨意，露水的香气使花木繁茂；归来之后，无限思绪涌上心头。九疑山遥远，暮云绵长。” 题写《四皓图》二首。四位隐士都已白头长眉，隐居在商山。商山山下，远离秦朝这条毒蛇。本来不应等到羽翼丰满才高飞，却像鸿鹄一样飞回；只是惭愧不能像东陵侯那样享用五色瓜。万古以来的乾坤，不过是一局棋；五色云彩间长着九茎灵芝。汉高皇帝自己落入张良的计策，哪里肯下山来接受进谏呢？题写南园菜亭下的竹子。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和我一同出自山林，自然各有一种清风般的品格。秋天也不做成长鞭去抽打马腹，却凭着贞节高过人的头顶。乡人丁祐的妻子去世后，他不再续娶，自号“有发僧”。我为他有儿子而高兴，写下这首绝句，来表达其中隐微的心意。有儿子可以传承家业，天天驾车出行；披散头发，从容等待天明的朝霞。如果断了的琴弦还能接续，胶也可以把它粘好；后堂风雨昏暗，楟花正在凋零。题画牛。南山的春草碧绿油润，夕阳照在牛背上，余光还留存着。只容许宁戚敲着牛角高歌，却不接受梁武帝赐下的金笼头。题写杉溪老人家墙壁上的六言诗四首。十角犁，牛在巷前；一架织机，黄绢映着邻家妇女；侍奉公婆婉顺，儿子待宾客亲切有情。早晚只吃一盂白饭，东西往来不过几双青鞋；邀请客人来煮葵菜，在别墅里教导孩子，在高斋题写竹子。红花白花，映着明净的水寺；青苍的树木环绕沙洲村落。夜里常有清凉的月光，照着席面；白日也有清风，扫过门前。把头巾挂在藤萝缠绕的石头上，在芙蓉花旁的水边洗脚。落日下没有遇到过路的人，东风忽然吹乱水面，惊起了鸥鸟。题写李后主的墨竹。竹叶如金错刀般整齐锋利，竹枝如铁钩锁般刚劲分明。它写尽了江南的春色，却从未得到蓬颗般的滋润。题写赵子固的兰花。月光映照着清冷的湘江，佩饰上的风声传来郑国的遗韵；香气如同尧的两个女儿，秀美胜过谢氏诸郎。题写李息斋的竹子。承受雨露的恩泽深厚，经过风霜的磨砺，节操反而更加高峻。本来没有斑竹上染泪的痕迹，秋日的思绪却充满湘水之滨。斋居。云彩飘来，长长的河川映着白色；雨停之后，高林一片青翠。正独自抱膝而坐，何况还有《太玄经》可以诵读。《怀燕操》。七国之中谁最强大啊？谁的黄金最多？燕国最弱小啊，可黄金台却高高耸立。它的地势高居天下啊，桑田也能变成海浪。昭王礼敬贤才啊，这座台因此永不磨灭。唉！有志之士忧虑天下啊，其他人的心思又算什么呢？《西日操》。太阳刚刚升起啊，四海一片苍凉；太阳已经升到中天啊，万物都沐浴着恩光。中天的太阳不照临我啊，向西沉下也不肯照耀。我看见桑树上升起白虹，奸邪啊，妖异的气氛肆意张扬。唉！把戈交给上天啊，人间谁能成为鲁阳公挥戈止日？《望乡操》。春水啊，平滑柔和；春林啊，茂盛浓密。春天没有什么不好啊，可我的心却忧愁。徘徊回望啊，这里已不是先父垂钓的地方。游荡在外啊，人生不能归来，真有狐狸死时还向着丘山的羞愧。《精卫辞》。山上有石头啊，树木有枝条。早晨衔来，晚上衔来啊，填海没有停止的时候；身体疲惫，羽翼折损啊，口中鲜血淋漓。大海多么广大啊，直到天的边际；海水多么深啊，仿佛天上的池泽。即使大海变成田地，天也真实存在；我的身体虽然极其微小啊，心志却不是大海所能窥测的。唉！像精卫这样的人啊，又有谁会为你悲伤呢？《涵泳斋辞》【有引言】。云间的谢仲允任架阁，把自己居住的书斋题名为“涵泳”，用来延请老师、教育儿子，于是嘱托我为此作辞。辞说：圣人的教化多么深广啊，圣人的德化多么高远啊；鱼跃鸟飞，都是如此自由；道理不用言说也能流传。把书斋命名为“涵泳”，就是以此为学啊；心游于六经之中，处处都能得到本源。愿如及时春雨、和煦春风，长久咏叹于这琴弦之上啊。题写俞氏锦野亭诗意图【有序】。《锦野亭诗》是宋朝吏部侍郎、临安人俞公烈若晦因为感伤从前钱氏建国时，横征重敛使百姓困苦而作的。俞公在淳熙初年登第，屡次升迁为中书舍人。适逢宗室希訚从任所奔赴丧事，归来时误砍了韩侂胄祖坟旁的竹子，用来制作墓葬器具。法司迎合韩侂胄的意图，援引盗伐持仗的条法。俞公说：“坟地并不等同于人的住宅，而且他从未携带兵器；如今追夺两项资历、送往外州安置，罪罚实在太重。即使有官职的人家还可以按例赎罪，何况希訚属于宗室名籍，难道偏偏不能赎罪吗？”于是他独自上奏，只判伐竹的人有罪。韩侂胄对此深恨不已，不久便唆使言官弹劾，使俞公被罢职。他居家食禄共五年，后来起任赣州、明州、镇江三郡知州。当时饥荒和疫病同时发生，他救活淮地流离的百姓，不可胜数；又捐出自己的田产倡导义役，乡人多感念他的恩德。后来朝廷召他任吏部。俞麟去世后，大概他的后裔俞麟在松江青龙修建屋舍，表明自己不忘祖先志向，说：“不忘先人的恩泽。”于是取这首诗的意境绘成图，嘱托我作序并歌咏它，用来启发孝子顺孙永远追慕祖先。有血气的人，谁不知道自己所承受的天命呢？懂得礼义的人，谁会忘记自己的祖先呢？钱氏的社稷已经倾覆啊，锦野亭如今荒草丛生。俞氏还有诗篇流传啊，清风联系着吴地。万条枝叶同出一根啊，哪里有今古之别？回头看田野啊，那里种的不是稻子就是黍子。稻黍播种下去啊，田亩每日收获钟粮，吃饱了肚子啊，唱起和乐的歌。告诉燕雀啊，不要远离你们的雏鸟。子孙后代啊，愿意继续建造祖业吗？张叔夜衣冠墓。高大的树林间吹过疏疏的风，僧人迎着黄叶前行；兴致所至，我谈起张叔夜，于是前去拜谒他的衣冠墓。白河几度横向流淌，宝气至今仍然峥嵘；墓旁开有洞穴，仿佛厅堂，四周群山环抱，像城郭一样。仿佛不时有旌旗仪仗经过，半夜还能听到玉佩相撞的声音。难道不是忠义之魂，遥遥来拜访谢先生【即叠山】吗？先生虽死得较晚，却同样有夷齐那样清越的节操；鸟兽相依相伴，年年享受生长的乐趣。微小的生物知道应当止息，也看得见防御和藩篱。我来到太平盛世，浩荡的思绪如秋云平展。留夷和各种草木混杂生长，浓露也因此充盈。不知百年之后，还有谁会再踏上这里呢？题写墨禾。先王重视农业，训诫的话都载在《书》《诗》中。后世贤者害怕人们荒废懈怠，于是把农事画下来，作为后人的鉴戒。唉！人文一旦衰弊，便有了专门绘画的画师，甚至把画作绘上龙袍，在殿上染画花枝。纤细浓艳到了极其逼真的程度，对国家和百姓又有什么益处呢？为相氏【一作柏氏】是代北的后裔，却背离世俗，挥笔画出一穗稻子，把它自比为九茎灵芝。稻叶沾着浓露，秋云低垂，轻柔袅袅。只愿天下百姓都和皇帝亲自耕耘除草。偏远乡里的布谷声停了，稊稗在风中摇动如水波。稊稗成熟后，尚且还可能遭受害虫侵害，正滋生蔓延。作歌歌咏周公之道，希望贤良的牧民之官能够知晓。夜宿浙江馆舍。云脚遮蔽了太阳，车轮碾过石角，和潮水声相互搏击。朔风回旋吹拂，傍晚故意吹入我的衣襟。我初次前往大国，想着快慰父母的心。置酒于商女馆，放眼眺望浙江水滨。歌钟声震响在宽阔的道路上，楼阁连接着远山。帆船接连不断，四匹公马奔驰迅疾。圣明之王的都城从前就在这里，当今宰相镇守此地。我本来应当乘着元方的车，哪里是为了作庄舄的乡音之吟？梅花在玉雪中明亮，我坐久了，香气充满树林。整夜享受清美的梦境，忘记了岁月已经暗暗流逝。草萍遇雪。

译蒋莲云，四面都是草萍；雪花纷纷，雨声飘洒；山中寒气逼人，野外暮色惨淡。茅屋在道路旁，溪口的树木枝干交错；猿猴依凭深林。仆人和马匹疲惫在半路上。双亲都已渐渐老去，回头看我仍有百般忧虑。上天吝惜让我奉养父母的机会，只能徒然带着甘美的食物。拾柴烧火，衣着粗布，背着筐篓，陈列薯蓣；严冬姑且多吃些饭，不要迫使自己奔波在前路。玉山道中。群山镇守着南方疆域，秀丽的景色争相向东延伸。我迎着怀玉山而来，一场雪洗净了百里山川。冰封的溪流昼夜奔涌，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参差的石头。风吹山林，回荡着苍茫寒意；云开日出，展开锦绣般的景色。役夫在前面呼喊欢跃，曲折盘旋地进入险峻的山峰。时世没有盗贼之忧，土地又有优美的形胜。深谷中酒帘高竖，空旷的集市上传来灯火和更鼓声。时时有头发斑白的百姓，出来出售貍肉和麂肉干。古老的名镇封存其中，烟火就在远望可见之处。怎能得到一袋钱，带回甘美的酒醴，在亲人席前奉上呢？从干封回来省视祖坟，经过大南岭，前往玉山。陪同亲人作客，在异乡也感到欣喜；把尘世事务暂且屏弃，乘车踏上有目的的旅程，愿意奔驰千里。早晨辞别县城北面，中午越过空旷的山岭；南岭上湿润的雾气凝结浮动，山高天阴，日光稀疏。田里的麦子在明暗交错中长得茂盛，绝壁上的松树秀美整齐。登上高高的箯舆，疲劳地走过曲折的藤萝小径；永远不同的踪迹难以辨认，独自行走时只看见僧人的身影。胸襟受到冲洗，变得舒畅开阔；幽深清静的玄妙趣味聚集而来。亲自洒扫丘墓，心中念着早晚省视父母；仆夫提醒行程期限，乌鸦啼叫又一次警醒我。感念托付于上任中丞秦治书四首。西北有雄伟的都城，城墙高耸；苍龙阙巍然，御沟曲折；银河般的天河端直，宫门夹着日月；穹窿之上有复道。剑佩之士整齐森然地站立，圣上的声教传遍不毛之地；珍宝从极远的地方进贡而来，先有骆驼和白马，经过多年才降临瑶池。旌节的华彩和音乐流传到僸佅之地，宫廷舞蹈散发着浑脱之姿。陛下正值鼎盛年华，必将继承先王的谋略与功业。西边的太阳落下，五城的人归来；轻车飞驰，车盖轻盈。美人在兰苑游玩，公子与她同车而载。八鸾发出和谐的车铃声，双珠佩饰摇曳作响。华美的星光照耀重阁，翠色岛屿映含清澈的水流；琴弦声中文鱼游动，酒杯飞传，王雎相互追逐。美好的约会令人欢乐，正值芳年，想来难以再有。谁来守着寒冷的闺房？只能在睡梦中与衣裳相会。长安有许多列侯，豪门宅第直通青云大道；熊罴图像遍布屏障，赑屭承托着铜门铺首。皇恩分赐玉液美酒，诏令赐给虎纹骏马。香尘飘在步障之间，明媚的风吹动流苏。早晨授任大黄门，晚上拜为执金吾。器物满盈便难以善加持守，车辆将坏时却偏要加速驱驰。钟鼎之家应当凭德行享受富贵，过分尊贵宠幸只会使愚人招来灾祸。自古以来，明智通达的人都以战战兢兢来谋求保全自身。车辆轰鸣何等响亮，马匹奔驰也嘶鸣不止。轻盈的衣裾随着长车盖飘动，同行前往江南州郡。江南确实是欢乐的乐土，璇玉装饰的门楣和华丽的高楼相映。王余鱼脍是吴地下酒的美味，春雪曲是郢中的歌唱。故乡难以重新怀想，河流决口般的震骇令人心惊。桑树枣树年年渐渐被砍作柴薪，风俗一天天变得轻薄。华夏何时才能充实强盛？杞国的臣民【一作“民”】只是徒然忧虑。在灵岩涵空阁眺望太湖，怀念隐士。太湖是古代的震泽，是东南一带壮丽的水乡。长风吹动大地根基，初升的太阳浮现出光彩。白榆树的根株仿佛悬在空中，夜深之后，光芒交相缠绕。三江混成一片水气，四湖汇合成支流。沙洲横斜纵错，野鸭和大雁出没；幽暗的水潭中潜藏着蛟龙。青葱的水树环绕四周，丹红青碧的楼台映照山岭。洞庭山盘曲连绵，橘子像稻黍一样繁密。用余甘酿成美酒，也足以换取千户侯的富贵。难道这里没有英豪之士，生长在山泽边地？他们手披金薤般的文字，身穿翠羽制成的衣裘。百姓的疾苦无需过问，便在这里遨游。遨游也有应遵循的道路，谁将来迎候这只空船呢？分题作诗，题目是“剑池”，送张吴县前往嘉定任同知。东吴是古代的泽国，虎丘聚集着磅礴的泰山之气，神奇秀美幽藏其中，巨灵为它开凿形成山势。山峰高峻，苍翠挺立；山洞张口，露出像牙齿和下颔一样的岩石。两岸日色清寒，一线天光从上面落下。阖闾葬在山下，风雨之夜仿佛把山谷移动。直到今天，斗宿牛宿之间仍常有紫气明亮。我曾俯身下望，有时担心蛟龙跃出。县令是儒家子弟，向来精通博识世间事理；五年饮用这里的水，终于使吴地百姓的疾苦得到苏解。他升官到槎江之上，百鸟之中如同出现一只鹗鸟。夜宿时揭开帷幕，秋日的景色已经澄净。将来经过伊洛，必定应有人歌颂他；黄河清澈的美名，当在延阁中显著流传。再次从干封回来，傍晚经过渔浦。在昏暗将尽时经过渔浦，寒冷的水比白绢还白。群星纷纷从东方升起，猛烈的北风转向吹来。眼前不时有兽蹄经过，笛声中仿佛鱼形也在变化。渐渐听到刁斗相应，逐渐欣喜地看见烟火。谁家的长林根下系着船？沙洲对着天空，含有潇湘般的思绪。山岭交错于吴越边地，太平时代可以忘却忧患，也使少壮之人忘记羁旅的卑微。瓜桥过去没有闲暇前往，云源一带却很适合访问。明日渡过子陵滩，带着桂酒一同祭奠。韩醴泉先辈和余麯车道士邀请我游览东欢桥钓矶；游览岩壁之后，又赴郑漕台的宴席。众人都说我有超越世俗的志向，便让我作《进酒歌》，于是我提笔写下此篇。我的志向在千年之前，而我生在千年之后；偶尔费力准备游览的器具，有时便寄身于醉乡。饮酒于东郊，秀丽的山壁参差错落，明亮的彩虹垂下，饮水的神灵也为之惊动。看云彩落在衣上，映着赤红的夕阳；放船回头，赶赴漕台的宴会。漕台摆开筵席，敲击秦地的筑琴；霜寒进入帘中，吹动红色的蜡烛。沉香木挖成的槽里盛着酒，蔗浆般的甘露压在其中；风吹过来，细浪生出绉纱般的波纹。水晶碗，苍玉船，彼此斟酒劝饮，任自然陶然而醉。鼻头冒火，追逐獐子未必快乐；大腿里的肉消瘦，骑马实在可怜。五侯七贵，不要把蜀、越看作粪土【“蜀越”一作“蜀防”】；一切恍如飘烟。听到鸡鸣也懒得起舞，饭牛之人也以身处清浊不辨之世为耻，只有圣贤才值得敬重。难道没听见县楼更漏已深，漏壶滴水迟缓？又没看见天河中星星稀疏，月亮孤独而洁白？有几家门锁着，只有青松；只留下校书郎坟上的石碑。坟上的石碑，最终又能怎样？醴泉、麯车，再进来斟满两只叵罗杯。寄给程岭、程防谦。记得你我曾在城南共同研读，分别以来十年没有相见。好风吹我远行千里，又让我得以游览永丰县。永丰县前群山像利齿般高耸，永丰溪头流水冲蚀着沙岸。栗留鸟杂乱地叫着，发出格磔声；庭院里的积雪落尽了，樱桃花正在开放。近来听说你隐居在云深之处，远远闻到酒香，连木屐都快被香气熏折了。青草池塘里鱼儿啾啾跃动，黄泥筑成的茅舍里蚕儿从睡眠中醒来。令尊【他的父亲名桢】头发斑白，丢下了手板；弟弟年轻，却亲近文史。或许能在沧浪水边接到你莞尔一笑；空谷之中只等待足音响起的喜悦。我也长歌《求友章》，不时又梦见与你相对，月光洒满床榻。银河垂向大地，北斗转动，天将破晓；蒋家尖的山影青色而朦胧。三楼岩、六峰石，是释杨仙、陈此二人的居所。洞中歌声幽微，天乐震响；树蜜甘甜芳香，土瓜洁白。哪里才能得到两只仙鹤，让它们上下出入烟霞，任意舒展心迹？我将经过程岭，和你谈论《程易》。笃敬夫御史夜间经过萝月山房。

译我寄居在县城北面西岩的石头上，四周藤萝盘曲伸展，攀墙蔓屋，夹带着松树和桂树。夜里有晴朗的月光婆娑照耀，苍苔被露水打湿，声音更加寂静；天地间空明的影子仿佛倒转交错。天孙桥上喜鹊停止飞翔，木客倾饮酒壶，仙鹤刚刚醒来。此时嫦娥朝拜广阙，太乙仙人拄杖在烟霞中游行；漆书竹简上的蝌蚪文字仿佛在跃动，穿着布袜青鞋，感到霜雪般清冷。御史邻居偶然敲门，我们攀着藤萝玩月，快乐得忘了回去。藤萝和月亮彼此并不相违；愿月亮慎勿敌对太阳，愿藤萝常常编织幽人的衣裳。山中神灵指示说，县邑可以改换车驾、停马休息，只有等候您了。陪同曲达噜噶齐主簿游览平门山，回来后又在郑氏水阁饮酒。台阶前有神骏的马，骄纵而逸群；席上的宾客多能写文章。千瓢酒香气弥漫，椰子露使岸边一片红润；桃花般的云气浸润着，厨房里飘出香味。狸面人物洁白如玉，筚篥声中，乌兔般的眼睛呈碧绿色；卷起帘子便能看见山色。四面寒意中，红纱灯杂乱摇动，风吹树林，烛光闪烁。《三岩行》：宋地人蒋防、僧人杨氏，都曾隐居在这里。洁白的马停立不前，轻快的双鸬鹚翩翩飞翔。枯瘦的脖颈、蜡黄的脸色，彼此相候呼唤。草木因为我来到都变得茂盛肥美；峡谷陡然呈现深黑的颜色，岩壁拔地而起。王孙停止吟咏，仙鹤飞来踮足而立。小径绕过石角，斜斜截断锋溪；溪水染着花香，清澈流淌。混沌的孔窍打开三层，张口仿佛重叠的波浪。龙门由此而来，难道不是大地设置的仙境？又难道不是上天造就的真实楼台？云气如关，山峰如帷幕，看不出谢安斧凿的痕迹。露水降下，山岚升起，翠色凝成水滴。我正以高洁不屈的姿态面对奇异景色，僧人又因什么缘故长久寂居于此？西边一丈见方之地，台基阶石已经荒芜。这里曾是蒋氏贤良读书隐居处，松根久冷，只剩青磷鬼火。宫殿的觚棱上又飞起金凤凰。世上的繁华容易化为尘土，令人叹息；山间竟然也已不是古时的山间。樵夫小孩哪里知道时代的次序？争相应和着牛歌走出荒野。僧人慧畹亩同芳图引【慧俗姓沈，是嘉定儒家子弟，如今名复，字复之，隐居在乡里教授】。君山秀丽繁茂，大江一片白色。慧和尚记载山中景物，在山椒建宅，喜爱吟诵《楚辞》，并绘画楚地的兰花。他前世应当是独醒的客人，可是屈原独醒的身影哪里还能再见？看见兰花，就仿佛看见屈灵均的面容。近来兰花也很少见到了，骚人志士实在为之眷恋。一个春日，天气格外美好；我想揽取山间云彩，划船渡过江水，头戴席帽，任风吹得萧萧作响。苍隼飞过树林，松脂丰润而灿烂。冰蚕纸上，澧水的花、沅水的蕊，淡雅而不娇艳。和风吹入帘中，佩影摇动；姿态婉约，如凌波微步，清标隐然超脱世俗。孤竹挺立，独自守节，仿佛与玉树一同迎接朝阳。女萝像女子般倒映起舞在山崖石上。穿着青色衣裳，却又想起驾鸾远游的梦。洞庭湖茫茫无际，吞纳九疑山。蒺藜平接贾傅井，鹧鸪的叫声截断湘妃祠的暮色。湘妃祠，贾傅井，跪下招魂啊，魂魄却没有回应。先民已经不在了，淳厚的风俗如何复归？木魅在前面跳跃，山鬼在后面奔驰。慧和尚是佛门英才，匠心经营，染绘成图。赵氏兄弟、子愿愿除去积习，我愿离开梦幻，和太史一同探看荆山衡山。以桂酒祭献芳烈，拨动琴弦奏出商声，来写出我对这隔世景物的感慕真情。

译奉寄王、丁二位御史。春风浩荡，从东南吹来。凭吊古迹，访求故人，登临金陵台。钟山如龙蟠卧，石头山如虎踞守望。二十四位御史俯临三台，其中有两位尤其雄健，正是两位柱史。每日粗茶淡饭，饮用青溪之水。女宿、牛宿、翼宿、轸宿都避让执法之星。文章礼乐汇聚了贤士。玉宸是帝王居所，也是祥云缭绕的地方；一尘不动，间杂着琳琅之声。几次煮茶相对，直到冶亭傍晚；黄叶般的雪花铺满大地，松花飘香。你们难道没看见，六朝前后经历了三百次霜寒？当时的王气，曾经回转天章。瓦棺阁已经荒废，辱井还在；王谢宅第里燕子飞翔，也飞到别家屋檐。又没看见，从唐朝直到宋朝，善于治理政事的有颜、张、二吕和程颢。旧日遗址劳劳荒废，蟪蛄在那里悲鸣；多少人的足迹，都埋没在烟草之间。荣华如梦，足以使人惊心；只有清白的名声，世人共同钦敬。愿像白马之生那样，暂且再次进谏；或许还能使丹鸡之盟，重新可以追寻。《前六峰行》，赠给叶舜可【有引言】。信州永丰县向东下行五十里，地名柘川，有六座山峰：笔圭、屏蟾、鳌抱、儿是等。陈真人祠、龙井，都在灵雨岩下。陈真人是五代末年得道的人。甲申年春二月，我和道士余常清一同访问那里。主人叶舜可要游览这些山峰，恰逢大雷雨，于是我写下这首诗。叶舜可有才华和德行，却没有出仕，人们都称他为长者。客楼拂晓，山岚的光色映入室内。我起身看见千山万山，骑着紫骝马，稍稍放松春风中的缰绳。六峰秀丽高拔，正在眼前耸立；六峰偏僻幽深，我今天才遇见。井水像霹雳翻腾，仿佛蛟龙因此逃走。不一会儿灵雨过去，绝险的山峰显出姿态，争相献出形状、竞逞雄奇。高老峰像蟾蜍般腹部鼓胀，无法飞翔；巨鳌横行，气势仿佛彼此吞食。屏峰展开如琉璃，圭峰拱抱如玉璧。儿峰娇美，却愁自己没有颜色；只有孤峭的笔峰显出锋利之势。它卓然倒映水中，仿佛划破清冷的泉水。王珣、江淹梦中所见的景象已经远去，紫翠山色长久扫过烟云笼罩的天空。天空低垂在石林上，声籁自然回响。我击鼓之具支着下巴，神思独自远游。蕨菜在虎迹之间成丛生长，山岩上的花却落在鹰巢之上。刚来时全身仿佛脱去尘世外壳，久坐之后衣巾感到秋日般清爽。白日宁静时，时时飘来大梵天的声音；月明之夜，忽然像有瑶台仪仗降临。武夷九曲是仙人聚居之地，江郎山三峰相倚，更显魁梧。南方和东方遥遥相望，德行并不孤单，足以配得上各方的岳牧。您为何还要以山泽中的瘦士为友？请涵泳圣人之道，咀嚼道德的精华。请允许我把您画入幽居图中。寄给王率初。我是个野人，性情偏僻，贪恋出游；不了解我的人会怎样说呢？追求神仙般的风骨，本来还有诗债没有还清，今生一定偿还。去年我单骑迎着春色而行，作赋使天山震动，山色也变得碧绿。你家有五尺高的银瓶，我每天西斜的太阳下横卧在青苔石上。高斋住了三夜，人事纷纷扰扰；转头又进入三岩的云雾。棠梨花开放，杜宇啼叫；一想到归去，便驾船驶向长江。走了十多天，已接近芙蓉城；回头望向干封，眼泪如雨。干封双亲年老，我却被微小官职拘束；芙蓉城外松树楸树寒冷。艰难地卧病在乡亲旁边，去留两种心情都含着辛酸。辛酸有时可以随去留而消除，但又如何消除呢？笛楼上传来雁过声，树林布满霜色；织户里蟋蟀悲鸣，月光映入水中。衣裳萧瑟，只剩药饵相伴；姑且放开胸怀，眺望东南美景。泰伯祠高耸，阊阖门巍峨；尧帝般的太平天日，在教化和歌声中呈现。何况如今太平，官府清明；高门宅第垂下槐树，拂过整洁的道路，于是相逢时便认出像周郎一样的英才。任意抛掷金钱召来苏小，苏小裙裾拖着湘汉烟雾，轻薄的衣襟和长长的衣带垂下珠翠钿饰。她敛眉含齿，站立在面前；檀木槽、玉制轴的琴弹响鹍弦。琴声令人肠断，暂且停手。你辅佐新欢，命人斟酒；我这个野人旷达放诞，不拘礼法，自己起身呜呜歌唱，众人敲击瓦缶，醉得像泥一样，不省人事。就这样睡去，梦里绕着丰溪追逐泥中的鲤鱼，仿佛看见竹笋，心中惝恍。再次和你携手分别，分别已有两三个月，你还留在西浙。年末询问你何时回来，顿时解开了忧思的郁结。今年我再次来到天山，海棠花在暖阳下照着吹笙台。巫峰有一半落在我的杖履之下【此地有六峰】，竟然为此终日徘徊十天。终日徘徊，实在太过潦倒；世上悠然自得的人，像你这样少有。高尚的盟约确实可以共同面对生死，细小的事情哪里能挂在心上？应当使两家成为通家之好，又通谱联宗；还要一同拜见亲家，拜见嫂嫂。从此我们的胸襟和情谊高入霄汉，常常写信，托南飞的鸟寄去。敬题《谕淮安朱安抚诏》之后【附诏文】。大元【一本上有“上天眷命”四字】皇帝圣旨谕告淮安州安抚朱焕：“据陈楚客上奏，我和朱安抚是同年，又有通家之好。自戊午年归顺以后，彼此已经十八年没有相见。如今王师奉天讨伐，各路军队一同进发，其中一路率领涟河、清河将士，攻取淮东尚未归附的州郡。我私下担心城池陷落之日，玉石俱焚。臣与故人的情分，使我不能缄默不言。况且他闭城自守的原因并没有别的，推究他的本心，只是还不知道应当归向何方，起初并无执迷抗拒的意思。如今大江南北，向西直到全蜀，都已纳入版图。如果蒙受圣上慈悲，特意派遣使者，宣示德意，给他打开一条生路，他也是识时达变的人，难道不会顾念数万生灵吗？”臣冒死上言，恭候诏令批准所奏。现在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前去，宣布最大的信义。如果能够识时达变，就可以保全富贵。城中守御的将帅中，若有人共同谋划归顺，意思也同此。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至元十二年七月【汉儿字书】。” 九鼎沸腾，没有人能够止住；大厦倾倒，没有人能够支撑。太阴刚刚转为太阳，却不能照亮大地。小龙远远张望，在闽地边陲。六宫掩面哭泣，向北而去。孤臣凭靠城墙，还在向南回望。也知道天命已有归属，哪里忍心为了自己而不给百姓留下生路？当时没有死去，实在正是为了这件事。直到如今，人们还谈说姜氏和李氏；你家享受富贵已经八十年。露台和风馆，只有猩猩啼叫、鬼魅出没。世事茫茫，难以一一说尽。幸而遗诏得以传给诸孙，乌丝细字书写题记完毕。黄叶乘着秋风，正不断敲打门扉。

译题写张彦升省掾所收藏的代马图。绿眼睛，卷曲的头发，黄胡须的少年；穿翠色皮裘，戴锦帽，站在轩阶前。紫丝制成的游缰，牵着玉花般的骏马；意气可以驰骋八方，一同驱驰。马身浮云般的毛色遍布，四足洁白如雪。它像母马曾在瑶池为王母浴洗，也曾经沐浴霜风。八尺高的身影萧萧立在野外，仍然可以任由天地养育。我听说真龙不是供人圈养放牧的，一顿饭有时要吃尽一石粟米。天寒日暮，在长楸树之间，钝劣的马匹只能低头伏地。为你再三叹息，也再三祝愿：千万不要轻易接受黄金制成的羁绊。听郑廷美弹琴。画栏映着月光，芙蓉花沾满浓霜；山水间暖意融融，蔷薇散发芳香。石屏风和石几泛着青黛色的光。郑乡的君子，在堂中弹琴。榴红色的裙子、蕙草制的衣带，辞别罗洞；玉佩珠璎脱落，飞驰的马嚼环也卸下。哪里春意正深？云彩充满树林。小鸟在巢中并头鸣叫，梧桐花间有凤凰。你难道没看见湘水女神在湘江边击鼓弹瑟？苦竹祠已经荒凉，只有暮雨含愁。遗留下的琴声一听，便增添感伤，使我无言，再次怀念古人。再次怀念古人，鸡已喔喔啼鸣，明星灿烂，照着东城角。哪一家还在演奏《桑间》那样的乐曲？《妇董行》【有前后引言】。妇女董氏是滕地人，刘进的妻子。刘进和哥哥刘顺，都以勇敢著称。金朝末年山东发生动乱，盗贼蜂起，于是兄弟二人共同招募壮丁，保卫乡里。元军驻扎峄山，刘进单骑前去侦察，中流箭而死。刘顺迁居淮南，全家都淹死在淮水中。董氏是宋朝招抚使吕文德的偏将所俘获的女子，偏将想要侵犯她；她估计自己无法逃脱，便说：“丈夫刚死不久，家中灾难接连而来，我一人流离失所，祸患旦夕之间就会降临。我的生死并不由自己掌握，愿将军不要疑虑。”当天夜里果然生下一个男孩。此前刘顺已经进入济州，向石太尉珪申诉说：“我有一个弟弟，不幸死于敌手；他的妻子怀孕，被南军拘禁在船中。万一不能保全遗腹子，使弟弟死后成为厉鬼，实在是我的罪过。只希望明公设法救助。”石珪于是派三百名步卒追查她的去向，到了淮扬才知道董氏所在，暗中派人侦察，此时她生子大概已有三天。见面后，侦察者把刘顺的心意全部告诉她。董氏悲痛感动，不能自胜，并且拭泪【一作“收涕”】说：“我因为怀孕，不能随先夫而死；如今幸而没有辱没先夫所托，使他有了后代，这全靠伯父赐予的恩德，怎敢不把这个孩子命名为伯祐，以此表示永远不忘？”于是抱起孩子交给侦察者，目送他们走出数十步，便投江而死。至正五年秋，刘进的玄孙士行向逢逢讲述这件事；逢逢赞叹她的节义，写诗哀悼她。南军、北军议和时，两座营垒相对而立，龙旗鸾旗相间，群雄如棋子般对峙。国家已经瓦解，于是我以妇女董氏的事光耀门楣。星辰错乱，风云之气激荡；天地造就了冰雪般的贞烈姿态。她全家的性命葬在鱼腹之中，一叶小舟载着泪水，随着鸱夷长眠水底；她自己足以成为义烈之鬼，死后只盼望留下的孤儿。孩子还在腹中，战火已经逼近眼前；思念丈夫使她心如刀割，白昼消瘦，日日惨惨；阴魂归来，夜色黑沉沉。波浪拍打马匹和骆驼，远处是荒碛；暗尘蔽天，村中鸡犬稀少。峄山的树木间，谁来收拾白玉般的遗骨？蔡州陷落，黄金屋也随之沉没。太尉先归附明主，招抚之官姑且收留寡妇，暂住而免除羞辱；她看人脸色打听消息，勉强说笑，以宽解拘束。伯父刘顺见义勇为，挥鞭而行；锐利的士卒协力奋战，刀锋争先。道路旁的弩手伏在荆棘底下，掌上的明珠终于从江海边找回。将门有后代，世世相传；墓祭却无从前往。年年湘妃拭泪，牵衣溯向辽阔天空；汉水女神系结佩饰，深入幽玄之境。身穿白衣、系着青巾的人共同飘渺而行，文鱼和赤鲩长久来往周旋。唇亡还没有多久，牙齿也已经丧失；但只要听到她的风范，仍会感到凛然。中原山河想来还如旧，只是极目远望，再也看不见滕州的烽烟。逢逢写完这首诗后，士行又讲述了刘顺的一件事，尤其卓异。刘顺既然得到伯祐，正准备带他离开；这时董氏投江的事情被发觉，招抚使派步卒急忙追赶。幸亏左右的弓弩手已经散去，回来报告太尉。太尉十分赞赏他的义行，把他安置在自己麾下。前后两次奉太尉命令，前往鱼儿泊的行营拜见太祖皇帝；太祖赐给他金帛、钱币、鞍马，并命他安抚邢、磁、赞、黄等十余城，使地方安宁。他因功受赐黄金符，官任昭勇大将军、行右副元帅、济州、兖州、单州等处管民长官。在任十多年，士人百姓都心悦诚服。晚年生有五个儿子，未老便辞官，把爵位传给伯祐；伯祐任奉训大夫、济州管民长官。这一年是至元元年，所以把它记录在诗后，也用来等待执掌史笔的人采录。《后六峰行》【又名《六石》】。去年游六石山，炮车般的云气聚合，龙从湫潭中腾起，水势滂沱；然而雨后景色清新，沐浴在爽朗空气中，仿佛要与胸中气度相称。今年游六石山，燕子飞翔，春风轻柔，正是一派好春色。我在坡陀处下马，进入山坳，抚摸攀历怪木长藤，才登上巫峰；只见失去了半壁青山，蓬莱方丈之类的仙境更加罗列成神仙之域。泰阶、南斗遥遥相望，夜夜分布星光，洒满空中的碧色；高寒之气积存阴冥，自太古以来便如此。今日群山放晴，正值中午，千树桃花盛开，鹧鸪鸣叫，柏叶覆盖着深林，麝香似在其中飞舞。五代时陈姓道者修道成功，终于乘霞飞升；有时骑着苏耽的仙鹤，有时跨着茅君的猛虎。祠前溪水幽深曲折，通向长着蒲草短刺的地方；沙滩映着红色，水声仿佛天乐，寻找其声却无从觅得，鸡鸣犬吠还隔着烟雾传来。岩谷葱茏，山露滴落，转而清幽绝俗；女子采丝，男子砍柴，全都十分欣悦。山中的乐土没有更替变化，世上的朱门却有倾覆争夺。我那时纵目远观，心神舒畅；承蒙把诗篇授给后来的诸位大儒，兴致发作，顾不得三足蟾蜍；手持尺棰，愿意防御金鳌鱼，东渡扶桑，南到苍梧，回转马缰，北上拜谒承明庐。手持玉圭面向龙袍，挥笔起草谏书；愿以此屏障护卫至尊，使皇帝下令让百姓共同安宁。唯独怜悯那抱着孩子的小姑，身死之后还盼望边地出征的丈夫。天地最终也会穷尽，万物变化没有一刻停止；我拍掌自笑，真像愚公一样愚钝。《高景山蟠松歌》【一本“山下”有“中”字】。朝廷不应遗弃人才，而我观看这株蟠松：松高不过寻丈，却足以匹敌高景山的奇伟雄壮。外表只是英华发露，内里实在凝聚了神奇秀美的气韵；它有白额虎的威势，挟带苍龙的眼睛和张开的龙鳞鬣毛，角爪奋张，兔丝缠绕；苔花封蔽着盘曲偃蹇的枝干。它盘踞傲立，呈现出百千种姿态；叶子拥合如车盖，万枝青翠茂盛。东边的枝条和西边的树干尤其各不相同，隐约如云鹏离开溟渤，六翮初展，乘扶摇风而起，几乎要直上青天；它能摧碎霹雳的锋芒，使狂妄的魑魅魍魉不敢靠近。上帝一向有保全生命的功德；它贞正的姿态森然挺立，凛如铁石，灵异的声响震震传来，仿佛笙钟齐鸣。流出的膏液凝成晶体，化为苓珀；多次使衰病者复苏，使疲弱衰老者恢复。为什么竟甘愿把踪迹埋没在吴地的池沼之中？我带着红色玻璃杯盛的美酒，三次酹酒，三次拜谢十八公。如今世上容不下像您这样拳曲、突梯的人；愿您以正直的身躯和高洁的节操来报答上帝的心意，使三辰重新明亮照耀，四海不再困穷。我这个乡野之人，向蓬莱宫献上颂歌。奉寄刘廷干都漕【名贞，终南台侍御史】。

译东南地区繁盛富庶，吴地疆域尤其如此；太府负责均输，运来百万石粮。夜间面对紫微星直上天际，清晨经过黑海，道路更加遥远。商地蛮人运来肉食，蕲州祈求神灵降福。父老倾城盼望运米的船桅；黄帕、越罗如天水般的颜色，玉瓶中盛着官酒，散发郁金香气。皇帝格外深厚的恩赏直达霄汉，您的盛德高名著于朝廷。像刘晏那样从容治国，使邦国富足；像萧何那样谈笑筹划，使甲兵强盛。士林争相求取您所写的《来禽帖》，故乡至今还歌颂召伯的甘棠。花下行走，佩饰清洁；柏树旁的旌节染着露水，格外高远，含着霜色。常忧虑山野逸民沦为牛后的卑微地位，思量着整肃朝廷仪制，参与鹭鸟般排列的朝班。将来若能参与闻知当世大事，在山林与朝市之间，谁又会彼此忘怀呢？奉送董孟起水军赴枢密判官【名抟霄】。驿使传达诏令，来自紫色幽冥；阳侯随同旌节渡过沧溟。雕题等海外服属之地，正思慕中原文化，白发却已生于中原之人头上。远望将星，秋天进入羽林军，军卫肃然；夜间经过龙岛，剑上的寒光仿佛染着血腥。我长久怀念您如杨素般的美好声誉，今日欣喜您的威名已经超过卫青。勇猛的将士本来就应当劳烦操练【当时奉命操练军马】；遗民最终也能得到安慰，不再飘零。依稀可见荒原上空存的桑枣，苍茫的茅竹连接着边塞庭院。今日朝廷深深倚重您，愿河山百年清平安宁。鄙陋的儒生才力不足，惭愧不能有所补益，只等待您在燕然山续写汉代铭功之文。题宋太学郑上舍墨兰【有序】。先生名思肖，字所南。“肖”与“南”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他不忘赵氏，面向北方而立，所面对的是异姓。其家世代居于三山。曾祖父在宋朝做官，父亲起于淳祐年间，是笃信道学的君子。先生是太学上舍生，应博学宏辞科。正逢元兵南下，他叩击宫阙，向宋太皇、幼主上疏，却没有得到答复。元朝初年，诸位父老还能够记诵他的上疏，说话恳切直率，触犯当时的禁忌和习俗，因此人们争相以目示意、议论他。先生于是改换今名，隐居吴下。居所萧条冷落，每次坐下必定面向南方。逢年节和伏腊祭祀时，总是对着南方在野外痛哭，拜后返回，别人都无法测知他的心意。他有田三十亩，县邑长官早已听说他精于画墨兰，从不轻易给人，便借赋役之名骗取。先生怒道：“头可以得到，兰却不能得到。”县宰认为奇异，便释放了他。他又喜爱作诗，题画兰说：“玉佩般的清风也挽留不住我，暮云长久笼罩着楚王台。青春正好留在幽静的花中，招引香气从笔砚之间传来。”经过齐子芳的书塾时说：“天空垂下古朴的色泽，照着柴门；往日传家的事业，一切都还保存着。这个世上，除了君父之外，我不曾另受任何人的恩惠。”题寒菊说：“宁可抱着香气死在枝头，何曾被北风吹落？”又说：“御寒不借水来维持生命，离开国土正如同以金铸成的心一样坚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他写文章和操守品行，大体都像这样。晚年更加钻研天人性命之学，最终以高寿去世。旧传中说有一位独行的老人，像郑康成那样重视文物衣冠；鲁地的两位遗民甘愿与秦地百姓一同【一作“潜”】避世，耻于像殷商遗士那样受辱。又如京城的天池水浅了，鲲鱼便向南方停息；衡山的山峰高耸，雁便向北方飞行。三百年国运终结了，但遗留下来的墨迹仍在；秋风吹过九畹兰花，实在令人不胜悲情。【王公的诗大概作于元代，已经写到“避秦”“耻殷”等语；若所南的《心史》被发现，其中应当还有更深的感慨。】题信州总管耶律舆诵卷【此首原本在《送贾静安》之后】。苍翠的千座山峰拱卫着上游之地，这里地势同吴楚相连，控制着南方州郡。每年以茧丝进贡，充作亲王的赋税；如今风俗已经转变，列郡都有侯长治理。春日里歌钟停息，舞燕飞翔；清晨星光未消，鼓角响起，催动鸣叫的驺骑。四方百姓共同谈论深厚的仁德恩泽，桑树柘树连绵如云，麦子遮蔽山丘。简寄卢起先御史【名嗣宗，卢疎斋之后】。御史承受皇恩，从宫阙中出任外职；弓箭、衣裘和文采照耀着图书，文思如云烟飞动，龙香剂散发芬芳。您每日举止雍容，乘豹尾车而行；青草瘴气在炎热海外消散，碧桃春色透入故园。起初就知道您袖中藏有征讨蛮夷的谋略，不会学卢鸿那样终于隐居。送贾静安员外出任行都水丞。您出身水部世家，朝廷世代相传的贵胄之家；两代都曾任职中书省，面对薇花。九重关门正好借助升天的羽翼，万里之行开始乘坐贯月的仙槎。龙已返回故宫，只留下蚬蚌；百姓迁到高处，失去了桑麻。宣防之功何其相似，河水清澈的颂歌很快就会传布；皇帝的恩风将遍及远近。登信州溪山第一亭【亭额为晦庵先生所书】。第一溪山属于考亭，四周缭绕的曲木自然来自山林郊野。半夜里，中流飞星映得水色发白；雨后的绝壁高寒，青色更深。上界飘来奇异香气，双凤降临；仙家横吹玉笛，小龙在侧聆听。登临之际偶然想起徐元杰，便摘下梅花献给清爽的神灵。寄给理幕蔡君美，并简寄东流陈县尹。群山如龙凤，仰承重重光辉；一江如芙蓉，靠近紫微宫。南渡以来流传的风气使文墨昌盛，北方传来的王化使公文稀少。黄须白马在凌晨出行，乌篷船红色船舷映着月色归来。想得到东流的陈令尹，带上茶来与我一同观看烟云。喜朱子才知事迎接太夫人到来二首。骑白马、穿青袍的是幕府宾客；楼船前来迎接奉养太夫人。关山遥远，孤云暮雨；露水滋润着寸草般的春意。屏风上久久空缺着金孔雀，儿孙都已长成玉麒麟。知道您顺从母亲心意并不困难，您还等待着平反昭雪，以报答至亲。彩绘的游船系着青帘停泊，夕阳西斜，防衣映照着江边沙地上的白发。风尘之中忽然看见老莱子般的孝子，庭院里正盛开萱草花。鸾锦承载着新颁的诰命，鱼轩稳稳配着小巧的香车。珍美的膳食调制完毕，亲自弹弦歌颂；这样的盛事自来出于世代显贵的家门。题汪叔志贤母传后。母亲是陵阳陈氏，宁国郡尉孙和父的妻子。阿防身体强健，头发像新生的一样。重重楼阁、修长帘幕之间，她坐在锦茵上。萱草历经深重霜雪，仍然等待腊月；桃花在风雨中暗暗移换春色。儿子长成，近来将续写潘郎的文章；女儿长大，仍依照孟母择邻的故事。舆论都归功于慈母的教训，史官褒扬她的贞节，更无可比拟。贡泰甫待制奉命到南闽降香，中途奉司业之命，北归时作诗相赠。千里闽江，夜宿之后瘴气消散；九重天子的使者奉降香而来。风云般的才华装满箱笥，芝兰般的气息与馆阁之才相应。金节本来随神灵车驾降临，防船仍因圣恩而回转。诸位学生仰望阳司业，愿教化之雨一路分洒到草野。寄杨铁厓司令。先生到东南隐居，土地已经停止征收赋税，甘泉之水足以奏报汉皇春雨。正来到龙尾道，长柄锄头还在挖掘禹余粮。天孙无可奈何，宗元才拙；力士哪里知道太白的狂放。清冷夜色中，一颗星在江汉之间闪耀，有几人说那是少微星的光芒。寄堵无傲宣使。云彩在北斗以北散开，凤鸾飞过天空进入江南。驿骑肥壮，正值五更星月之时；丞相府的风烟延绵万里，使臣穿着官衣。薇花上的露水寒冷，香气湿润浓郁；柿叶到了深秋，树上已经稀疏。近来比郑虔的诗画还好，草堂中的野趣，不要推辞挥笔描写。

译寄边伯京帅史。六朝故地升起秋烟，与你并马清游，记得往年情景。近来听说消息从闽海传来，胸襟志趣仍在斗牛星宿之间。元朝大臣统领外阃，旌旗会合；幕府从事多才，辅助筹划，贤能可称。二月榕树荫下鹦鹉鸣叫，题诗并寄在百蛮笺上。邵伯冈县尉有一块奇石【一作“予”】，命名为蘂珠峰，为它题写【一作“复题”】这首诗。您家的石笋，比白雪还明亮，秀美可与昆仑相比；天地一气凝聚成云液，温暖的蒸气滋养着珠玉般的蓓蕾，月光般的水波清凉地浸润着玉芙蓉。它的根仿佛移自瀚海，历经三千劫；它的影子映入天门第九重。不必等待奇章阁老来辨识神品，研池春水就会化作游龙。听到武冈的消息。万里南方荒远之地的瘴气尚未消散，桄榔树和椰树叶间传来鸱枭的叫声。石头射中羽箭，终究令人疑心是猛虎【“蛋”一作“蜑”】；蜑人种族称臣，仍以猫为姓。金铸的甲衣悬挂在丑地，黄色封记的乳酒从青霄送下。三军再次承受天王的恩德【“再”一作“戴”】，准备奏唱铙歌，与舜时的韶乐相和。题《明妃图》，书写乡中前辈陆子方诗后的文字【附有诗】。忍心辞别汉地的月亮，戴着胡地的天空。雁带来边地的声响，落在马前。土地显出黑河，却已不是故国。青草生长在青冢上，年年如此。朔风寒雪使双鬓凋零，旧日思念和新添愁绪都写入四弦。听说直到今天，魂魄也没有返回；夜深时直上天空，气象苍然【青冢在黑河旁，夜四更时，苍然之气直上天空。江阴万户完仁山告诉我】。当时按照惯例随同黄金送去，不让君王心中留下悔意。近来的使者来传话，说延寿已经死了；回想起来，终究还是汉朝恩德深厚。美丑何必询问画工？美人终日侍奉宫中。奉春当初的计策实在可恨：想让单于尊敬汉朝的外祖父，青冢千年遗恨也无法埋葬。骑在马上弹琵琶，何时才能返回？宇文、高氏争雄的时代，突厥、柔然都来献女子。已经怨恨丹青误了我的一生，何必还要替我传神画像？哪里知道塞北风霜中的容貌，不像昭阳殿里的美人。中郎将苏武在雪中咀嚼毡毛，我还不如他；想脱身却没有办法，只能徒然相对。劝您不要射杀南飞的大雁，我想托它寄去万里之外的思乡书信。寄给陈东流。头戴幅巾，潇洒散淡，置身形骸之外。春日花色明丽，我在画舫斋中。任职时多次陪同山简骑马，闲居时新做鱼羹，像庾郎的鲑鱼。中天群星依附于宸极，万国丰年仰赖泰阶。来年东流之地父老喧传，想来一定会以您的文采震动江淮。奉简黄大痴尊师。十年间在淞上登记居处【一作“筑”】，仙关中的猿鹤像儿童一样守护；大还丹炼成后，旧日朋友全都骑着箕尾星离去。渔夫樵夫长久共同享受水云间的闲适，半夜吹笙，桃花碧艳；春深时倚杖，竹笋上斑纹斑驳。回顾我在丹台仍留有姓名，不知何时才能来陆机山隐居。简寄班恕斋提学。一任官职在湖上，仿佛闲居；葫芦尊里盛满酒，书架上堆满书。庭草到了深春，睡卧时听马嘶；月亮升上砚池，蟾蜍的影子映在其中。还听见桂树下歌唱《招隐》，但还不能在丹崖写下《遂初赋》。汉主长久思念班氏的学问，想来一定会让天禄阁空置车驾，召您入朝。同李用中掾郎拜访鲁至道总管，适逢他出游西山，便口占一首，写在石屏上。一双山峰插入湖中，西阁和五尺童子【原文疑有脱误】相对；柳树下门前，日光升入云霄。忘了倚马作文，风清泉响，山洞中欢呼猿猴。落花纷纷，迷失了行人的踪迹；白发依依，怀抱酒尊。腰间多了一枚玄玉佩，难免惊动前村的狗叫。简寄刘仲斌总管。头戴角巾归到宅第，宅第在湖边，闲来无事，频频摆设避暑宴。荷叶上的露水带着香气侵入宝鸭香炉，薇花映着月色，照亮觥船。风流文雅胜过全晋人物，慷慨悲歌又陷入旧燕之思。天子遥遥想来应当记挂遗老，赐来灵寿杖，陪伴高龄。寄给教谕郑志道，并简寄他的儿子宗晦。在鸬鹚陂上，开船启航。沙石闪闪发光，映乱了水色。一只雁远远沉入天际，天空仿佛大海。三人相对而坐，月亮如霜。风吹琴弦般清声流泻，响彻琼瑶峡；岚气笼罩的山壁深处敞开，像紫翠色的房屋。拂晓分别，又到了春暮；不知多少次抬头远望郑公的乡里。感谢陈元昭宪史奉分宪举荐文章，屈尊来到江上。霜落江潭，万木凋空；天转阁道，五色云气相通。山野之人仿佛认出了郎官的星象【陈君曾任录判】，宪府中重新陪随御史骢马。玉斧、绣衣在身，清正的议论仍在；青灯黄卷之间，我们有着同样的本心。回到职司后不要谈栖迟山林的快乐，我也想去汉苑看花。感谢浙江省各位同僚朋友相邀。百年茅舍俯临梧溪，梧叶浓阴，水竹整齐方正。雨后钓丝稀疏，忽然承接到使者送来的书信。五色云气在西方；春日明丽，左掖中闲暇地处理朱笔文书。天险重关使战鼓停止，正想有一天来到冠盖聚集之处，与你们携手带着柑酒，听黄莺啼叫。九日先妣远忌之日示儿掖摄拊。年年重阳节，我都停止登高；悲凄的心情长存。母亲三年鞠养的辛劳，奉斋时仿佛还能听到她的咳嗽声；斟一杯酒祭奠，沾湿坟头的蒿草。不因身处乱世而推辞，仍依傍坟垄；正是遵用遗言，教训你们。黄菊、紫萸，看久了容易厌倦；碧梧上的风露，洒满庭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寄杨太史。青猿、铁獭陪伴着幽静的寻访，多半在山岩深处或涧水背阴处。中年时的心情高过飞鸟，清平时代的钟鼓声落在深深的落花间。马徽素来有知人之鉴，韦相原本没有留下子孙的金帛。听说分别以来您还常常废寝忘食，我向北遥望太乙山，整顿朝簪。送蔡君美推官前往袁州，当时奉使王子文任总管。奉使乘坐驿车从蓟丘出发，又驱遣五马进入袁州。石田里的粳稻【一作“稌”】在秋风中成熟，仙掌般的芙蓉上清爽之气浮动。蛮夷山川都通达于治理教化，百姓的呻吟变成了歌谣。您作为理官辅佐郡政，施行祥刑；应当知道龙光已经上达斗牛星宿。拜访丘以敬管勾在吴山的别业。梓潼祠旁，敞开林间柴门；隐约的鸡声落入青翠山色。铜印解下后将返回省署，银鱼符忘记取下，仍挂在朝服上。石崖上雨水流淌，藤根洁白；篱笆沿着云气，葫芦果实肥大。想来您面对秋风，终于能够高隐；而中原的野马，正狂乱奔飞。赠别赵杭州伯器，当时他奉父亲之命辞官，返回江阴。仁庙垂衣而治的时代，正是进入儒门、开始做官的时辰；奎宿运行与五纬相连，文运开启千年春天。多次登科，诏榜颁布，龙虎榜上人才济济；中原出现凤麟般的人物。声名飞扬于半刺之职，议论铺展在重重坐褥之间。刘向早年校书，东方朔频频待诏。宫中壶酒恩赐深重，郎署职位代代更新。三吴积聚着露天般的粮食，群山输送百岛珍宝。辞别中书省的香炉，乘皂盖车、拥朱轮而行。宋苑花朵迎接时节，苏堤杨柳映照衣带。湖面开阔而波光潋滟，北面山峰依傍而高峻。幽远之地百姓安居，浇薄风俗返回淳厚。清淡得鱼不入膳，清高得有鹤随身。魏征的笏还在床头，崔瑗的铭文陈列座右。礼仪容止加于属吏，宴饮欢乐惠及嘉宾。赵抃的才华哪里会逊色，王戎的志意独自得到伸展。雪霜增添了双亲居所中亲人的白发，桂木束成客舍厨房的柴薪。带着菽水之奉的归舟在傍晚出发，清晨伏在宫阙前上呈封章。火狐正聚集长啸，海鳄尚未完全驯服。王业稳固如磐石，天河灿烂如防银【原文疑误】。愿您登上黼衮之位，大力施展经纶之才。奉题济里哈坦平章的丹山隐玉峰石，当时寄居江阴。当今盛世的旧日功臣平章，辞去朝班，开辟新的绿野堂。玉石隐现于小丹山，光彩斑斓；文采错落，气韵往来，仿佛在昆丘玄圃旁、台峤赤城之间。不借人工雕琢，原本就是承受皇帝颁赐的宠爱。安静的容貌使宾客随从仰望，明亮的光辉能照见鬼神的奸邪。礼秩如恒山、泰山般均平，谦光下临粤地蛮夷。庄严地执持周勃的符节，秀美如楚地巫山的鬟髻。树上交错着珊瑚花朵，苔藓封染出翡翠斑纹；座席铺着相连的绮縠，车毂映着朱红。时而有两只小凤踮足，时而窥见一只白鹇。炉香浓郁，山岚勃勃；檐雨如瀑，潺潺不绝。此地仿佛缩短了三鳌岛的距离，天空连接着九虎关。文饶喜爱游赏，灵运有登临山水的癖好；日月自来环绕风云，从未稍停。殷人曾求傅说，汉朝也曾聘商山四皓。金匮中收藏着盟誓券书，青春时节又奉诏赐还。皇朝根基与天地同久，国运不再多艰。馆阁中题诗千首，琮璜般的文章价值百锾。愿把这篇铭文移来歌颂盛烈，使褒扬之史著于人间。送赵宽父到江西省任掾【名元裕，同乡人】。翼、轸二宿如珠联璧合，匡庐山翠色直入云端。班列如鹓鹭，次序井然；外阃统制虎貔般的军队。斧钺所代表的恩威深重，谋略尽在掌握。显要的官署如今已经开辟，盛大的事迹近来不断听闻。您安静缜密地参与机要，从容收敛污浊的气氛；使各地全面彰显入贡之途，诸校率军凯旋。汉代官吏重视朴实，不尚浮饰；齐国大臣看重调解纷争。西垣居处供养优厚，上相礼文殷勤。春日看芍药承雨，白日等待芙蓉映晚照；双井茶香，九江芹菜壮美。滕王阁留下丰碑，孺子墓有标柱；许渚题表寄来书信，殷切吊古。古舒山川令人心目开阔，怀念贤者，荐献香草。世家光耀汴水一派，我道统却在河汾之间晦暗。田地贫瘠，红雀栖食谷粒；斋舍空虚，碧色映照芸草。通达之途深深盼望友人，像面向沧海；徒然担忧您有志于观周乐，却没有才力企望郢匠挥斤。鶢鸟居处仍守本性，騕褭骏马自然筋骨如兰。北斗、三台排列在天，南风一气温薰。出行时佩绕虢州锦，归来时光耀故乡枌榆。奉陪何秘监、贡司业在吴司令士明的棣华园宴饮【名惟诚，同乡人】。园中居住着贤明的兄弟，厅堂宴席上列坐着仙人般的儒士。陆地上生出盘谷，三山失去了翠色的壶池。文章如春日藻饰般清丽，峰影映照；夏云中孤鹤飞翔，田陇曲折。幽深处铺展竹林，如淇澳；士人之花拥簇着洛阳美女。黄鸟鸣于酒尊，酒面浮着蚁花；清风中切脍鲈鱼。酒器像李监所用，薪蜡却轻贱如齐奴；潦倒粗疏的状态中，风流醇厚之气与游丝相隔。高柳妨碍醉后衣袖，小蛮扶持着人行。兴致进入香山诗社，诗篇题在曲水图上。阳城被征召起用，晋代贺老却获赐归还湖上；身佩湖绶，令人惊讶金龟之贵重。官职适宜白马清癯，诸位学生遥遥仰望，旧日属吏暂且停止趋走。和气如埙箎相和，佳时以几杖自娱，情意敦厚，礼敬宾客。自身奉行古代圣贤的规范，衣服共同遵循，不以文绣为尚；经学明白，所讲的是典谟。八条龙驹飞驰，三只凤凰翱翔天衢。棠棣之名专美于兄弟，芝兰之实一同敷展。我独自有幸居此一丘，四海之道彼此相通；亲自来到这里竟成了癖好，不必烦劳您再写简帖相召。奉寄赵伯器防政、王时中员外五十韵。诏令设立淮南省，符节张布于阃外军队；风雷般的声势在早晨焕发，牛宿斗宿在夜间精光闪耀。防政才华超群伟岸，元僚器度老成；武林多有善政，禁苑旧日早已声名远播。文章如凤鸟遇暖而繁盛，鲲鱼在秋日展开羽翼；今日一同奋飞，嶰谷竹管重新和鸣。此地形势重要而土地肥沃，时局危急必然要交战；辅车相依于海岱，衣带江山隔着蛮荆。王府如玉叶展开，子城周围烟花环绕；万艘船积载盐如白雪，千里稻田平铺如云。织贝等奇珍灿烂，红楼艳曲萦回；奸猾之徒相互勾连，豪强货殖充盈。灾祸的征兆刚开始萌发，河流渐渐任意泛滥；镇守安抚者增设屏障，参赞筹划者授予权衡。爱惜庄稼必须除掉螟虫，怜惜耕牛贵在捕捉牛虻；式微之蛙曾经做过霸主，斩马剑却由书生掌握。青简上已有三千篇文牍，丹心只有一寸诚意。丞相带着万骑，郡邑都仰望双旌；甓社湖的蚌迁徙，缫丝井中露出鲸鱼【此处疑有讹误】。乡里没有安居的欢乐，田野上人人因望见尘土而惊恐；盐卤烟气侵入烽燧，孤军使胆气破碎，军中金钲哀鸣。五贤迷失了古人的道路，六首诗停止了新的酬唱。瓦砾都是王土，逃亡者本来也是您的百姓；长驱出兵劳烦组练之士，扫尽敌军仍惭愧未能尽除。用相如檄文般的言辞晓谕，以白起坑杀般的惩罚降伏；跋胡狼难以防备，毒蝎尾也难以触犯。济困扶危，收取神奇谋略；疏通恩泽，使敌虏之情涣散。等待听闻您在鹿栅之下取胜，不要再作鬼方之征。

译回鹘轻视唐室，天骄扰乱汉营；乾坤之间只靠一柄羽扇，社稷几乎只剩一碗羊羹。杕杜交错成影，芙蓉茎条袅娜。超然地举起消暑的笏板，肃然如同守卫寒夜的更夫。若忧思果真如此，功勋又有谁能比拟？发誓扫清敌患，怀念晋代的祖逖；虚设左席，仰慕齐国的田婴。希望您善于确定龙蟠之地的价值，不要留下狗盗般的名声。石洪重新征召隐士，韩愈建立封迎之礼；古代典章何等盛大，这篇文章也因之荣耀。中州是关中、陕陇的衣襟，上国是幽州、并州的屏障；将来将在麟阁画像，往昔曾在鸡坛结盟。樵夫的话也要谨慎选择，葵藿向日的心意同样倾注。久别如商参二星相隔，困居田亩耕作；小斋只剩苜蓿，四境半是芜菁。饮酒时想起涓涓流动的缥酒，烧鲂鱼个个红亮；悲歌时垂着短衣，慷慨地眷恋长缨。亲人有病，长久忧惧；自身奇异孤独，少有兄弟。愿您最终不显踪迹，而使家声像充国一样显赫。楚地号角响在关山暮色中，吴陵草木在晴日下；黄莺知道幽谷春候，大雁认得大江行程。您报政归来时梅花全开，封寄的诗篇映着清亮的远月；远远想来，应会谈及何逊，使阁门少些阴铿的诗声。奉题杨同佥山居【山居为今上御书】。湖上有仙翁般的山岭，住着周南太史之家；烟霞分占半壁，日月灿然如重华。皇帝亲笔彰显特殊礼遇，山灵也承受宠爱嘉奖。凡有云气皆为紫气，无一树不结珍珠般的花朵。私印保存着班氏美玉，宫牌【一作“防赐牙”，疑有讹误】显示恩赐。此地遥远，天象马供太史院使用【太史院每日供给天象马】；海边近，仿佛可乘斗牛槎。翠色凿成的岩门幽静，长梯悬在长满苔藓的石阶上。金色光辉浮在药草上，涧水倒影带着胡麻。潘阆的神韵仿佛相接，林逋也远远可望。山谷迁移，令人怜惜贾似道化蟒的传说【世传贾似道是蟒精】；石头尚在，令人感叹秦始皇化蛇的旧事【当地有秦皇防船石】。世事如东西飞转的蝴蝶，人生如左右奔走的蜗牛。屡屡做官，浑似隐居；一餐饭也从不奢侈。只愿有千株橘树，安闲地享有五色瓜。只是忧愁使者一到，林下便会惊起麋鹿。赠别浙江省赫赫左丞国宝，他从常州移镇徽州三十韵；当时为癸巳年【查考为至正十三年】。武德兴盛，元运开启；文治安宁，接近百年。一方之地起初难以发生变乱，四境却终于兵连祸结。皇帝在朝会时早早授予彤弓，命您专门依凭岑材共同济事。李郭二人驾车争先，路途进入延陵之邑。星宿分野对应左辖之位，著名人物位列黄阁，空缺的官位由贤者充任。紫宫之前汗血马千匹，勇士两军。营帐寒冷，龙守护剑城；破晓时猛虎旌旗飞动，踪迹扫过齐门。亲自参与楚醴之宴，惠山如屏风列在野外。震泽如镜涵映天空，刁斗立在军中候望。战乱之后锄犁重新翻动田地，白色荒原上不再遗留朽骨，青烟之中重新升起炊烟。插羽的文书交错于官署，封泥诏书抚慰边地。战阵气势催动彩绘战鼓，蜂拥般的气势震动楼船。旧日政令仍如霜般严肃，新安一带向来偏远。蜃精曾感动帝子的梦境，或许能遇见仙人；漆叶因云气而羞惭。密茶如花雪争妍，诵读弦歌之家鳞次栉比。冠盖之士在里巷排列，邹鲁遗风与瓯蛮习俗相融合，风俗已经改变。近来赋税征敛使百姓疲困，何况又遭逢兵戈。官府应供给粮饷，百姓便会歌颂；父老传唱挽歌。吴幼节总领全局，汉文渊如裴度般功成归休。近来若有羊公那样卧治，鼎彝上的功名如今正显赫。布衣之士屡相周旋，小阁中煮肉相待。长楸树下试验鹘鹰的拳力，王融陈列五杂俎。孙武的十三篇仍在，而华夏残破于河汴之间。神州在蓟燕一带屹立，残敌已经消灭；才如蚊蠓的小人却仍轻蔑窥伺，鲸鳣般的大敌充斥四方。狂妄浅陋的话姑且说到这里，您的高明大义却不可舍弃。忧虑您还留有疏奏，倘若可以，请寄来麦光笺。寄题汪尚书堪老园。先生功名已经成就，谁的地位声望能像汉朝疏太傅、唐日孔尚书那样呢？山峦环绕玄晖阁，门前悬挂广德车。青箱中收藏家传典籍，在白发年纪对世情更加疏淡。众人惊讶您逃入空谷，我却知道您厌倦直庐。酒瓮中还剩天赐之酒，盘中盛着园圃所种的蔬菜。野鹤跟随鸠杖，宫中黄莺隔着燕居。行春正当花信时节，占候雨水，禾苗【疑为“药苗”】开始生长。古书流传，时常一边睡卧一边读书；有时手持长竿，坐在溪边垂钓。频频自荐如庭草，却不肯让人来除去洛社之草。如今司马氏主持经帷，昔日董仲舒手持短檠。帘幕中储存着甔石之粮，斗升之储；首先阐发宣尼之学，随后传授乙第，宣读恩宠。学生出生如周王的骏马騄駬，兄弟如鲁国的美玉璠璵，光耀排列于三阶。清明之气一同吐纳，史册尊奉宋朝正统。子孙承受倪宽的教诲，晚食效法颜蠋，狂歌则鄙视接舆。俸禄仍然来自官侍从之职，生活闲适得像老村墟。旧日属吏如金炉鹊，诸位学生如佩玉和鱼符。问安接连送来礼物，奉受教诲直到耕种田地。朋友旧交的欢乐更加融洽，君王的席位于是空缺。天地正处于用武之时，江海之间只有我独自忧愁。烦请大手笔作诗写序，寄托我私下的心意于乡里。此行应当赴三老之列，为国家补足遗留的不足。《梧溪有怀》二首。薄云飘着，天将晚；微雨落下，水先凉。燕子交错飞翔的地方，梧桐花开满树，香气四溢。怀念友人时，道路并不遥远；面对酒杯，仿佛忘却世间。并不怪衣裳被打湿，半夜里承受露水的光泽。空旷馆舍聚集凉气，方池中生出白水。幽花含着傍晚的艳色，美好树木留有余清。酒色碧绿，盛在尊中；琴弦横放在膝上。稀疏帘幕映着微雨，更加引起对故人的情怀。题沈氏别墅。小小的居处建在回环池塘之上，春日阴云使水面暂时寒凉。柳树遮住采莲小艇，花枝妨碍戴竹皮冠的人行走。日常生计平常而充足，闲适心情宽舒了一寸。知道我厌倦奔波劳碌，便绝口不谈做官之事。寄何宪幕。您的弟弟来到吴下，从容地问候您的起居。客人来时便打开笼子放鹤，做官之处却连锅里也生了鱼。心意同向江汉，风尘中的踪迹自然疏远。冀州十万户百姓，又有谁来引领魏文帝那样的衣襟呢？简寄任子良县尹。您儒雅有才，是南陵县尹；归吴时写作《遂初画传》，画有韩干的马、煮羹的季鹰鱼，柳色暗中凝聚香阁，花枝交错织成翠色衣裾，能够让两个童子为我引路。车杭城的陈德全把架阁录拿来给我看：至正十一年死节的大小臣属，属于都济尔以下共十三人；王侯以下共九人。于是征集诗作二首，并附上后序。

译历代承受太平运数，四海却构成兵乱屯聚之局。为国报效，谁来谋划主事？输诚尽忠的只有远方臣子。苍梧之地愁思将尽，青竹上的汗青痕迹又新。请稍稍赐予当时的姓氏，使华夏风气接续后世的遗迹。这一年盗乱从麻地兴起：二月，山东副都元帅都济尔出兵邹平县，途中中箭而死。五月，徐州兵马指挥使图噜在亳州陷阵战死。六月，广德翼万户关珠在舍塘洋水战中战死；汴梁路同知黄头在项城县被擒，坚贞不屈而死。当时尚乘卿那海戍守项城，对儿子布固图、侄子阿喇布哈等说：“那些人刚刚擒获黄头，势力凶猛突进；与其被动应敌，不如主动进攻。如果上天还没有厌弃这场动乱，我这一门就不愧为卞尚书了。”布固图等说：“大人发誓报国，我们这些晚辈又何必吝惜一死？”于是合力作战，斩获很多，最终因援兵断绝而全都战死。七月，广东奏差发里率白徒在周塘抵抗敌军，有人劝他逃走，发里说：“俸禄职位无论大小，见到危难就应当献出生命；我也要这样死去。”安东万户都噶尔、千户高安图也中箭而死。九月，颍州汝宁知府旺扎勒、府判福禄防守国土，连续抵抗十日；城将陷落时，仰天呼喊：“我们以义为重，不能受辱！”于是投水而死。西城司副使塔海守卫徐州，获胜后【一作“大捷”】转战，在东壁【一作“东盘”】战死。十二月，宣徽院使特穆尔、河南万户察罕相继鏖战，死于南阳卧龙冈下。托卜戬追赠辽阳左丞，谥襄愍；图噜追赠河南防政，谥忠勇；关住追赠浙东宣慰使，谥遂愍；黄头追赠兵部尚书，谥忠介；那海追赠河南右丞，谥壮勇；发里追赠南海县簿尉；都噶尔追赠淮东宣慰使，谥忠果；福禄追赠兵部尚书，谥忠遂；安图追赠淮东宣慰司同知，谥介愍；旺扎勒追赠淮东宣慰使，谥壮愍；塔海追赠辽阳防政，谥忠勇；特穆尔追赠河南平章，谥桓愍；察罕追赠山东宣慰使，谥恪愍。王臣的姓名载在名册上，野史读来泪湿衣襟。荆棘生长在周道上，楩楠大木却消失于邓林。天地间的英气汇合，河海般的恩泽深厚。尚有诸位新鬼，仰望上天，等待继承皇帝的玉音。二月，广州推官王宗显、香山寨巡检曾元吉合力战死于石岐。六月，沿海弈百户尹宗泽战死黄岩。八月，封州吏目唐国宝在俘获贼军时战死，始终不屈。西台御史张桓辞职居于确山县，被擒后大骂叛逆党徒；叛军愤怒地捆绑他的妻子儿女，逼迫他投降。张桓骂得更加厉害，被囚十日，妻子儿女九人全都遇害。九月，刺场岭义兵千户宋如玉在西大岭迎战敌军，战死。蕲州总管李孝先分守蕲水，也战死。十月，雅州司吏刘处岩守卫南关，在巷战中战死。十二月，香山巡检张德兴因不服从叛乱，也死于战事。王宗显追赠广州总管，谥良愍；曾元吉追赠香山县尹；尹宗泽追赠松江府判官；唐国宝追赠南海县簿尉；张桓追赠礼部尚书，谥忠洁；宋如玉追赠平乐府判官；李孝先追赠河南防政，谥义愍；刘处岩追赠睢阳县尉。张德兴追赠奉元府判官。以上前后共二十二人。唉！殉死的人，足以大书特书；那些苟且偷生的人，难道不感到极大的羞愧吗？送谭仲张知事。儒官登上幕府，胜地当数郴州。五岭深处开辟营垒，三湘在远方汇合水流。文教兴盛由于孟绾，城池修筑始于杨璆。白雪普降，百姓丰足安乐；只应当坐在这里长啸，安度秋日。题《静安寺云汉昭回之阁》【有引】。此阁本是光宗皇帝在潜邸时书写赐给安抚使钱良臣的墨迹；后来楼阁毁废，钱氏子孙捐出石刻，安置在寺中。阁中昙琛两位上人征求题诗，诗如下：银河光辉回旋照耀，今夜新登最高处。丛林经历了多少个腊月，这片石刻也经历了百年秋色。爽朗之气随着天空尽头延伸，稀疏星辰带着月光流动。如今我的身体正在析木之地，无暇顾及牵牛星。句容县遥望三茅峰。斗邑环抱重重山冈，三茅峰高下相当；大地呈现青玉案般的色泽，云气遮蔽翠玉般的楼阁。神灵般的声响震动天空，乐声中大丹流转着月光。神游在猛虎之外，身心和意念全都忘却。在衢州华丰楼远望柯山、江郎石。华丰楼确实美丽，登楼远望，久久徘徊。树叶凋落，偃王庙显得空寂；天气寒冷，姑蔑故墟一片荒凉。山石如屏风展开在远处，青色锁住空濛的洞天霞气。若不是奉亲之命奔走任事，我本可乘风而行，振动佩玉。张仲霜台这位贤士回乡，安葬母亲的灵柩于山中；携带絮酒，太史撰写墓志铭【黄先生清】。祥瑞之气呈现云霞般的色彩，芳美祭品在水泽岸边散发馨香。慈乌被孝行感动，飞来等候在最高的亭子。送邓伯林判官还江西。黄田江上寒浪翻涌，我穿着单薄衣裳乘锦船归来。天上的梅花遍开，山中的桂树合围。邺侯的书籍都还在，孺子的旧宅也相依相存，正好可以保全高尚节操。东湖上玩赏夕阳余晖。壬辰年冬十一月，避乱于绮山。寄信给邱文中、贡原父两位教授。云层遮蔽了金戈映照的太阳，风中卷起铁骑扬起的尘土。战乱流离之中，谁来主持国事？我在贫贱中独自做一个百姓。鸡犬声和人烟都断绝了，只能以鼪鼯和草木为邻。欣喜地听到同舍人的话：上天已经厌弃荆棘丛生的乱世。【至正十二年】题写内兄李四彦梁所遗留的温日观《葡萄图》【有序】我和内兄在乙未年的战乱中相失，五年后才在娄上重逢。问候交谈之间，看到了僧人温日观的葡萄图，因而更加悲伤警惕。我还记得，幼年到十五六岁时，侍奉在祖母徐氏【名闰芳】身旁，多次听她说：“我们屋西边过去有一株葡萄，依树搭架，天气清凉、月色美好时，祖父【名亮，字潜昭】便和四五位朋友在树下歌唱取乐，醉了才停止。祖父去世后，葡萄也【一作‘从而’】枯萎，差不多二十年了。”她又间或教诲我说：“你的祖父上至高祖、曾祖，下至你的父亲，都独自支撑门户。你只有弟弟唐宝，却又早早去世；假使你苟且求富而玷污宗族，还不如一向贫穷而承继祭祀。薄田破屋也勉强可以守住，你可不要忘记。”祖母享年八十六岁，去世将近二十年了。内兄很久以前就辞去阃曹之职，年纪已经六十岁。我隐居江海之间，也已经四十多年了。触景伤情，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内兄把这幅图赠给我，于是我作序并赋诗题咏。这一年是至正己亥年【乙未为至正十五年，己亥为十九年】。我家已故祖父曾经喜爱一株草龙珠，紫色烟霭润湿八扇窗，清露沾湿枝干；它的形象遥远得如梦通向江海。如今看见这幅图，往事历历在目，祖母的训诫将终身铭记，发誓永不改变。台州吴子中过侍郎桥时，我在客楼与他夜谈，作此八句相赠。主簿，分别以来已经很久了，你的名字列在才俊之中。挑灯暂且谈论兵剑，忧虑世事而未归隐山林。石柜阁临水而建，玉门关在天边耸立。若心愿能够实现，便可纵览雄奇景色，在华顶山列入仙人之班。仙茅坞

译夜宿仙茅坞，只见金鳌般的山峰从群山中涌起。天风从海外吹来，炊烟火光落入人间。看着白石，想和人一起煮食；攀援青萝，欣喜于独自登临。穿着葛布衣裳玩弄华美月色，公子也忘了回去。韩蕲王墓 路过韩王墓，停下马车，泪水沾满头巾。南宋中兴没有辅佐宰相，却有为恢复故土建立功勋的臣子。墓碑在灵岩山月色下显得冷寂，山中古寺依旧迎来春天。韩氏后人仍崇尚诗礼，时常进献碧溪中的蘋草。题写贾性之《市隐卷》帘门隔开尘世街市，幽静的花坐着便可以攀折。在江令的宅第题诗，在越王山采药。日渐觉得云林狭窄，春天将尽，漏水声悠闲。庞公辞谢刘表，为什么不懂得归来呢？题写沈龢斋尊师的《水西亭》高士沈东老的亭子在水西边。水光涌动如金色波涛，凉月分出白帝城的秋色。芙蓉连接着桂树馆舍，翡翠鸟立在莲花舟上。唯独允许浣花溪来的客人，时常来这里一同垂钓游赏。题写毕天池道士的《太霞楼》毕卓的太霞楼上，霜气清冷【一作‘晴’】，锦树繁密。天光开启，日观峰上看海，海色撼动昆仑山。织女的织机横在夜空，仙人对坐共看秋色。时常拿着白玉尺，醉中拥着翠云般的皮裘。常州分省席上二首 玉帐中铺着虎纹褥，弓和旌旗分列左右；鸾刀切分烤肉，龙勺斟酒，酒面泛起春色。舞蹈疲倦，珠璎脱落；歌唱深情，翠眉紧蹙。心中存有大臣的体统，便授简命嘉宾作诗。兵戈之中的时事已经改变，贫贱之中守道的心却相同。沉醉痛饮，悲叹漫漫长夜；放声高歌，追忆汉高祖《大风歌》。龙形灯架衔着白色剑花，凤形灯架环绕红色莲花灯。还能够得到这片刻时间，宾客僚属便谈论军事。题写《西施洞响屧廊》二首 石门像被上天打开，蔓草铺满地面；断云残雨，寄托着古今的情怀。洞中灵花拥抱月色【一作‘抱’】，长久幽咽哭泣，不要让西施承受恶名。金莲般的脚步已经冷落，草丛中蟋蟀悲鸣；罗袜空留尘土，落叶铺满回廊。独自追忆那位爱妃曾任队长，用一双鸾血祭过的干将剑。根据干封西山的形状，我为它取名‘青猊’，并在崖石上书写绝句。青猊形貌狰狞，孕育金之精气而成为王，凭爪牙足以捍卫城池。我难道是蛰伏的龙、飘逸的凤那样的隐士吗？醉后骑在它背上，踏着云彩而行。《溪山第一亭》，眺望灵山，并寄辞给闻云▯道士【‘辞’一作‘寄’；‘▯’一作‘茇’】天空高远，亭子空寂；霜中的白鹤盘旋在乌桕树上，枫香落子。树干绵延千六百里，隔断了故乡音信；七十二座山峰送来青翠的寒意。灵山的道士，碧色眼睛，正抱着琴。一名童子像鹤一样，长在云根旁；羊卧在水晶【一作‘精’】般的树梢，磬悬挂着，蜂蜜充满蜂房。赠给龙秀【一作‘虎’】山人郑良楚【有引】郑良楚是品行修洁的人。癸未年春天，他来到干封。等到他回去时，教谕许仲宣和儒学先辈郑叔芳、韩养正、徐明立、黄以道等人在鸬鹚陂上设宴饯行，大家都作诗歌咏。我也【一作‘姑’】附作绝句二首【一部本子在‘明立’下有徐明善、韩积之、施国祯、韩大正四人，没有‘等’字】。太行山、黄河带来了畅快壮阔的游历，归田之后不再梦见神州。苍龙、朱鸟悬挂在庭院门户，诗写完时，满林都是秋日的风露。药物装满笼头，余下的只有一张琴。病人不拒绝我，只因喜爱知音。石田年年丰收，茅屋也很好。种菊花，请虞翰林作诗。感谢睢阳朱泽民为我绘制《六和塔前放船图》【有后序】青城、丹丘两位先生，是过去贤者们推重的画家，曾经使画作沾染御炉香烟。一任官职之后归老于天宫，为我画下浙江秋水中的船。六和塔前江水流淌，天空清朗无云，秋风刚刚吹起。夕阳半落，万顷江水如锦，把我一人安放在仙舟上。船行在碧水中，黄莺春花陪伴着吴山越山，仿佛为我作前导。带着一壶美酒，十条鲈鱼，只少了桓伊的笛子三弄。这是我在丁亥年所作的歌。过了十二年，您到吴门访我，偶然看见此作，长久地感叹吟咏。第二天，我到天宫坊您的寓所拜访，看见几案上的笔砚整洁明亮。您徐徐展示此图说：‘烽火烟尘实在阻隔了道路，您是否可以寄意于游赏呢？’我欣喜地拿回图来，恭敬地题写绝句。青城、丹丘，是虞柯二位先生过去推重您的称呼。您名德润，曾受到英宗知遇，不久便远离官场。题写鲜于太常《食脍诗》后 白鹅成群聚集在碧溪岸边，青李和来禽果树布满庭院阴凉处。临摹完太常的鲈鱼脍帖，夕阳西斜，心中无限思念故园。

译题写《李陵泣别图》旄节上的羽毛随风飘动，战马缓缓前行；边塞的太阳失去光辉，汉地的月亮却在照耀。没想到家声最终衰败，壮志曾经还期待斩破关塞归来。登临越城旧址 吴王台对着越王城，年年春风吹来，燕麦生长。一片范家湖上的月光，照见人的心事，唯独分外明白。重装《黄荃雀哺雏图》卷，题写梁先生序赞之后【附序赞】江阴王库使家收藏的《黄荃雀哺雏图》后面，有刘后村的诗跋。我曾听说古代宫院绘画大多都有寓意，这三只雀，或许是取《诗经》《礼记》《春秋传》中‘三爵’的意义吧？黄荃是蜀人，所以说到浣花溪。即便如此，姑且放下黄荃，来谈刘后村。当宋氏将要衰亡之时，王臞轩、刘后村的文章声名铿锵，相互抗衡。臞轩的元宵诗首句押‘秤’韵，末句押‘民膏’韵；刘后村这首咏雀诗和韵，却闯入了‘雏’韵。王臞轩凭词赋考取高科第二名，刘后村凭名臣子孙的身份且有文辞而获赐进士及第，真西山在中书舍人任上举荐他代替自己；这些人都不是不懂韵律，只是拘泥于闽人的【一部本子有‘语言’二字】声调，不知不觉造成声韵跌宕，不应因此责怪他们。我既然附带议论此事，也附带作赞说：观看雀鸟哺育雏鸟，可以由此知道仁。仁从哪里体现？从雀鸟自身可以知道。雀知道有自己的孩子，孩子知道有自己的母亲；饥饿时便想得到哺食，食物就在母雀口中。可叹那雀鸟，以养育来抚育雏鸟；何况是人，谁没有天伦亲属？幼年依靠父母，长大后奉养父母，这就是最亲的天伦。勉励世人吧！庚辰年三月，三山梁益。黄荃画三只雀，寄托着官场规诫；刘后村下笔，梁氏重申秉持的常道。野地清净，草木散发香气，风吹而来；阳光美好，冥鸿亭上，我久久观看。和张率性《经历史竹枝词》二首 溪上的鹅儿在柳色初黄时游动，溪边花树正盛，我的身子也在花树旁成长。浮萍难道是无情之物吗？采来之后回去，好送给郎君【‘无情物’一作‘无根蒂’】。道路旁花开了，是野蔷薇；绿色的长刺牵绊着行人的衣服。不如沙边的水杨柳，叶片之间开着花，睁眼盼望郎君归来【‘叶间’一作‘叶叶’】。送卢希尹到金华去，并问候他的兄长希闵宪郎。道路进入兰溪，这是第一段行程。满船都是月色，听着滩头水声。雍渠鸟飞翔，依傍着青骢马。最令人喜爱的是您家的好兄弟。丙戌年二月二十六日夜里，我梦游异境，看见‘碧玉楼’三个字，于是作赋二首。山峰裂开玉石般的峡谷，防护着清澈急流；风裹挟着微霜，洒在脸上，令人寒冷。春树分列两岸，枝条蓬勃怒发；一群仙鹤跟随着文鸾。梦中登上仙家的碧玉楼，明丽的桃花和纤细的柳树环绕着春日洲渚。天风微微吹动，帘子一齐卷起；银河中间，璧玉般的月亮流照。马大沙独游 沙路上的泥已经干了，任凭马蹄前行。水边村落风静无声，远远听见鸡鸣。春光摇曳荡漾，却无人看见。满眼都是苍茫烟霭，竹树整齐排列。题写墨画芙蕖 太华山峰绽开，玉井中的荷花无穷无尽，宫殿前立着金色铜柱。谁会甘愿接受六郎的风度，却不爱君子的美名？在马大沙陈氏席上即兴挥笔，赠镇南王府史府尉四首。骅骝马配白玉马勒，葡萄酒盛在紫金碗中，半醉卧在花间。宫袍满映月华，吹响胡笳，风吹动树木；纵马奔驰，雷声充满山谷。笑着拿起金仆姑箭，射杀一头白鹿，在沙漠风中击鼓前进。鞍卧在关山月色中，年老了，还是归去吧；心神却在夜里飞越远方。身穿貂纹短衣和狐白裘，苍鹰停在锦绣臂鞲上；跨鞍笑着上马，驰入长满楸树的深林。《梧溪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二 元代王逢撰写 题写《徐孺子小像》士人凭什么处在乱世之中呢？言语想要谦逊退让，行为却危急险恶。假如违背圣贤明白的教训，遭受刑罚杀戮本来就是应当的。从前汉室尚且像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维系。因此先生对此早有见识，拒绝蕃琼等人的征辟而全部辞谢。蚌因为有珍珠而腹部被剖开，哪里比得上把才华藏在河岸之下？金子不会因干燥或潮湿而改变颜色，始终坚定自守。穷困和显达的道理本来相同，乐于顺应天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何况您高尚的风范和超迈的节操无法攀及，足以振作顽固怯懦之人，使污浊卑劣者感到羞惭。我对画像再拜，献上酒祭；若没有先生，我还以谁为老师？怀念贤者【怀念王光大，有引】王光大是宣州太平县人，世代为大族。他跟从文节汪公明学习，春秋科举停止后，便学习古代诗文。他与我有精神相交的道义，因此我羡慕梁鸿怀念高恢的情怀，也作《怀贤》一章。我们的姓氏相同啊，道也相同。精神彼此相交啊，却无从相见。谁说今人之中，没有国士的风范？怀念有德者【怀念王道山，有序】王先生名森，字道山，是建德人。天性机敏警醒，早年丧父，又得了废疾。母亲担心他的生计没有着落，听说有个道士黄云西从陕西来，推算人的命运像神一样准确，便让先生带着礼物去拜见，说明缘由。黄云西慨然收他为弟子，把自己的学问全部传授给他。后来【一部本子无‘后’字，有‘冠游’二字】他的术数大为流行，母亲靠此得以安享长寿。江西省一位达官的侧室被幽禁多年，有一天召先生推算她的命运，先生说：‘这个妇人将因儿子而显贵，而且容貌德行都完美，真是贤德女子。’达官醒悟，召见他的儿子，父子欢乐如初。内御史笃敬夫的父亲靖江公居住在信州永丰，向来没有儿子，后来从侍婢那里得到了御史。夫人嫉妒他，先生当时携家居住在这个县，得知孩子的生辰，便故意扬言说：‘他将来是状元。’夫人听说后，便像对待亲生子一样疼爱他。他十九岁时，果然考中进士，世人都佩服先生是有德长者。至正壬午年，我陪侍先君在永丰，首先带着礼物拜见先生，询问他的精深学问。他高兴地对我说：‘你暂且学习儒学，等你回到家乡，我一定不辞千里远行，把我所积蓄的学问传授给你。’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先生留居江阴三个月，我送他到钱塘，他临别时说：‘我闭眼归天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你将来负有大名，希望不要忘记我。’ 我恭敬地接受了先生的嘱托。先生回到家，召集亲友大聚会，过了七天，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七岁。有三个儿子。先生相貌古怪，精通《洪范》《易》《素问》，有名的公卿经过信州，往往派使者送信馈赠，有的还亲自到他的住处行礼。先生多用君平的话回答他们。起初先生只是到永丰短暂游历，永丰人尊敬信奉他，担心他以后不再来，便为他建造房屋、娶妻、购买田园送给他。有时他走出街巷，人们争相等候问候；偶尔留住十多天才返回，就像洛阳人对待康节翁一样。这样的事情持续了三十年，他只为我出行一次，回来后便长逝了。唉，真是悲哀！于是作《怀德》一章。我的头发已经斑白，穿着道士衣巾；我传承了您的学问，也忘记了自己的贫穷；这次来是为了死别，完成最初的志愿；山路遥远，道路漫长，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唉！谁说先生是今世之人呢？命妇词二首 凉风吹过鱼轩，纤细的月亮照着蛾眉。瑶琴停止清雅的演奏，还要等待多久呢？鲲鲸在深海中踏浪，丈夫在海中的高地。只愿不要死在盗贼手里，因为他是价值千金的儿子。暂且忍耐着去建立功名，到了人生末路还将有所作为。想起过去出征的日子，那是堂堂的天子军队。星星般排列的是乌蜑船，云朵般铺开的是蚩尤旗。号令不能出自自己，三军将士血流成河。秋高气爽而苍茫，萧草藿草上露水渐浓。银河横过阁道，孤鸿鸣叫了很久。夜深了灯花凝结，试着占卜丈夫归来的日期。寒月照耀，象服却在深深的房门之内。兰花芳香浓郁，身着甲帐中的人独自忧心忡忡。丈夫出自忠孝之家，在明光宫中执笔办事。白天获赐水晶盐，夜里接续点燃红色莲炬。皇恩推及持箕帚的妇人，双阙更加高大。燕雁分飞于天的南北，牛郎织女隔在银河东西。辅佐皇帝处理政务没有一点遗漏，即使抱着被子也甘愿长久守节。兵戈渐渐蜂拥而起，竹林在悲风中呼啸。山川道路错综缠绕，十封书信才有一封能够相通。云台上汉光武的功业，石鼓上周宣王的功德。彼此遥望，愿善始善终，眼中只有苍青的松树。《旧衣篇》——哀悼失去官位的人 旧衣啊，像丘中的麻；新衣啊，像田陌上的桑。桑蚕吐丝结茧，丝线染织成云锦衣裳【一作‘章’】；麻织成布，整齐地卷在织轴上，洁白如霜雪。洁白的旧布衣，适合贫贱人家的妻子穿着，用来奉养公婆。如今丈夫位居上公，穿着绫罗绮绣，鱼贯般入朝；身披五爪龙袍，这是天王赐给他的。既然显贵，习惯也就改变，旧衣被丢弃本来应该如此；即使是沐猴而冠的人，也让车夫仆役佩带银印金章。腐儒只剩下几捆书，穿着菱叶般的衣服，乘松桂木船；短暂游历沧江岸边，事情一到眼前，眼泪忽然滂沱。狐裘穿了三十年，德行盛大，国家也日益强盛。一张小小的青毡，连偷儿见了也惊慌。希望收回被丢弃的旧衣，洗涤之后恢复光彩。颠倒地回想鸡鸣时分【一作‘慎’】，厌浥的旧衣还要防备露水沾湿。衣架箱笥又空空设置，终于被老鼠蛀蚀破坏。春风吹落花时，何不记得夫妻一同登堂？自古破旧的帷帐车盖，尚且还用来收藏狗马。新衣狭窄而短，旧衣宽大而较长。闲来吟唱《旧衣篇》，难道会始终忘记旧人吗？奉谢杨山居宣慰寄赠的蚕茧纸 明公屈尊赠送珍贵物品，打开封袋，纸张呈霜雪般的颜色；如果不是玉女舂捣制成的，就一定是假借织女之手织成的。剡藤纸失去了轻浮之态，薄薄的海苔也没有这样的光泽；原来它是秘府收藏之物，亲自从御手中得到。秋风吹过柿叶馆，笔砚长久荒寂；一朵云飞来，排列在金碧楼阁之间。这样上方所赐的珍品，怎么会流传到我这个沧浪客手中？焚香后再次封裹起来，回坐原处，反复叹息。盗贼挖掘唐昭陵，再也没有晋代墨迹；看着这件怀抱贞洁质朴的纸张，安然阅尽世代变迁。尚且怜惜前代之时，龙凤般的笔墨充满国家。蚕丝【一作‘缲’】全都输作征税，衣着破烂的人却从未惊惧。我们元朝本来崇尚恭敬俭朴，世祖承受圣德；用羊皮代替白麻诏书，于是使天下区域归于一统。奢侈使用了多少年，离乱也达到极点。明星照亮河岳，鸡鸣时扶桑已经发白；应当写成《大宝箴》，直上玉阶之旁，哪里敢轻易使它沾污？还要让人把污迹洗净。无家之燕 可叹啊，可叹！无家可归的燕子，飞上商人的船。商人往来南北，心随着船影在东西漂流。芹菜漂在春雨之外，花落在暮云之上。难道不思念旧日栖处吗？烽火使黄鹤楼黯淡。楼上有十二重帘子，有谁一一为它们收起？众多雏燕遭到焚烧荡平，双翅也只能收拢。含着情意盼望鬼蝶，失意时依靠训猴【二词所指未详】。茅屋虽然低矮狭小，按形势却难以长久停留。从前本是乌衣巷中的贵族子弟，如今却学习南冠囚徒。燕子燕子，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却又重重增添了王孙的忧愁。题写《天台陶宗仪母赵县主德真墓志铭》后。赵氏一族出自汴宋，直到今天人们仍称她为县主。

译陶母赵氏，是宗室中贞静的人，姿态如白云，耳饰明亮，佩带如秋水。幼年时便与光彩相称，自然嫁给了贤良之人。三星高悬在天边，孔雀图案绣在金色褥子上。十年间梦境参差，她亲手制作丹霞色披帔。出嫁之后不讲究时俗，仓促之间也能料理井臼家务，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丈夫既然出仕得禄，她温婉自持，直到白发之年。落月照着雕花窗，春霜薄薄覆盖罗帷。她生来贤明而且淑善，又何必用长寿来作为铭文呢？旌表诏书写明县主封号，刻在玉石上的华美文章埋入墓中。想起从前岐山的鸾鸟，她的德行还没有衰减。王道忽然沉沦变化，抚摸此卷，感慨竟如【一作‘今’】这般。乌鹊桥上，银河中有青鸟使者。瑶池景象怎么样？五彩羽毛的凤凰前来朝仪，停在竹树梧桐枝上。梧桐竹子日日夜夜生长，沐浴着深厚雨露。孝思啊孝思，这是子女对父母的思慕。为此述写《二南》诗篇。《古孝篇》赠军曹陈贞【军曹按例被视为军役人员，不必离职服丧，唯独陈贞能够实行；陈贞是睦州人】行走的羊羔有跪乳之恩，飞翔的乌鸦有反哺之义，谁使人没有亲人，不能按照丧礼制度约束自己？卓越啊，军曹掾！你曾经侍奉乡里的大儒，父母年老，得到守关的职务，难道还敢推辞这种卑微污浊的差事？寒城落叶的暮色中，听到讣告便立即上路；公侯苦苦挽留，你哭着告诉他们，难道还有别的打算吗？孝位于百行之首，违背孝道，忠诚又从哪里谈起？三军都穿着丧服，送别时恐怕要徘徊不舍。我正好在野外遇见你们，感动之余再次叹息：国家还像一棵大树，世世代代承受雨露滋养；如果不知道守护根本，枝叶立即就会枯萎。我们元朝以孝道治理天下，王道大概确实彼此相合。假如能够实现大一统，悖逆冒犯之人也没有什么值得诛杀的。写下这篇《古孝篇》，河水应当鉴照我的狂妄愚昧。秋夜叹 大星的光芒像鬃毛般张扬，小星排列其间，光华四散；皇天显现战争的征兆。名胜之地如今长满蒿草，河山之气也不再通达。烛龙在哪里呢？参赞天地之道，难道不是因为阴气积聚而迟迟不来？稀疏的风在夜里萧萧作响，野火纷纷来往。怎么知道那不是游魂彼此相视？白骨令人哀痛，饮马的水窟水声汨汨，云层遮蔽着望乡台。此时我怀抱肝胆，慷慨思念雄才。连绵阴雨中闭门居住 连日阴雨带来夏日的寒意，浓重的阴云遮蔽了早晨的日光。白鸟在阁旁筑巢，青梧的叶子垂到井边。幽静的观景中知道时令正在改变，远远引退，忘却尘世的阻塞。淮水正在泛滥浸润，我甘愿系住烟雾笼罩的小船。独夜 独自一人夜卧斋馆，斜月照着半边窗户；白露沾湿草叶，闪闪发光；水禽啼叫，声声清脆。精神超然，赴向清幽的漏声；欲望减少，忘记久居他乡。蓬莱就在市朝之中，弱水也不是无法越过的阻隔。《帖侯歌》【有引】昌国州达鲁花赤高昌特穆尔是平章敏珠尔的侄孙。海盗侵犯边境，帖侯接连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敌众我寡，有人劝帖侯逃走。帖侯说：‘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于是战死。江浙省参政樊执敬作文章，派使者前去祭奠，并向朝廷请求赐谥。我为此作歌。仙居县丞寇海邦在白天突然冲入，矛戈相撞。帖侯亲自骑着大宛马，挥舞快剑跃出，苍龙般的双须张开，眼眦裂开，威猛如虎；杀气和雄风助长勇武，敌人的头颅掷落地上，鲜血飞溅如雨。短兵尚未交接，敌寇已经偃旗息鼓；天南的弓箭在夜里遮蔽光芒，狼角赤红，云色玄黄。洪涛中鲸鲵近在咫尺；再次交战时，身体和城池共存亡。千百艘战船和水犀军士，主将是谁？敌军旗帜倒下，敌人奔逃；帖侯像山岳一样屹立不动，挥矛将其刺杀，以忠殉国，确实厚重。你难道没看见，台州牧长身披金兜鍪，气节本来就是名臣一流，却因眷恋儿女之情而挫伤锐气，最终落入贼人的计谋，白白留下羞耻。男儿的真伪哪里容易料定？长松古柏在寒冷中更加增添光彩。鸿雁高飞防防，我怎么比得上？落日照着荒山，我的眼泪横流胸中。孝僧行 天姥山中慈竹茂盛，竹上慈乌和雏鸟一同栖宿。小雏鸟飞翔，跟随白鹦鹉，学习念诵观音。淞水曲折流淌，观音经念诵得孝心感应而生。一啄一饮，都令人难以承受这份情感。故园紫荆树花朵满枝，春雨春风中野莺啼叫。僧人康离开父母至今十年，堂上还留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衣带。关塞桥梁阻隔断绝，音信也稀少。霜露逐渐侵袭，鬓发根部已经改变。鬓根改变了，儿子也长大了。儿子徒然长大，却没有羽翼；心志不能安定，只能徒然飘荡。只有仰望云彩的双眼含着泪，夜里洒落在黄金狮子座旁。《孟郡王印歌》【有引】宋太师信安郡王名忠厚的第六代孙、崇明同知孟集，在中吴里住宅的古墙下重新得到郡王生前佩带的印章，王逢作歌说。黄叶落在道路左边，秋风吹来之前，故人偶然重逢，怎能不悲伤！我手持古印，不敢放下，站立着再拜。请求作诗：印章是青铜的，泛着空青色，经历了几番风雨，最近才从故居墙下的泥土中出土。堂前燕子频繁迁徙，百姓之家不断更替；官府之物仍然留存在郡王府。宋朝前后共有十六位王，外戚功臣不过三四人；直到今天，唯有孟氏后人仍然贤德，因为有诗书传承邹鲁之风。我试着拂拭它，便生出明亮光辉；篆文繁茂，仿佛龙凤飞腾。归去后把它珍藏起来，使它与金玉相配公侯；重新开始，世世代代昌盛。《则天皇后玉玺歌》，杨山居宣慰征求诗赋。本朝内府有很多旧玺，都赐给太师；作为鹰坠【至元年间巴延丞相】一党的臣子，权势熏天，也得以分到玉押字。武后佩带的玉玺洁白如雪，像未经雕琢的玉石，纹理深厚，难以仿造。当时还收藏在艺文监，只有这一方保存完好，众人都惊呼。唐家各陵的宝气已经消散，武后墓前至今华表仍直立；上天留下这件奇珍，作为鉴戒后来者。我歌咏此事，请您听我说：秋夜四壁寂静，月落鸡鸣，大江一片雪白。《松石歌》祝寿刘澹斋总管 我听说丣山【在处州】之上，松林繁密曲折，枝干盘旋，树荫浓密足以遮蔽牛群；松树孕育英华秀气，历经三千秋，精灵在夜里追随仙人游行。仙人的姓氏是叶，和乔松为同类；栖藏精神、炼养魂魄，与仙道一同修炼；功成之后到白玉楼朝见天帝，连鸡犬也能沾受余惠。它们躲避斧斤，谢绝薪柴，化成奇异的石头，森然如琳琅玉球。好事者深入幽冥极处搜寻，不远千里进献给刘侯。刘侯把它放在轩廊栏槛旁，石上有波涛的痕迹、云雾的色彩；盘根错节，不肯直立，树瘿连接着石瘤，虽然只有咫尺大小，却奇异瑰丽，仿佛有神灵怜惜它的偃蹇姿态，想让它与天一样长久。阊阖之风吹来，翠色浓得欲滴；昆仑山的太阳西下，光辉彼此映照。春意产生，寒气消尽，土花侵蚀其表；骏马伏地、蛟龙腾跃，气势都很强劲。时时有青色山岚、紫色烟气笼罩，沆瀣露水淋漓不止；反而担心雷公挥鞭霹雳，将它取到鸿蒙女娲的国度。刘侯本来就是天门中的客人，宽大的手笔确实能够补起苍天的裂缝。乘木筏的道路遥远，银河隔绝；年老后卧居江南一所宅院。宾客宴席大开，举起大杯畅饮；香气浓重，清光寒冷，凝结得像琥珀。霓裳曲奏到第三拍便停下，听我狂歌，歌声使头巾坠落。松啊，石啊，愿您长寿千百年。《故将军歌》【有序】

译《故将军歌》哀悼上万户蒙古氏察苏侯。侯字静如，凭世代功勋佩三珠金虎符，官任昭勇大将军，镇守江阴。他谦逊谨慎，崇尚义气，人民都喜爱仰慕他。至正十一年，淮西发生战乱，他督军前往九江，取道安庆。当时湖广威顺王正在路上，听说侯军停留，便在帐下接见，说退守之地空虚衰弱，强令侯饮酒。恰逢宣让王派使者传谕说：‘安庆控制江淮要冲，命侯前往镇守。’前后出兵共取得二十九次胜利。至正十二年冬十一月，敌人倾尽兵力水陆并进，侯接连击败他们。第二天又大败敌军轻舟，追击时在江中被流箭射中而死。这是当月二十九日的事。两位王悲痛哭悼，给白银五十两作为丧葬赙赠。此前我曾在侯府设宴时与他相聚，当时天下太平，我曾对侯说：‘太岁在辰年，侯应当保障一方；即使战胜，恐怕后来也会不利，何不谨慎些？’侯说：‘大丈夫竭力效忠王室，死了也没有遗憾。’侯侍奉父母孝顺，征讨闽寇、守卫滨海都立有功劳【一部本子无‘滨’字，有‘海漕’二字】。将军过去骑着青骕骦马，苍龙、金虎旗相互辉映；扬起旌旗，擂动战鼓，平定闽地边疆。山鬼从黄茅冈上惊奔而落，长鲸张口吼叫，想向东吞噬；将军以身捍卫海疆，百姓得以安康。十年来杨柳荫蔽环绕营垒，一夜之间苜蓿荒草覆盖空荡沙场。淮水江水萧条，只有流水呜咽；杀气妖氛横贯彭蠡湖。将军带兵借道古舒州，亲王亲自拦留，劳驾玉趾相迎。亲王说，三边的盗贼像蚂蚁一样滋生；将军若不停止，我恐怕会死去。月氏人的髑髅可以盛酒数升，诺言比泰山华山还重，丘陵反而轻。储胥孤立悬守，使者和杂兵共同防守；敌楼危急，约定首先登城。芦苇猎猎展开如金翅，篁竹深深，聚集成铁菱般的锋芒。长驱直入取得二十九次大捷，生擒千人，斩首万级。狰狞强健的士卒飞奔，像闪电掣动、雷声轰鸣，仿佛神灵授予力量。东南百姓的创伤尚未完全恢复，最终却把性命交给了豺狼。仲冬时节炎风动地而吹，太阳血红，芒星低垂。将军有一张百发百中的弓，拨箭能够钩取上天。你像黄蕉丹荔一样芳香繁盛，保障千里疆土。如今还有谁在霜雪繁密之时祭祀您？侯啊，我思念您。送宋宗道归洛阳 选郎与你分手在楚地天涯，万里春光明丽而安稳。等你回到庭院之下，书带草已经生长；马头刚刚看见米囊花。汴水淮水浩荡漫延，经过梁苑，星斗参差，乘汉代木筏而行。中原正应当风俗美好，旧都难道会觉得路途遥远？鲛人宫中献上佩玉，正当明月；鹄殿【一作‘鹤驭’】吹笙，隐没在大霞之中。貂裘破旧，令人怜惜苏季子；赋作完成，众人哭泣贾长沙。若要抚摸往事而为遗迹伤感，正应当怀抱才华等待美好时代。听说乡里的诸位父母【一作‘父老’】已经拄着藜杖，等候观看马卿的车子。寄谢靳士达分宪荐举遗逸 您身着朱绂、佩银鱼，是古代谏臣般的人物；紫髯、骢马，更是不同寻常。百司奋发有为，体现风霜般的节操；一道之内承受恩泽，如同雨露降临的时辰。幕府寂静，柏树树荫高耸；转眼到了正午，深深庭院里的花萼温暖。春台上的光辉和评议屡屡震动，连天朝也在倾听。曾在社署与宰相同坐官席，仕途云路长久，随大鹏直上；如今在泥途之中，才见到屈曲的虫子开始伸展。行囊里有什么呢？只有书和剑。年末愿与你相携而行，选择邻里居住。毗陵秋怀【有后序】老兵对我说：‘刘都统在船中起身坐起，思绪充满衣襟。玄武城危急，寒日短促。紫色骆驼扬起的尘土昏暗，朔风逼近。江山无尽，只有新亭泪；天地长存，仍悬着即墨守将般的忠心。宋朝国运尚未改变，却在中途死去；直到今天，剑井之中仍有蛰伏的龙在吟啸。’ 至正甲申年秋八月，我从金陵归来，停泊在常城下，遇到一位老兵，能讲述刘都统的事。刘名师勇，是山东文安县人，年轻时英武锐气，广泛涉猎经史。包恢平定长兴盗贼时，师勇参与有功，被授为都统制，守卫濠州。至元十一年，元军渡江。经过常州时，宋德祐元年春三月，知州赵汝鉴逃走，通判钱彬献城投降【与《宋史》记载略有不同】。师勇此前已经入卫，此时与都统王安节、殿帅张彦奉命收复常州，任命姚訔主持州事，于是共同设置栅栏、开凿壕沟，筹划防御。夏五月，王安节从吕城出兵迎击元军，战败；张彦不久率众投降，并且逼迫姚訔招降。姚訔骂道：“你享受国家优厚俸禄，却不能为国死难，反倒来劝说我吗？狗猪都比你有羞耻，你实在太侮辱我了！”说完唾弃他。冬十月，元军重重包围城池，宋丞相文天祥发兵来援，接连作战都不利。降将吕文焕射书入城，说明祸福，书信被流箭射中。吕文焕大怒，向丞相伯颜禀告，伯颜制造钩援等攻城器械，昼夜猛攻，共持续五十多天。师勇登上城墙，裹着伤口抵抗，并且说：“我这座城即使被攻破，也会像金山一样长存。” 丞相担心他的话动摇军心，便命人抬来金山寺的沙门询问计策。沙门其实没有办法，只胡乱说城池的形状像乌龟，攻击它的尾部，四只脚就会暴露出来。十一月，元军用牛马皮制成棚屋遮蔽箭石，催促敢死之士接连运土填壕，又把油脂灌入炮中，火焰喷发，急攻南门，城池于是陷落。姚訔战死，王安节被擒，至死不屈。师勇带着八名骑兵，亲手杀死数十上百名哨骑，换穿他们的衣甲来混入北军。副将张超坠马，师勇砍下他的头，欺骗众人说：“赶快追赶刘都统，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于是从间道赶赴行在，护送二王进入闽地，到了绍兴，因愤懑成疾，背上生疽而死。江阴人孙谟所传也如此，只是略有不同。师勇曾经过江阴悟空寺，当时天气极寒，冰血凝结在手上，寺中用热汤为他解冻；他向寺塔射了一箭，意气慷慨，又在墙上题了一首诗，才离去。孙谟能够记诵这首诗。有人说，国初吴城外的僧舍中有一位老僧，身高七尺左右，住了十多年，从未面向北方坐过。有人问他的姓名，他总是不回答。死时，僧人打开他的箱笼，发现里面有师勇的官诰，难道就是那个人吗？还是他的骑士吗？已经无法考证了。逢评论说：赵宋苟且安于吴会，奸臣专擅权力，国家因此衰败困顿；元军所到之处，宋军望风溃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襄阳的吕文焕，仅凭孤军坚守抵抗了六年，最终因为援兵不到而投降，失去了江汉地区的屏障，宋朝也因此走向危亡。师勇与姚訔等人【一本作“师勇与訔智足以济难，职分所寄，仅得收复一城”，没有“无”等字】率领伤残的士卒抵御百万大军，即使古代那些雄武刚烈的人，也没有能超过他们的。姚訔临难而死，也足以使赵汝鉴、钱彬、张彦之流羞愧而死了。师勇的智谋远超常人，他冲出重围，可以称为骁勇之将。战事失利，是天意。护送二王入闽，正如昔日田单守即墨的志向；事情成败，君子不必以此论断他。文丞相曾说：“满城都是忠义之鬼。”这确实是德化所造成的。至于王安节的出处大略，若再加上他的坚强刚毅和不屈，凛然有烈士的风范。啊，真是伟大啊！送任子羽赴太医院征召

译太医院高入云天，五色祥云深深曳动；紫色腰带、犀角佩饰交杂，声名传入宫中，每日供奉驼背酒。六宫不时赐下褭蹄金，丹砂、钟乳石从南国运来，赤箭、青芝遍布上林。知道你将因乡里荐举而前往，赠言惭愧不能比拟太和年间的箴言。寄谢贡司业屈尊来访 碧鸡坊里，来的是皇帝的使者；沈香亭前，穿的是宫中锦袍。五月时在江城停驻车马，百岁老翁都出来观看节旄。我没能前往迎接，只准备了茶和果品；想来你一定惊讶我四壁萧然、蓬蒿蔽门。直到如今，那颗骊珠还照耀着箱笼，夜夜使我魂牵梦绕。赠显上人 浓荫蔽日的万木遮护着孤村，鸡犬无声，白天也关闭门户。河海之地自然随着儒家教化而远播，山林中只知尊奉佛王。石潭中的龟背上遍布青莲，玉笈中的虫书和贝叶经文已经昏暗。偶然说起汉家使者骑白马而来，便想跟随他越过葱岭，访问昆仑。夜宴叶氏庄，拂晓登悠然楼作 百尺高楼飞临碧绿的急流之上，六座山峰的秀色环绕栏杆。杏花已经落尽，东风凶恶；燕子归来，社日的春雨仍然寒冷。梦中香烟从绣帷中升起，酒醒后红蜡油腻，凝在铜盘上。一个春天的欢乐意趣，今晨格外美好；千里之外寄来的家书，正在席上展读。送朱自明赴闽宪司任奏差 闽中宪府，列郡如小清都，山峦呈现紫翠色，曲折绵延。皇帝的教化直达天北极，文星大多聚集在海南一隅。温暖的尘土和花香随着骢马而来，春日榕树的浓阴下遍是鹧鸪。何况还有翰林学士手持使节，宪司郎官应当能够效力奔走【翰林指欧阳学士，当时任闽使】。奉简刘澹斋总管 南极星高悬，天空震动；奎星青光映照山中落日。梦见金闺花间的春色，并列着饰有连钱纹的骏马；竹林下天晴时，可以看见吐绶鸡。汉室二疏的遗迹还在，建安诸子的声名同样显赫。栏杆转角旁梧桐叶落，我吟成宫词，细细题写。送吴伯颙游武当山，得到“试心石”题命。紫霄岩高达千仞，有一块石头悬垂着根部，像使剑的侠客无处立足，袒露肝胆肉身；从前仿佛还生有羽毛。北极星处于虚、危之间，夜气肃杀笼罩中州，豫州、雍州的风物雄奇。送你此行去领略神奇秀美的景色，应当会鄙视望夫石那样徒劳眺望的双眼。夜宿宗阳宫，写信给俞明元县尹。当时他从德兴弃官，将要归返吴门。六月里，仙家冰雪般的壶中清凉，帘外荷花香气阵阵，竹席铺展；图书如天府珍藏，占据东壁；道德清光，迎接老儒。五柳先生的故事流传下来，超越晋、宋；三苗百姓受到教化，享有唐虞之乐【您曾任荆湖帅府幕职】。归舟上，谁会把经礼传授完毕？只见玉佩金鱼的人簇拥在道路旁。奉题先世收藏的严子陵小像【有后跋】千仞高台临近七里滩，羊皮裘、白鹤发的老人手持钓竿。客星与帝座分列天象，颍水、箕山共同沐浴在拂晓的寒意中。于是追随前人的遗风，甘愿与党锢之士同列，尚存余烈。惭愧自己戴着南冠，桂树丛中苟且防身，面对萍花凋薄。惆怅仰望高尚的风节，只有一片羽翰可寄托。客星侵犯帝座，当时天象已经有所显示：光武帝是帝座，严子陵是客星。太史又奏称，即使把万乘之位让给他，他也不屑接受。博士范叔的奏议，本来就是错误的。授予子陵谏议大夫之职，难道不是太过失策吗？这样看来，子陵大概就是巢父、许由那样的人了。题马州书院【有序】马州书院，是孔圣人第五十二代孙元防兄弟所建。他们的五世祖若罕，高傲抗俗而不群，长于《春秋》。宋室南渡时，他从阙里前往衢州，滞留在泰兴。看见河流通达南江，便问老人：“这是龙开河吗？”河向西北通往淮水、泗水，他于是感叹道：“我的洙泗、龙泉支流，难道就在这里吗？”于是便在河边筑室，与儿子端志各自教授弟子。前来求学的人一天天增多，于是有了灾田一百亩，乡人出力相助，官府又免除其税赋。他告诫子孙，谋生不要追求富有，读书不要追求荣华。县令赞许此事，将河改名为龙开河，说这是“宣扬教化、表示崇尚教化”。他六十岁去世，葬在河的北岸。端志能够谨守父亲的道义，多次被荐举征召而不肯出仕。淳祐元年冬，县城被北方军队焚毁。元防避乱来到本州，咸淳年间书院落成，教学又恢复如初。但他们都没有后代，如今崇圣寺旁只剩破屋蔓草、遗像和瓦炉罢了。我害怕这些遗迹将要完全随着变迁而消失，所以把大概情形叙写在墙上，希望后来兴废书院的人能够据此考察。诗说：蝌蚪文字，秦地全都废弃；灵光殿，鲁国独自保存。祭器漂泊在海国，丹青颜色暗淡于淮河村落。苔藓花朵侵入台基，蒲草芦苇的叶子拥满门前。青春深陷雾雨水潦，白昼使天地渐渐老去。道德教化与三王并列，威仪足以为百代所尊。郊外的麒麟刚刚隐遁，野地的犀牛便相继奔逃。前辈们全都防备荒漠，诸生停止讲论。残断的书简在树旁积尘，寒冷的遗像被虫网笼罩。不要改变弦歌的风俗，终究要归于礼义的源头。江南来游学的士人，瞻拜之时怎敢忘记这些话。送郡知事李仲常回金华 列郡都歌颂你，如岑晊在孤城所受的颂扬；你的文采如李膺，像仙掌上的露珠；品德如玉壶冰清。画本出自黄筌一派，诗才兼有毕曜的能力。关河千里道路上，十年风雨灯火相伴。荐举贤才，你必然无愧；登龙门求进，你贵在早日承受知遇。朔方的云低垂在紫禁城上，东壁星照映着青绫。郎署中新设帷幄，儒门里仍有古老的俎豆礼器。鼋桥初时隐现，羽檄随即飞驰。军事方面各曹都佩服你，元老同僚都称颂太守。秋日独卧芙蓉幕，日日与骠骑将军共同振兴事业。众人仰望你宽减百姓负担，谁能担当帝王的股肱？扫除弥漫的尘雾，屏蔽侵陵的风雪。野外戍所销毁兵器，田家停止使用荆棘般的武器。昆仑天柱正直挺立，帝座和泰阶正在升起。想到这些，我心中常常急切；你很有远大志向。桃花红在雾气收敛后更加明丽，丰草在绿波中更加繁茂。像司马相如奉诏晓谕蜀地，又像张季鹰归返吴地。做官的心情轻得如蝉蜕，出行的神色淡得像僧人。三洞中的金色精气发散，双溪如白练般澄澈。经过家乡可以尽情赏咏，来信也请细细封缄。奉题薛茂弘所示张仲举承奉收藏的《道经序铭》后【序铭附后】《北斗道经》一卷，是已故太史清江范梈所书。贵溪薛毅夫恭敬地把它收藏在禹穴，是奉母亲之命。母亲姓倪，名瑞贞，世代为大族。她生于至元庚寅年，出生那天晚上，父母看见北斗的光照耀庭院，所以长大后侍奉北斗，成年后每天诵读这部经书。十九岁时，嫁给薛昶。薛昶早逝，当时她刚二十岁【一作三十岁】，守寡的节操卓异伟大，教导毅夫学习诗礼，使他成为名士。毅夫有一天经过清江，拜见太史，把事情告诉他。太史于是替他书写经文，让他带回去遗赠母亲。母亲得到经书后高兴地说：‘前些日子夜里梦见你拿着经书站在我身旁，如今果然送来了，这不是偶然的。我百年之后，可以把它收藏在名山中，千万不要忘记。’等毅夫服完母丧，便登上会稽山，到禹穴收藏经书。后来又请太史家族的襄陵人张翥为此作铭。铭文说：‘禹陵的洞穴，阳光明亮而中空，藏着玉匣和遁甲图，谁敢窥探它？神灵所归之处，有位孝子薛毅，精诚感动北斗，七宿经史。范梈书写玄黓之年，摄提之月，正如张翥一样。作铭如古人作诰谟，历经百世，文章也不会改变。后世有道之人，或许能够验证它。’

译薛母是高门之女，出生时北斗照耀庭院；红颜时如斑竹含泪，白首时诵读蕊珠经。仙鹤围绕香气飞翔千匝，神龙离开大海独自聆听。精妙的声音遗留在幽微深远之处，阴德显著于幽冥。月亮夜夜坠落如朝朝面对的明镜，云气夜夜升起如华盖。翰林留下了文章制作，禹穴护卫着精灵。土地连接曹娥庙，天空低垂到织女星。光辉与百世同存，事迹还留下无穷的馨香。送太常奉礼郎刘仲庸奉二宫之命出使南省织造金缎龙帐后回京师二首。泽国有如李膺的舟船，风霜中穿着季子的皮裘。家乡依傍南越的鸟，身体适合骑乘大宛的骏马。甲乙两类帷帐在夜里空置，蓬莱宫殿在秋日敞开。到了京城，王母也会欢喜，不要再谈论天下的忧患。秋风吹过蕨薇，宫使告别乡关。中原盛夏呈现苍黄色，孤舟上锦绣光辉灿烂。勾骊的龙白天伏卧，瑶水的鸟凌云飞翔。万一得到皇帝回心转意的恩眷，便平均裁制粗布衣裳。辛卯年仲冬二十四日游望吴山 海国上空生起彩虹，薄暮时太阳穿过小径；广寒殿隐约被遮掩，长乐宫横陈在远处。月晕浮在蛾眉般的黛色上，绿色云气夹杂着蜃楼的红光。愿能成为龙袍的衣襟和下垂部分，端正地覆盖在圣上的身躯上。鹝 苍茫的炎州大地，生成五彩斑斓的纹理；不掌管天上的黎明，却常常在太阳旁吐出云气。孔雀与翠鸟名声都很显赫，鹓鸟和鸾鸟又怎能分辨？只适合使豪门大室惊骇，切不可欺骗贤明的君主。藤 紫藤树枝曲折，深青色的叶子舒展开来；时时爬上蜒蚰，夜夜有鼪鼯经过。雨露并不偏爱它，风霜却使它先行枯萎。若深究造化的道理，反而更加嘲笑水中的蒲草。送靳利安赴常州任同知，经过横林、洛社，在舟中作二首。金汤般的防务迟迟才建立，百姓中一半已头发斑白而以捕鱼为生。烟霭冷落了渔商集市，霜后天晴，鸟雀出没于荒墟。忧国的一片丹心无处不在，彩绘画舫载着新任官员上任。愿你留下清廉仁厚的政绩，早日驾车安抚百姓。败碎的冰块流满河川，茅舍上乌鸢啄食。即使垂死的老人，也仍然悲伤乙亥年。今日的离乱接踵而来，风俗何时才能改变？洛下的衣冠世族，应当首先解除百姓倒悬般的困苦。感叹宋朝遗事二首【有引言】文渐【一作支渐】，是资阳县百姓。元丰年间，母亲去世，他亲自背土下葬，依傍锡山，在墓旁结庐居住，只穿布衣、吃粗粝食物而已。每天三次号哭悲恸。有黑、白两色的雀各一双，在坟墓松树间筑巢。斑狸、白蛇、兔子也常常从山上下来探视他，过了很久才离去。又有白鸦和五色雀一千多只，围绕着墓地飞鸣。县令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赐给他粮食和丝帛。文渐是元丰年间的士人，四百年后仍沉浮于传闻中。他的孝行曾蒙受皇帝宠爱，姓名还要等待我来传扬。白兔归向蟾宫，青松合拢着墓田。我感念厐礼部，不忍放下他的遗编。高处士名叫绎，是长安人，有古人那样绝异的品行。庆历年间被召到京师，朝廷想授给他官职，他坚决辞谢，回到山中，特意赐号安素处士。他家贫穷，妻子儿女饥寒，乡人有时送给他财物，他始终不接受，只闭门读书罢了。从前王霸怜悯王蓬头发散乱，投米给他，他惭愧得躺着不肯起来；前贤难以做到的事，处士却做得从容自如。曾听古老传说，种放隐居终南山，被召入朝拜为起居舍人，获准告假西归。有一位隐居三代的高士，用一盘野菜和一首诗赠给种放，说：‘接到山人的名号，便成了舍人，穿朱衣的前导把我引到蓬门。不要嫌野菜没有多少滋味，我是三次被召的处士的孙子。’种放在国史中有传。至于志意修养高尚的人，就会忘却富贵，只有安素处士可以无愧。南安人厐元英文昌录中所记就是这些。厐英曾任神宗朝仪曹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长安的高处士，气节可以与伯夷相比；清贫而安于素朴，承受特别恩宠后归来，便隐居起来。名声如霜雪般清寒，深屋中卧听雨夜；一卷经书横放在太白山，鸿雁飞向辽阔天空，心中遥想晴日的紫翠山色。塞上曲五首 树叶落满关塞山河，军营门前严整，佩玉与马饰发声。将军提剑起舞，壮士击壶高歌。月色昏黑，铜兽形灯具发出光辉；风势高急，紫色骆驼嘶鸣。不能忍受城头号角声，五更时分又传来《落梅花》曲调。将令传到中军，双方军队交相欢悦。地形如龙虎盘踞，阵势分列如鸟蛇。清野之地映着燕地的日光，黄河守护着岱岳的云气。百姓如果有所依赖，绛侯、灌侯这样的名将也并非没有文章。月亮照着小长安，风从大将坛吹来。虎皮帐篷展开如玉帐，割牛耳、歃血于铜盘。霸气寒冷而更加肃杀，夜里的军声并不喧闹。皇天眷顾西方边疆，务必谨慎地夺取一丸之地。马笼头皮带和钩膺相连，马匹并辔在楚陵狩猎。霜后的兔子又白又肥，海东的苍鹰青色隐没。千里荒榛被开辟，三年后杂谷丰收。中郎显得从容闲暇，呼唤酒来走出房间。华夏各地树立皇威，三边敌人的气势衰弱。分开角弓，进入虎圈；乳酒从宫阶赐下。蜂群纷乱，暑气远去；鼍鼓更声响起，敌人的巢穴迁移。疆域地图将要全部收入版图，中途不可班师。听说武昌、庐州两位藩王渡海回朝 分封的茅土和金印，渡海归来；事情竟然发展到马生角，心中惭愧自己穿着戎衣。星月闪耀，山河像衣带和砺石一样长久。不是秋风吹过紫塞之上，依旧会有雁向南飞。赠李宣使 秋水澄净，菰蒲摇曳，天风送来船只。海上云霞使红日仿佛更近，江南水乡只有使者之星孤独闪耀。帝王的命运不会像盆子那样覆灭，军中有亚夫这样的将军。感伤时局，怨恨离别；在林下再次与你商议。和张率性推官《小游仙词》四首 西王母春日设宴，众多美女姿态婀娜；碧玉般的桃花开满洞门。自己饮下一杯琼屑般的仙露，东风吹来，梦境始终没有醒。银河淡淡，月光辉辉。洞中的草、岩上的花，沾着微笑般的晚露。踏着青鸾，驾着龙马；九天清凉之气涌动，身穿五铢衣。云彩般的旌幢、烟霞般的符节，紫霞色的衣裙整齐；驾御冷风聚集，踏着虚空而行，仿佛身上不曾沾染人间一尘；长门宫又归于汉相如。双成如今已是五彩祥云中的仙女，能够捧着长篇书信到玉帝面前。天上的星河，春天仿佛大海；人间的风雨，一个夜晚漫长如一年。登双凤普福宫东楼赠吴道传，当时周境存隐君同席 道人独自坐在览辉楼上，海底的青天仿佛流入座中。燕子飞来又飞去，游丝挂在玉帘的钩上。楼阁宫殿高耸入云，直上赤霞；水纹盘曲如凤，灵槎横卧。石棋盘静静放着，香烟直升到帘下，双头百合盛开。题王若水所画的斑鸠 淡竹花开放，碧草成丛；阳光温暖，风很安静，看见沙虫。鹁鸠没有忘记彼此，互相呼唤追逐；偶然间也与孤臣一同饮食。送坚上人回乡探亲 高堂上的老人白发多得连簪子也插不住，大地上的丛林都已经遍游参访。好好地回去，在雕栏旁辨认春草；草丛中那萱草，就是旧时所说的宜男草。题焦白所画其父奉礼府君夜直诗意图【有引言】回想当年停马在便殿西边，柳沟中风势柔和，柳絮沾在泥上。一弯新月挂在梨花上，清冷的月光浸润着香云，陪伴鸟儿栖息。以上是社稷署奉礼郎焦君追念先朝深厚恩遇而作的诗。焦君名文炯，字仲明，是淮扬人。年轻时聪敏通达，因文皇帝还在东宫时担任说书而成为前职，后来去世。焦白是他的次子。焦白每天诵读父亲的诗，尤其拳拳于孝思，始终不忘在心。于是亲手绘制诗意图，请我在图上和诗，我作诗说：露水沾湿了金茎，月亮向西转移。披香殿、太液池，洁净得没有泥尘。朵朵云彩散尽，只看见千官的身影，以及小小的桐花上栖着凤凰。

译题林芝隐所藏龚翠岩临摹昭陵什伐赤马图【附龚诗】龚名关，是宋朝末年淮阴人。他自己题诗说：‘赤色骏马驮着僧人离开玉门关，换来白马载着经书回来。谁怜惜什伐这匹飞龙之子，只落得带着金疮躺在帝王的闲处。’ 昭陵经历风雨，秋日发生战伐，赤色的汗血至今还流成沟。画工懂得描绘价值千金的骏马骨相，却比不上东邻【缺】戴牛【缺文，一本也作“牛”字】。题马和之《园有桃》诗意图 白发无情，吟咏《黍离》，怎能忍心把一腔感慨全托付给《卫风》诗篇？汉皇每日设宴，西王母应当赐给东方朔一杯酒。避居梁鸿山六言四首 屋舍旁新花开放，夜合花在井边；老树四季长青。孟光举案齐眉，倪宽带着锄头、背着经书。三百个铜钱，买一斗酒；穿蜡屐走遍千山，不必询问云彩漂浮何处。富贵暂且消受，老天赐我清闲。北邻穿着戎衣，南邻穿着袴褶，诏书用墨笔斜封。我的幽居多的是水竹，有谁能像我一样高卧在云松之间？在风尘中奔波了五六年，忠孝之士记录了几十人。已经决定用诗篇移易白日，还必须用药物留住青春。重题余常清《云林》四首 花朵在温暖的溪边摇曳，云间藤萝袅袅映着春光。月亮升高，我独坐，无人前来。清琴发出几声，葛巾上洒满凉风。枕着桃笙卧看月色，任意走入美好的树林。浓露如雨点滴，山馆清晨传来鹤鸣，午间野塘有鱼跃起。怎么已经凉意深重？菰蒲间传来几声雨，积雪压斜了岩边的松树，回风吹动溪边的竹子。道人不知道寒冷，焚香坐到天明。秦孝友先生迎享送神辞【有引言】先生名玉，字德卿，是少游的后裔，曾向蛟峰方公求学，隐居在崇明。有门生弟子若干人。先生去世后，门生弟子根据他的德行事迹私下谥为“孝友”，请求在州学设祠祭祀。他的儿子崇德任儒学教授，请我作迎神、享神、送神辞，我说：海的东边一角啊，三洲是您的居所；鼋鼍啊，蛟龙啊，潜藏在深潭。您的声教悠远绵长，神灵在此收藏，道术在此修养。大道若不能实行，便长久迁移祭祀；州学宫啊，子孙将永远依赖您。太阳迫近水洲，风吹树林作响，仿佛听见您的咳嗽声。楚葵青青而柔顺，祭牲十分肥壮，酒十分醇厚。洁白的马匹飞驰而来，您衣冠庄严地降临。圣贤都有归依，河鱼游泳，鸟儿飞翔；没有什么潜藏而不显著。神灵从今以后敬重谁，又有谁敢违背？杭州是大藩，阻江而背山；千秋山独松矗立，昱岭是它的关隘。草木受风便扬起尘土水潦，水流便形成波澜。皇帝在位十二年，百姓被盗贼和蛮夷胁迫，于是盗贼占据天险，放纵凶顽。宰相命令董公前往，使那里安定。董公威严赫赫，军队雄壮强劲；他辅佐孔文，不以猛烈为能而以宽厚为政。他说：‘那些霜露，是上天用来警戒寒冷的。若不是盗贼倒戈，怎会使田野安宁？’百姓信任他而不疑，成双成对提着酒壶、连缀着饭箪来欢迎；市场像回到家中一样热闹，墙头挤满观看的人。他既使我们的骨肉复生，又使残破重新完整。从前颠沛饥饿，如今安坐而吃饭；羊牛鸡豚，也都充满栏圈。社日酬神、庙中享祭，鬼神都欢喜；他们帮助我们的父母，也使我们的王官得到辅佐。这不是父母的私恩，能够辅佐人才实在困难。溪水冲激成急流，山岭高峻盘曲；陵谷渐平，沟壑被填塞。这样的德行功绩永远不会磨灭。再次赞美沈都事平定三关 皇帝在位十六年，盗贼在昱岭兴起，蛟虫蚊蚋扰乱百姓，细小的恶徒也乘机逞强，百姓被煽动起来变乱，郡县纷纷传来警报。宰相有先见之明，认为军队应当慢慢整顿，于是向道路上的人询问，又向省府咨询。众人都说沈公在这里留下了恩德，应该让他辅佐朝廷谋划，前往后便能安抚平定。沈公勇敢地接受命令，星夜兼程，露宿野外。随从中有的只有一个童仆，有的只有一匹马。扶老携幼的旅人偶然相遇，纷纷在马下叩头。沈公还没有来时，龙蛇横行于荒草野地；等沈公再次到来，鸡豚充满井邑社里。对冥顽不灵的人，像陶工塑造坯土那样教化他们；对颠沛流离、无处申诉的人，像大厦一样庇护他们。车轮在倾斜颠簸中将要摧折，马蹄在险地踢蹶；王良、韩衮【一作“哀”】怎么能安然驾车奔驰？既让他们获得生存，又教导他们辞令。普通人的恩惠，不过止于父亲和老师。鲲鱼已经跃起，必将遨游天池。想要祝愿他获得福祉，已有诏书在大道上等待。重重关隘和陡峻山崖，含藏精气，映耀阳光。刻下这篇颂辞，永远留下我对你的追思。望江郎石 仲春天气美好，万物欣然改变颜色。我走在六峰之外，远远看见江郎石。天地开辟混沌，牵牛星留下晶莹的精魄。三座山峰鼎立，呈现辅弼台臣的姿态；玉石蕴含着珪璋般的美德。三座神山漂浮在瀛海，向东一极喷薄而出。巨鳌于是把它们驮起，仙宫闪耀着金碧光彩。它们连接着厚重的大地轴心，却被抛弃在姑蔑之地，直上如青莲花。有的坠落在樵夫屋舍旁，怎知不是奇异仙境？它们自己足以与三神相抗。此时我尽情领略深邃秀美的景色，云雾忽然如巾帕笼罩。微风稍稍吹动，空蒙的翠色仿佛纷纷滴落。各种花朵铺展着明丽的阳光，美好的树木在正午的寂静中生长。黄鸟交相鸣叫，正好在千丈峭壁之间。三年来一直思念相见，如今百里之遥竟近在咫尺。烟波摇动着落日，道路已经被暮色遮蔽。仍然留恋女娲造物的功绩，徘徊着眺望西北。周处读书台 偶然游览鹿苑寺，于是登上孝侯台。当年周处斩蛟除虎，改变志行而侍奉贤能之人。夜以继日读诵诗书，很快兼通深奥义理。篝灯的红灰散落，悬挂的宝剑被青苔侵蚀。他默诵三十篇文章，仿佛出自造化裁成。纯诚感动幽冥，刚劲之气震慑高台。高远的志向不应被遗忘，急迫的命运却催促他前行。孟明视为蹇叔哭泣，子路为孔悝而死。上天不怜惜忠良，难道这样的结局真是祸根？我们这些千年之后的人，在野外眺望徘徊。秋原上风吹藿草，景色惨淡；夕阳殿宇旁香花开放。白马跟随素车，恍惚间仿佛从秦淮河而来。故都经历了多少姓氏更替，丑陋之地只剩劫后灰烬。这座台不同于呼鹰台，却同样高峻灵秀。我私下为周处经过英武而不能充分施展奇才而悲伤。送笃御史从永丰迁葬生母后北还。春日城中景色淡淡，秋日白昼黯淡无光。谏官驾着素车素马，从南州护送母亲丧柩归来。归程数千里，居庸山色紫翠；野桑间雉鸟鸣叫，渡口柳树上乌鸦筑巢。时世清平，没有虎狼盗贼；唱着《薤露》徘徊，难道没有人送上生刍？亲戚排列在墓台之上，贤淑的魂魄长久郁结，如今终于可以欢然相从。丰碑高凌云霄，墓道靠近警跸之处。母亲有这样的儿子，百世之后仍有光辉。愿你把孝亲的节操转移到忠君上，始终奉事君王。题程员外所撰《汪夫人传》后【附传】年少时身穿粗麻丧服，盛年时把头发束成丧髻。孤苦一生，何况新近守寡，没想到寿命竟这样长。墙阴的断肠草，墙外的合欢花；草木衰荣虽不同，根本却各自存在，姑且再种桑麻。桑麻一天天长大，雨露一天天滋养。丈夫幸有贤弟，便命儿子承接祭祀。浩荡的英灵在天上，苍苍的上天在上方。怎忍心成为奔月的嫦娥，幽暗的心与泉下土地共同长眠。

译夫人名悌，是婺源下港里程昌文的女儿。四岁时，父亲死于战事。母亲汪氏以孝闻名。伯父草亭先生怜悯她，选择名门之子汪德裕把她嫁过去。生了一个女儿后便守寡。汪公起初担心她不能安守，派人去询问。她回答说：‘我不幸丈夫去世了，幸而公公婆婆还在，可以尽心奉养，我怎么忍心再嫁他人？’有人劝她说：‘夫人年纪还轻，又没有儿子，如果不趁现在改嫁，今后会后悔什么？’夫人说：‘我听说女子不能侍奉两个丈夫，丈夫就是天，天只有一个。丈夫死后便离开他，这是背弃上天；背天是不祥的。’又有人说：‘夫人如今改嫁，幸运地生了儿子，难道不比独身寄居在冷清屋舍中更好吗？公婆本来也不会指望你，你何必自找苦吃？’夫人哭着说：‘即使这样，我父亲早逝，我母亲守志几十年；如今我既然成了汪家的媳妇，就只知道死在汪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乡里的富人因此请媒人准备聘礼，趁机来请求迎娶的有好几拨，她最终都不答应。家里贫穷，便纺纱织布自给；教导童仆栽种耕作，按时祭祀，像丈夫在世时一样。公婆去世后，丧葬全都依礼办理。今年她已经七十多岁，仍然操持女红而不疲倦。乡里和亲戚姻亲都称赞夫人的德行，没有一句非议。起初，汪德裕的弟弟泽民年幼，依附夫人生活，夫人像养育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他。等泽民长大，便立他的儿子梓作为汪德裕的后嗣，以供养夫人。梓侍奉夫人更加孝顺谨慎。正如实生程文说：‘我跟随阁老著书，看见春官表彰节义的事情非常详细，但大多是京畿内郡的百姓；至于乡间偏远之处，大概很少有人得到表彰。等我读到陈助教绎曾所作《夏侯玉珍传》、许汻卿善于记录的许伯冬妻事迹，颇与汪夫人相似，都是节义卓著、可以辅助名教的人。朝廷制定表彰法令，用来教化劝勉天下，可有关官员却不加察觉，使有志有行的人湮没无闻，不能显扬于世，真可悲啊！’我的弟弟曾任平江幕官，曾说某位统帅的妻子到官府陈述，愿意把自己所受的封号上缴，按照平民身份重新嫁人。唉，用礼教防范百姓，百姓尚且有逾越的；像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表彰吗？所以我论述汪夫人的事迹，等待考察民风的人阅读。题《华亭吕德恒、德厚伯仲市义卷》。百里之内不贩运柴薪，千里之外不贩运粮食；唯独您家以义为市，人们因此以经商逐利为羞。璜溪水流浩荡，全境的人都饮用它。吕德身材高大，最先由处士倡导抵御盗寇，使死者复生、伤者康复。我们这些老人孩子仍仰赖他的供养，但时局安定后，他忽然长逝。两个儿子继承世代恩泽，焚券葬亲，以贵重之物报答上天，哪里还会计算耕种万石之田？从前文人举荐此事，史书称赞有许多贤客，哪里比得上伯仲兄弟之间？惠施本来只是由心臆测。我乘船漂浮于五湖，抚摸此卷，增添叹息。青天照着苍凉的原野，烟雾缓缓渐白。昔日像鹿角分离，今日如乌鸦收拢双翼。背负襁褓的流亡者归来，重新游行于田间道路。官府中有您这样的官员，自然足以使百姓恢复元气。又深深怀念吴泰伯，三次谦让而离开国家。淮南流传一尺布的歌谣，同胞之间仍有遗留下来的忧戚。以此赠言扩大孝爱，福禄将永远降临。赠钱掾衮 钱塘人钱庆余，出自吴越王族后裔；眉毛丰润、眼睛秀美，体貌宽厚而气质朴实。家谱长久荒废【一作“圹”】，他仍遵守世代相传的家法；放胆议论道义，小心谨慎地谋求俸禄，早晚委曲侍奉双亲。父母尚未白头便去世，他为父母表墓，翠色墓碑照耀山林。族弟沦为奴仆，他唯恐辱没祖父母，便把族弟赎回故乡，甘愿共同承受甘苦。孝顺真诚出于天性，是浅薄风俗中所没有的。儿子也研习文墨，妻子也亲自操持井臼；在衣冠俎豆之间，行揖让礼，常常说：‘某件事是千年以来不平之事。’无论醒着还是醉着，这话总挂在口中。镇西陆将军【陆逊】的庙食采地已经很久，松人却沉溺于淫祀，又增设木制神偶；他上疏请求除去这些，按时献上祭牲和酒。豺狼任意跋扈，鹰犬逼迫人们逃走。众人正建立殊勋，而他甘愿隐伏田亩，出仕或退处都毫无惭愧。只可惜知交很少；竹子的青光映满几席，兰花的绿色艳丽对着窗户。他所作诗篇涉及教化，常常诵给宾客听。我曾驾着风帆，卧看数座山峰，经过九鲈莼水之外，想到你不是苟且偷生之人；遭逢乱世颠沛困顿，我才得以多次与你握手订盟，陈列钟鼎金石，寄托高雅兴致，洗去尘垢。七尺身躯如今困顿，彼此相看都已老丑；春花开到鶗鴂鸣时，生机便交给蒲柳。勉励自己吧，美好的名声，正是深谷中的老人也应当追求的。观钱塘江潮时，嘉珲平章在江上防守。苍苍的吴越群山，对峙在东江腹地；江面展开如白银大瓮，一道浪头冲起，仿佛把天地四面都踢动，金色光芒高高闪耀。秋风吹来，露气转为肃杀；当年令人惊骇的壮观景象，委曲小巷中如雷击车毂。今年官威更盛，旌旗遍布川陆；罗衣绣着龙凤，玉带雕饰蚕粟纹。牙床、锦屏、帷帐，蛮毯随着脚步卷动；温暖的香气成阵飘来，女子弯弯的眉毛如争斗的青黛。隐约听到伊凉乐声，清酒光彩摇动如绉纱；鲜美浓烈的酒片刻便饮尽，只能望着姓氏空自侧目。恐怕要成为庾郎那样的悲哀，私下效法杜陵老人痛哭。昏昧顽劣的鳞鱼【一作“鳄鱼”】聚集，多次倾覆载重万斛的船只；枭雄扈将军【指福建扈海元帅】最终也成了砧板上的肉。大水与烽火交相侵袭，血肉使草木腥臭；地母为此忧愁，又担心河源缩减。早就听说灵胥庙年年祭祀，没人敢亵渎；我三次呼叫，三次洒酒祭奠，愿与赤水之族共同祈求。钱王曾用强弩射敌，至今还留有箭镞。什么时候才能唤起英魂，稍稍帮助八州总督【当时汝州、颍州等州陷落】？愿中原有一天安宁，海防蒙受福佑；只是仍担心伤残太多，只能含泪洒向逃亡者的屋舍。月夜醉归舟中二首 推开船篷，满船都是霜。长声啸歌，抬头看见月亮。清光充满胸怀和衣袖，拂动之间，青色的鬼火也熄灭了。我的身子并不在陇头，却无法救助水声的呜咽。万顷水田上，龙鱼仿佛在空中飞舞。我明亮而醉意朦胧地坐在大莲叶上，向水底招呼台衡星。台衡之光遥远，我便披散头发，独自吹笙。

译题《观瀑图》瀑布从中天飞落，仿佛含有雪意，清凉之气包容山涧峡谷；余下的水珠飞溅到人间，仍如万斛珍珠。那背手而立的人是谁？正是在这里送目远望。天池石壁 青翠的山色蓄积成天池，白昼也积满水；黑色洼地涵映着南斗星，天峡束缚着太古岩石。新月初升，猿猴下来饮水；雷声先响，蛟龙从蛰伏中苏醒。濯足的人是谁？他的衣袖中藏着大海。鹳山下厉老人馈赠墨蕈【一本“墨”字上有“研”字】老人馈赠墨蕈，殷勤地说贵在合口味；形状稍像桑树上的鹅，味道胜过枸杞树下的狗肉。山珍配杂黍，用瓦盆斟上醇酒。问我自从兵乱兴起以来，这种快乐可曾有过？观兵娄城 震雷经过高城，草木都茂盛生长。大江流动着春天的气息，一场雨使百姓的心情舒畅。冠盖人物纷纷会集，车马声萧萧作响。不必劳烦汉天子，系住敌人的长缨已经赐下。古从军行七首 少年时喜欢快意恩仇，辞别家园建立边疆功勋；手中玩弄着铣鋧，眼里不把万马群放在心上。转过山壁进入不毛之地，水声呜咽，山岭留住云气。棺木运回，亲人抚尸痛哭，后悔曾结识李将军。以义气结交豪侠，日日趋向燕赵之风。攻城略地多次，皇帝把功劳赏给主将。玉带上系着十个球饰，马匹配着金镝和两张骍弓。弓马分别赏赐，谁有红色血脉、碧绿色眼睛？大旗在寒风中萧萧，长矛排列着万名士卒。命令下达，簸逻声响起；铁骑分成四路奔驰。尘土昏黄，太阳黑暗，彼此惨然相看，人的脸上没有锋芒。交战时鲜血溅满原野，主将正擂鼓助战。白月流照银河，三五颗星光寒冷。牛马卧在草上，帐幕仿佛铺在云端。錞鼓从容鸣响，众人共享宴饮，唯独我欢喜鲜明。群敌就在眼前，九地之忧聚集在我心中。敌人中也许有贤能之人，我军难道没有名将？上策贵在攻伐谋略，掩袭并不是公开出征。草塞中的狼回头张望，一条河向西流去，水声不断。寇恂斩杀皇甫，其他人哪里值得相比？郤縠敦厚好学诗书，祭遵奉行雅歌。没有才能却炫耀空名，覆败实在不会少。小范老子真是我的老师，单骑带着两支导戈。笑拥十万兵马，夜里攻下白鹿坡。大自然运转化育万物，不发一言而功业自然完成。郦食其卖弄三寸之舌，因不智而遭烹杀。姜太公是周王的军师，曾经饭牛，惭愧自己被称为客卿。军营门前鼓角震动，整顿车驾出发，银河横贯天空。抒怀六首 阴风吹动，长淮发出叹息【一作“喷”】；我这个羁旅之人滞留在山谷中。忧愁郁积而越来越深，徘徊着走向长路。伸长脖子远望清尘，吴地天空回旋着银河。魏阙直对钩陈星，西来的黄鹄展翅欲覆盖八方。中途却被弓弩的丝绳射中，孝鸟也一同悲苦。南方服从之地安定了会稽，西江引导着峨眉、岷山之水。光明清平开始遍及华夏，掌握缰绳的人确实已经出现。促织啧啧啼叫，布谷交相鸣唱。士人没有济世之念，百姓便同样各自苟生。阴阳运行于四时，日月高悬在太清之中。为什么流离的鸟，最终不能返回善地？苍江增加深厚的波涛，黄叶凋落在昔日花荣之处。漏水过半，胡笳才寂静；微弱的星星横在东方。天命自有困厄，百姓的心情为何如此惶恐不安？想起古代的大圣人，天未亮便整顿朝服等待入朝。大星摇动，仿佛要坠落草木之间；寒气含着霜意，惊风逼近前营，步兵骑兵的势力一张一弛。美好啊，同心的朋友们，佩剑和玉佩相互回旋。游鸿在荒远边地长鸣，狡兔逃窜到高山。旁边被太湖阻隔，看不见船只和桥梁。苟且容身确实不是正道，独居时思念流逝的年华。寒菊已经再次开放，蟋蟀在我的床边鸣叫。我们在两种忧患中结交，早年的友好始终不会忘记。征途上的尘土多么黄，征人的衣服多么洁白。白衣容易沾染尘土，何况还穿戴着冠带。忽然间树叶改变颜色，秋意来临；草上的露水浓重晶莹。关山莽莽漫长，忧闷中岁月流逝。难道没有新结识的朋友吗？但依恋之情仍与旧交一样深。范叔还没有到，寒冷的绨袍却已经使人难以承受。太阳从扶桑升起，万物都希望接受朝阳。故乡的山彼此遮蔽显露，新长的树荫又笼罩在昏暗的雾气中。园中的葵花鲜明可爱，倾心向日，仿佛专心等待。幸有和风按时吹拂，天道也从细微处渐渐改变。有位采珠人远渡鸭绿海归来，仍眷恋着双明月【一作“悬”】。家中遭丧已经十多年，战火烽烟何日才能止息？平素的思念没有片刻懈怠，我伸长脖颈盼望夕阳返照。桑榆之年还剩四三年，幽兰生在穷谷，偶然同恶木为邻。恶木上聚集着鸱鸮，一旦便会被斧斤摧毁。归来的人在白日将尽时，穿着鞋盼望余春。甘露滋润，使古老的艳色得以留存；清风吹来，又献上幽微的芬芳。东君若有义，远远相望，大夫哪里能得到兰花来佩戴？大夫佩戴秋兰，最终却沾染了清正道路上的尘土。九节石上蒲草，服食它确实能够保全真性。蒲草自能保全真性，兰花却甘愿老死在山谷中。题写《梅花士女》。那位美丽的空谷女子，本来就是梅花的化身。她手里披阅《先天易》，心中融会着大地的春意。素衣如明亮的霜雪，孤根像坚硬的石铁。不梦见赵师雄，终身长抱着明月。前往敭名、开化二乡掩埋暴露的尸骸。分镇一方的官府多有贤能之人，我才力不敏，却忝居宾客之列；虽然没有官职所系，也仍然参与谏诤之责。二乡遭遇刘乱，灾祸惨烈甚于长平之难。先王制定礼制，按照规定，孟春时节应当掩埋尸骸。仆夫面有难色，疲弱的马勉强能够担负行程，急急越过山冈坡坂，迂回穿行于沼泽之间。渐渐看见淡淡的青烟，历历望见四野一片惨白。游魂行走在荒草之上，遗老在道路旁等候。我哪里是被外物驱使，不过是借此来抒发心中的悲愤。皇天长久以来降下怜悯，百姓并不是盗寇和敌人。鸱鸟为什么这样不仁，衔啄尸肉，鲜血还不停滴落？于是作《战城南》歌，风声悲切，眼泪纵横。题写《沈氏死节卷》【有引文】。苕溪人沈氏，是邵某的妻子，年长而美丽。至正十六年，她被淮兵逼迫，投水将死。恰好浙省都事张英经过，命部下把她救活，又劝说道：“你嫁给张官人，难道不是荣幸吗？”沈氏谢绝说：“幸亏诸位救活了我；我既因丈夫而遭受灾难，知道的只有殉夫而死这一条路，怎么忍心听从其他说法呢？”把她安置在船中后，到了夜里四更，她暗中把一束筷子纳入口中，面朝船板撞击喉咙而死。张英将她安葬了。黄金不会留在矿中，白璧难以掩饰瑕疵。大地之衣合乎义理而安守正道，却恰好暗暗沾上尘沙。我宁愿死在呜咽的水中，也不愿盼望菖蒲花。感念您回身来救存我，我的性命却薄得如同树叶。此心已经许给所奉的天命，罗带再也难以重新系合。您与野外的鸳鸯不同，我也不是阴间的蝴蝶。清风何等摇曳，吹动溪上的苕草。山光映照着茝佩，空中传来玉箫的回响。直到今天只剩一抔土，百姓自然戒绝砍柴放牧。题写福天然开士的《水木轩》。轩舍的光彩越发清幽，华美的景色由一带清水和嘉木构成；幽光深沉而澄澈，余润沾染着高树的翠色。名僧在漫长夏日中安居，竟然以孤独为美。春天告别时，花朵灼灼芳艳；日光渐冷，光彩也疏淡了。云在天空运行，天体仿佛横卧；境界寂静，万物的道理清晰可见。时常吟诵霞上篇章，远远放任自己在林下行走。本源如果走错道路，文字也只是徒然成为束缚。我来到这里，连语言和思想都一并忘却；山童来报，茶已经煮熟。题写邹常伯的《雪文阁》。斋阁周围有嘉树，幽静的小径上长满滋润的绿苔。美人备有琴和酒，闲暇时焚香自得其乐。天书般奇诡的篆文，像山峰回旋，姿态袅娜。花朵使红色变成雾气，穿过草地，碧色缠绕如丝。鹊尾香炉用黄金铸成，螭头柄的香具由紫袖之人携带。神思远游，荣华和愿望都一同消歇；意趣适意，清赏随着疏漏的滴水声深入幽远。余香仍然曲折萦绕，安逸宴乐之时，也确实更应增加警惕。把这些话移来奉告亲知。题写黄常叔的《友古斋》【一本“常叔”下有“▯”字，推测是黄的名字】。

译那位美好而卓然独立的士人，向来受到乡里的敬仰。他如蝉蜕般脱离污浊，又以凤歌般的高志超越深远之境。夜宿的云彩清晨承接屋宇，回旋的溪水每日沿着树林流淌。囊中没有雕琢过的玉，墙上悬着无弦之琴。琴以长久蕴含古意为贵，玉以不向今人出售为贵。羲皇时代的淳朴，是他所仰慕的；管仲、乐毅和诸葛葛亮，是他同心相契的人。此山从大地中突起，后来者都仰望它高峻的山峰。圣贤的事业保存在著述中，请试着叩击洪钟，听取其中的声音。经过杨员外的别业【有序文】。至正十六年，如今的大府在中吴开设府署。当时杨公先因杭州陷落而被无罪罢黜，便依附故人、彰德路同知上海章元泽居住。有人传说大府将要起用杨公，他笑着说：“我难道会侍奉两个姓氏吗？”使者果然到来，杨公知道自己不能免祸，便前去向章元泽辞行，说：“我将要走了，怎敢把家累托付给您？”章元泽说：“朋友本来就应当承担这样的责任。”杨公回来后，教导两个儿子卣、卓侍奉君主、立身处世的道理，便上床睡去。过了很久，卣、卓进去相见，才发现他已经自缢而死。案上找到遗训，说：“死生就像白昼，必然还有黑夜，有什么值得介意的？我已经老了，能够保全臣节，死本来就甘心。卣、卓啊，应该用麻衣麻鞋给我入殓，四时祭祀只用蔬食。这大概是我晚年的愿望，卣、卓尤其应当修身反省，不要给别人留下讥笑。”章元泽为他办理了殡葬。杨公名乘，字文载，是济南人。年轻时意气豪迈，广泛涉猎经史；由参议府掾逐步升官，官至监察御史，又升为浙省员外郎。至正十八年，中外台臣为他前后所受的冤屈昭雪，赠予某谥号；卣获荫任山东宣慰司都事，卓任清忠书院山长。翠鸟的羽毛没有深藏的巢，麝香也没有隐藏的洞穴。自古老蚌孕珠，泪水哭泣般滴落，仿佛沧海中的月亮。唉！杨员外最终竟像油膏自我焚烧。回想昨天辅佐南省时，四境正一片骚动。朝廷忌惮汉人，军国大事无人敢说。于是遭受池鱼之殃，很快像柳惠那样被贬斥。寄身于江潭旁，内心却仍在王室。星辰运行错乱，吴地分野失常；气候也违背邹衍的律气。天风吹动青蘋，我徒步而行，白发徒然稀短。谯玄起初辞谢遣使，龚胜最终坚守气节。譬如百炼钢，不肯弯曲，即使从寸处折断；又如合抱之松，哪里需要凭借涧底的蘖芽？我当时乘一叶扁舟，在鸥鸟之外等待朝日。荒郊没有留住日光，别业自然深邃幽暗。时局清明后，公论劝勉忠节，杨公的冤屈果然昭然大白。他的大名流传于天地之间，应当同河水一样直到枯竭。与卣、卓结交之间，遗言显现出他余下的烈节。《三孀辞书》，陈众仲监丞传记之后【有引文】。相州人李柔的母亲姓陈，哥哥的妻子姓王，王氏的女儿也在其中；三位妇人都早早守寡，坚守节操，乡里称她们为“三孀”【一本没有“三妇”二字】。相州城中，三只失群的雌鸟彼此依靠、相互呼唤。李树枝头，青春时节开着雪白的花。帷帐映着斑斑泪痕，鬓发一丝丝变白，日夜都在缩短。泪痕没有停止的时候，她们对着孤月看自己的身影；月亮和她们一样，有时亏缺，有时圆满。鸾鸟啊，怎么忍心听说胶可以煎熬？旧日御用的鸳鸯弦琴还挂在那里。一门人家都守寡，是上天所造成的。怎么敢怨辱上天，何况辱及先生？本应同室而死、同穴而葬，史笔于是归属于陈莆田。唉！岁暮空谷之中，佳人没有媒人，渐渐老去了。徐本、童权、陈濂三位朋友陪同游览飞来峰，回来后又在陈濂的面峰溪堂设宴。东南的名都，聚集着灿烂灵秀的山川，从万朵芙蓉般的群峰中突起；山峰苍青，而飞来峰最为峻峭绝异。看见它，身体几乎要生出羽翼。金色的精气凝聚，天地的秀美化成石楼盘旋的形状，岩洞紧闭。高风劲吹，仿佛鬼神背负着鳌极。月色昏暗，毛女仿佛在抚摸牛郎星。时而雷声奔腾，急雨停歇；山涧汇合成源泉，鱼藻鲜活。几声清越的磬声传来，在猿啸之外回荡；百尺高的佛塔上，鹳鸟在塔顶筑巢。重重江流、层层湖泊，水气混沌；阴云山岚和晴日烟霏，交织成一片翠色。挺拔的树木中多有奇异材木，只能远望，却无法辨认。莫非是共命鸟衔来种子？又有来自西域的古松，曾经有尊宿在树下坐过。怪藤像蛟龙一样伏卧，今日三位朋友没有任何凡俗忧虑。探寻奇异，观览胜景，忘记了短暂休息。衣冠佩玉铿然作响，面对崖壁吐纳吟咏，声音散落在空中，仿佛水泡。传车和官马一向从不到这里，来到此处的都是高人同伴。牧童樵夫往往误刻题记，哪里用得着麻烦某种官职来雕刻？人生的富贵像云一样浮动，乘着兴致再登上云头。桂花香气满路，酒浪荡漾；又坐回大床，酣然宴饮到秋深。唉！怎样才能让三位朋友常常同我一起出游。《北丘耕隐歌》，赠给簳山谢逸人。九座山从西南而来，簳山是北面道路的主峰；山势郁积，气象蒸腾，盘旋深厚而秀美，神灵聚集其间，仿佛神丁劈削而成；蓬莱山如同一只鳌的首级戴在山上，镇守着这片土地。平原内史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昆山之阴回应着阳光，只容人从容游览。谢逸人是晋代宰相谢氏的后裔，像白玉天球一样洁白，又温润素雅。李渤曾栖居少室山，近来可比杜甫居住东屯。大田水光粼粼，横跨泖水的高埭，杨柳全都遮住了门。有人作古诗，也有人酿新酒；混浊的酒可以让人戴着席帽醉倒，作诗则对着铁笛讨论【指杨廉夫号“铁笛翁”】。月下曾一起抚摸萝蔓，风露声落在秋林的根和崖顶；夷旷之地，仿佛可以筑一座卧游阁。泉眼清寒甘冽，愿意凿取一捧来饮。连年目睹兵尘，眼睛因昏暗而苦；高大的良材和美箭已经所剩无几。雨花洞锁住白蝙蝠在其中飞舞，试剑石裂开，苍色精气奔涌。苏州、吴地即使化为水泽，也仍可见庞公留下的遗安，实在令人羡慕。从今以后，三位老人交游于云霞之间；日后不必劳烦真正的隐士来传述。《新旧庵辞》。新庵以朱红白粉装饰，照亮庭院门户；旧庵四壁破漏，任凭风雨穿过。新旧两庵的僧人互相说道：“新的，是父亲葬身之处；旧的，是祖父葬身之处。”文质彬彬，佩戴着玉佩和紫金鱼袋。青松开花，真叫他笑死了。《连环歌》【有序文】。《连环歌》是为杜先生夫妇创作的。先生名文【一作“友”】开，字阳父，世代居住在江阴君山，教书数十年，靠学生送的束脩供养自己，妻子吴氏纺线织布来帮助他。天历年间发生灾荒，学生们散去，先生最终饿死。起初，吴氏的兄弟多次劝他砍伐坟丘上的树木，卖掉墓地，或许可以稍稍延续性命；先生在衰弱困惫之中仍坚持不可。后来又想带吴氏回娘家，吴氏说：“丈夫既然已经完全尽了孝，我一个妇人难道不能以义自守吗？宁可不吃你们的粮食。”于是夫妻相互枕籍而死。十一年后，我经过他们的乡里，得到一方古砚，原来是先生的旧物。砚上铭文说：“放置它，水便凝结，凄清得像秋天；对它呵气，露水便润泽，温暖得像春天。只有以德自我滋润，才能不说话也教诏他人。”从哪里可以看出这些话呢？只看它吐出的墨汁如云一般。看到这方砚，我更加相信先生的品行。唉！先生的谋划是正确的。当时谷价暴涨，人们吃树皮和糠秕，不是困于饥饿，便几乎遭逢灾疫。何况夫妻二人都已接近老年，等到死亡之日，料想砍坟树、卖墓地所得不过几斗几斛粮食，只能活十天半月便仍然死去；寄葬于他乡，还要亲身承受不孝的名声，难道还能跟随父母在地下同游吗？先生能够卓然预见这一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译吴氏作为读书人的妻子，与丈夫共患难、同贫贱，这是合乎道义的。丈夫既然完全顺从正道，又怎肯贪恋残余年寿，去接受兄弟们的供养呢？还是说，兄弟们的言语本来就不是用义理引导人的话？吴氏决然不改变心志，因此下定决心跟随良人而死。唉！这不也是合乎义吗？假使二人当时有一包饭，君子所说的天理人伦，反而未必能像这样明白彰显【一本无“如此”二字，另有“乡里况天下耶”六字】。我害怕年代久远后事情会湮没，所以为此作序并歌咏它。歌辞说：白玉制成的双连环，埋葬在春申山。山前夫妇因义而一同死去，心志和连环长久坚固相似。日月合在一起照耀，毫无亏缺；天地彼此相依，共同终始。天地和日月并不是弹丸般短暂，环啊环啊，像冰雪一样寒冷。《张春儿》【有引文】。春儿是叶县军士李青的妻子。至正戊子年，李青病势危重，当时春儿刚满二十岁。李青说：“我恐怕不行了，你要好好侍奉后人。”张氏割下头发表示决心，说：“我生在寒门，很懂得夫妇之间的大义。万一丈夫不幸去世，我只有一死而已。”李青死后，她哭悼丈夫，污面流血，并且告诉木匠打造大棺材，准备把丈夫的衣服和剑器全部放进去。木匠依照她的要求做成棺材，入殓之后，张氏在庭院的树下自缢。乡里便把夫妻二人合葬。有司上报行省，表彰他们的墓地，免除她家的赋役。只是还没有人描写她的内心，所以我补作一章歌辞。红颜的夫妇【应作“婿”】是羽林军的儿子，污马还没有骑，身体便早早衰败。成婚时所穿的衣装，如今不忍再看。到了将要殉葬时，心里想遍了那些衣装，凭借妻子才能归入泥土。如今我已无从依凭，苦上加苦，只能发誓：愿化作月魄进入九泉，长久同地下的丈夫团聚。《忧伤四首》，呈给樊时中参政、苏伯修运使。古代青州、徐州十连五属之地，桑树枣树的墟落已荒黄，黄河失去旧有河道；人们在吕梁险处化为鱼，设置险要的地方却成了豺狼的群聚之所，船只很多却不能通行；玉帛贡物和车辆大多才开始上路，牛马行走的道路上只有守卫而没有官军；法度松弛，居处没有高大的房屋，城墙壕池空虚，百姓想要离去而遭掳掠。应当怎么办【此处疑有“合置官军，合实郡县”八字错置】？古代青州、徐州的局势日久如此，使君主的心情烦乱忧愁。戴竹笠的黄巾盗众【当时有盗贼戴竹笠抵抗官军】，与黄金兜鍪的官军势力相当。兜鍪本来应当居于大将的军坛，左边佩剑，右边掌印，以增加威势光彩。边疆将校望见尘土便下拜，州县属官听到风声就吓得僵立。何况他们承受君主授予的权柄，稍微违逆言意、违反军令，便不因旧日疫病而自焚船只，反而使百姓轻易丧命。竹笠黄巾与兜鍪官军势力相当，鸡【一作“难”】飞狗走，四处逃藏。兜鍪官军早晚就要先行出征。官柳场一片青苍，野鹰交错飞翔，扑向奔驰的战马。每年十月，辕门张开，元帅才来到，坐上虎皮座。军翼舒展，箕阵张开，鱼丽阵列展开；鼓声响便进军，鸣金便退兵。兵家常有进退起伏，却被孙武子讥笑。勾卒的失误贻笑于曹成王。千夫散尽，旌旗才安定；偏将和副将的队伍彼此呼应。几处私人的恩情，误了君主的恩典；一次酒令实行，便当成行军令。边疆上喝醉了酒，军情便无人听闻。边疆骚扰纷乱，烟火瘴气弥漫。江海边地，家家户户漂泊度日，许多人住在船上。住船不纳租税，出行也没有禁令，于是争相卖掉田宅，靠贩运私盐赚钱。私盐渐渐增多，法禁也逐渐严密。偏僻乡里干戈扰攘，白天发生的寻常恶行却不肯铲除；根本一旦滋长，枝叶便繁茂，祸患不是一件。虎符龙节，王者的军队赦免过错、记录功劳，首先欺骗的却是自己。谏臣上疏弹劾时已经晚了，祸患蔓延至今，究竟该归罪于谁？地官应当为此制定宏远的计策，降低盐价，把征收的盐税同赋税合并。盗乱的源头既已清除，百姓的疾苦便可消除。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百姓在康庄大道上歌唱。送童子阳北上。天空中央繁星像撒开的沙子，婺女星独自与黄金争辉。金华山人应合星象，闭门读书，餐食紫霞；铜盘中的沆瀣比水更碧，瑶草石芝香气浓郁；袖中藏着明月和双颗骊珠，愿意献给元臣作充耳。今年亲手分得五朵云，染成五色丝带和绣纹：向上期望为圣明的皇帝绘制黼黻，下则希望覆盖保护荒远地区的百姓。风寒雪暮，阴云昏暗；梅花盛开的江南之国留住了我十多天，春潮一夜之间涨到沙滩尽头。拂剑笑着询问黄河渡口，黄河震动大地，翻滚如海，银河浩荡，直通昆仑。太行山羊肠般的道路九曲折转，若没有壮志，都会消磨魂魄。我们君王的门前虎豹蹲伏，吐舌闪目，毛发森森；持盾的侍卫显露肝胆，若没有意气，便难以同他们相比。你的才华器识都很好，应当及时献身报国；少年很快就会老去，不要迟疑。商山四皓辅佐汉高祖后仍然遁去，鲁仲连退秦之后终身隐遁。功成名遂确实有所凭藉，这几句话姑且用来记下我平生亲近的情谊。《小匕首歌》。水精所生，刀身像初生的月牙一样直；剑芒如彗星披云，电光从缝隙中流过，像蛰蛇断尾，又像短草之间的海鹘褪落羽翎，呈霜雪之色。宋国的斤、鲁国的削，尽管锋利险峭，哪里能敌得过它？吴鸿、扈稽一类的飞剑，贴身而过也从未受主人驾驭，能够开拓边鄙。可叹这样的神物，长久沉埋泥滓之中；使用它，便可以报答国士。檐下冰柱如同卓立的筷子，日色黯淡无光；稍稍在手掌间玩弄，便生出雄风。鲛鱼皮制的剑室横卧，白绢剑带的影子很长；剑锋一出，万重城墙都为之退避。古时候有宾客刺入秦王胸膛，几乎使翠凤飞入咸阳宫。自古以来，意气重如泰山，甘愿牺牲性命，连片刻也不回头。谁毁坏了古代制度？铸造这样小的佩剑，配在衣冠之上，并加上珌琫。我的歌咏三次叹息，眼泪沾满衣襟。曹沫、专诸、豫让、聂政，哪一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孙道绚【有引文】。龙江曾见到可家藏的宋代乐府，其中记载缙华鬼仙、汝州官妓的词，都十分淫靡。后来读到建安黄云轩知县妻子孙氏所作《醉思仙》词，写道：“雨后霞光红，看山色凝成暮紫。烟色暗淡，孤松摇动；彩虹般的衣裙、风中的衣袖，翩翩如受惊的鸿雁。心如明镜，鬓发如蓬。月明之中玩弄清影。徒然悲凉，岁月渐渐流逝，木槿花悄悄改变了衰老的容颜。前事消散凝滞已久，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想到云轩中的一场梦，回首只见春色空空。远采凤凰，玉箫寒冷；夜色悄悄，怨恨无穷。叹息黄尘长久埋没美玉，令人断肠挥泪。”东风大概使孤凰在百鸟群中显现出来了，于是把她的作品表彰并刊出。孙氏名道绚，是中原人，能写文章和词。她在盛年守寡，节操卓异，乡族都敬重她。白鹤山中，有位穿雪衣的女子；花朵静静地处在春天，她移步到华美的窗户旁。梦中追随成双的野鸭飞到天外，身影却化作孤鸾在镜中起舞。镜中起舞，鸣声悲切；残存的诗篇留下令人断肠的词句。天气寒冷，翠袖女子如今渺然不知在何处？日色已暮，碧云之外思念无穷。丁清风【有序文】。

译我作《卫女引》的第二天，在宋代乐府中又发现了一位妇人。她说：“蜀地士大夫的妻子丁氏，姿色美丽，擅长诗文，自号清风居士。宣和年间，她的丈夫带着全家赴闽，谋求调任王黼，王黼便把丁氏的姓名荐入宫禁。当时崇尚文才，才智出众的女郎大多得以入选【一作“进”】，于是有人来访。召见她时，丁氏说：‘我的丈夫只是普通官员，我又不是命妇，哪里有入宫拜见君王的道理？不敢接受诏命。’又对丈夫说：‘您向来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何苦自取羞辱，到汴京宅第去题诗？’后来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诗说：‘西岭上的雌雄鸟，成双成对观览德辉。阳台等待雨散，沧海上尘埃飞扬。夜月映照着错落的玉，春云织成窈窕的衣。君王宴请西王母，却寄托碧桃让她归来。’这一天，有客人谈论都城的事情，我有所感触，便又补作一章。河洲结冰如胶，云气堵塞野林；雎鸠栖息，牝马归来。收起书卷，惊然看见一双青鸾。萧郎与弄玉，风从天上降下；金水暗暗侵入燕地，明亮的云气中，明月长久挂在珍珠裙上。艳丽的桃花碧色鲜明，宴饮于紫府；双星悬在天上，在神灵的夜晚互相倾诉。宣和皇帝，怎能同这样的主人相比？投赠柯博士。钟山像天回旋，王者之气焕然一新。回忆您随从皇帝进入枫宸，很快平定宫廷内乱，收藏弓箭，于是沐浴特殊恩宠，列身缙绅。元宰或许与您同掌雨露之政，史官也曾拟写奏章，把您比作星辰。羽饰旌旗的影子摇动在宫花映日之中，龙鼎的香气传到禁苑树木的春色间。白马独自出游，丝缰精美；又蒙赐两壶缥醪，玉壶中的酒清醇。退朝后从容收起金钥匙，内心警惕谨慎，表现在翠色石碑上【文皇帝曾赐您的父亲江西提学谦训忠碑】。郑防三绝，亲蒙皇帝称许；平子《四愁》，旧日又有谁能相比？暂居东吴，成为异乡客；仍然作为上国宾客，奉命引导。丰年葑田盛产蟹和稻谷，深秋松江水长，鲈鱼和莼菜正美。精神飞驰到紫塞，风吹角声；梦魂隔着瑶池，月光照在席褥上。白发的冯唐仍然晚年才遇合，青袍的杜甫难道会长久贫困？遥望银河，清澈如洗；驾着仙槎重新去探问渡口。客居金陵时，遇到有人以“茂才异等”荐举我；我因病回去，停泊在龙湾，作诗二首寄给丁仲容、娄行所二位前辈。在舵楼上斟酒，离开金陵。病后衣衫单薄，身体经不起风雨。满江寒气沉重，庭闱故乡又在何处？头发蓬乱，周璆确实曾让诸侯的门客下榻。王式徒然防备博士征召，一曲离歌凝聚着客中的愁思。几行稀疏的树木隔着渔灯。凤凰台上的酒像河流一样多，醉中想仿效李谪仙题诗。凿齿已经成为耆旧传记中的人物，真长徒然寻找孝廉的船。十年间萤火映照案头，书籍堆满屋子；八月的龙湾巨浪拍击长天。无奈病中情怀又兼旅途愁思，只能在夕阳边遥望白云。游览永寿宫【文皇帝在潜邸时曾亲临】。六朝遗留的龙虎之气，随着春回而使草木都沾满雨露。新制羽葆盖车，气势雄盛足以匹敌万乘；金银装饰的宫阙显现出三神山楼阁。船只不见归来的童男童女，桂宫中白白站立着随从大臣。深深庆幸先皇当年居潜邸时，祈求福祉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百姓。简信给谢性源。同样都是风流人物，正如王、谢两家；如今却像浮萍漂泊，各自转徙天涯。忽然在落日时分相逢，在乌衣巷并肩站立，东风吹动白鼻騧。蕉叶般的大杯饮酒，情怀潦倒；桃花团扇上，墨迹纵横斜逸。贤人正在任职，亲人也都平安。八月应当乘坐奉使的船槎。题写下砂场丞韩景阳的《世防堂》，当时他的父亲年满八十岁。桐木环绕的韩家世防堂，五更时分众人环立，佩饰苍苍作响。晚年梦境随着鸡声远去，春日的情意却不因鹤发而衰减。微风吹拂，弦歌发出温暖的声响；花朵交错在帘幕间，散发清香。圣朝以孝治理天下，恩德尤其深厚；儿子得以焚烧鱼书、进献寿酒。恭敬题写直学士周公所书、题在先君库使遗训之后的赞文【赞附后】。我平生怀有敬畏之心，遇到小事如同大事；当面欺骗人，我不忍心做；在内心欺骗神明，更加不忍心做。以上是库使、江阴人王君惠之常用来警戒自己的话。他的儿子王逢请求我书写，作为家训。我已经替他写了篆书，又作赞道：人的心就是天，天就是神明。只要欺骗自己的内心，天罚就会惩处。确实啊，王君持心非常公平，在细微处戒慎，不亏欠，也不自满。有儿子能够继承先志，学习古道，行为清正；铭记父亲的庭训，最终一定能够成就。番阳周伯琦书。先君的遗训，历经了许多岁月；大篆新近承蒙阁老书写。它可与三代鼎彝、史籀之书相宗，泰山铭刻也显得不如秦斯。登上云霄仰望太阳，瞻见文章辞藻；雨露滋润春天，唤起孝思。乡里尚未归去，身体已经瘦立；摇曳的寸草之心，唯有上天独自知晓。题写邹旅云《青山老隐图》【有引文】。所谓《青山老隐图》，是我的朋友邹君时昌为了追慕他的先祖道乡先生而作的。先生有墓有祠，都在毗陵青山门外。中书左丞吕公思诚任浙宪时，曾到祠下展拜，并命有关官府禁止砍柴放牧。后来毗陵失守，时昌逃避到海上池地，想回去祭扫却不能，于是画成这幅图，又自号“青山老隐”，用来表示不忘首丘之义。我恭敬地题诗在图上。青山在城郭之外，道乡先生的祠堂守护在那里；树木凋残，溪水荒芜，已经过了多少岁月？绣衣使者停止巡视，申明禁止砍柴放牧；画图深深寄托着垂钓游赏的思念。稀疏的星辰和皎洁的月亮，惊飞了乌鹊；细雨和东风，吹过子规。更有张翰思念故乡的辞赋，请托我洗手蘸露，在黑色丝绢上写下它。送何伯大判官受征召任中书掾，跟随丞相出师。丞相从蓟丘兴兵出发，万辆车马、万千铁蹄压向中州。清晨星河未落，旌旗已被露水打湿；秋风高起，鼓角声中草木肃杀。号令一出，鹅鹳阵列无不听从；谋略刚刚确定，连鬼神也为之忧惧。献俘太庙，陈列歌功颂德之辞；其中只有儒臣的功业最为优异。送于子实受征召任淮阃掾。淮海风势高急，战鼓催迫；颍川烽火燃起，照亮淮西。运送粮草的道路有几条，通达流马；重重楼橹和城池，遥望像火鸡。星辰进入夜空，寒芒和棱角震动大地；连绵秋夜昏暗，瘴气低垂。如今您在元帅幕府策马任职，难道肯安慰那些流亡百姓和啼哭的父老吗？寄信给邓筠谷链师。分别以后，雷岩的构筑已经完成。灵风洒扫，四时清幽。翻阅经书，白石之间仿佛天人走下木屐，声响传入青林。客人到来，万片树叶随之摇动；星光幽微，气息相合。三花垂着露珠，微寒滋生。鹤雏渐渐长成，羽车车轮般美好；在高秋时节，乘载玉笙。题写卫叔静的《乐静山房》【名仁复，七世从祖肤敏，宋参政七世祖上达，礼部尚书】。新建的别业远离尘世风埃。山色碧绿，湖光明亮，特意来到眼前。有时四壁之间听见树叶坠落，一家人无事，静看花朵开放。图中传承龙马之学，尊崇家学传统；冠上佩着貂蝉，追念先祖的相才。巢中的燕子不随浮世改变，仍旧带着雏鸟飞拂青苔。

译寄题锁宪臣万户的《星湖钓隐图》。吹着笳、击着鼓归来，整理钓丝。星光连接着文石，水面荡起细小涟漪。渐渐喜欢上征袍上暗绣的团花；小艇回来，仍系在细柳旁。怜惜边地风雪霜寒，马革裹尸；梦回五湖烟雨，想起鸱夷子皮。野人不必等待，传来双鲤书信；钓得珊瑚，寄上一枝。和沈掾中秋月诗。月亮升入高天，更漏声迟缓，天香已经从桂花枝上消尽。金色月光使秋气清爽，风露飘动；银河波涛翻涌，仿佛牵动鼓旗【二星名】。蟋蟀遍满树林，罗袖被露水打湿；千帐骆驼之间，笛声悲凉。今夜柴门外月光如白练，喜与休文一起吟咏诗篇。送陈昌道北上。您在江海间才名远播，二十年来振衣吴楚，前往幽燕。交游难道只在攀附飞龙之后？梦中常常站在虎豹守卫的宫门之前。天空进入紫微宫，抬头看见清爽气象；原野空旷，草木凋落，只见稀疏烟霭。请早日随军写下陈琳那样的檄文，使三军从此安乐而眠。题写叶子澄的《雪蓬轩》。岁末天气寒冷，披着一件蓑衣，满船书画仿佛压住银河。鲛人居室中露水凝结，像两条冰做的鲤鱼；神女峰沉入云中，像几枚青翠的螺髻。梦中客星辞别帝座，酒樽前的小海上响起渔歌。愿您更加精进于中庸之学，每日都看见东邻家中越来越多的绿树。在清碧轩静坐，写信给汪文裕学正。万竿竹子无声，风露轻微。与山野之人相对坐着，便忘了归去。弹奏《流水》，神奇的鱼仿佛跃出；目送遥远的天空，鹳雀飞翔。自己煮莼丝，同吃晚饭；哪里肯让苔藓的颜色沾上春衣？广文先生极力称说辞官的好处，更觉得闲适的情怀与尘世相违。题写夏士文的《书声斋》。璜溪溪畔，像鲁东家的居处，四壁没有尘埃，帘幕间防备着绛纱。春水映入砚池，乳燕从旁窥看；午间香气穿过帘幕，飞花随之飘入。宾客宴席上以优厚礼节相待，堪比三釜之禄；秘阁中收藏的遗书，共有五车。总是羡慕韦贤家教美好，满箱金玉在他眼中也如泥沙。题写松江府学训导胡师善遗迹之后【有后序】。春天回到水乡，草色青青，却看不见这位先生昔日的典范。守护庙宇的义行，如同蔺相如保全和氏璧；抵御灾祸的心志，仿佛申包胥哭诉秦庭。蜗牛爬过的苔壁上还留着题字，燕子飞入芸香帷幕，而讲经之声已经停止。百世之后，他将随先哲一起享受祭祀；长久沉埋地下，难道可以没有遗憾吗？师善名存道，是越地人，通晓《春秋》和礼学，在吴地游学二十年，却没有人知道他；晚年更加奇异，顿时意态安然。至正乙未年冬天，佥宪赵承禧巡视松江，知道他的贤能，便命知府崔思诚请他到学校任教。师善说：“我不能在世上施展才能，也希望能够用学问来教善众人。”第二年春二月，叛将烧毁城池，师善亲自冒着烟火，向天呼地，愿意舍弃生命来保卫庙学。不久大风把火势吹回，没过多久，参政杨完者调集苗丁前来防守，掳掠更加严重。师善对同舍的林以庄、宋处元说：“诸侯应当为社稷而死，我们儒者眼看学校毁于兵火，难道可以吗？”等到飞石和箭矢的声音逼近，师善出去对苗人说明学校不可毁，于是被杀害。第二年，我逃避战乱到海上，拜谒先圣庙，看见庑壁上记载师善救火的事，又从进士潘元庆以及我朋友孙作那里得知他临死前的实情。并且听说他曾对孙作说：“城池处境艰难，您有父母亲属，可以赶快离去；我将用死来捍卫庙学。庙学若不能保存，士人每天都会失去竞争进取之心。”于是我感动流泪，与他告别。唉，师善之死，大概不是到了仓促患难之间才临时决定的；或许有人反而认为这不是他的过错。朱泚叛乱时，何蕃一声呵斥，叛军就成了何蕃的传记材料。如今苗人攻陷庙学，士人在当时如果按照礼书所说“朝会时不入坐，燕饮时不参与，洁身引退”，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责怪的。像胡先生这样不肯退避的人，然而他的死亡和志向，大概是值得悲悯的。我因为他活着时既不得志，死后又默默无闻，于是作诗赋，并把事情列述如下。和吉州何节妇诗韵【有序文】。何妇是贺永新的妻子。至正十二年，蕲州兵杀死她的丈夫，还想侮辱她。贺氏说：“我听说军令严明，淫虐之人要斩首示众，难道你独自不怕被示众吗？”士兵把这话告诉主帅，主帅商议要聘娶她。贺氏说：“你们既然禁止淫虐，难道反而要聘纳未亡人吗？”不久聘礼送到，贺氏闭门不受，咬破手指蘸血题诗说：“泾水和渭水难以分辨清浊，我这个妇人不幸遭逢红巾军。孤儿尚且忍心改换他姓吗？烈女何曾嫁给两个人？白刃自行挥下，内心如铁；黄泉将至，骨头洁白如银。荒村日落，猿声啼叫之处，过路人听到也会神伤。”于是自刎而死。东海徐蹇、赵郡赵锡各作古风，我依照他们的韵脚和作一首。风尘之中早晚难保自身。猛犬吠叫，怎么忍受得了，只能牵动佩巾。斗大的鲜血倒流，三尺长剑已经举起。九泉之下再见唯一的心上人。竹林祠堂长夏之中，飞舞着苍白的雪；月亮悬在中天，灿烂如白银。听说琵琶亭已经在望，只有那个出卖投降的旧鬼独自伤神。题写张会嘉的《桶底图》【有后序】。道士深深藏着玉斧，刚刚结束修炼和澄明；月下的蓬莱，笑着随着流水向天台而去，又从登州海市袖中带来。雾帘云窗打开，翠色山壁散发奇异香气，灵妙声响连接着瑶台。神游万里，却为故国的苍凉而忧愁；回首望去，只有孤雁哀鸣。这幅图出自我的乡里葛氏。葛氏世代居住在青旸乡，是宋代名臣葛邲的后裔，后来归附。起初家境贫寒，只有母亲在世，夫妻便靠卖酒来奉养她。凡是置办供养物品，都务必用尽卖酒所得的利润，满足母亲的嗜好。有时遇到雨雪昏暗的傍晚，庭院门户一片寂静，他们也多次倾尽财产来供奉母亲。一天夜里，有一位老道士花一百钱买酒后留宿。第二天清晨，夫妻早早起身，却等不到道士；询问邻保的人，对方说：“道士酣睡时，看见一颗弹丸，丹红的光芒闪闪发亮，射出木榻之外。随后又听到指甲声，好像虫子在吃树叶；一下子醒来，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夫妻惊讶惋惜，仔细查看卧室，只见桶底有刻画的图像而已。当时好事者争相购买墨本，唯恐落后；而母亲也因此得以长寿善终。君子说，这是葛氏夫妇的孝心感动所致。送陈检校随藩臣分镇淮安。阖闾城外，战云兴起；草木隐约，杀气凝结。雪后长淮晴朗，军士一起饮马；烟雾消散，清旷原野上鹰飞迅疾。羽林军戒备严密，号令传递，符节按时发出。幕府初设宴席，陈列豆和登。有人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牙旗和小队正观赏春灯。题写天竺妙侍者所收藏的、张伯雨倡和《防笑隐》诗什之后。汤休的华丽辞藻，世上没有多少人能相比。修静的清名，又有谁能超过？赤水中的玄珠，归于象罔之手；宝花散落在维摩的方丈室。与太阳并肩，凌云而作；林下新传，正是击壤歌。句曲、长干，是旧日游历之地；喜鹊飞去又无可奈何，月色明亮，又能怎样？《山行二首》【有序文】。

译庚子年十月二日，董竹林居士邀请我走出吴城，向西游行十多里，舍船沿着花鹿山、白鹤山等山行走，越过凤凰岘，观赏紫牛洞，最终登上宋代张监的遐观亭旧址。断裂的山冈和残破的田埂四面都是蔓草。张监的五世孙天祐在山下读书务农，欣然迎接我说：“自从兵乱兴起，学士大夫很少有人来到这里。”于是我在墙壁上题诗。流水送行，群山迎接，风吹满衣。荈花和栀子花飘散在林间门户。紫牛洞一去不返，洞中的云便合拢；白鹤重新飞来，人世却已经不同。亭子倚着高寒之处，瓦片还在；仙人夜游已久，佩环仍然闪耀。诸位孙氏后人准备蒸藜来供给我们。我笑自己既然登临此地，怎么还应当归去。这天中午，我们从牛圈坞向南走了几里，找到觉林院，稍作休息。随后向西转折，登上百余步，林木和荆楚将要进入暮色，于是停宿在兴教寺。僧人源肃和我两人备办酒菜，喝醉后才睡下。五更时忽然惊醒，听见雨声非常密集；再仔细听，原来是钟声震动树叶，露水坠落的声音。慢慢起身洗漱，源肃准备热汤供我使用，请我坐到小轩中。小轩正对苍峭的石壁，泉水如玉色，积聚在壁下，不过几尺见方。源肃指着笑道：“这水足够供养千百人，却还没有名字。”我给它命名为“咸泉”，取山泽之水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我们经过竹院用饭，一同眺望尤美亭，那里山峰和崖壁斗然高绝。我们攀着藤萝上去，仰望莲华峰，格外神秀。乱石如虎相搏，人影站立其中，杉、楠、枫、榆交错生长，构成丹红的山崖和翠绿的山谷。天风清冷，回头看见鸟儿的背影，使人产生凌空虚游的想象。源肃说：“亭子右边垂下一道石门，侧面开着狭窄的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却宽广。云气有时上升到齐平之处，仿佛宝盖羽车，我想那里一定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想要下去照察幽深隐秘之处，但姑且给它取名叫‘灵云之洞’。”他又说：“山峰绝顶可以俯瞰太湖，洞庭湖的光色清爽扑面而来，很适合我们两个人老死于此，或者还能同飞仙相接。”他说的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董竹林居士。居士是吴地人，屡次升任儒官，晚年仰慕晋代七贤，因此用这个号，隐藏了自己的姓名。源肃喜爱文章，于是由居士首先倡作四韵诗，恳请我和诗，并记载泉洞得名始于我。诗说：袖中带着诗卷，杖头挂着钱。十里云山，是一夜结下的缘分。黎明的钟声响起，震动珍珠般的树林；露天摆设供品，香气从石壁泉水间分来。宝盖羽车从灵秀山峰和丹崖翠壑中出现。小亭相连，仿佛要吸尽具区三万顷的湖水。飞鸟上下争鸣，登上大青莲。题写程达观外史《洞云深处》。洞中云气深处，是神仙居住的宅第。空濛的翠色收拢不尽，常常如同白昼也昏暗。金鹊尾横放着，香案寂静无声；青蛇的影子伏卧着，土中花气带着腥香。天坛上的瑞草铺展在雷雨之中，石洞中的寒泉流注着月色星光。还要另辟一席毛毡，作为高爽之地；等我来此，守持内在的黄庭之道。同郑遂昌、山人张谷贤、俞樵夫把船停泊在石湖，登上郊台拜谒，并留题于上方寺。深秋树叶凋落，紫色山岚散开；带着酒登临此地，这是第一次。京城中不是没有西子般的遗恨，拜谒郊台仍有借王台之意。上方寺的楼阁高耸入云，直倚中天。北风和云气来了几天呢？三位老人席地而坐，谈说闲适的欢乐。石湖中的鱼鸟，不要惊疑猜惧。故封安陆府同知、飞骑尉、华亭县男谢公德嘉挽词。亲密的朋友胸怀才德，德行高尚的人都是长者。曾任官职，封为安陆府同知，宅第环抱淀山湖。华贵的族裔远承晋代的荣光，近接吴地的文章诗书。陈列典雅的器物，佩环侍立在美玉般的人旁。胸襟气量，像黄生与鲍叔那样以交情相许。墓山依傍着客死者的鬼魂【有义山葬寓居他乡而死的人】，金帑借给家奴【家奴曾偷盗金钱，却置之不问】。鲈鱼莼菜的水面辽阔，池边草木惊动，沾满露水。十年兵戈之中，始终没有忘记礼敬王符。龙江治理菜圃。原宪安于贫困，早年便像樊迟一样学习种菜。起初总称作江泌菜，并不是鲍焦所食的蔬菜。种子在烽火焚烧之外裂开，心中承受着余下的雨泽。酒香兼有瓜果，羹汤鲜美还带着虾鱼。白发如冰壶中所传的清气，茅屋中有种树的书。穿鹑衣分取晚间采摘的菜，鄙弃肉食而亲自春耕。嗜欲之情已除去妄念，逍遥之道在空寂中聚集。妻子儿女防备年成歉收，坛坛罐罐备好冬季储粮。洛阳人靳惟正，是信州总管利安公的儿子、太平总管处宜公的侄孙。太平总管先已为节义殉死，丞相达公因惟正受到恩荫，任太平同知将。因朝廷有事，他屈尊访问海上。此时我正在生病，姑且写短诗相赠。梧桐翠竹，鹓鸾羽兰，翡翠衣襟；小船驶入淞泖，进入如圭形的洞窦；草莱深密，药草烧炼成芙蓉；戴火焰般的冠，投下玳瑁簪。山人并非来索取身价，公子向来胸存善意。天府如周南之国，彩云般的旌旗抵达汉上林苑。深秋出使归来，珍贵的美玉等待着美好的音讯。送僧人兰古春在战乱后回去省视祖先坟茔。兰开士有儒者的德行，祖先的坟茔在富春。没有盗墓的校尉，只有挂剑的行人。薤露之歌过早地令人悲伤，松风频频进入梦中。酒杯漂过罗刹渡，斟酒祭奠，仿佛邻近客星。天地间杜鹃啼出鲜血，庭闱之间满是战马扬起的尘土。要以瞻仰祖墓来实践追远的义理，孝治何时才能达到呢？哭悼吕贞惠处士。南国有高大的树林，楚地西部有一片昆山玉般的英才。你周旋于乡里，难以始终保持岁寒不变的盟约。高门第宅与风尘相合，璜溪的月色露光清明。义声欢腾勇烈，冠帽之间私下考订文章，主持文衡。多次散尽千金，积累的功名又辞去七品的荣耀。你把性命中的天爵看得贵重，把身外的野袍看得轻淡。柳枝送来浮动的春意，花间黄鹂邀引着曙色中的啼鸣。深深期望陪侍你的几杖，忽然得到你举起铭旌的讣告。世道混乱，叹惜新进俊才；秋气高肃，哭悼老成之士。名公为你题写翠石碑铭，后来的子孙将照耀华贵的冠缨。节妇谢淑秀诗【有序】。淑秀是宋代太学上舍国光的孙女，隐居教授的女儿。她进修女学，性情淑美而聪敏，二十岁时，入赘乡里的许楙为妻。家庭和睦融洽，过了十多年，许楙早逝，留下女儿孟柔和儿子龙囦，都还年幼。有人劝她改嫁，以求终身奉养父母。淑秀考虑后说：“我不幸早年守寡，幸而生在诗礼之家，没有被共姜的父母强行夺志；又幸而没有受到妫览、吕超那样的权势逼迫。何况我有母亲可以依靠奉养，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我只守住自己的志节，抚养孩子，承继许家的宗祀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劝说的人惭愧地退去了。淑秀清贫自守，直到母亲服丧期满。孟柔嫁给某氏，龙囦懂得立身成才，她便急忙命他学习医术，并教导说：“医术，是治理世事、无论乱世都不能废弃的行业；而树立德行，没有什么比行医更好。你不要懈怠。”后来果然天下大乱，龙囦凭借医术奉养母亲，生活独自富裕起来。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人们又称她为许家的贤母。贞节居守的妇人谢氏，名重。陆云乡的村头，雪白的织机仍然仿佛在织眉。青瑟停止了弹奏，张野的霜露遗留下来。雨落在清净池塘，沤麻散发香气。团圆镜收进匣中，长柄灯弃置在墙边。内室安于布衣素食，家庙肃穆，珩璜陈列。祖先留下的诗书恩泽久远，儿子行医，德业昌盛。劝人改嫁的言语虽多，仍有柳絮般的余芳。水落之后，新鱼进入鱼笱；春天回来，旧日燕子飞入厅堂。中庭的守寡之月明亮，四野战尘一片昏黄。更加感念陶婴守节的操行，因此补写这一章。赵长者诗【有序】。

译长者名礼，字信父，是泰州丁溪人。他生性宽厚，未满二十岁时，父亲听说同乡孟翁的女儿容貌美丽、品德端正，便替他聘娶。那时女子十四岁。起初，孟翁所生的子女常常夭折，晚年才得到这个女儿，十分钟爱。到了及笄之年，她因眼疾失明。孟翁为此忧虑，便向赵长者的父亲辞婚。父亲把这件事告诉长者。长者说：“不可以。当初孟氏答应把女儿许配给我时，她的眼睛本来是明亮的，并不是欺骗我。如今不幸变成这样，如果违背常理、改变婚约，远近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盲女，谁还会娶她？孟翁夫妇年老将死，女儿无所归属，人们一定会责备我。大道义理不如坚守从前的婚约。”父亲很高兴，对母亲说：“我的儿子真有华阴吕氏的风范，后来会昌盛吧？”婚后，夫妻相敬如宾。生了子女十一人，玉是其中的儿子。中年以后家境更加富裕，便迎接孟翁夫妇来奉养。孟翁去世后，为他安葬，仍像对待父母一样。乡里的大夫、士人都称他为赵长者。长者侍奉双亲孝顺，与兄长裕、弟弟璧之间没有一句争执的话。他享年而终，死于家中。玉的外祖母曾经把他当作儿子抚养；玉长大懂得读书后，侍奉外祖母如同自己的父母。外祖母去世，他服丧三年，岁时祭祀从不间断。如今玉任水军都万户。淑女如春兰，秀美的仙郎如玉树；从哪一天起，姿容与眼目便相随？赵长者守住百年婚约的义行。圆月般的团扇打开，双星结成彩色的婚带。把光辉收进唐镜匣中，把流声留在蜀琴弦上。终于应验了熊罴占梦，随即生下燕颔般的儿子。德行合于主持家务的礼法，恩惠出自外家慈母。蒿草薤菜忽然蒙上霜露，苹蘩之祭年年举行。留下题咏，使长者的事迹流传，希望足以敦厚民间常伦。宫中行乐词六首。羽猎结束，皇帝乘兴游幸长杨宫，进入未央宫。鸾鸟图案的双扇打开，仙鹤在百幅霓裳中起舞。玉杯盛着琼花露，金盘盛着紫蔗霜。谁把长门宫关闭如月影，流动的月影照在仓琅之中。盼望皇帝驾临影娥池，低声吟咏纨扇词。承露盘早早迎接月亮，宫漏声从花影后迟迟传来。佩饰交杂着銮铃和声，云气连着雉尾扇移动。君王是否肯时时回顾，偏偏宠爱赵昭仪。明月窥视着彤管，双星正对着罽车。宴会分陈王母的乐舞，诏令仿拟薛涛笺书写。谷雨时节亲自养蚕将近，花朝时节拾取翠羽相连。鱼龙曼衍的百戏上演，依次进到玉阶之前。积翠池微波宽阔，披香殿暖意融融地开着。天低处烽火映着树木，日光移动，照在蔓延的金色苔藓上。獭髓涂匀仍然湿润，羊车经过却不再回头。只剩下陈列女史，万一汉皇到来。芍药是离别之草，鸳鸯是成双的禽鸟。君王不要做神女之梦，我却怀有楚王的心。白日短，黄金屋中更显短；长夜里弹奏绿绮琴。相伴戒备霜露，向月亮拜祝，身处绣帘的阴影里。金钥由鱼司掌管夜禁，瑶筝排列如雁，迎接春天。后庭通向华丽楼阁，清幽道路连接着芳香尘土。大家共同充作三千宫女之数，谁会推辞成为第一人？愿君王万岁，在此时共同享受欢乐。夜听叶琴师弹奏《观光操》【有序】。《观光操》是三衢毛敏仲创作的。至元年间，毛敏仲与武林叶兰坡、徐秋仙【一作“山”】同游京师。三人都善于弹琴，受到宰执知遇，荐举姓名给世祖皇帝。毛敏仲认为，士人的道路没有比辅佐君王更高尚的；先王的教化尤其没有比有虞氏的教化更高尚的。因此依照宫调定音创作此曲，以应皇帝之制。临近召见宾客时，他在馆舍中去世。我听到此曲，声音激越凄惋，不纯是宫调。古书说：“宫调紊乱就会悲哀。”大概是毛敏仲在自我哀悼吧。即便如此，毛敏仲的心意已经极为深厚。当时海内海外的众生万物，正广泛通达、交相畅茂。毛敏仲首先拟作《南薰》之歌，想以此开启圣明的听闻，与有虞氏的盛治相媲美，却半途停止了，难道是先王之乐还不应当复兴吗？唉，先王之乐，终究没有在世间复兴。皇帝亲自创制作乐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兴起呢？假使后世有吴季子，一定会说：“音乐的盛世还在。”叶兰坡的孙子惟一，弹奏此曲并说了这些话。我于是叙述这件事，并用诗附在后面。夜里听《观光操》，使人心神震动，四座为之开怀。骏马奔驰千里道路，龙虎盘踞五云台。愿滋长万物的南薰之风吹入，舒缓悠扬的《白雪》曲传来。世祖皇帝虚席以待，最终却唤起了伯牙般的哀伤。观赏杨一枝外史弹奏鸣球琴【附元赞】。温润而充实，这是玉的质地；清亮悠扬而不过度，这是磬的声音。朝阳之桐制成琴身，琴弦和徽位覆盖其上；那美好的天球，就是因为像它才如此。骊龙所含的明珠，四八颗共同属于你；长久沉浮，造化深深把它藏在器中；神明秘密地赏识知音。水苍色的寒冷琴徽，玉色星纹暗暗映着金色徽位。烦劳您亲手拂拭，使它在朝阳下作凤鸟之吟。得知尚书汪公的凶讯。噩耗传到江边，儒林中气氛悲怆。战乱之中天下尚未安定，身后之日与高悬的太阳一样遥远。孝心胜过曾参奉养父母的三釜之禄，清廉更胜受宠而得一钱。像樗木一样无用的我承蒙推许奖掖，想以编纂遗文来报答。与钱公义在舟中共同作赋。傍晚时分，小船出发。春日阴云生起，野外寒意中望见赤色水茎。柳树清脆的声响送来急流上的风，诗写得好，便频频分发诗札。船篷低矮，屡屡需要整理帽子；松鲈和九峰酒，使我们尽情享尽余欢。倡妇徐【附序诗】。至正壬辰年冬，【缺】人寇某召他的妇人来助饮，她愤怒斥骂而不听从，寇某驱马追赶并杀死了她。龙江章湖孟文作诗说：“平康巷里的掌中之身，翠舞珠歌如玉树临春。不能脱籍除名，今日却因义而死；上天也会让倡妇羞愧于投降的臣子。”逢作诗说：我并不是昔日花月中的妖冶女子，曾经侍奉忠良，享受圣朝。今天死在黄巾军的刀下，阳城、下蔡一带的人不要为我魂消神伤。束好衣带，穿着朝衣，供奉在孙虏的庭院。宁愿喷血而死来报答皇恩；我今天唱一曲贞元之曲，谁能使西风溅上碧血的痕迹？和戍妇陈氏《闻雁有感》四首【有引】。徒然欣喜灯花落下，又生起夜寒，频频传来剪刀声。远游的鸿雁不寄给征夫音信；回看自己的身影，姿态娉婷，情意无穷。右诗是戍妇陈氏听见雁声后所作，题写在华亭戍堡的墙上。朋友张洙宗鲁和诗说：青苹洲上风起，离别的鸿雁开始鸣叫。寒气尽去春天到来，却没有寄来一声消息。多少离群的鸿雁将要归尽，漂泊天涯、被抛弃的我，独自又是什么心情？谢嘉维则拟作答陈氏二首：军中哪里有闲暇滋生髀肉，陇头日日夜夜都是血流之声。内人不要怨恨孤飞的征雁，即使寄去平安书信，也不要寄去情意。残月微明，瘴雾升起；两地相隔，梦断在玉箫声中。无缘一同骑上秦台的凤凰，夜夜都是离群鸿雁、别鹤般的情怀。宗鲁说：陈氏是钱塘儒家女子，丈夫本是本县曹吏，国家兵乱后被编入军籍，长期在外。有人劝她说：“你姿质美丽、性情聪慧，到富贵人家去做女红，难道不胜过守在空戍中忍受饥寒吗？”陈氏回答：“饥寒只是小事；如果不明察我的心意还这样劝说，失节才是最大的事。”那人惭愧退去。不久，她的丈夫带她回到故里，人们至今仍称赞她。孤单的雌雁见到月亮，显得格外可怜；月落江昏，传来飞雁声。不只是题诗来思念丈夫，汉家还有多少玉门关中的相思之情。穿着铠甲头盔多年，身上生了虮虱。今夜客窗前，听见边地声响。螭头钗子，鸳鸯股。独自挑灯，寄托万里之外的深情。两地相隔，哪里知道彼此是死是生？雁来时愁听月边声。想来那万里孤飞的身影，多半只抵得上长门宫中一片深情。

译江南江北都生出荻花，这是我这里、你那里听到的第一声。哪里比得上春风吹拂湖上宅第，银筝玉柱中寄托着白头到老的情意。海宴轩前，双只鴐鵞鸣歌，为曹泾分镇朱芹湖而作。盛明的天子出猎有期，鴐鵞仿佛有神灵在掌管。猛烈的高空寒风吹来，翅膀尽力伸直。鹰师放出猎鹰，鹰眼如云天般碧蓝。片刻之间，羽毛和鲜血洒在皇帝的行辇上，大官亲自烹调，奉上玉食。当年京畿严禁罗网，如今江淮却遍布箭矰。朱然将军兴起仁义之风，把雌雄两只养在庭苑中。像文王灵沼之上，也像古月照在白房池头。春草丰美，它们饮泉啄谷。观赏的人都赞美它们，希望你们双双飞上宴席。战乱离散，再没有凤凰来仪；雄鸟多被杀死，只留下雌鸟。将军一定会把它放归北方。天子厌恶战争，如今正在节制饮食。题写杨元诚太史《宫词》后【有后序】。玉佩琼琚般美好的文章，典雅的雅颂之辞流传到宫禁之中，天下万方都知道。唯独怜惜夜间的草木，亲自奉承除奸诏书，接受皇帝的诏令，改写成“到时”的结句。杨公曾与范汇共同起草黜逐巴延太师的诏书，草稿中写道：“诏书到达的那天，皇帝说，从早晨到傍晚都算一天。可以改作‘到时’这一结句，所以这样说。” 题谢太傅小像。一、扶起半壁江山，天意尚未应验，丝竹声中沉醉着美人。八公山北面大军南下，风云冷肃，想来可以看见山河与完整的月影。在吴江书写所见。长着虬髯的使者，穿银貂皮裘，坐胡床上醉饮，乘芙蓉花般的小舟。文章太守，不敢靠近。一声《水调》响起【一作“勤”】，引得人回头。小小的撅头船，船叶还不如；渔郎迎着风在暮色中打鱼，靠近旁人，心里害怕却自己唱歌发笑；老龙正居住在江潭之中。题郡守翟仲直《太白问月图》。用玉醪和露水调和，防止它像玻璃一样澄澈；仰头如鲸吸秋空，万象都显得低下。无奈浮云遮蔽明月，清光照不到夜郎以西。景阳井。踏臂歌唱已尽，玉璧般的月亮昏暗。骊龙【一作“骄龙”】还借此井得以生存，石栏徒然沾染胭脂般的色彩，却不像湘妃竹染有泪痕【一作“泪洒痕”】。简信给任伯温检校。旌旗交错映照，退食于凤池边，隐约听见午漏传来。还比得上至元年间无事的日子，铜印上的文字已泛出铜绿，长满苔藓般的钱纹。官厨每天送来葡萄酒，画省春日里观看芍药花栏；没有忘记过去做丞相属官时，亲手画天马献给金銮殿。丙申正月十八日夜，吴门下着黑雨。到正月二十二日中午，才看见太阳中有黑子。刘都漕、贡总管挽留我，最终没有成行。既然已经出发，便在船停泊处口占一首。起初忧虑黑雨，夜里几乎倾覆全城；又惊骇天空无云，太阳时明时暗。亲邻有百口之多，船只相互倚靠停着。仲宣将要离去还是留下，独自含着深情。仲雍墓旁，傍晚的山峰青翠。白头之人听见乌鸦啼叫，驿亭内外一片声响。太守的心像悬在大树上的旌旗，故人的书剑追逐着浮萍漂泊。为无为上人作《静安招提八咏》。碑刻保存着赤乌年号，僧人在夜里指点青灯；风雨寒冷，萧萧作响，黄旗庄严地降临【右咏赤乌碑】。水怪迁移，象罔在野火中飞舞，光芒闪烁；壮士为节义殉死，荣耀足以免除行殡之劳，令人讥诮【右咏沪渎垒】。故国徒然空寂，蚯蚓已经衰老；桧树残根仍缠绕着璎珞，土地始终系连着陈朝，不随庭院中的花朵凋落【右咏陈朝桧】。神僧姑且显现，凡人的肉眼因此惊异；水面明净，天空空阔，为什么因同一管箫笛而有缘相遇【右咏鰕子禅】？缥缈的书帙，白象作的书签；金字经书，贝多罗树叶制成的经页。稍稍翻开四句偈语，已经断除了七支恶业【右咏金经台】。甘美的香气如蚂蚁丘中的浆液，清凉如杨枝上的露水；一勺之水遍满大千世界，天龙也不敢吐出【右咏酒泉亭】。秋风吹到两岸，野水环绕千家。只穿一只鞋从东方归来，霜天破晓时一片零乱【右咏芦子渡】。龙归去后骤然觉得寒冷，远处的鸡鸣还不知道已经到了正午。长年四面屋檐阴暗，飒飒风声使竹林仿佛在下雨【右咏绿云洞】。《梧溪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三。元代王逢撰。《菜亭四咏》【有引】。菜亭，是先父库使所建的。赐进士及第、内御史图烈图敬夫书写了匾额。江阴儒学教授、阆中人邢泰亨翁为它作记。先父六十岁时，便不再做官。每天督课童仆，治理菜圃，开路一定要直，种菜一定要方正。他曾指着这些对我说：“小子，你记住，这些都像我的性情。”先父去世两年后，我忝居部使者，受到荐举。又过一年，江南事务繁重，从此便没有做官进取的意思，而是守持先父的遗志。于是作四首诗，题写在亭间。有时对着琴寻求声韵，有时倚着瓦缶歌唱，退处自得地享乐，几乎把自己遗忘在人世之外。咏黄独说：“美啊，黄独！根质属于土德，色泽如玉。因为有德又有质，所以有叶也有果实。和煦的南风到了，青翠的藤蔓才开始蔓延。大雪纷纷而下，枝叶灿烂得铺满几案。富贵无常，人们有时会忘记你。我岂敢说话不算数？”长镵就在身旁，长镵就在身旁。这是贫贱中的光彩，不是贫贱本身的光彩，而是隐沦者的福庆。咏蕨说：那美丽的蕨，分歧的嫩芽像蹄子一样长出。齐鲁人把它称作菜中的鳖。雷声和春风发动，山中竞相采摘。长久以来独自不食，精神往来于山间。感慨从前的君子，伯夷、叔齐、绮里季、东园公等都得以长寿终老，仍胜过饥饿而死。饥饿尚且不能忍受，便以师法先贤、安享终老为期。穿薜荔，束女萝，姑且跟随它们嬉游吧。咏黄精说：它的叶子青翠，如同竹叶的青色；它的根非常美好，吃了可以长生。朝阳的温暖，时雨的滋润，君子拥有它，用来备作防备和储蓄。吴地的原野土力贫瘠，培植隐德，快乐也更加达到。谁说灵芝好呢？还不如薇菜。咏莼说：莼菜洁净贞正，蕴含水藻般的芳美；它的同类也有莼菜的芳烈，与苹、蘩排列在一起。叫作丝，叫作【阙】，可以做羹，也可以腌渍。君子一向贫穷，哪里想得到鲈鱼、五侯之鲭和大官家的羊肉。鼎折了，羹食倾覆，溪边的草木却没有受伤。把我登列在笾豆之中，把我荐献给先祖；还要为我弹弦歌唱，永远不要忘记我。《黄河》一首，赠胡琏师贡。黄河水流浑浊，源头来自上天。四方交相混乱，没有人知道是谁的过错。没有什么混乱不能安定，没有什么浑浊不能澄清。小人的亨通，是君子的贞正；君子的贞正，只以道义为朋友。小人的亨通，却是罪恶的开端。虽说没有家室，却有琴有书。早晨诵读，晚上弹琴，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黄鹂羽毛鲜黄，聚集在嘉美的树林。愿意以它为榜样，永远怀念美好的德音。《小山招隐辞》【有引】。所谓《小山招隐》，是云间孙稷的作品；“长庆别业”这个名称和含义，则是反过来招致隐士的左太冲之意。孙长庆言行谨慎严整，曾任文学之职，后来兵事兴起，便不再做官，在横云山的支脉山陇中读书卖药。那里有峭壁直立，泉水从壁下涓涓流出，还有中空的石头，敲击便发出声响，他每天歌咏自娱。因此大概期望与明哲之士在这里终老。辞说：横云山分开啊，露出一脉山壁；铁一般耸立啊，石头奏出鼓声。桂树弯曲的枝条啊，荃草有芳香；黑猿吟叫啊，白鹤起舞。你为什么要在尘土中奔波啊？我弹琴，歌唱我的招隐辞。泉水清冽而寒冷啊，天空空阔寥廓；月亮高悬，露水浓重啊，车马声遥远漫长。内心惆怅啊，不能自我消解。你我的盟约啊，十分明白；说到采摘啊，可以腌食；说到垂钓啊，只有鲈鱼。渭水之滨的吕尚、商山的四皓啊，他们的道路并没有不同；只是因为治乱时势不同，所以出仕和退处走向各异。又弹琴又歌唱啊，在这座山的山角。你若要来啊，不要迟疑，快快驱车而来。故内御史尼格氏图公挽词【有序】。公姓尼格氏，名图烈图，字敬夫，是燕山人。建国初年，祖父任信州永丰县长，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布哩叶图萨，跟随文皇帝于潜邸，官至靖江路总管，向来没有儿子。到这时，妾生下公，显出异象。刚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皇帝亲自阅览策论说：“一定是世代功臣的佳子弟，他怎么知道我家的事情竟如此详细呢？”授任集贤修撰。中丞马公伯庸把妹妹嫁给他。屡次升迁为南台御史，巡按治理湖广、江浙，都有声望。威顺王一向不守法，掠夺山林湖泽的利益尤其严重。百姓苦于此事，跋涉数百里来告发掠夺实情，公一概不宽贷，将告状退还给他们。百姓上书论奏威顺王的罪行，于是朝廷降黜他的爵位和封地。威顺王忧惧惊恐，不知如何是好，恰逢赦免而获免罪。任福建廉访司时，凡是御史到达堂署，地衣都要铺设金绣，公命令撤去。等到他处理政务，众人无不震慑，说：“千万谨慎，不要触犯状元御史。”等公回朝，内御史某人怀私怨弹劾某官，公因失于纠察而被罢职。不久三台辨明此事，授任湖广省副理问，他没有赴任。迁葬生母潘氏县君，扶柩北上；回来后拜为内御史，因痈疽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公身材短小而凝重，眉目秀朗，居官处世，言语与行为一致。他喜爱豫章的山水，留居颇久，每年去一次。丰为姐姐祝寿，姐姐发誓不嫁，把自己的租税全部用来供养他。异母弟早年成为孤儿，长大后把恩荫让给族弟特格尔，依靠公读书，考中乙酉进士，任朔州同知。有一个儿子。公的产业在南州，胞生时有紫白异象。尚在襁褓，未能胜任觿礼，生母便悲痛早逝；公操守危险而忧虑深重。十九岁参加廷试，文辞防范极其恳切，奏读时惊动侍卫。文皇帝亲自阅览，天子的眷顾超过常例。琼林宴上为状元，银屏会中得佳婿；花间交接，归入香署，草木低伏于弯曲的丝辔之下，要职不久便屡次升迁。朝廷恰逢无事，南台巡按三省；那是文物汇聚、纲纪所系之地，御史手执法象，只有公无愧于前代。威顺王捕猎渔取，尽夺百姓利益；过去纵情鱼鸟之乐，又夺取士马的气势。福建地处闽部，俯临交广，珍珠犀角屏护着榕树荔枝；公从容撤去堂幄，蜑海肃然如秋日放晴。声誉重了，诽谤也因此兴起；才华太多，是众人所忌。翻然触发孝思，迁葬母亲后返回北方冀地。姐姐年老仍居闺阁，发誓不接受聘礼；每年展示骨肉亲情，分财给各位弟妹，尤其照顾最小的。升任龙【阙】家学因此更加名闻天下。回头看我驽钝的资质，却被激发出驰骋千里的志向；还乡整理书剑，拜受内骢使之职，将要依靠东道主的光辉，最终却洒下西州的眼泪。修撰文章使颜回般的人才得到表彰，前席召见却失去了贾谊；山房悬着萝月【公曾为我题写“萝月山房”匾额】，神采形象仍出现在梦寐中。盛美事迹载在董狐之笔下，于是记述我们交往的情义。故东流尹陈公挽词【有序】。

译公名文杰，字汉卿，号默斋，是毗陵人。父亲以行医为业，母亲张氏怜爱他好学，常常变卖簪珥来供他拜师。适逢宜兴大户蒋竹径生病，公随父亲前往诊治，留在蒋家私塾读完学业。过了很久，有位寄居在蒋家的公经过，见他一面便接纳为朋友。那位寄居公赴任浙江宪使，于是荐授公为庆元儒学正。到任后，浙东帅器重他，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跟随他学习。两个儿子倚仗贵族出身，不行弟子礼；又让许多家奴带着鹰鹞，每天肆意践踏。公挥手让家奴离开，他们不听。于是公鞭打教训两个儿子说：“我所授的是一纸堂帖，只是列于官籍罢了；按道理仍然是接受天子的命令。天子有圣旨，诸王、驸马不得扰乱学校，你们敢这样做吗？”于是夺过一只大鹰，把它放走。家奴跑去告诉他们的主帅，主帅大怒，召公前来，众人都替公害怕，想阻止他。公说：“我有圣旨在手，终究要去。”主帅责问：“有放鹰这回事吗？”公说：“如果不放鹰，就是主帅有罪。”并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主帅肃然起立说：“这是在爱护我啊。”派家奴出来道歉，最终保护公返回。后来征召公做他的属官，全郡大为震惊。任满考核后授本学教授，又征召为淮东属官，升任两浙运司知事。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江阴知事。三年后，升任东流尹。追赠父亲为宜兴判官，母亲为宜人。随即以病辞官归乡，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在此以前，公任郡府幕僚时，乡人殷某多次托请事情，先父都拒绝了。殷某怀恨，诬告先父行贿，向分宪属官告发。公被逮捕拘禁。公又对宪官说：“典史王某是清廉谨慎的人。陈杰与他的儿子逢交往，我甚至没有见过他一面，绝没有这种事。只请您明察。”宪官认为公说得对，唯独没有追问。后来逢在公家见到公，公一句话也没有提及此事。他一生所行的义举，大多就是这样。公很有诗名，监丞陈公旅以兄弟之礼与他最为亲善，曾经为他的母亲宜人撰写墓志。儿子在，有文学才华，却在战乱中忧惧而死。孙子一人。东流尹家本来世代行医，年轻时贫困，在乡里之间卖药，仅能勉强供给自身；他用尽力量学习，忍受艰苦，像苏秦刺股、祖莹苦读那样，志向十分坚苦。黄宪很早就称许他，允许他参用医术；狄笼看重他的芝兰之才，他却羞于接受别墅和绣衣；后来骑骢马的郎官终于举荐他为茂才。不久主管四明教育，两廊间弦歌诵读之声喧腾。元帅是勋旧大臣，派儿子接受训诂；他的家奴带鹰鹞，践踏圣宫之宇，他毅然扯断锦绦，挥手赶走，没人敢侮辱他。同舍的人替公害怕，公还要把事情禀告大府；元帅感叹并礼遇他，加以提拔，认为他有做属官的才能。三句话之后又升任东淮军府，才智足以参赞军务；像郗超两次入幕，又像单父弹琴一曲。先祖坟茔停止焚烧祭祀，黄长啸便解下官印归隐。晚年还想挽留余光，却忽然憔悴；风雨中送葬，失去了能作诗的范式，也失去了阮瑀。回忆从前忘年之交，把瓦缶看作钟吕之乐；虞掲、欧阳修、黄庭坚一类的人，遗憾不能与他相见。偶尔谈论美好的天时，把盆中缫丝的余绪也说尽；何况鲁仲连的义行，历历在心肺之间。遗孤身处丧乱之中，估量情分，应当由我抚养。唉，我们一同漂零，清秋时节更令人愁苦伫望。故空谷俞先生挽词【有序】。先生名远，字之近，号空谷，是江阴凤歌乡人。他的祖先以儒学起家，到先生时家境贫困；他隐居教授，能够实行古人的道义。毗陵人孙岵因先世旧交投靠先生，先生待他如同新知，死后还替他办理殡葬。前些年发生疫病，一个雇工生病请求回家，先生说：“千万不要疑心疫气会彼此传染，应当好好调养他。”十多天后雇工死去。当时兵事兴起，山林尽被烧成赤地，死者大多被弃置在沟壑中。有人因此请教先生，先生说：“活着时让他尽力劳作，死后却丢弃在沟中，这是不义。”于是独自出钱置棺安葬。暮春时节，乡民抬着木偶神像，在井落之间游行，到了先生门前，恰好所抬神像太重而停下。抬夫告诉家中老妇说：“神灵报施，如影随形，应该赶快在旗幡下祭祀焚烧，否则灾祸就要殃及你们了。”老妇笑着说：“木偶怎么能作神明？人死了不过是归入我家灶下的柴薪罢了。”众人惊疑着离去。族侄裕的父亲去世，有个佛者想用佛事来解脱，裕毅然说：“我的诸位父辈曾说，形神既然分离，哪有什么地狱？如今反倒诬说亲人有罪，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的呢？”佛者惭愧退去。他的善行惠及他人，大多都是这样。先生骨相清秀高峻，仿佛有道之士；擅长古文，尤其爱好诗歌，战乱之中仍不停吟咏。他曾自己叙述作诗说：“虫子唧唧，鸟儿嘤嘤；机杼发动，天籁鸣响，难道能够想停而不停止吗？只是不得不如此罢了。”由此可以看出，他的诗歌出于本性。享年七十二岁，儿子名樵，孙子入学。空谷俞先生的言语行为真实笃实。是襄阳的一位老成旧人，也是东鲁的古代君子。几代以来兰桂芳香，晚年看见长松依傍野鹤，傍晚警醒于露天鸡鸣。晴日的影子映入水中，精神清朗，凝然高寒的眼睛碧亮，照见乌儿州。乡里董善良是巧匠，风俗因此变得淳厚美好；门徒僧人削迹不来，也不再迎接丛祠中的鬼神。贫穷的朋友有孙岵，推食相养，直到终身；义声传到耕奴，也使他们免于弃尸沟壑。遭逢战乱，接淅而行，带着绳索，夹在芦苇之间。儿子樵性情极为孝顺，承顺父意，如同居住乡里。先生只是微微吟咏落句，诗句更加奇特诡异。玄洲采摘芝草秀色，翠岳剖取石中精髓，众人都仰望星辰应验庚日。忽然梦见岁星在己，栝羽磨砺箭镞之道，勤勉不已，正要提耳告诫。感念孔融的忘年之交，前去吊丧却惭愧不能像徐稚那样。霜晨高飞的大雁远去，独自划船到五湖岸边。作《双梧歌》【先生曾作此歌挽悼先父，附在后面】：树林悲哀，北风兴起。客游天下，半生随波逐日，滔滔而行却卓然自立；在王府幕中长期独自前往，见识了他所操持的事业。西风吹过黄鹄，转眼间它已飞翔云中。没有那升天的翅膀，想飞又怎能飞高？研读法律三十年，始终没有离开州县的劳苦。归来退居青山城郭，在溪水旁牢固置屋；种瓜作为事业，不再求取同类的功名。饭食甘美，盘中有鱼；饮料充足，尊中有酒。儿子贤良，曲意奉养；晚年生活乐陶陶。哪里料到百年之期，欢欣忽然变成号哭？望见双梧树，我常常泪湿衣袍。梧树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只是高远的行迹从此隐藏了。故赠江西省左丞、谥文节汪公挽词【有序】。

译公名泽民，字叔志，号堪老真逸。凭《春秋》学登戊午进士第，累官至礼部尚书，致仕后归居宣城。淮人侵入境内，公倡导乡中子弟保卫里巷；城池陷落后，便遇害。过了七年，诏令追赠江西省左丞，谥号文节。我见到大夫士人，常听他们称赞公性情廉洁，学问尤其谨慎，不轻易许可。曾任平江推官，执法宽恕公允，许多案件得到平反。临近代任时题写春帖说：“到了瓜熟之日，行李就像来时一样。”直到今天仍被当作实录。再次任信州推官时，太夫人在路上病倒，公穿着草鞋，扶着竹舆同行。到达后，总管秦从龙拜见他说：“今晚可以就职；假如太夫人不幸去世，我能率领属官为她赠送赙仪丧服，否则丧事由谁来主持？”公说：“隐瞒亲人的病而去上官任职，是遗弃亲人；遗弃亲人是不孝，企望做官敛财来私顾亲人，是把官职当货物；把官职当货物是不忠。我不敢只听命行事。”太守如果推行仁心，馈送汤药，或许还能希望母亲重新活过来。某人拜谢您的恩德太过丰厚了。秦从龙惭愧退去。太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起任兖州知州，文教大为兴盛。租赁屋舍，向他求学的人有数十上百；流民经过他的辖境，他劝导他们行义并赈济。后来被召为待制、翰林，参与修撰国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当时有大臣传达诏令，带着金帛鞍马请求公为他们撰写功勋碑文，公最终辞绝。后来大臣获罪贬谪，朝廷上下都服丧，公先被任命为国子司业、集贤直学士，不久便告老。我与公没有正式见过一面，却承蒙他不加鄙弃，曾赐给我诗和序。我私下惭愧，无法用足以相称的文字报答，姑且叙述其大概，并附上挽词。嵇康看重精神上的交往，梁鸿深深怀念贤者。自古以来的知己，难道一定要在擦肩并行时才相遇吗？仰想文节公，清白、忠诚、孝顺全都具备。天禧年间光禄之后，五代以来衣冠相承。曾在敬亭里读书，曾在香案前射策。任半刺之职久了，终于如凤栖一麾，鹏鸟高举。宫中赐下缥色酒，太乙杖吹起烟雾。鬼神为修史之笔哭泣，门前停泊着求教文字的船。疏广忽然引退，满城人仰望他如同仙人。宛溪水缓缓流淌，溪上田地整齐平坦。虾菜荐入美好的豆器，莺花映照着厅堂宴席。至正乙未年间，星狗之光突然出现。公首先倡导捍卫乡里，淮人最终扼住咽喉而来。侯伯逃入草野之间，壮丁死在坟墓旁。公坚持义理不屈服，子侄们还握拳抗争。今日有如颜杲的叱骂，昔日有似郑畋的刚劲气节。臣下素来奏告皇帝，褒奖追赠将载入史册。回忆昔日太平日子，高名悬在南斗之上。忘记我如袜线般的才学，反而赠我琼琚般的诗篇。破旧的鼎饰以金色铉，烧残的桐木披上朱红琴弦。恐怕朴实之才免不了被郑骏的骨相所轻弃，只期望燕昭王能够在空谷中求贤。女子蛾眉，衣袖散发兰荃芳香。思念你却被楚水阻隔，早晚江风使鱼儿翻动。青灯照着漆室，穿短褐衣仰望杞国之天。老成之士已经逝去，客中眼泪像两股泉水涌出。再唱宋玉《些》歌，看黄鹄在高空盘旋。寄给丘都事。从前我寄居在西湖西边，于是结识了东家的孔丘。平生满腹五经学问，声价如价值千金的狐裘。借地修建茅堂，低洼狭小，连车子也容不下。佩着文犀、水苍玉佩，却没有一刻顾念这幽岩之处。菜畦里的蔬菜多么青翠，常常因为一顿饭而苦苦挽留客人。推论当世之事，超过那些倜傥才俊。离别之后经历了丧乱之年，守护庐墓，又兼有百般忧患。上马就去攻打贼寇，只怕给孝子留下羞耻。伏闻你跟随大军，烽火空烧三州。活着回来的人总是满面疮痍，拜望时多已白头。荒原上露水沾着草根，举鞭驱马，收拾枯骨。听到捷报，诏令向东征讨；盛夏时节，却如同实行清秋般肃杀。黄池正在阅兵，又移军戍守浙水上游。像车轮触碰螳螂一样避让，又像蜉蝣撼树一样可怜。祭遵白日高歌，道济夜间筹划。所到之处都成就辅佐君王的事业，正是出自将帅的谋略。月落之后，苍茫一片；荧惑星的光照射牵牛星。白蛇横卧长淮桥上，斜视着龙骧战船。你胸怀安定四海的志向，暂且又挂起吴钩。军务确实有空闲时，便缄封诗篇寄给我这个沧洲之人。寄给李守道【有后引】西湖有一位奇士，年轻时就负有不受拘束的才华；除了饮酒，还喜爱八分书，常席地在青苔上作画。妻子忧虑瓶中储粮已经耗尽，腌菜坛子【缺】打开；他煮雪饮用，住在白石窝中，摸着肚子仰望三台星。早已安于清贫卑贱，只怕富贵降临。风尘【缺】，东南士大夫纷纷走向衰败；他痛哭岳王墓，向北奔赴燕昭台。平章仓促间看见符檄，便随即裁定征兵；收复三州，迅疾如劈山的雷霆。无辜百姓陷入涂炭，一管笔却能使万牛回转。脱去布衣后仰慕董生，连玉帛也让给车舆。大丈夫发誓【缺】，实在令人悲哀。当时我客居左丞幕下，远远惭愧自己不能与邹阳、枚乘相比。御寇书【缺】，翩然返回蒿莱；驾云而行仰望骅骝，却甘心迷路作劣马。天风吹落木槿花，离别的思绪浩荡于江淮之间。愿你暂且停止对我的思念，旷野中有许多贤才。守道名介石，性情爽朗豪迈【缺】他写信求见省臣，省臣命他起草符檄，于是器重他。授任松江府提控案牍，跟随镇江守臣。后来镇江失守，他因不肯受辱而死。煮雪、虀瓮、白石窝，都是他斋居处所的名称。《三贞篇》寄给纳琳哈喇防政幕下的僚友。梧西女子陈氏，容貌美胜白玉。父亲在灯窗下，常常暗中诵读古书。她认为女子应嫁给官宦人家，麻衣粗布也足以使内心满足。兵旗忽然向东，烽火蔓延到平原。鱼鳖遭受颠沛，鸡狗也一同被驱赶追逐。猰防张开大口，反过来吞噬砧板上的肉。母子哭泣着彼此发誓：宁愿死，也不让你受辱。春光昏暗在门边，寒日照着鬼录。皇天确实在上鉴察，家庙因此惨淡肃穆【陈氏母亲曾是宋直讲确的七世孙女】。髽发的妇人【惠妇吴俱县人，一作里人】也身陷危难，自料只能听任命运。她独臂奋战，鲜血溅上贼人的衣襟，贼人惊叹而收敛退缩。刀刃交错之间，她的伟大节操震惊耳目。荒野中云雪交加，暮色降临，我遥想她们会葬在深竹之间。水流悲鸣，风声哀号，星光迸射，如同万支羽箭。回头看那陷没之地，不知有多少人弃尸沟渎。大防即将到来，抚恤的典章已经写在简牍上。前湖将享受百世祭祀【指五代时烈女何氏】，她盛装端坐，车服俨然，身后跟随两只白鸾。谁敢亵渎配享之礼？我这孤蓬任凭漂泊，余生寄托于草木之间，倡作这篇《三贞篇》，希望用来矫正浮薄的风俗。奉【缺】左丞在石幢门外观看射箭 前面的徒众驱赶着旌旗，后面的车乘传来短箫声。君侯穿着华美的裘衣和衣带，白马金辔摇动，出行经过石幢门。春天刚开始，柳条转绿；公堂俯临平旷之地。武士们聚集，都是英杰，分立两旁，张弓控弦，在百步外竖起锦标。眼光空同熊渠一般锐利，臂力如虎，箭法胜过李广；雕翎箭上落下，礼数焕然一新。赏罚号令宽严得当。众人忘了归去，箭矢迸出如寒星，决拾迎着清风。射不中鸿鹄本来就该惭愧，射破靶心又有什么值得骄傲？先王借观射来观察德行，如今则用它娱乐宾僚。龙勺映照彝尊，玉帐【缺】我惭居宾客末席，恰好作一首军中歌谣。河川湖泽中的鱼跃上冰面，野烟仍然萧【缺】询问幽隐之事，姑且用来显示逍遥。由此便能了解民情，不必再忧虑三苗。送杨子明任知事，跟随孙元帅分别巡察沿江各州郡。

译寒日照动大江，鞍马散布在沧洲。水泡的光芒忽隐忽现，远处空旷之地可见冰桥漂浮。壮士们毫不改色，旗帜在风中飘动。杨君胸怀弓箭之志，笑着披上黑貂裘。祭祀道路神灵于千仞高冈，扬鞭乘坐能载万斛的船。先发的声威掠过淮地，遥遥控制三边州郡。元帅掌握统兵大权，军谋上的责任在于进言。一句话关系兴亡，半步也能分辨是非。天地正处于闭塞之时，蛟龙潜伏在深潭。孤烟从天边升起，薄暮中青色渐渐幽暗。方圆百里鸡犬安静，难道只是因为穷兵和雪贸【缺】？荠菜麦苗已经生长，仍可听见铸造戈矛的声音；连年耗尽土地，久而久之又弃置在河沟。只要按照自然无为的方式行事，凋敝的百姓或许会稍稍康复。彰显德行而不轻易用兵，这是当今第一等的计策。你从前十分怜悯百姓，曲意宽赦了一千名俘虏。归来行装轻如树叶，廉洁的声价重如美玉。敝邑承蒙你来访，我有许多闲暇得以陪游。凤凰巢居阿阁，黄鹄径直远投而来。菉竹上霜实繁多，懂得知止的人谁能与你相比？芦根带着短刺伸入水中，鸒鸟徒然啾啾。回顾我如麋鹿般的姿态，蓬蒿遮蔽着林丘。进退行藏任凭本性，道义则期望不断修养。雨中坐在梧溪精舍 青梧树的浓荫四面合拢，漫长夏日含有秋天的清凉。到了这连日阴雨的昏暗时节【缺】，水衣在偏僻小巷中生长，黄莺声止歇，香烟横在鹊尾炉上【缺】。在溪上思念千年往事，一时间各种思绪一同涌来。夜坐 落日西斜，秋气昏沉。夜晚回到曲溪，幽花喷吐香气，斜倚在沾露的水榭。孤萤坠落在风阁，冲淡胸中的烦热。宽大的竹席使人感到离索，穿鞋走出，仰望银河。南天正有飞鹊。缪孝子【有引】孝子名叫伦，字叔彝，刚满二十岁，博学多识，能写文章。本是东平人，随父亲在杭州做官。至正十六年，淮兵抓住他的父亲，准备杀掉他。缪伦悲号请求赦免，淮兵不听。他倾尽家产赎父亲的性命，仍然不被答应。于是把自己捆起来，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于是父亲获释，而缪伦被杀。前乡贡进士樊浚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悲叹缪伦的志向和品行没有得到充分彰显，于是作了一首《琴操》，希望他的声名流传无穷。父亲活着而儿子死了啊，儿子还可以再得到；父亲死了而儿子活着啊，儿子恐怕会遭受上天诛罚。听任儿子代父而死，难道这就是儿子的职责吗？啊！人心若不灭，乱世何时才会有尽头？《葵兰》赠给孙孝子彬【有引】孙彬遇到扬州兵变，背着母亲逃走，儿女却失散了。赞美他的人称许他有慈乌反哺之义，却没有说到老牛护犊般的爱。因此我作《葵兰》一章。葵花护卫它的根，日月照耀它；兰花萌发它的芽，雨露滋润它。兵变仓促发生啊，他背着亲人逃亡；山川险阻啊，岂不是使亲人劳苦？上天十分仁慈啊，这是命运，而孩子遭逢了这样的祸难。《义僧行》世道衰落，道义沦丧，盛大的义举很少见到。我歌咏《义僧行》，希望求得国士的知遇。僧人臻生于夏浦，俗称徐大师，勇敢而重情义，徒手也能捕获麋鹿。他是张忠、郭解一类的人物，任侠仗义，不计钱财。臻愿意出在他们门下，发誓至死不改变。盗贼寻找并侵扰寇马洲，把百姓当作鱼肉。元帅坚固营垒，大姓深挖沟池。壮烈啊，张氏父子分别率领部众救出项儿；父亲被擒，儿子死于难中，家人甚至不能收殓尸体。臻听说后咬牙切齿，恨不能同时赴死。夜里便拿起斧头刀子，奋身砍破篱笆，径直进入牛宫，斧头砍断张氏的缚具，亲手杀死六名盗贼，奋力沿间道逃回。妻子儿女在堂下拜谢，拿金钱财物酬谢他。上公赐给他巾帽衣裳，想用优厚爵位羁留他；他忽然甩袖辞去，回山中把玩摩尼珠。如今国运艰难，中外都遭受创伤；铜虎符都已悬在绶带上，铁骑中又有谁能举旗作战？可叹你一个平民，难道臻就足以张扬三军的威势吗？为什么不享受君王俸禄，为君王平定淮夷？像鲁仲连那样成就名声，千年以后也应相提并论。秋天天高，黄叶飘落，日暮时玄云飞驰。歌诗击鼓吹奏，用来壮大我军熊罴之士的声势。《壮士歌》明月皎洁，像白玉盘。大星光辉灿烂，像黄金丸。壮士解下铠甲，把它扔在马鞍上。蒺藜草长得深，夜里衣裳寒冷。剑锋饮过鲜血，什么时候才能干？《义兵谣》春天彩虹洁白，冬天野草青翠。八月里，黄河上空的火云通红。将士们穿我的衣服，吃我的食物。看见尘土就骑马追赶，一定要杀死贼寇。《寒机女辞》鸳鸯织机布满东西两舍，雪白的蚕茧缫成丝，日日相互交织。世俗竞相染织红花蓝花，我的心却钟爱金丝柘木色。君王在殿前焚烧锦绣，天孙的凤梭悬在蛛网中。织成云雾般的衣料，制作龙袍；万一有幸熏香后分到御宴之上。朱夫人【有序】夫人名元琇，是江阴知事朱道存的妻子，都漕万户费雄的女儿。至正十六年，江阴发生动乱，夫人依靠父亲，居住在松江的上海。不久上海县陷落，苗军重新占领县城，大肆抢掠。夫人惊慌地从卧室出来，当时苗军手持刀剑闯入，准备侵犯她。夫人愤怒斥责说：‘我是贵家女儿、贵家妇人，我的丈夫正在勤王；你们本是官兵，为什么要侵犯我！’她把钗子耳饰扔在地上，苗军抢了去。随后苗军接踵而来，索要财物却一无所得，于是驱赶她上路。夫人料想不能幸免，便攀住堂柱，高声说：‘我守义而死也不受辱，苗狗难道忍心侮辱我吗！’等到遇害时，她的指甲插入柱木，鲜血渗到手指上。悲哀啊！当初，先君任库使解职还乡，适逢逢在他家中作客；每次举行盛宴，逢总是神情不悦，好像并不甘心。知事把缘故告诉夫人，后来再设宴时，夫人亲自另备饭菜，命儿子文博、文礼抬来给逢看，说：‘这是奉送给您父亲的。’从此便以此为常。第二年，逢经过那里，叹息夫人生前温柔贤惠，足以施德于人；死后贞烈，足以表彰于世。谨作辞文来凭吊她。辞说：青萍花白，浦水映着黄云；日色昏暗惨淡，风声悲凉，船橹停住，向西方三次酹酒。旗帜、旌旄、华盖、幢幡，从混茫中来到。仿佛有一个人啊，凛然如霜。星辰流转，电光奔驰，究竟还能望见谁？早年学习微妙之言，通晓大洞章。功成之后拔宅升天，居于帝乡。鹊河、蟾宫之间纵情翱翔，笑着援引北斗，舀取酒浆。天帝说：‘敬慎啊，不可过度安逸。’下界成为末世之人，扶持纲常。进退合乎规矩，以礼自我防守。头戴荆钗，身穿布裙，如今便是孟光；尊敬婆母而奉养她，在德堂【朱氏堂名】堂阶前种植珠树，连结瑶草芳香。明珠耳珰，苍玉佩饰，森然如琳琅。敲钟击鼓，欢乐没有尽头。楚地的妖氛遮蔽天空，天狼星发出光芒。飘然回到娘家，陪在父母身旁。端坐漆室，因忧患而伤怀。官兵和贼寇侵犯我，刀剑加身。苍天倚着玉杵，忽然使桑田变为沧海。身上溅满鲜血，内心没有回转。叩首再拜，眼泪双双流下。含笑径直升天，驾着鸾凰【以下原阙】

译杀君之余，春风中紫燕停在紫陌，锦带绣络伴着鹧鸪起舞，胡琴秦筝间杂着吴地歌声，酒面映着花影，红色疏落摇曳。君王满座欢悦，容颜舒展。我拜两拜祝君长寿，献上明月珠；愿君世世代代执掌金虎符。户籍上若没有我的名字，我甘愿做樵夫渔父。《君家柳》你家的柳树有一万株，颜色全是鹅黄。酒波像龙鳞，水暖而翠烟袅袅。飞花径直渡过江南天空，黄莺立在清晨，燕子穿行于正午。傍晚传来啄木鸟丁丁的声音，树腹中有虫蛀，树皮也被啃咬。旧日的树荫已经减去一半，金城下的长枝短枝都系着行人。仍有拿着斧子斜眼窥视它的人。秋天来到，大地落叶声声，我心中忆念阳春，眼泪如水倾泻。《赵氏双珠辞》游鲤山的石头高耸而险峻，游鲤溪的水清澈回旋，其中有高高的青山像盘结的发髻，望去如春云，无法攀登。壬辰年仲冬，盗寇蜂起，乳臭未干的将军首先溃败，百姓颠沛流离，社稷倾覆，我本来就应当成为贞洁清白的鬼。后来【乙未年】，小妹又被驱逐，也葬身鱼腹，保全了她的身躯。山高水清延续几千年，彩虹和月光之夜贯穿两颗骊珠。深夜鲛宫中停止织机，风吹草寒，仿佛髑髅在说话。为什么偏偏生长在江沱之间，来得及见到王雎鼓动羽毛？愿能使尧天的教化之日回转。女子有家，男子有室，在地下也就甘心了。灯光黑得像漆。夜为什么这样长？三叠，寄给周防政伯温、邬佥院本初。夜为什么这样长？白日实在太短。夜长而且寒冷，太阳也不能带来温暖。深林广大，鹖鴠遍布。尾巴赤红的鲂鱼游动成群，千年古铁缭绕着紫气。赤帝正当其时，白蛇被斩断。朝廷中的老臣双佩苍玉，忧心郁结，连睡眠都忘了。凤凰困在笼中，骏马套在车轭上。大雪埋没石栈，冰封河桥。夜为什么这样长？六龙回转缰辔，什么时候才到东方扶桑？夜为什么这样长？白日实在太短。夜长而且寒冷，太阳也不能带来温暖。苍梧、九疑山遥远，云气寄托着思念。受惊的鸿雁纷纷落在夫差苑。汉家的骑尉，双龙苍【缺】。酒喝到兴浓便起舞，气势可以压倒八荒。疾风吹沙，百草蒙霜。玉缸中朱火燃烧，青色凝结成光。夜为什么这样长？帝车高高运行，停在天的中央。夜为什么这样长？白日实在太短。夜长而且寒冷，太阳也不能带来温暖。欃枪【缺】，旗帜照亮云层【缺】。一树一树梅花飘落，羌笛声传到江南。布衣人的两鬓已经苍白，年终独自站立，意气慷慨。衣冠礼乐，制度多么完美。道路遥远，没有办法把才华贡献到明堂。夜为什么这样长？启明星明亮地闪耀，在天的东方。《梁溪行》赠严子鲁防政 梁溪的北面，太湖的南面；锡山从西边向下延伸，山路盘曲如羊肠。当地风俗凶悍，百姓张牙舞爪，凭借险固不肯纳贡，扰乱典章常法。明公当时骑着飞黄马，挥动三尺白绢般的宝剑，寒光如冰霜；向西平定汝、颍，向南保卫杭州，又回来阅兵于周处的故乡。正准备增修城墙、深挖护城河，楚地妖氛一夜之间遮蔽星斗的光芒，敌人抱头鼠窜，道路上相望皆是逃兵。唯有殉节之臣，姓杨【指文载员外】。明公退兵后，招集离散之民。过去我们是仇敌，如今却成了颜回一类的同行者；成百上千的人，连一寸一尺的土地也没有，天天吃蒲螺，以草塞住伤口。交战十六个月，没有谁能抵挡。发誓亲手扶起东南的纲纪，红叶飘落，鸿雁飞翔，淮地将帅共同拥戴吴地的青天。金戈光亮，旌旗飘扬；回师城阙，随着鼓笙奏乐。父老排列拜谢，劝饮酒浆。武惠以深厚德行，理应昌盛；皇帝赐龙衣封锦，召来尚方，颁下玺书授命，登上朝廷高位。我们的君王论功，超过汉皇；属国怎肯辜负苏武？事业更加宏大，身体更加健壮，不辱没异姓王中汾王、淮王的名号。陪同神保大王在朱将军府第宴饮，听弹《白翎雀引》【有序】白翎雀，是燕地、漠北之间的鸟。当初世皇命乐官石德闾制作《白翎雀》曲，进呈时说：‘为什么曲末没有孤儿寡妇怨恨悲哀的声音？’石德闾没有改动，但曲子已经流传开来。戊戌年冬天，淮藩朱将军在私宅宴请大王，逢惭愧地列在末席。当时夜里冰雹霰雪交相落下，宾客们依次举杯为大王祝寿，逢也站起。大王命左右击奏这支曲子，并且讲述制曲的缘起，让我作歌咏。我说：‘继承前事应以事实为本，这是《左氏》所优先强调的，所以我铺陈盛世兴隆的大略，没有工夫涉及其他。’ 玄阴横亘天空，雪将要降下。将军西第夜里张起帷幕，铜盘中的蜡光红艳灼亮。四座宾客倾耳聆听《白翎雀》。白翎雀生于乌桓北部落，原始淳朴之气元始而磅礴。地椒、野黍遍布，天地极其广阔，穹庐散处。骆驼零散，黄羊、芦酒与奶酪相杂。鹰犬田猎，以此代替耕作收获。太王开始建立基业，还没有城郭。春日建立宫室，夜晚停止击柝。圣人的恩泽丰沛，绵延不绝。风俗淳厚，法度简约。天地的根本和边际，显露出冲和空旷。羽毛鳞甲之类一同飞跃，庭院祠庙岁时响起幽咽的管籥声。雌雄和鸣，没有什么能比我更快乐。帝皇赫然如太阳，使八方都光明摇荡。妖氛尽退，前驱屈服；卢从等人繁弱睢盱嗢咿【疑有讹文】。万般形态交错遂成，朝见玉帛，解除束缚。大明宫开启，夹着花萼楼，文臣武卫聚集，人才谋略盛多。葱珩、谷璧映着霜刃，五色云中龙旗奏起《韶》《濩》。九苞凤凰降落在寥廊，德音威仪不是我所能衡量。万姓擦亮眼睛仰望阿阁。轩辕、伶伦都已寂寞，八十年来世事已非昨日。优伶与牝鹿混乱杂处，人道衰减，淫靡哀伤的歌声消沉。皇孙让贤，执掌鼓铎；巾帕、鹊尾、黄金勺，肴胾荐食，反复咀嚼。巴渝舞队欢乐回旋，供奉们穿着皮靴、狐貉衣裘，银筝在前。酒杯不断斟酌，延秋门深处；鱼钥守门，缑山遥远，笙声吹来，鹤也飞渡。淮南从前有鸡狗升天的灵药，千乘之国却抛弃了它的功业。如今群雄各自开拓，拔刀执矛争相刺杀。做臣子的义气应同葵藿向日，将军本来就应当率先挥鞭。莲花漏壶渐沉，薇露干涸，枯梢在寒风中号叫，竹皮坠落。百鸟啁啾，冰雹霰雪纷乱，如同珍珠击打帷幕。乐声中忽然传来呱呱之声，供奉们猛然停止弦索。唉，《白翎雀》将托付给谁？有客人流泪，甘愿归隐山林沟壑。陪同杭州右丞、程礼部、以文字文宪佥、子贞、鲁县丞道原在周左丞伯温馆舍宴饮，当时听说河南李平章收复中原。西湖馆舍迎来初秋，三座山峰的倒影流动着紫翠色光。白马雕戈驻守大道，金鱼玉佩排列在林丘之间。二孤山、五老峰令人神往，八公山、六逸山仿佛一同遨游天上。如今正是小康之时，何况科举大比举行，万乘之君稍稍缓解了东南忧患。酒多得如渑水，官署送来酒，风生酒面，波纹像鳞甲般起伏。荔枝浆凝成赤露般香甜，鹅肪烤成黄冰般凝冻。歌女衣袖频频熏染婆律香膏，口渴时羌笛又奏起【缺】凤凰曲。右丞门第高贵，几乎逼近霄汉；诸位老先生文章显著，在台阁中声望很高。屏风渐渐落下，夕阳转凉；菱花和荷叶掩映着柔和的光。惊飞的鸟雀本来就有，孤独的宿鸟未必没有鸳鸯相伴。尧帝疆域、禹王遗迹烟雾苍茫，头发虽短，忧心却长。听说汴京已经攻破，济州将要攻下，百姓也盼望临淮王。山人厌恶乱世，喜悦无法估量，笑着整理冠带举杯祝贺。醉后也不登严武的床。《惠孝子行》【有序】

译孝子惠连，字子及。他的曾祖父惠畴，多次升迁至宝章阁待制、常德知府，退休后任司农少卿，最终去世。翰林池圣夫为他的墓作铭说：‘内外如金玉，毫无虚伪，大概可以由此看见了。’子及向陆子方先生求学，曾经叙述江革、郗鉴二人的赞辞。他赞江革说：‘儿子的力气很强，母亲不要害怕。儿子身体已经调养好，不可使他贫困。前进不能获救，回头又受到逼迫，我心中十分不安。最终与盗贼一同来到母亲面前，儿子一人怎么能走不同的道路？儿子死，母亲也死，将来又拿什么俘虏来使用？’他赞郗鉴说：‘百姓缺少食物，一个个瘦弱不堪。推求使君子活命的办法，职责只在敬重有德之君。君王不肯苟且偷生，想到我的两个儿子，骨肉之恩，生死都要共同承担。既然不防止你们活着，为什么后来又死去？郗氏的志向不能实现，只能保全口腹和身体。士人都自豪地诵读它。’后来江阴发生动乱，他带着母亲俞氏和几个外甥，辗转经历百般灾难，逃到吴下避难。逢赞美他的言行，作诗赠给他。我国有个龙虎村，村中住着宋朝司农惠公的曾孙。司农三次登上巍科，早年被选作卫王女婿，两次任显要地方长官，一次出任汉地朱轓之官。百年之后荣华如云烟散去，金碧辉煌和衣冠礼乐还保存八九分。曾孙自号轣辘生，又号蹇连子，身负才华却不得施展，甘愿同世俗相违，从未入城拜见州尊；有时遇到夸夸其谈的人，便甩袖离去。如同林中的【缺】日，只在蓬荜之中读书，在门前讲授，画图教授弟子，愉快从容地询问清理；温暖堂前种橘，堂后栽萱，有百亩田地、五亩园林。征夫在路上受暑，马汗红流；他抱膝观看高飞的鸢，悠闲自在，乐趣难以忘怀。柔兆涒滩之年，天狗窥伺山丘，樊达官等大户惊溃奔逃，水中陆上之物全都被吞食。那时轣辘生忧闷伤心，屡次抚摸兵器；并非不能拿起刀杖，佩带武器平定乡国。只是母亲已经八十岁，恩德深重无极，外甥在旁侍奉又无所依靠，于是发誓保全古代孝义，坐使薄俗变得敦厚。他扶携母亲行走荒野，涉水过险，冒受雾露，饥饿时采食野草，妻子儿女也颠沛不安。兵火之际，他仍能委曲周旋，奉上壶中粗食。天道昭彰，神灵保佑，终于使他们脱离蚁聚蜂屯般的敌军。蹇连子大概曾亲口撰写江革、郗鉴二赞，累计数百字，文采光焰灿烂，如繁密星斗。听说那些能杀害他人的人会被夺去魂魄，向众人显示那些像獍一样不孝的人会丧失精神。江革、郗鉴的名声与天地同垂不朽，天地浩荡，敞开帝王之门。我反复歌咏三遍，乌鸦满原；一夜春风，使孤独的根重新复苏。

译题《三马图》画卷展开，三匹马带起风云；是谁画的？是赵学士。它们使人想到渥洼旧日的感应，像骊龙之精；又像曾在禹门桃花水中沐浴的骏马。它们并驰， निश्चित不是没有契合的神骏；可以同周王八骏相匹：乌骓、赤骠。若卖给的不是识主之人，千金买来的骏骨也会化作泥土。大丈夫怀有才华，不要忧愁久困。《鹤招》【有序】我的朋友曹炳氏在皆春园养了两只鹤。清晨有露、月夜清明时，他戴乌纱巾，披氅衣，与鹤一同嬉戏弄影。在武林山谷之间往来，仿佛超脱尘世，达到物我相忘的境界，这样过了几年。辛丑年秋天，一天雄鹤忽然悲鸣，我惊视之，发现雌鹤折断了腿，死在石崎下面。我心中十分悲痛，援引华阳的故事，用玄黄币把它埋葬在贞溪旁的居所。封好坟土之后，曹炳请逢作《鹤招》，刻在石上以志其事。马死了，就埋在破旧帷幕中；鹤化去了，就用招魂辞召唤它。你啄食青田仙芝，饮瑶池之水，戴朱衣，穿黑白衣裳，像神仙中的人物；接受羁绊的岁月，在辽阔天空中与凤凰、螭龙遨游。虽然很好，终究不如归来啊！风尘喧嚣，波浪弥漫。鸿雁罗列，鸾鸟悲鸣，弓箭和丝弦使主人伤心。家园天开，林壑间有石桥，鱼影布满水面。清晨有露、月夜清明，苔莎滋长。引颈长鸣，相互应和，舞姿翩跹。夫妇和乐的情趣，实在无法承受。为什么孤雄独自哀怨？与你离散，主人也为你的心情凄凉。帐中灯火将尽，香烟缓慢缭绕。临皋道士的梦已经经历了很久，不信就看看这座累累坟冢。叹病驼 狂夫向东游行，骑着白骡。路上恰好遇到一头病骆驼，紫色毛发已经没有往日的好光泽。肉鞍还高高隆起，身躯两侧如山坡。南方人从来没有梦见过这种景象，私下惊怪竟亲眼看见。如今临近干戈，泉渠本来就是控制蕃落的地方，天苑终究连接银河。吴郊楚地，水草浅薄；这头骆驼负担沉重，却还想驮过千斤。穿青袍的朝士为它起身，穿茜衣的蕃僧时常抚摸它。热风吹尘，鼻孔喷火；连日积雨形成水洼，身上生出疮窠。牛虻、狗虱苦苦吸血，无法驱除，真不知怎么办。连年出师，数以百万计；熊罴狮豹般的将士奔波，哪里料到唯独它最后死在沟壑中？我目光所及，实在已经见过太多。如今老了，头戴短帕，穿短裤靴，手持鞭子，眼泪鼻涕横流。回忆从前在滦京避暑的日子，气骨高峻。跟随銮驾应和，深沉的金瓮夹着铜马，袅袅的锦带悬着灵鼍。曾在宫阙下服劳，借来鬃刷使用；如今屈身水泽旁，甘愿虚度。谁能推广爱护乌鸦的仁爱之义，直到死都仰赖公田的禾粟供养它？悼念炎洲翠 炎洲翠，披着美丽羽衣，穿花掠藻，在春光中鸣叫。让王城头，燕子分飞；淮阴祠下，枭鸟相互依偎。枭鸟不孝，翠鸟先死；能说话的鹦鹉，也已经死去。唉！方郎【缺】起。俞丞获得印信辞 己亥七月，钱塘城中，四十万民夫翻动汗水，九十天尘沙遮蔽太阳。黄昏几度【缺】，草上生出光辉，天刚亮时光芒照耀。夫长庆贺获得印信，印纽和篆文精美，玉色润泽；官曹传看，连续列着六郡丞的姓名，恰好同丞职有缘。君不见，侯王从前亲自佩带它，功业没有建立，最终弃守遗城；如今城墙高大巍峨，百姓的呻吟全都化为歌诗。时运到来，又取得左顾龟【缺】。《乌啄啄》吊唁无锡吕志学 乌鸦啄啄，步履孤独，早晨啼叫，傍晚哀号，想要反哺却无处可去。龙在朝廷，虎在边疆，孝子的心苦涩如荼。天空高远苍苍，大地厚重而已。若没有阻隔，眼睛本来可以看见；如今空檐上雨水悬挂，灯火青暗，头发已经花白。活着分离，只能在梦中相聚；梦中相聚，梦中相聚。如今已经六霜，明年作歌，歌颂长寿昌盛。《张防政手植榆歌》【有引】榆树本来高出群木，后来适逢战乱兴起，山林几乎都被砍成童山。曾孙守中砍去它的一半，用丛生的竹子遮蔽它。然而它的生机仍然茂盛，朝廷栋梁之材终究没有损伤。一天，逢在树下得到防政，酒后作歌。并不只是歌咏榆树，也是感念防政的忠愤、赞美守中的孝敬。防政名瑄，开通海运，征讨瓜哇，对朝廷有大功。守中当时承袭祖父文龙的都水监职务，取得七品官，却隐居读书，尤其擅长绘画。歌曰：春光照着堂前，兰花生在山坡旁；孤独的榆树根基牢固，亭亭挺立。虽遭砍截仍然完整，大厦的栋梁得以培植，怎敢忘记前人的德泽？直到今天，苍翠的树荫仍覆盖庭院。从前它高大挺拔，枝条有百尺长；俯视海中黑水，龙伯宫地面临炎热之风和瓜哇国。老槐树一同被砍去，距离天只有五尺；枝叶拂动星辰，长久接受雷雨。宝树正好合抱，像锦丝帷障。虬龙般的枝条忽然折断，落在黄姑洲。野雉自来就是鸩鸟的媒介，楼船后悔没有把童女送去。万国得到庇护，归于帝王事业；半顷苔痕之地，寄托百姓的土地。今日宾客中有防政，鹓鹭般的群贤，麟趾般的公族，都能写文章。莼菜旁鱼脍落下，銮刀如雪，饮酒于红色石桥。云【地有蹑虹矼】中新烟绵延，近臣举火，余光低回，西天昏暗。兴致浓时，饮下一斗墨汁，也不恼恨墨水弄脏羊欣的裙子。谢沈奂赠送有章的素绢【有引】沈奂是檇李人，祖父沈烈，字秋田，任明尚书，擅长琴艺。大德年间，他由郡学录多次升迁为常州推官，所到之处都有美好政绩。沈奂请求逢为祖父作墓志铭，铭文说：‘有学问，有文章；有乡社，有百姓。出仕正逢盛明，最终得以善终。子孙绵延，苍天厚仁。这里是秀水的鄙地，这里是泖水的岸边。德行若不能与官位相称，为什么能有百十个人？公的官位通达显贵，公的德行高雅驯厚。我作铭诗，路过者只须敬意。’沈奂又拿着素绢来，说这是官府所赐的绢段，上面保存着宗师吴全节的题字封盖，是文宗赐给祖父、后来分给他的遗物。到这时，逢的长姐张夫人获貤封增寿，便又作歌诗感谢沈奂。这绢仿佛出自黄姑旧日的织机，题字封盖之后送入通明殿；石硖在月下平铺如冰，银河倒泻天边如白练。上卿正侍奉在玉皇案前，受赐返回仙界，掌雷电法曹的人得到它。三代收藏，从未被污损；当时人们争相羡慕山人沈奂能接近宴饮采藻亭，也请求我撰写墓碑铭。秋日思绪中，蛛网和小虫满处；从箱笥中取出此绢，使人惊动清爽的神灵。碧桃色染上东极的露水，白虹的影子贯穿长庚星。吴都蚕丝舒展皓白光彩，汉苑芸草留下余香。云气联结成朵朵不断的足迹，恍惚间万只鸟骈飞。方空吹奏的丝乐，哪里值得一提？用它来遮蔽火毳，适合高阁；用它裁制朝服，佩戴龟鱼符；用它制作道士氅衣，骑乘鸾鹤。我贫贱，本应把它卷起收藏；但你孝敬难却长姐，长姐每日诵读《大洞文》，十年穿破玄霜裙。回到家中得到貤寿，并非靠虚假的赞誉，这是来自先帝君主的恩典。风尘之中全家侥幸苟活，江海故交又能前来相助。我兴致来时提笔报答万分之一，也许这件盛事可以流传下去。华韡堂

译邵棠的祖父遭遇兵乱，被驱赶北行；幼小的邵棠形影孤单，饮食肉食虽然调养，白天却像狗马一样欢快，夜间则忧惧不安。曾经冰雪塞满边塞，草莽中行走摇晃，听着飞鸟悲鸣。雪姑遥遥知道亲老兄在身边，于是不惜金钱赎回儿子、购买弟弟。三十年间只能远望，苦于烟雾阻隔。一天书信【缺】终于返回故乡，杀鸡上坟时，坟上树木已经合抱。对着花吹奏埙，春光正盛；邵棠也与兄弟永远怀抱孝思。华韡堂在胥浦水边建成，乱离之中又看见田氏急难相救的乐事，无愧于周公诗篇。如今鲁、卫的政教衰败，岂不是像煮豆燃萁？时时希望保全嘉树，使它长久繁茂。雪姑与它同巢，枝条相连如连理。与曹传、幼岩承平、文允宿、张会嘉同在西斋。乡中三人，清雅如鹤，在异乡相逢，寄宿茅屋。疏窗映着金色月光，流月照到连在一起的床榻，翠竹的寒意和霜气侵入室内。一人袖中带着一束诗，同有姐姐，自己却也是孤独一人。一人全家葬身鱼腹，不愿再说这些事，眼泪盈满双手。长松倒下，杜鹃摇摇啼哭。寸草在春风前，春风尚且允许小草报答。渡江到祖坟，不知要等到哪一年？渡江到祖坟，要等兵乱平息。登堂相互拜见，亲人却已无法见到。乱离中的孝友之情，没有谁能同我相期。云霄中的事业，必须由你们建立。东家枇杷花开满树林，远山秀丽，排列如九支青簪。酒瓮头上浊酒浮着酒糟，白日之外，征书由仙鹤送来消息。《黄道婆祠》【有序】黄道婆，是松江乌泾人。年轻时流落到崖州。元贞年间，才遇上海船返回故乡。她亲自纺织木棉花，织成崖州被子，以此自给；又教导同姓妇女，从不稍有倦怠。不久，乌泾的织被改良，名闻天下，靠她的技艺生活的人有一千多家。她去世后，乡中长者赵如珪为她建祠，并设香火庵。后来祠庵毁于兵乱，至正壬寅年，张守中把祠迁到他祖父都水公神道南面的空地上，使祭祀重新恢复。又征求逢作诗传颂，辞说：前有黄四娘，后有宋五嫂；黄道婆超出同辈，不肯在崖州终老。崖州的布被，五色的缫丝和彩带，像雾气和云彩一样灿烂；花草般的织品随帆船漂过鲸海，乘风归来。千艘船到达乌泾，夺取了天工造化；天孙徒然掌管织巧，只懂得制作牛衣。邹母才真正贤明，教导儿子，譬喻割断织机。黄道婆把遗爱留在桑梓，有志于养育百姓。荒唐啊唐玄宗，万乘之君最终还惭愧地盖着长被。赵翁为她建立祠堂，后来久经兵乱而焚毁；张君慨然继承断绝的祭祀。我在秋声落叶中歌唱，功劳虽薄而享祀深厚，真应当惭愧而死。《长乐未央，玉玺歌》，为秦景容总管作赋。赤龙衔着太阳照耀赤子，白蛇横死，乌骓也死去。东风吹冷咸阳的灰烬，长乐宫、未央宫连同宫阙一起兴建。昆吾宝刀切断美玉般的玉脂，阴文小篆刻着银河般的文字。盘龙作印纽，直径二寸，历经四百年传给天王。黄星妖孛明亮，铜爵起舞，铜仙人流泪如丝雨。盗贼夺取神器，终究没有归还，玉玺也漂泊沉沦，频繁更换主人。使君费尽苦心把它购得。你不见丰城有宝剑之气冲上天空，连运米船也能贯穿沧江的彩虹吗？先把这首鄙歌附在苏武鸿雁传书之后。题余道本所藏祖父元善号竹所的画卷【有序】元善名有庆，本是韶州人；十二世祖靖在宋朝做官，谥号襄。有七世孙哲，任嘉兴通判；哲的幼子入赘华亭朱氏，于是取得华亭户籍。又过五代到元善，他读书慕义，以粟米补授司征官，后来不喜欢做官，终于以隐德终老。年轻时，提刑陵阳牟瓛非常看重他。后来浙江宪使蓟丘张云鹏、宣州推官浦城杨载、乡贡进士江阴陆庸、四明陈沅，都与他交往。题记和志文都在。其子允中随后去世，竹所也荒废成为烟墟露草。余道本敦厚好儒，品行有许多难以尽言之处。于是请我在画卷末作序，又征求诗篇。丹霜羽人，纯粹而温和，出自庆历名臣之家。忧伤地从袖中取出《竹所》卷，前辈留下的题咏如今都保存完整。竹所当年弃官之日，箖箊竹密密丛生，大小参差，凤叶在风中鸣响。小的竹子适合扶助老人，斑鸠以它为伴。嘉鱼煮成羹，尊中盛着美酒。哪一个是宾客，哪一个是主人？一片碧色寒光映入谷水潭，万竿玉竹在秋声和石窗雨中摇曳。二十年间丧乱接连不断，砍竹作竿、采箭始终没有闲暇。花罗珍贵，陀尼锦如月；晴朗天空中，飞佩返回。恭敬题写汪氏《天马图》世皇奋然兴起，燕云地区由此开辟；罗网遍及六合，搜求天下英才。许公、刘公驾驭万乘之车，奔走随从，所乘都是龙种骏马。骏马的遗骨流传了八十年，才见到拂郎的天马来到。天马来到，光辉回旋；追逐闪电，奔跑如雷，周围图画题赞纷纷。汗水漫遍九州，星房的元精降临；广大高明之气钟灵毓秀，水德真正吉祥啊！金沟柳枝拂动，青色马鬃随影摇曳，路寝和鸣鸾台都响起声音。如今或许可以用它平靖尘氛，三卫七校纷纷跟随在后。不要徒然用刍豆把劣马养肥，不要徒然用刍豆把劣马养肥。《岁星渐高》赠王伯纯进士 岁星渐渐升高，辰星的光辉镇定，众星不动，天在中央。荧惑星退回本位，太白星收敛白日的光芒。南斗仍然如此，云气微茫。有一位美好的人，穿着粗布衣裳。我思念你，也思念故乡，已经将近十年。馺婆骀荡，气象郁郁苍苍。王屋山石室高耸相望。愿意陪随先驱，张开四张弧弓。岁星辅佐太阳，照耀八方。回来在汾水北岸种植祭田。欣喜听到整饬台纲的诏书到达，这天雷雨交加，于是感慨时事，寄给何宪幕府。几年的十月，百虫都被惊醒；今年二月，雷声发作。阳和之气一转，大地便苏醒。草木忽然恢复勾萌，白头伛偻的老人庆贺新雨，只怕天威近在咫尺又收回恩泽。雷声轰响，纲常错乱，正道败坏。谁能依据王法，使制度修明？是什么枭獍般的恶徒竟能肆意残害？乌鸟之情【指盗贼杀害越守臣格埒克固实】。乌鸟从前离开桂枝，聚集在枳棘之中，后来迁到向阳的柏树上啾啾鸣叫。许多黄口小鸟寒冷时互相温暖，饥饿时彼此喂食，全靠母鸟养育。狂风翻动鸟巢，它衔来枯枝重新营造。雏鸟渐渐长大，不仅反哺，也报答母亲的诚爱。枭鸟剖食母鸟的脑，獍兽撕裂父母的腹。唉！只有乌鸟最终保全了孝子的美名。我有三尺苍龙宝剑，也想替皇帝斩击不义，铲除不平。何况你才华出众，如凤凰飞上九仞，如美玉价值连城。你为什么不进入台中评议政事？使人想到这里便眼泪纵横。苏堤上的柳树青翠，青骢马缰绳轻快；暖红色的花雾扑向野莺。黄封官酒倾入山色般的酒杯，于是醉后踏着湖上晴朗碧云般的水光。东南征讨【缺】。

译题《红女二图》春日闺房寂静，春漏漫长。美人穿梭织布，金色鸳鸯在绿云般的丝线遮蔽下铺满地面，柳荫合拢。红露扑打帘幕，花气芬芳。游蜂酿蜜，燕子将要哺乳。料想郎君将要归来，便裁成白苎衣，既合身又合心意；不惜在酒樽前为他歌舞。稀疏的星辰不流动，孤月在银河中明亮；霜花的影子散落，翡翠鸟巢空虚，小阁寒冷。虾蟆声又断了，重门寂静；沉香微烟眷恋着旧日的熏香。停下针线，想要绣成锦缎，愿郎君作回文诗；长安只剩一轮太阳，而我化作巫山的一朵云。《防鸿亭诗》【有引】早年游历金陵台时，我曾被推荐为茂才异等，却以有病推辞。浙西分宪又以我隐居山林推荐我，推荐也没有得到答复。战争兴起后，大府征召我辅佐军务，我又以才力不能胜任推辞。我寄居于公侯之间，等待返回乡里，却又未能如愿。后来避乱到青龙江上，题亭名为“防鸿”，并不是敢于自我夸大，只姑且记下心中所存。诗如下：鸿雁高飞在幽冥之间，八方天地如同一室，日月星辰一同光明。环视大地，大地上的人们只徒然劳损于罗网。鸿雁飞翔迅疾，万里只需一息，与造物者同游。远远望见它的踪迹，仿佛庄周所说的大鹏，翅膀掩蔽北方大海。那些啄食的乌鸦、那些啄水的野鸭，只甘心于微小所得，以梁间水藻为谋求。凤凰来仪，这是德行的征兆。山上有灌木，树木有深枝；没有枝条，就没有巢。鸿雁天生连蹄，鸿雁天生连蹄。上天使你如此，上天使你如此，而我并没有造作。亭名取“鸿”，就是要仿效它；仿效什么呢？就是高飞远游。《小草轩诗》【有序引】有人责怪我把亭子命名为“防鸿”，于是我另外开辟一间屋子，命名为“小草”，又作四言诗一首。那株小草茁壮生长在山巅，用流泉灌溉，以佳木遮护。雪霜接连而来，雨露也很丰厚；根基既已牢固，绿色的叶子永不止息。沅水的芷草、沣水的兰草，同样芳香浓烈。那位王孙，曾因此感伤离别。若不说它有远大的志向，为什么只给它取名“小草”呢？生长在山中，并不以尊贵自居；走出山林，也不以卑微自处。以谦卑自我约束，是君子的谦德。天地严寒，朔风极其猛烈，万物相继枯落，草木一片苍苍。颜色虽然苍苍，却不改变它的德性。春日的阳气暗中复苏，草木萌芽奋发；在太和之气中生长，沐浴着日光。您忍心佩带它，于是把它栽在堂前；栽在堂前，又把它献给国家。忠于君王、敬爱双亲，不是歌颂，而是应当遵循的准则。准则是什么？就是谨慎恭敬。送贡泰父尚书整治福建盐法 雷雨从天而起，像干涸水中的鱼遇到吴刀，光彩照耀南闽。不只是盐法议论由张林取得，何况边防筹划还有杜预亲自主持。疏通水道、渡口和尾闾，偏要少些瘴气；主管言论的官员，早日转任春官。青烟缭绕的亭灶邻近蛟龙之穴，流着赤汗的丁夫如同服劳役的罪人。宽减一分负担，保存这篇草奏，把贡物联同诸物献到枫宸。乘骢马的使者交游广泛，豺狼虎豹又怎会因此感化驯服？寄给柏希颜宪佥 春申山上驻扎着旌旗，在千骑之中认出了汉代的威仪【您曾任常州同知，总兵江阴】。严加戒备正值传箭之日，清谈仿佛回到了结绳记事的时代。车前横木绘着熊罴图像，柱后所戴的冠仍有獬豸的姿态。杕杜叶子青翠，陈设燕饮的甘棠树荫相合。承受歌诗法令，星辰一夜降临丹极；清爽之气从早到晚流转在赤墀。于是奉皇帝诏令掌管奏劾，再次手持使节，寄托国家安危。五月飞霜，竟没有朱明盛夏；天空进入三吴之地，只有钓丝可见。苍茫的城池间只剩燕麦，浩渺烟水连接着野鸭和茈草。百姓流离转徙，家园究竟在哪里？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性命仿佛被遗弃。河内的便宜施政，必须依靠汲黯；宫中的直言进谏，使人想起辛毗。近来听说您巡行所属地区，收获了非凡政绩；我不忘这篇文章，也惭愧能成为您的旧交。战争兴起七年，事情无穷无尽；愿奔赴铃阁，与你共同谈论筹划。赵仲穆待制 【缺】故王孙闲暇时，常在湖山之间相互讨论。万雉高的金城，仍环绕着汴京；六龙驾驭的云气，总归于元代。士林中的冠盖人物，交相汇聚于中原。黄阁中的诏书，集中出自一门。家业源流远承虞秘监，风流气度曾像马文园。歌罢《白纻》，花朵环绕席间；写完乌丝栏诗篇，月光照满轩窗。回首风尘，重新生出怀想；您家遗留下的恩泽仍遍及乾坤。题息斋李公墨竹【有序引】李公任婺州路同知时，先父在杭州与他相会。深交友人重曾经画风竹、晴竹、雨竹、嫩竹四幅赠送给他。那幅嫩竹中有一株古树，尤其苍劲润泽、秀美奇特。于是指着它说：“这类竹子，正像英俊美妙之人中的气干。”先父常常感念这句话，转眼已经四十多年了。战乱之后重新展开观赏，不禁为此惘然。谨作四韵诗记述。东南的文物精华汇聚一处，时世安康时，先父曾仰瞻太白之光；湖上薰风中歌唱《绿水》，袖中霖雨化作篬筤。零陵自有清冷之意，湘君的眼泪与《淇澳》诗中卫武的篇章相存；空谷中仍有佳人，只是天寒时愁思如碧云漫长。寄给买静安、靳利安二位枢幕 宥府分派军队，建立羽林军。芙蓉色帷幕中的军府，寂静深沉。风尘遥远之地，阴灵在霜月下哭泣。城高而紫气降临，一顿饭之间也不忘当世大事。百年之后，谁能理解远臣的心？自从分别以来，难道只是思念更加迫切？躺着聆听关河上飞过的雁声。送省架阁张彦升出使淮府，参加庆宴后返回行省，并顺便寄信给张梦祥枢椽。江南江北的土地全都归一，弧矢星明亮，烽火渐稀。丞相在寒天里张开青色军幕，使臣在春日穿着绣衣；盛大的宴饮礼仪与特殊恩宠相继而来，金券丹书焕发着德泽的光辉。好约请邹阳一同倚马而作，像在梁园醉中作赋，任雪花纷纷飞舞。陪同周伯温左丞、刘君楚侍郎宴饮。这天席上拿出汝瓷鸭形香炉焚香，于是作诗寄给二位公卿。堂中张灯，宴请芸晖相君。鹧鸪斑与鹦鹉色相间，绿色中争显清香。一缕香气仿佛要染上花间露水，五色微微生成，如日下浮云。衣袖沾染着氤氲香气，想起汉阁中颁发诏书的纶綍，仿佛拟作皇帝陵墓中的文字【当时刘氏在吴中颁诏】。东吴二月没有尘世纷扰，且看剑、摊书，任凭酒意熏然。寄给邬同佥 南粤称臣，陆贾使汉廷劳心，何必吝惜玺书来褒奖恩德？于是与三吴相隔，清爽之气直连北斗而高。黄莺在羽林间婉转鸣叫，杕杜树下马匹闲散，沙苑显得昏暗。葡萄酒使人心中厌弃战乱，百姓感念恩德却还没有说出；关河仍凭借虎牢关自守。送观河道员外到南镇祠祭祀、出使淮府后还京二首。亲自奉持天子赐的香，祭祀会稽山；黄封诏书、玉检金泥灿烂耀眼。此地与南岳相同，面临朱鸟祠，俯视著名藩镇；又不同于碧鸡山三秀。乘着春天沾受雨露，五彩祥云在拂晓展开，显现出端倪。祈愿神灵变化能够辅助神武，缥缈的前导旌旗举起白色霓虹。南镇春意回归，草木与清溪都呈青色，水边的毛草还带着旧日的馨香。黄尘反复飘荡，百姓还能依靠谁？黑海苍茫，使者如同星辰。为了喜爱宝贵的书籍，探访禹穴；哪里只是挥洒清泪，面对秦庭？万艘船转运粮饷，经过成山道。想来风云会护佑百灵。送王季德主事到南镇祭祀后还京 干羽舞在春日明亮，玉阶前清闲；皇帝亲自派遣使者祭祀会稽山。蓬莱的云雾随着封检而来，仙官队列降临，佩环作响。过去曾在宣室承受皇帝前席相问，如今驾楼船乘海涛归来。东南父老忧虑时局非常深切，落日中扶着藜杖，得到再次攀登的机会。

译送曹德基尚书督办海运还京 公府多年聚集大功，使者传达天子的言语，慰劳忧勤的大官，酒如芙蓉花上的露水倾注。上使衣襟敞开，显出锦绣；云中船舶乘风疾行，风清气爽，贯通瀚海，摇光星澄澈安静，妖异的气氛还朝【缺】道。扶助王室，首先进奏；还有谁能防备冠军将军？在吴江第四桥被风阻挡 虹桥横跨雪白沙滩，光色映照着明亮的风；靠岸处夹着冰凌，鳞纹在空旷的驿路上生成。天晚时乱木错落，叶影映入太湖；寒意浓重，传来雁声。马周的一斗酒，足以自慰龟防；小舟仍有余下的清趣。钱袋中的青钱不到一百，姑且买些小鱼来烹煮。风雨中独坐 先生闭门坐了好几天，春雨打破土块，风吹树枝作响。九峰三泖被野外的阴气笼合，五城十楼在云中遥远。蜗牛背着角爬上金井，虾虎成群迎接白色潮水。桃花为什么偏偏开得这样绚烂？幸好有一樽酒可以消解无聊。秋日感怀六首 吴门落叶飘落在季鹰的船旁，北方原野霜色横陈，白雁飞过天空。三楚楼台只余梦泽，两京的形势都自甘泉而来。彩云帷帐寒冷，风充满其中；琼树花枝与玉璧般的月亮同样圆满。本来正是宣光中兴之日，腐儒却在长夜中哭泣遗留下来的典籍。纷纷扰扰的局势令人厌恶黄巾军；妖人的鲜血徒然涂满荒野。尘土中的战马化作一条龙，仍然称王于晋、楚；只要三户尚存，秦国也未必不亡。飓风止息，天空安静，浮云青色，北方沙漠空旷；山势高耸直抵紫宸。不要为鬼方劳师远征，檿弓和箕服之事最令人忧愁。豆苗瓜蔓不应稀少，菰米和莼丝渐渐积聚肥美。南极星隐现在半边天空，东维之地无处可见，仿佛海水全都归来。连城之璧也不换相如之璧，衣服百结又何妨像子夏那样。回望故山，在荆棘之外，多少年了，空翠仍被烟霏锁住。苕花和薲叶环绕着林门，独自站在苍凉寒意中看见紫微。夜深以后，长庚星随月升起；天色清澄，高飞的乌鸦带着霜气飞翔。东南吴会之地，三江汇入；百二秦关，终于归于六国。烈士到了晚年，心志仍未停止；默默想着如何解除白登之围。南越、东吴连接着楚地高岗，连年以醉眼送走飞驰的羽檄。沧洲露水洁白，蒹葭遍地；显贵宅第传来秋声，蟋蟀在高处鸣叫。重阳日在天涯，饮桑落酒；三军驻守城头，身着柘黄色袍服。试着看汉代以后的诗人创作，唯独觉得遗风属于阮籍和陶渊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鲮鱼风止息，江面清净。织机轧轧作响，薜荔和女萝开花。秋日行走在道路上，白昼短而胸怀旷达。楼阁傍晚阴影增多，浮木承受着夜宿。炎洲细草青翠，我在墨池边随意安眠。鹅心中自有隐忧，而身体自得安逸。什么时候天马才能渡过滹沱河？听钟 苜蓿与胡桃间霜露浓重，衣冠文物令人感叹尘世的容貌。皇天虽然老去，并非没有正统；众水向东朝宗，自有它们的源头。荆楚旧地曾烦劳殷商后代；越陀如今新近拜受汉朝官封。狂夫等待天明，内心实在苦楚；欣喜地听寒山寺的钟声在半夜响起。奉谢严子鲁左丞屈尊来访 画省事务清闲，退朝后亲自来访；您屈尊驾临草堂，邻童都奔走相迎。两川百姓仰望严武的使节，五郡民心怀念窦融【他的祖先武惠公曾以山东五十四州归附】。百年来簪履相接，门客兴盛；今日我这个乡野之人与您共同谈论诗书。深秋时节，想要践行议论边防的约定；绛蜡摇曳，映照虎帐中的秋风。寄给倪元镇 笠泽雨过天晴，烟雾消散；我放船而行，正好遇见隐居的倪元镇。您的意气如黄河、泰山般宏大，又如金薤琳琅般清越；书画如露珠浮在箬叶上。酿熟春酒，水落之后桃花显现，便煮鳜鱼。不要嫌我超脱于礼法之外，忧患余生中实在难得相聚。题包旂彦招管溪别业 夷吾在溪边建成草堂，江月与浦风共同清朗。苍苔白石之间，琅玕修长；积水映着疏帘，翡翠鸟鸣叫。鲛女卖绡，刚刚认识主人；家人举案齐眉，笑着呼唤您。膝前还有如玉的儿子，收拾余下的钱铸成短檠灯。送葛玄素住持普福宫 海虞山色秀丽，如屏风展开；紫气丹光涌上玉台。父老过去曾仰望双凤降临，如今神仙骑着五羊而来。绿林中的烽火沉入空壁，蔓草在春风中转上高台。听说杜鹃栖息得还不安稳，长松【缺】寄给林叔大都事 行省考场没有事务，每天盘桓，仍是朝廷中的供奉官。穿着半臂缥绫，在月下披览三神琬【一作“珠”】；登楼望向云端。茳蓠草变绿，鲸波平落；苜蓿花开放，雁塞寒冷。于是谈论朔方与南方的声教；一回相对交谈，客中的胸怀便宽广了。赠吕医师【有后序】橘花开放的地方，杏树树荫青翠。百草吹送香气，使人觉得大地灵秀。贫士希望留下赊药的券据，故人思量续写养生之经。玄霜般的药物在玉臼中，晴日里仍然湿润；华美月色照着丹房，夜里也不关闭。张叙苦苦吟诗，仍患肺病；好好调和熊胆，预防损伤寿命。张叙字彦伦，是我乡里黄田人。他家非常贫困，每天往返十里路，跟随我学习《尚书》。乡里的士大夫都爱惜他的才华，认为他志向笃实、聪敏，将会在学业上有所进益。唯独我担心他的精神气力不足，久而久之恐怕会生病。不久他果然病了，我为此深深忧虑。于是采用宋清的故事，备好药券，请医师吕如心诊治。如心说：“我的医道本来就是施舍救济；我私下估算宋清所得，不过只是市场上的豪强罢了，何必要药券呢？况且人的常情，谁不愿意贤能而显达、富裕而长寿？幸而生而贤能，却又因贤能而贫困；贫困又苦于生病，生病还不能买药，我成了什么样的心肠呢？”于是退还药券，命令每天服药一包，服至几十包便痊愈了。痊愈那天，我为他作诗，又写了这篇序。大概是为了表彰如心的德行，也为彦伦庆贺。酬答夏仲宝府判、包德文提学、德【缺】县尹。春日里屡次承接乡里的书信，鸿山别业【缺】与王官谷没有不同。马币曾经经过【缺】；难以数说多次迁居。使者回来替我报告诸位先【缺】，仅余一尺多。寄给赵茂叔山长 木槿花开放在落日边，我感慨时世而叹息，抚摸着遗留下来的书册。何蕃的仁勇，实在难以企及；江总虽有才名，却没有广为流传【缺】。过去曾通往秦地的道路，柴桑仍属于晋代山川。可叹我在风尘世间忙碌奔波，直到白头终身以鲁仲连为师。寄给张光弼员外 瘦马羸弱的童仆，退朝用膳回来得迟。倒穿着衣服出来相见，立即彼此相知。您的风流不减张京兆，心迹无愧于柳士师。枕上燕莺在曙日中鸣叫，道旁花絮随着游丝飘荡。天机与人事都已看遍，笑着约您一同到西山继续采芝。寄给陈韦羌员外 幕府深严，午漏显得迟缓。竹席上的纹理与帘子的影子一片碧色，防守的差役总在传递消息。白马上的陈从事，我常常想到身穿青袍的杜拾遗。大地风尘的忧患还未解除，乘一叶扁舟远游江海还没有期限。凉天雁声中芙蓉开放，希望能够奏上军中的鼓吹乐辞。陪同淮南僚友泛舟吴江城下 江波平伏，鱼龙在夜里也不惊动；千顷菱花映照着澄澈空明。吴地人似乎奇怪青丝马，汉代月色重新照临白帝城。世人都说窦融功劳第一，我独自怜惜阮籍一生沉醉。楼船上的箫鼓在江心奏响，庆幸东南很早就停止了战争。送何宪幕北上

译千里妖氛，百战徒然。送您先去拜谒建章宫，吴地的牛徒然喘息，云闲月静。天马终将依凭冀北之风，仙人掌向着秋天，清露满盈。银河支流汇合，大河贯通。皇帝日夜忧劳，台谏仍有许多空缺，哪里能够得到几位这样的贤人？送毛弘道赴内【缺】，兼寄张任子羽宪幕。越王台上，骢马载着青色宪郎，一鹗冲天而上。青冥之间天地开合，车书统一于中夏，清平安宁使草木苏醒。都城中满眼可见春日气象，东南之地私下欣喜。客中没有星光，乡人偶然相逢，询问消息。十年来杜鹃啼声稀少，脊令【缺】。忆程礼部、宇文宪佥二位先辈 回忆曾陪同清雅宴会，那是微凉的天气；南北双峰就在几杖之前。文章品行都很优秀，足以列入耆旧传；谈笑之间还曾谈到汶阳田。高尚的风操如鸿鹄归向三岛，明月与兰苕映照一川。私下叹息衣冠人物将要沦落，东南有谁【缺】年。送薛鹤斋真人代祀天妃还京 在蓬莱宫中位列上卿，代替皇帝祭祀天妃，隔年返回。五色云气都环绕着御气，海上露出一发般的成山。风雷之声在夜间守护，龙鸾仪仗穿行云雾；清晨云雾散开，显出玉雪般的容颜。皇帝的恩宠已经深厚，玄妙教化兴盛，转运的物资应当全都进入秦关。龙江斋居时寄给许怡轩、江城南王至讷、瞿间野王晚翠。闲居田野，停止从军。孟夏时节斋戒居处，其中的快乐难以言说。铜滴漏中的水寒冷，兰叶上的露水呈淡黄色。帘子被风吹动，柳花如云。门生带着酒来，还要多饮几杯。道士把鹅装在笼中，或许有一群；近来种了黄精三百本，等到秋高气爽时分寄给许征君。罂粟花开放，蚕豆肥美；梓树和梧桐树荫相合，幼禽飞翔。满庭的生机，什么时候停歇过？四月正是青春时节，我却不能回归。只是因为身体闲适，家中有这些景物；还想谈论心志壮大，却事事多有违逆。邻翁也说山中人快乐，只是头巾和鹤氅衣都戴穿得颠倒了。题松隐庵 【缺】名泉如泻玉般流下，彩虹与九龙分绕梵王宫。雨后清气从天上来，风【缺】的鸣声落入座中。松叶白昼昏暗，山色仿佛将要合拢；藤花雪白，山径微微相通。老僧【缺】我君亲念一卷美玉般的书函，答谢太空。留别陆芳润、张孟肤、田仲耘、王孟翼。枫叶深红，枳实肥美；苹风萧瑟，菱荷如衣。我甘愿像许汜一样离去求田，不打算像刘蕡那样落第归来。太阳落入荒野，猿猴在夜里哀哭；天空含着积水，仙鹤穿云飞翔。诸位如果有机会乘槎出使，愿直上星河，抵达织女的机杼。故湖口县主簿蔡君挽词【有序】蔡君名德荣，字景华，是扬州人。至正十五年，随淮南省臣出征，屡次立功，被授为将仕佐郎、湖口县主簿。第二年春三月，扬州失守，他将要护送镇南王向北逃奔【缺】被擒【缺】对方要授给他官职，他竭力推辞【缺】被羁留在吴地。蔡君去世后，他的儿子平江录【缺】彻是我的朋友。一天，他哭泣着拜见我说：“先父家中向来富裕，喜欢救济贤士的贫困，从不希望得到回报。他喜欢饮酒待客，有人沉溺其中而废弃礼节，也不因此斥退。乡里因此称他为长者。然而不幸遭逢战乱而死，幸好气节没有丧失。彻【缺】忝居斗【缺】俸禄来奉养老母，实在是先父的遗灵在保佑【缺】地下之人，只有先生赐下一句话，使他的事迹显明于世，那么幽暗深处的【缺】就是彻最大的愿望。”我赞许蔡彻的孝心，于是写下这篇序并作诗。诗如下：我不认识中郎的后裔，却都称道他长者的风范。清酒能容纳他的潦倒，金钱能救济困厄之途。杨柳在平山之外，琼花在后土之中。乱离之中只承受一条性命，却慷慨地怀抱孤忠。骏马般的儿子漂泊零落，隔着荆钗共同承受患难；同心之剑如虹冲入夜空，斗大的书信和帛书在春鸿中断绝。命运如此，贫困中甘守气节；上天啊，愿他的梦境最终吉祥。山人追作诔文，应当能感通九泉。题僧人教求传述先世姚氏遗事【有序】嘉定人姚舜元，字景瑞，少年时勇力过人，因武功授宋朝保义郎，任平江府东南副将，守卫吴淞。德祐改元，即元至元十二年；这年冬天，元军攻下平江。姚君是当地大族，百姓亲爱他。有弟舜宾，儿子应龙、兴龙。应龙在咸淳年间考中，成为太学上舍生。相互感念旧日情谊，说：“国家深厚的恩泽还在人心，根本尚未丧失；收拢离散的人，内外相应，事情还是可以成功的。”不久，元军偏将向东巡行，没有人敢侵犯他们的境界。十二月十六日，会【缺】塞的袭击部队突然到来，众人都战死；上舍生的儿子复明，任易侍读学。士在北庭【缺】公与他最为友善，曾为他的诗集作序。如今灵隐寺书记僧祖教，是复之的中子，于【缺】作为曾孙来拜见我，告诉我先人的遗烈。我说：他的先人作为臣子，能够尽忠而死；作为兄弟，能够守义而死；作为儿子，能够尽孝而死。忠、义、孝汇聚于一门，难道可以使他们没有传记吗？祖教哭泣着拜谢说：“愿意有传。”于是我叙述其大概，并系以诗。诗如下：鼓起勇气收集余烬，惊心于强大军队的压迫。蚍蜉虽小也曾少有援助，葵藿向日，本来同样赤诚。按尺伍编制登记符籍，依据孤虚推知阵营。青色烽火【缺】进入视野，铜斗在夜间传出声响。北风吹来，刀锋如【缺】南方【缺】大概还没有倾覆。小臣甘愿以死效命，怎能忍心苟且偷生？江水汹涌，涛沙相合；星光流转，雾瘴横陈。一门忠孝的行为【缺】仍然含有深情。题邵氏家谱【有引】邵氏从康公到东陵侯平，共五十世；又过八世到东汉左中郎将邵驯，受召后才开始加封食邑。又【缺】十世到唐代，名旺的人被称为蒙源府君，从睦州迁居淳安的谏村，支派【缺】繁衍。宋代有吴越邵氏子孙，以先世唐朝尚书左仆射【缺】直刺史，如防州思、括滑州行封、歙州裕期、湖州叶丹、徒尉符、并州刺史强、右武卫兵曹肃、会稽令颙、濮州刺史儒等，官诰送达有关官署，帖授为衣冠户。当时是开宝八年。又过十三世，有名桂子的人，任宋朝处州教授，在华亭有别业。处州的孙亨贞拿出族谱，适逢我恭敬地为它题写此诗。宋代成为衣冠户，唐朝成为德泽之家。时代变迁，支派各异，贫贱之中仍保存典范。瓜蔓繁盛，青云相合；甘棠高大，玉露繁多。蜜房中蜜蜂祝愿子嗣，香巢里燕子生育后代。诰命护持先王的敕令，太守的车子仍留下车轼。一家人上天赋予尊贵，百代都承受大海般的恩泽。岁时有团聚欢□的快乐，春日多温暖的言笑。年齿不以犬马相论，祭祀每次都备办羔羊和猪。服丧守制直到缌麻结束，心中期望敦厚礼义。《国风》诗篇仍在鲁地，山脉的气势朝向昆仑。伊尹、吕尚曾经相配，朱氏、陈氏近来结为婚姻。公侯之业一定会重新兴盛，还应记得谏村的名声。和宋理问见赠诗的韵

译在风雨中怀念贤人的夜晚，正值东南厌恶战乱之时。湖水翻腾，波涛自行汹涌；天空高耸，仰听之声反而低沉。疲倦的鹰鹯张开翅膀，蜃与鳄鱼张口；终童的文章早已抛弃，直使斧钺先行。晁错的兵法，陈平的三道计策、六种奇谋；龙口剑配着金衔，马头系着清络。草色连接着春日道路，花影穿过午间漏声。明珠仍从甓社湖获得，白兔在符离捕获。各地物产通达贡品，百姓得以免除百种灾难。偶然保存山林丘壑之想，于是保全栋梁之材。宠爱与利益任人争夺，才名任人诋毁讥笑。自古以来【缺】后来两【缺】踪迹不同于商歌绮。功业收于蜀将维，武经闲置虎【缺】卧着犀毗【缺】日，猗玗洞明年。赤玉台阶上五彩祥云缭绕可望，甘露滋润着华美之物。车笠之盟有谁愿意遵守？烟霞山水反而成为我的私爱。紫微垣的星辰指向北极，茅屋坐落在西枝之地。喜好【缺】元【缺】退避子綦，乡山俯瞰蓬莱海，白发人等待安期生。谢【缺】院使屈尊来访 汉朝使节驱驰在前队，吴地【缺】夹着【缺】肯来【缺】简陋的白屋远远不同于经过高轩。诸葛亮劳烦刘备三顾，鬷明以一言与君主相契。君王忧虑社稷，臣子为藩屏劳瘁。碣石深深沉入海中，黄河始终不改源流。白天知晓陈列俎豆之礼，夜里思念系櫜鞬之事。作为客人惭愧地参与交游，多次承受您家传的礼义，敦厚了风流。贤人谢傅【缺】远胜鄙陋的公孙。铃声响起，花影连接楼阁；船横在水上，柳色映照门户。春来清闲时光充足，又有谁与我一同防备云路高举？送兵部使贾彦彬北还二首【有序引】彦彬名文质，是晋宁人。他曾以都水监奏差的身份押送兵部的马匹前往安丰，返回时经过全椒，遇到战乱，幸而没有死亡，在草野间隐身多年，才得以奔赴浙省。行省大臣赞许他运送驿马的劳绩，向中书省呈上圣旨，于是慰劳他并作诗说：天上的小使者，在全椒遭遇敌尘；九年之间，您一直在期望中，仿佛与万死之鬼为邻。星辰运行，苍龙靠近；船只归来，防风的鹢鸟更新。特殊恩典酬报苦守节操，悲喜在今日一同聚集。使臣完整归来，行色淡然。娄皋的毛落、苏卿的符节，范叔的袍服在寒冷中。柴桑只有空冷月色，桐柏山烽火仍高。若有人问征讨东方的策略，愿天兵不要自行鏖战。哭沈先生【有序】先生名防，字伯亨，是西秦人。他跟随子方陆公学习，后来在潜县侍奉任官的父亲，因而游历天目山，写成数千字的游记，又和作古诗百韵。当时在座宾客都整理衣襟，认为他的才华足以追随并比肩海粟冯公的辞赋，那时他才十九岁。他一生精通《春秋》《尚书》，广泛通晓诸子、史书和百家之学，学问气节卓异激昂。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在江淮之间困顿二十年，每天以饮酒寄托傲气，贵富之人没有谁能使他屈服。后来江阴发生战乱，他与朋友赵干宗一同前往依附马洲的豪门。不久乱兵抓住先生，索要豪门主人，他始终不说，于是与赵干宗一同被害。悲哀啊！我避乱在远方时，儿子扶掖着抄录先父库使的行状。母亲李氏传话说，感念先生的大手笔，足以发扬潜藏的德行。可叹先生不幸死去，而他的美好言行不是我逢某所能完全述说的。姑且作诗哭悼。三楚之地都遭遇兵灾，中原腹地却自称安乐之郊。没料到乌鸦啄毁屋舍，最终竟成了燕子焚烧巢穴。气节摧折强敌，文章哭悼故交。家乡山河被天险阻隔，只能遥望叩拜，奠献兰草和美食。寄给汪用敬、刘彦肃二位宪郎 太尉新近开设府署，诸曹官员仍旧任职于台阁。毛发般的军旗贯通万乘，羽饰旗帜拂过三台。道路环绕青州，烽火从赤壁传来。英雄充满麾下，赞佐者都属于奇才。题坚上人《石林图》石林是禅者隐居之地，万木拥抱着险峻的山岩。风露使苍山寒意无边，云霞中玉气高浮。猿猴采花来供养，鹿衔果实而忘记劳苦。也有清雅吟诗的客人，时常一同步行到紫鼇山。何礼部国器留我晚酌，得“飞”字 在尚书府中晚间饮酒，杯光照亮客人的衣裳。锦笺上的鱼仿佛一齐跃起，银烛映照着凤凰交相飞舞。疏树间送来凉风，幽兰的露气细微。欣喜听到谦退的话语，风度不减在郊外柴门之中。赠多阿克进士 分别十六年，战乱之后在异乡相见。道义仍在，衣服却从宽长变得短小；来到面前，才觉得相貌已经改变。苑中花开，黄莺在日边鸣叫；草地上雁在霜中哀啼。出仕与退隐关系到文运，灯前姑且把酒杯饮尽。赠王菊邻 白露时节秋香飘来，您家在什么地方？精神上与陶靖节相交，主人如傅延年。采菊时对饮蒲城酒，饮食间同享橘井泉。宗族中有王翰，吟咏着卜居为邻的诗篇。寄给迈善卿宪幕，当时他总领越中军务 忆起与沙进士一同到大江边访问我，在座上饮乌程酒，篇章连接贾谊、董仲舒的文章；文章如琼林依傍日月，禹穴相会而风云际会。极目望尽南方之地，书生却将要统领一军。贡玩斋尚书邀请我前往西山，观看程以文员外的葬地，恰逢下雨，于是作诗。旌旗仪仗黯淡，秋色中衣服被疏雨打湿而生凉意。自身忘却侍从的身份，贵在急于为故人料理丧事。墓地隐藏在牛眠般的穴位中，山势回旋如凤舞之冈。河岸边树立着先墓的墓表，百代之后仍将遥相照耀。哭信州总管靳公二首【有序引】靳公名仁，字利安。有两个弟弟：靳义，字【缺】宜；任太平路总管，守节而死，追赠河南省左丞。靳智，字士达，任浙宪知事，去世；二人都有才华和德行。世人看重怜惜有才之人，有义之士相互谦让；鲤庭之风承续孝友，白发之人佩有公忠。日月绕过花萼，嵩山、邙山隔着桂树丛。一门之中有三位采凤，无愧于薛河东。两位令弟都是知己，朝廷廊庙两次荐举其名。乾坤离乱之日，仍有金石般的生死情谊。牛渚留下孤忠耿耿，乌台保持爽气清平。高天上鸿雁相合，愿洛阳城安好。题虎树亭【有序引】赵宋聪禅师住在华亭【缺】时，那里有两只老虎吃人，禅师降伏了它们，命名为大青、小青。禅师去世后，老虎也死了，弟子把它们埋在塔旁。过了一年，那里长出两株银杏树，至今还存在。住持隐公在树间建亭，题匾为“虎树”。征求我的诗作，我于是题下这首诗。舟停泊在东西之间，客人作诗招引大青、小青。山高，白月坠落，草木低偃；黑风腥烈。草木汇聚英华，清净的佛寺蒙受神灵恩宠。清凉的树荫应当谨慎，不要砍伐，留下来守护石函中的经书。在淀湖舟中怀念谢府倅履庵。月光穿破云层，映出山河的影子；天空低垂，雾气露水阴沉。西风虽寒，却不甚猛烈；东井星临夜空，寂寥无声。独自划着船，驶向宽阔的沧波；稀疏的灯火映在深密的落木间。没有官职，反而能防止百姓隐逸不出；思念你，想与你细细倾谈心事。

译寄给衡良佐御史。从前我忝居左丞时，常常作客陪伴贤能的佐贰官；曾在雪驿游赏议论兵事，也在石门夜观庄稼。秋天大器已成，骏马却无能；回来时穿着破旧皮衣。天风吹动，便又想起带着书剑重游剡溪、乘舟而行。寄给南台经历察士安。在庾冰宅中偶然相逢，在黄歇山放歌。麋鹿任凭野性而行，鹓鹭般的朝官却已老于朝班。窆石隐在乱云之中，砚池坐落在修竹之间。遥想你起草奏章稍有闲暇，骑马游赏，直到深夜才回来。登上吴山三茅观，访问贡尚书，留宿后即席吟成。湖光涌上殿壁，石色如黛延伸到岩根【缺文】。谁是骑虎披衣的仙客？听猿声，仿佛天地通向南海，海面辽阔；北斗辅佐北辰，尊严高悬。整夜【缺文】座中水气濛濛，竹叶上的露水繁多。与杨铁厓一同冒雨闲坐。原野空阔，大溪横陈；苔桥一片翠碧【缺文】。终日坐着，细雨落在四面屋檐上发出声响；炉火熏染着庭花的香气，衣服含着水木的清润。何尝【缺文】同题《锦官城》。感谢王季野、马东皋【缺文】屈尊来访。白马摇动着两条缰绳，青衣童子敲着独自【缺文】。云火与太阳相映，心中寄托在薜荔女萝织成的衣裳上。本来是来吹笙的，却无缘等到仙鹤归来。秋日书斋带着【缺文】清静地坐着，不要彼此违背。寄给乌延子忠廉使。诏令开设神策府，星光照耀【缺文】微垣【缺文】。深秋正是湖波如旧日翻涌之时，苍鹰收翅如玉立，骏马伏地而志在凌云。我也有【缺文】三年盼望叩见帝阍。赠给章彰德吉父。致仕的章君，字彰德，来自云间，负有很高的声名和义气。田野春日，雉鸟鸣叫；书阁之中，夜灯明亮。众多旧交依靠妻子儿女生活，孤臣【指杨乘，任员外】却寄托生死。黄金般的阳光环绕腰带，亲自引导着有轮的肩舆前行。寄给鲁道源提学。因病辞去儒学台职，客居以来总是结交朋友【缺文】。辞去官职，交付教席，弟子们依靠他的经学而通达。孔子的座席常常尊贵而长青，雷津之剑合鸣。嘉鱼已经厌倦客舍，只少各自回去耕种。致信黄心之同知。夜宿松陵馆。湖面展开如一面镜子，星光映入潭中，积水漆黑；蟹舍间灯火杂乱而青冷。漂泊在外，身体渐渐衰老；疏懒迟钝，饮酒后又醒来。惭愧你仍在官府守职，只能凭轼安慰我的孤苦。题写谢叠山先生所撰《高士薛君墓志铭》之后，有序。先生名伯英，字俊夫，号秋潭，是青溪儒学世家的子弟。他在龙虎山学习老子之学。理宗朝时，曾凭术法排除潮患，又驱除旱魃，都得到征召。他在复古殿被召见，皇帝对他的事迹非常惊异。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上清宫有一张古琴，善琴者认为它是东南奇宝，却流落在平民家中四十年。先生见到后说：“这是山中的旧物，人人都珍爱，怎么忍心让它与俗物同处呢？”于是与弟弟谋划，从空囊中凑得钱千缗，将琴赎回，与门徒共同享有。有个弟弟做游士，因贪吏牵连，被罗织罪名，处境已经穷困。先生竭力救助；力量不足时，便率领那些从事士农的兄弟，倾尽平常产业来解除他的急难。谢先生说：“凭你的志向和义气，若把才干用于天下，难道肯听任祖宗的神州赤县沦没一百三十年而不使它归复吗？难道肯眼看百姓怨愁、国运危急，却不提出一条策略加以拯救吗？”韩退之见当世没有伟才，朝廷没有忠臣义士，于是怀疑忠信、有才有德的人都沉溺在佛老之教中，不能提出一点见解。廖道士惊喜得像见到了异人。我曾遗憾没有见到廖道士；可惜我与先生同郡，却来不及与他交谈。谢先生推重他，就是如此。先生卒于咸淳六年。他的族曾孙毅夫以诗相请，请我恭敬地题写四韵。穿着野服辞别天子，居住山中体味道义；凭真正的力量能够使旧物归还，按义理不违背人伦。雨水应和云霓，遥望潮水使白马回转；神仙般的高风流传百世，正直的议论感动孤臣。寄给黄仲瑱山长。三次参加春官考试，中年以后以隐居自得。研读韦编和诸子百家，穿缁布衣，戴古时的冠。银河星光稀疏，清晨江淮上月落而寒。高堂枕着泖水曲流，唯独留下子孙安居。题写张明叙的安然堂。张君安然在野外建堂，欣然退隐；一身远离宠辱，六根不再争逐扰攘。对着酒，黄莺飞来停下；看书时，竹笋越长越高。面对青山，忘掉宾主之分；满头白发，任凭进退出处。题记避地养病，并寄谢吴桂隐、张清远、黄璟，和张柳庄。夕阳落下，愁绪无可排遣；冬天将尽，疾病仍未痊愈。拄着藜杖走到疏树下，药炉在深闭的门内燃烧。琴声停止了《阳春曲》，书卷亲近着夜气中的箴言。朋友们屡屡馈赠问候，更加看出你具有子舆那样的仁心。题写谢县丞季初的玩竹轩。明府深居竹林淇川，不只是以虚心来接待万物；长久保持清白节操，守着官职。多有雪映竹影，鱼竿相伴；瘦竹发出春日声响，凤律和鸣。又栽满花木，遍布全县，与淀湖的波光相互映照。题写余寅景的晨雨濡亭。孝子亭在哪里？竿山一片苍翠，阴暗的檐角下，花中传来半夜滴水声。墓旁树木已历百年，心中的思念与幽冥相通，传到遥远之处。神龙降泽，滋润万物深厚；焚香之后恭敬地整肃冠佩，仿佛还能听见先人的咳声笑语，留下遗音。经过姚孟麟元鳢的佘山溪堂。堂屋依傍佘山北面的涧流，泥滓清净，细微尘垢全无；翠色润泽侵入帷幌，水草的光彩在帘间摇动。燕子亲近人情，常常融洽；鱼鲔时常兼作佳肴，再饮一杯美酒。好兄弟之家，兴于谦让而归于廉洁。经过马天章的水村居。嘉兴录判马天章归来后筑造水村居。土灶常煮长腰米和羹汤，大口鱼作菜；青衫沾着薄薄的露水，华发面对秋天渐渐稀疏。仍然丹心壮盛，却不知何时才能离开玉阶。题写谢颐素的一勺轩。一勺水来自源头，在轩前昼夜停蓄。明净如鉴的心不被尘垢蒙蔽，培育的德行与水藻同样芳香。玉匣开启，显现天象；冰壶倾泻，流露大地的灵气。山中人研墨池干渴，分得一小勺水，仿佛带着蛟龙的腥气。题唐子雄照磨；《博雅堂》由秦景容郎中作序。博雅堂高高敞开，主人应当仰慕古人最初的交游。龙形座右铭和鼎器相对，科斗文字的书籍堆在架头。秉性朴实，时常因此触犯时俗；居处幽深，踪迹自然稀疏。少游有大手笔，也不过是把美玉般的文章看得更加珍重。登朱听孟律的海月楼。楼阁临海而居，月光照入，令人惊叹仿佛小小冰壶；平地上流淌着银河，中天倒映着白榆。月中蟾与秋水一同沐浴，蚌蛤在夜里相互濡润。咫尺之间，骊龙正在沉睡，无心摘取它颔下的明珠。哭悼元章【元章名廷珪，与丁仲容先后同日出生；李坦之、张仲举都与他们交好，有诗唱和】。淮海成为遗逸的诗人，吟咏时字字精工；每每称说卢八的诗才足以匹敌李白。长城映着彩虹，太阳衔云而赤；霜风吹过，落木清寒。讣告传来，张祭酒悲痛落泪，想来泪水已沾湿冠缨。名列后世，犹如登龙；李生也一同化作仙鹤。丁防花屡屡【缺文】，后土包裹着茗茶，或在其中【缺文】。世事只剩黄石，朋友游侣半已如列星般散去。谁来为你谥号贞曜，使它永远装饰泉下的墓门？悼念两位故人。近来故去的儒林老宿，使我不禁叹息。清秋中写书，柿叶飘落；夕阳下作《赋桃花》。碑碣留在吴地，云山满眼，向越地延伸得更加遥远。多情的楚宫之月，前来照耀尚未栖息的乌鸦。近来故去的维扬老者，威仪本如汉代官员；才高，能作三礼之赋；心志却只毁于一颗泥丸。露气使金盘湿润，箫声在碧落间寒冷。空留下茂苑的树木，杜鹃啼出的血何时才能干？邻居间饮酒。蜡炬环绕着红鸾，盆花上玉露浓重。无家可归，厌恨月色；多灾多难，轻视春寒。毛颖有时替鬼神主持公道，黄金却很少铸成官印。西邻的浊酒已经酿熟，终于可以尽情欢饮一场。赵待制以木石画为张怡云题写。

译湖上船中雪花飞舞，鸥湖堂和山【缺文】。以木石描写高秋，对着酒便忘却新乐【缺文】。武林道中。风雨之中，孤舟上的客人，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叶子般的身躯。长久忧虑战事遍野，反而成了依人而生的鸟。山色赭红，岚光淡薄；田地荒芜，水色却清新。怎忍心说起往昔的梦？只好以歌舞送走黄莺啼鸣的春日。舟中遇雨，寄给廉清忠、许澄江二位山长。野艇驶入停泊处，湖天之间雨水往来。春草牵动春日情绪，暮寒中杂花零乱地倚着。积水上涨，像鲛人在水中鸣叫；长堤溃决，像蚂蚁穴被冲开。楚襄王被楚泽阻隔，宋玉徒然才华横溢。题写钟氏亭子。我喜爱你的亭子像一只船，繁茂的树荫覆盖四面的楹柱。月亮高悬时听见露珠滴落；春色已远，惋惜黄莺的叫声。烟气笔直升起，香气越发细微；酒杯斟得深，酒味更加清冽。反而嫌众多绿色太暗，争相欣赏一枝花的明艳。寄给傅文博御史，并简问丁彦诚知事。小病使我感到霜露之寒，客居中惊觉岁晚天寒。遥想长者的车辙来到，仍戴着惠文冠。世道乱，困穷早早降临；家中贫寒，连一饭也难以供给。春天到来，希望你幸勿用药；我思念你，想与你一同奏唱《猗兰》。寄给苏上海彦祥，并简问李教谕。枫叶落尽，荻花枯干，苍茫的海国绵延。不要拘泥于三尺法，应当宽贷一分。召集属吏，早晨击鼓；忧虑时局，夜里整顿衣冠。愿你的高情承继苏颋，也应当想到广文先生的清寒。怀念杨彦常编修。落月之下，梦行千里；故人在天涯一角。名声高，足以传于艺文；才华大，能够谋划庙堂政事。申白曾是楚国旧宾，邹枚最终离开吴地。河冰融解，新绿初生，你应该已经作成《三都赋》了。寄给【缺字】鼇海椽郎，并简问宗灯二位上人。省郎是前进士，出身素封之家；身在田野而一片忠心，风尘中双鬓已花白。玉衡星低垂于虎观，金色杨柳横亘龙沙。寺壁上有千首诗，烦请僧人以碧纱覆盖。致信林仲寔主簿。林主簿辞官后，屡屡问候我的幽居。山野饭食有狼牙菜，山酿的酒，鹿角鱼；一剂药便知道其中有方术。没有收到光范的书信，想来你已经征召庞统。花朵迎接送别，驾车而行。致信陈野航主簿。画舫中载着古琴和书籍，身穿青袍，佩戴两块佩玉。诗题写在梁纥庙，恩泽注入白公渠。访问旧友，密切谈论心事；感伤时局，任凭法令疏阔。人们传说饮用淞水，便不吃四腮鱼。听到京畿地区的消息。白草生长在京畿，黄沙奔走于边塞庭院。只忧虑星辰侵入斗宿，又害怕连绵阴雨。殿阁中还残留龙气，衣冠之士自然形容憔悴。吴地粳米断绝了供饷，陇地麦苗正向人呈现青色。辛丑年四月初一，西边太阳下沉时黑气相互冲荡，持续了很久。即席吟成八句。群雄纵马驰骋的日子，归鸦迫近黄昏之时，正为双目昏短而悲伤；又看见太阳亏缺。乡野老人相互搀扶，拜见天王。难道只是宴饮私乐吗？向南国遥望金戈，应该就像鲁阳公挥动战旗那样。春寒。从天水新归蜀地，又从齐城旧日进入燕地。可怜羁旅之士，重又经历乱离之年。日已西斜才晒干头发，春寒中懒得穿上绵衣。无情的野桃野李，风雨之中也自成妍丽。题写岁寒桥【有引】。至正壬辰七月十日，徽州寇乱侵犯杭州。当时樊时中执敬任浙省防政，急忙在桥上抵御，终于战死在那里。大防为国捐躯，岁寒桥上的忠血长流，愤恨至今未消。一片王孙烟草的景色，和岳坟的松柏一同萧瑟。恭敬题写《清碧杜隐君为先子隶古西铭太极图说》之后。武夷山中，仙人般的小舟停泊在溪云之间；曾经书写《西铭》《太极图说》。防政【指周公伯温】留下题字，至今已有六年；草堂中新对着一炉香烟。恭敬题写文丞相小像【附赞】。中斋邓公光荐赞道：“眼光明亮啊，如晓天疏星；英气凛然啊，如晴日闷雷。山头折断的柱子啊，玉璧仍然完整；鲜血化为碧玉啊，心志赤诚。唉！谁说这个人不在世间呢？”虚谷方公回系赞道：“第一次见到他，令人敬畏；第二次见到他，令人惭愧；第三次见到他，令人流泪。唉！他的精神将流传千万世。” 哪个时代的忠臣侍奉过两个君主？先生以一死使斯文更加尊重。后来故国有许多人登上宰相之位，传说中只有孤星照着暮云。恭敬题写曹先生《柏窗卷》【有序】。先生名思顺，字彦信，柏窗是他的号。他的祖先从升地迁到梅李，宋初又迁到江阴。传至第五世文雅，生下硕，都隐居授徒。硕因儿子琏任湖南提刑，获赠金紫官阶。后来有三兄弟接连考中进士，因此居住的坊名叫藂桂。先生大概是金紫的第十四世孙。他聪慧稳重，谨慎少言；明《易》的浙宪吕公思诚推荐他授任儒学官，后来又任命他，但因祖母郦氏年高，便终于没有出仕。至正乙未年遭逢乱世，因病去世，留下遗稿十卷。儿子博，文章和品行都很美。女儿淑靖，早年守寡，守节不改；淑清、淑宁二女，也没有受辱而死。逢僭曾题写墓志说：“吴季子的封邑在大江一隅，说到大姓家族，没有曹氏能超过。历经二十世传家，守儒业，公卿两度主持教化，光耀前人，如桂树成林。百代繁衍，一枝开花后又有一枝枯萎。只是我为何还要向天叹息？愿美好回报，使你的子孙昌盛。”到这里又题写此卷说：“《诗经》说……” 藂桂坊西，古柏苍青，风露间夹杂着琴声。经过先生长久主持教化，如今欣喜仍有余荫覆盖鲤庭。春霜。天家的青女试降春霜，细小的水藻和微波都冻结在野塘。茅屋里的布被谁说单薄？隗嚣宫殿的合瓦上，却有鸳鸯相对。和惠子及《雨中》诗五首。草阁寒意浓重，水气带着阴影。雨后江鸟任意浮沉；鬓发渐渐像吴地的蚕丝一样变白，春色全随着社日的酒意而深浓。桃花昨夜含愁，今春全都开放；燕子令人疑惑，竟然没有来。雪衣鹦鹉也很奇怪，一次又一次地错叫主人。今春又逢甲子日，正值十年前的雨季。人日那天放晴，东风由谁家吹来，成为花开的信使？白水漫过台阶，明亮得像雪。鹁鸪啼叫，云层久久不散；紫色的菌子生在榻边，蜗牛爬过苔藓。五花诰命来到身上，酒市只卖一叶【疑有误】；野舟从天边回转。小范宅前花雾盛开，正等着惠子骑白驴而来。春波呈鸭绿色，与酒同一颜色；饮酒对花，必须喝上一百杯。和赵女谢世诗韵【有序】。南台掾赵晋的女儿，生来秀美聪慧，从小喜爱读《列仙传》。母亲觉得奇怪，问她：“《列仙传》怎么比得上《列女传》呢？”女儿笑着回答：“我本来就有这样的宿习，所以才会如此。”有人来求婚，她总是对母亲说：“凡是求娶妇女，都是为了奉养舅姑、承继祭祀、延续后代；他们不会把真实情况全说出来，只会听任他们纳采。假如我死去，他们失去这三方面的希望，一定会归罪于母亲。”于是拒绝了婚事。二十六岁时，一天夜里命令婢女准备纸笔，题诗道：“九重缥缈的黄金宫阙，十二座玲珑的白玉楼。明早了结人间的梦，独自跨上青鸾，自在遨游。”她端坐到天亮便去世了。文学书院山长樊君浚传述此事，嘱托我和许椋各和诗一首。许椋说：“遍地风尘连接水国，九天月露洒满琼楼。青鸾背上安稳，星河近在眼前，先跟随西池王母同游。”樊浚字文渊，是广信人。许椋字友常，是我乡中的优秀子弟。我说【缺文】。【缺文】开启福地，五凤采云，红楼敞开。无情之人不要陪天孙织布，有欢乐还应同婺女游赏。题写赵文敏所画的马。

译萧萧苜蓿在秋风中摇动，隐隐黄云吞没了边塞的鸿雁。可爱南朝赵公子，还保存着祖先传下的玉花骢。题写陈希夷睡眠图。华山松树倚着云台，五代群龙争斗，使人疲倦得睁不开眼。未必真懂得先天八卦的奥妙，只因从驴背上坠下【缺文】。题写李唐《江山烟雨图》。烟雨中的楼台笼罩在昏暗雾气间，画图全是浙江的山水。中原动荡不安，谁还回头顾望？只有春天随着北归的大雁回来。斋居四首。野堂人迹遥远，白昼幽深沉静。香炉中的烟气如凤袅袅升起，飘过玉琴。黄耳犬卧在芭蕉叶下，画眉鸟在石榴树的阴影旁啼叫。坡石间幽花盛开，挽留住夕阳余晖。砚池上飞絮飘动，戏弄着春云。故人的书信拆开后，在南窗下多称我为隐君。有酒，不必烦劳别人来问字；没有钱，仍希望你来收取书籍。怎样才能说清幽居的好处？只需听一声黄莺在春雨之后啼叫。花屿生出寒意，双柚上的露水使酒面泛动，倒映满天星光。女兄身体强健，闲居自得；小孩子时时经过草庭。在邵景谊席上醉后题诗。五茸三泖，水天云气宽阔。几处春色转移，连草也带着寒意。只有种瓜的门业兴盛，牡丹花开到时，便让子孙观赏。夜宿岳氏家，醉后题诗。雾气浓重，鱼儿仿佛生出翅膀；山色昏暗，老虎仿佛变换斑纹。群星排列成“品”字形，知道那是羽林军。题写瞿睿夫的钩勒画。我曾设宴款待龙君，醉后踏着白凤的尾羽，把苍梧山的云和潇湘江的水全都弄得零乱。题猿图。霜色清明、月光皎白之时，猿冷冷地挂在长松枝上。想来它喜爱玉涧之水，正在水中玩影，照见自己的长须。赵待制所画之作，为邵台掾题写【有序】。丁酉年仲夏，我从梁鸿山回到复辟地，在青龙镇遇到风平月明的天气。有时树木凋落、水位下降，便命童子划小舟，沿着黄浦、淞泖之间行驶，身体闲适、心中快乐，实在难以形容。曾经拟作船歌：“月明时在龙江口洗脚，树木凋落后在凤山顶题名。三泖上天空低垂如一幅头巾，五茸的露水倾泻如两瓶美酒。路上遇到船夫，唱着歌载我经过；季鹰拍手，龟防随声唱和。淀湖水面澄澹，神姑前来迎接；鱼鳞般的波光闪闪，镜面似的湖光被划破。”又作道：“灵胥潮水退落在龙华步，少女风从虾子渡吹起。两岸苍葭中只有一叶船摇荡，千村红叶间宝塔微微露出。前方四五座山峰先向我作揖，龟鱼跳跃，蛟龙挺立。银河与沧海之气同流，头顶青天仿佛一顶箬笠。”到了己亥年秋天，我游历杭州，户部贡公泰甫因为我久居城府之外，又早已喜爱泉石，于是有一天邀请集贤赵公仲穆在湖山真馆设宴款待我。当时环境空明清幽，座中尽览美景，偶然谈到这些歌。赵公说：“这样的气象恐怕不只是用声音歌唱就能表现的，然而图画应当交给我来画。”众人相视大笑。不久画成，我作诗致谢：“魏国的佳公子，烟波中的小钓徒。偶然一同饮酒吟咏取乐，终于得到一幅船歌图。” 林木之间春燕筑巢，丛祠中火狐长啸。最终我将随蹈海之志而去，不敢叹息乘桴浮海。”此后有人以萧山县令之职推荐我，我回去仍寄居隐处。边疆战报紧急之后，听说赵公也回到霅上并在那里去世。今年甲辰年，彦文在吴江偶然遇到我，拿出赵公所画的图，画中很有船歌所写的景色。我把这些事告诉他，彦文让我把经过逐条写在诗的左边。天目山凝聚神气，从外面眺望由拳；眼前霜色清明，落木之下，可以与醉后垂虹相会。题写《宣妙春雨田上人佘山禅房》二首。钟声响起，树林采集晨光；衣服在傍晚的山气中感到寒冷。时常煮茶，香烟笼罩半边屋檐；白松风声如琴，虚空中【疑有缺误】；云间石磴上木屐发出声响。坐在木榻上，炉香穿透而来；一盂水【疑有缺文】。吴中步云洲道士，侍奉年老而寡居的女兄，情意深厚，因此作绝句相赠。读经所得的钱币，用来置办酒食奉养老女兄；准备穿上紫霞帔，一同登上青云城。题写珉西昆开士的冬笋轩。雪中的笋，一片片斑斓，像孩子被抱在襁褓中。孩子要防护玉版，老师亲自照料，年纪像老竹一样高迈。《马头曲》（有序引）。马头，是大都的一位名妓。起初她受到黄禅太子的宠爱，黄禅被诛杀后，她没入官府，赏赐给太平王。太平王死后，他的儿子腾吉斯把她留下。腾吉斯被太师巴延杀死，她又被没入官府，赏给伯竒。伯竒，在国语中是“力士”的意思。柯鉴书九思曾经作过一支曲子，淮东宪史张彞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仿作小诗六章，恰好外甥俞堇来到，于是让俞堇和儿子掖摄取其意而作，也不过是止于礼义罢了。《卫风》紊乱无伦，《春秋》滥用褒贬，实在鄙陋不堪。金谷园中的绿珠尚且肯为石崇而死；汉代和亲的王昭君，以及亡吴越的西施，都是鬼妾；皇帝赐给元臣的卢弓矢，又有谁来承受？从前是楚襄王梦见巫山神女，今夕却是伶玄的妾；琼浆断绝了蓝桥之约，红色的流水映着御沟中的落叶，香气熏染着旧日的绣衣，镜中已经换成了新的妆面。只有【阙】情意不能解；湘妃的怨恨，珊瑚几乎已经没入官府；鹦鹉也再次换了主人，一【阙】年年从江浦而来。您的仁厚超过曹瞒，我的卑贱使我惭愧，不敢与蔡琰相比。筑台之处有嬴氏的黄金，芦笳的声音不能长久掩盖；春日的星辰又出现在角落，秋水仍然含着顾盼之意。我本来不是东家之蝶，却失去了西阶之雁。【堇】花飞过汉宫，燕子飞过；天远秦台，凤凰载着【阙】骈胁；郎君愿意同我做山头之梦。銮刀切割烧炙，羊肉从瓮中倾泻而出；【阙掖】王门中激昂地唱着楚曲，相府里演奏西凉调。愁苦之中更换宫商音调，郎君的母亲却要防备妾身的讥笑。把丹砂喂给蜥蜴，把鸳鸯安置在金锁之中。东风独自有何情意？杨花才飞起又飘落。【摄】我的身子陷在泥涂中，我的心却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后来成为未亡人的人，愿像孤儿一样受到怜恤。《萱图》，题赠李恒于茂清轩中。和暖的风，宜男花；清凉的日子，忘忧草；同一种事物含有两种情意，亲人的容貌却在梦中渐渐老去。《梧溪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四。元代王逢撰。《云山万重辞》（有序引）。所谓“云山万重”，是广平人张民思念亲人的地方。张民侍奉父亲懋夫任福宁时，奉命回乡省视祖坟；但因兵乱兴起、道路阻塞，不能迎养父亲，于是把这个名字题在千山别业上，以寄托登山望父的思念。等到福宁君归来，过了几年仍不忍改掉这个匾名，并且请福建省郎中魏郡秦景容补写、铺陈此事。秦景容又替张民致书给席防山人王逢，请他作歌诗。王逢推辞说：云山啊，重重万重；山没有云，却不约而同。胶着错杂、幽深缭绕，梦中有时也能相通。登上那座有草木的山冈，却从哪里寻找亲人？亲人在哪里？在闽王旧日封地。云山啊，相隔千里；山和云啊，曲折奇诡而参差。干戈日日发生，距离也日益遥远，连柔滑的水流都被阻隔。仰望那苍天，何时才能停止？亲人在哪里？在须女星所在的遥远边地。起初的云山啊，越过秦地；如今的云山啊，主客相隔。幸而平安归来，令人感动于孝思的精诚。鼎中有肉，盘中有鱼干；松树的树荫下，山脚之旁。山岚飘散，满眼空濛的翠色；晴日的水流闪耀着洁白的光辉，足以伸手把玩。希望借此保养精神、延年益寿，寄托丹心和雅正的诗意。《白云一坞辞》（有序引）。所谓“白云一坞”，是西域人马公文郁为自己所居之处取的名字。马公身材高大，苍然严肃而又秀润，曾在颍州以廉洁果断著称，后来任南御史。遇到兵乱后，便改名为云林子，戴黄冠、穿野服，超然于世俗之外，大概已经十多年了。有一天，在海上遇见我王逢；我心知他贤德，敬重而赞美他，于是作此辞。辞说：白云啊，在一座山坞之间，在树林之下。山中之气郁积，常常清寒昏暗。流泉啊，终古安然流淌。坞中的人啊，把官服和印绶看作泥土草芥。回头看，潜伏着有鳞之物；抬头望，收敛着有羽之鸟。那些陷入尘埃的人啊，颠沛而坠落；如今却含藏光辉，久久伫立。我相信云气触石，必定有其用心；龙如果不来，哪里会有滂沱大雨？《山舟辞》（有序引）。所谓“山舟”，是华亭干山周氏子镛镐藏书修业的地方。乡贡进士陆君宅之首先为它作序，江浙提学鲁道源其次作序，当时的规制和美意已经很充分了。延平总管秦景容于是为“山舟”作辞说：“人们知道山不能作为船，却没有想到水能载着大地运行。”又说：“山中有船却不能渡济，龙在野外，又能同谁相逢来治理天下？”我读后既感动又疑惑，于是改变他的意思，另补一章，辞说：天上有船啊，在银河之中。船头指向析木，船舵扶着扶桑。乘着强劲的风，承载着宏大的气象。大地啊，就是河川上的桥梁。君子的船啊，只是空器。河流不被泥沙堵塞，山岳便更加茂盛。树林空寂无人，积水漫延。白龙森然寒冷，从天而下嬉游。若不是圣哲之人，谁能渡过乱世危难？只有以德承载义理，暂且等待时机。高宗与傅说相遇，虽相隔遥远而精诚相通；感动上天，梦中也许会见到他。玉芝啊，石上生出的水藻，成双并生，如同明月。君若采来赠我，可以慰藉我的渴望。将要送君到析木的渡口、扶桑的旁边。《漪南草堂辞》（有序引）。所谓“漪南草堂”，是我的朋友叶生杞垂钓游息的地方。【阙】他是京口的仕宦家族，在松江吴地有别业。【阙】祖父锳【阙】隐居而喜好行义。叶杞读书而且有才智。前太史杨瑀镇守建德时，征召他为属吏。【阙】后来中进士及第；李国凤经略南方时，叶杞秘密陈述时事十【阙】李嘉【阙】所说的话，遥授【阙】义副尉、镇江路丹徒县主簿，正要另行任用他，却又两次调动藩镇。叶杞在鱼鳞江边筑草堂，题名“漪南”。秘书卿【阙】泰为它作序，江西提学杨维桢、江浙副提学鲁渊作诗。我仿作《楚音》二章，辞说：苔藓覆着的水岸啊，蓬草搭成的屋舍；鱼鳞般的水波啊，曲折成一湾。水涡盘旋，如同秋日的山谷；风舒缓地吹着，水面像绉纱一样起伏。中间是青天，琴声融入沧浪；与白鸥相应和，又与黄鹄交替飞翔。我不是为了洗涤衣缨，也不是为了洗涤双足；只是渴慕贤人，发誓要用心意来浇灌。穿着系带的鞋，身着布衣；莲叶就是船，鱼鳞般的水波就是屋舍。云彩散净，天空敞开；白色的苹花，茂盛碧绿的草。何必曲曲折折、钩钩连连？应当使纲目广大舒展。把仁义当作捕鱼的工具，安然自足于口腹。口腹不成为人的牵累，人又能拿什么来羞辱我？《秋风露琴辞》（有序引）。至正己亥年，我在杭州得到这张琴。用它来命名以表彰德行，用辞章来抒写志向。辞说：月光明亮，庭院空寂；我拿起琴，在堂屋中弹奏。双耳被清冷的风洗涤，凉风流动，凉意渐深。月光照到堂屋的东阶，我的心清澄如水，仿佛沾染零落的露珠。草色转绿而虫声停歇，伯劳鸟鸣叫；树叶变黄飘落，积水清澈。孩子们筑起晒谷场，妇人修葺苟舍，希望能够享用丰盛的祭品。《泛宅辞》。沧浪水啊，我是独自漂泊的客人；给自己的船取名叫“泛宅”。身体同大地一起漂浮，心灵同本源一样没有边际。天空高远空阔，空气清爽洒落。舀取星月之光，上下都被照亮。我本来并不亲近海鸥，却一向与野马相违。春天来了一回，桃花开放；聚集渔民，结成鱼社。《将归》三首。梧桐生长在朝阳之地，凤凰在高冈上鸣叫。可叹我这个羁旅之人，年年独自彷徨。我并不是不善于奔走求进，腰间还垂着两块玉佩。君侯车马众多，瞻望的人也觉得光彩照人。为什么天天一同游处，转眼间我的鬓发却已苍白？我的简陋茅屋在龙江之上，儿子耕田，妻子养蚕。昨夜收到家书，说应当回去奉行冬祭。走吧，走吧，甘愿贫贱，任凭露水沾湿衣裳。尽情欢乐，并不等于交友周全；离开国都很难防止被人议论，名声和内心都要默默衡量。只有归去才是荣耀。张翰不知等了多久，直到秋风吹起才归。陶潜懒得束带，千百世也无人能与他相比。故乡已经变成大荒，坟墓间狐麇出没。徘徊了很久，在幕府之下拿着武器，难道能无动于衷？上天还没有厌弃这乱离时代，只好暂且寄身于雇佣耕作。哪里能得到周处那样的将领，跟随他斩杀蛟龙鲸鲵？洗涤金器一定要用盐，洗濯锦缎一定要用鱼汁。越石没有等到安宁，婴宁却免除了道路上的灾厄。我生在千年之后，才读到先秦的书。既然不为今人所看重，为什么不作《遂初赋》呢？海鸟聚集在鲁国城门，乘风的鹢鸟退离宋都。穿着洁白的麻衣，青山环绕着我的茅庐。醉时跟着接舆唱歌，醒来学习宁武子的愚拙。还爱湖水清澈，临别时更加徘徊不舍。《马大沙馆舍病后留别陈氏昆季》三首。夕阳渐渐深入，江边暮色先已降临；树木回旋的风依恋着丛生的草木。山中的声响不停地传来。羁旅之人卧在馆舍中，郁闷地度过了秋天。江南有十口家人，一顿饭之间也屡屡回头顾念。乌鸦的领部渐渐变白，白鹤的头发也已苍素。夜深之后蛟龙移动，沙洲上满是烟雾。推门时风似乎就要吹来，众树收敛了寒冷的颜色。蔓草沿着岔路生长，零落的露水向着秋天变白。千金之财带来焦劳，微薄的俸禄又使形体疲惫。倏忽间便同草木一起腐朽，名教又有什么益处？参旗挂在屋檐之间，络纬虫的声音响遍秋日的四壁。独自呆坐，灯火又靠近了些；今夜只有孤独的灯光相伴。

译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银河如镜面；星光闪耀倾泻，霜气在万间屋瓦上流动。平常最恨伊威虫，蟋蟀却在北窗之下鸣叫；青荧的柴火在灶边燃烧，黄叶落满荒野。粗布衣服被风吹得凄冷如刀剪。想到家山只隔一条水，撑着芦苇船不用等待借船；薄田或许还能有收成，到时可以带着鸡酒参加邻里社集。避乱到绮山，拜谒子方陆先生墓（山旧名为启）。我经过冷水湾，残月照着微薄的衣服。景色不像秦地的旧事，却类似于避居同谷。松林深处没有炊烟，狐狸和兔子纷纷窜伏。四尺高的土坟高高隆起，曲折地坐落在东麓。问这是谁的坟墓，得知是先生之墓，感慨悲痛超过哭泣。洵书失于欧阳，蕡对多由冯宿；许、韩两位老宿【许益之、韩明善二公】，当时的评论把他们推为鼎足。回忆曾经经过先人的庐舍，白驹停在修竹旁，怀有周公之情和孔子之思。小子有幸私下承受您的教化，天色回转，晨星稀疏。世道纷乱，烽火相连；内心的话只能采撷芳草来寄托。半夜所作之文不足一捧，太玄之学又归于桓谭。愿继承宋玉的《九歌》，抱膝独自长眠；拨开荆榛，忍受向南逃逐。游览鲤山（旧名为由里山）。乡里的山有三十三座，游鲤山位于郊外。南面陡峭而独自高大，秀美遮蔽了东方各山的云气。土地刚健，积蓄着炎精；山崖狭窄，像削成的剑镡。我曾经汲取飞动的翠色，远在沧江深潭。波涛与伏流一起起落，云雾相互吐纳。恍惚间如穆王驾着八骏，左右有神仙相随；又如琴高仙人，脚踏朝霞般的蔚蓝。早就想为它改定美好的山名，如今终于欣喜地深入探幽。李太白曾赋咏九华山，后来成为美谈。我放声高歌，继承他的游踪，也不愧对武林山涧。春风中瑶草碧绿，秋霜下石楠鲜红。将要修治月斧作为凿具，开一座避世的龛室。蛟龙正在争斗，鲲鱼化成大鹏之后，又有谁能够担当？次宿虾妾岸。清晨离开凤巢村，傍晚停宿虾妾岸。起来仰望大角星之间，太白星的光芒灿烂。正遭逢杜陵式的困苦，崔旴之乱还没有平息。鬓发被蝙蝠掠过，竹林里传来鹖鴠的鸣叫。同僚都被忧惧逼迫，彼此相看，名字都错乱地呼唤。前面的道路不是乐土，对于贤达的筹谋却完全不明白。哪一家有缭绕高墙，辘轳横卧在井栏旁？我的歌声久已凄凉哀惋，只能在清静的宴饮中勉强畅饮。哪里知道楚幕中的乌鸦还未醒，吴宫里的燕子已在清晨寂静。整理船只，回头再看，重重悲叹。游览梁鸿山，寄简给巡检孟伯茂及其子爚。想到泰伯里的田地，选择在梁鸿山建屋。山雨微微洒落，尘埃洗净，风吹满了柴门。整夜登山，山气冲破晓色而展开。苍色的烟霭与树木相合，阴影茸茸，沿着险峻的石头蔓延。桃花映照着春日的天空，清酒泛起红色波澜。仙鹤离开瑶池苑，飞来环绕青色的琅玕。我的本性并非神仙一流，却得以尽览霞光之外的景色。故乡荒芜已久，什么时候才能生还？当年唱《五噫歌》，听见的人都心酸。与一同游览的士人相见，梁伯鸾仍然活在人间。远望大贡山、小贡山。大贡山像大人，小贡山像小臣。大人方正地举着笏板，小臣也垂着衣带。太湖有七十座山，而这两座是我最珍爱的。清秀淑美的山气汇聚其中，气象端正厚重。风神如山岳和露水，像一朵莲花；海面仿佛仰卧的新月，只有半轮。远处分得马脊山的秀色，近处夺得蛾眉山的真姿。山峰的帷幔敞向素净的夜晚，云盖拥抱着高远的清晨。深处足以藏伏虎豹，幽绝之地与狐兔为邻。将军山【山名】虽然相互可望，却遥远得如同越国和秦国。我走到柯村之外，紫翠之色忽然鲜明。这里并非没有灵异，正适合飞鸟栖息、渡水和招来隐士。白水波涛汹涌，清路上的尘埃幽远。芳香的莼菜覆盖水中小洲，采摘它时泪水沾满衣巾。父老不明白鉴别身份，说我是诸侯的宾客。我难道是诸侯的宾客吗？大家同样都是天王的百姓。我和郑本初【基】一起访问吴庠郑明德教授【元祐】、俞叔璠学正【鼎】，教授留我们在斋中饮酒。这天晚上下雪，于是彼此联句，记下当时的聚会。诗题作“盍”。中吴泮宫中，古代广文官的房舍敞开，佩带衣冠的士人正停止诵读。【逢】冠带之士成群休息，岁末云气四合。【祐】暮雪夹杂着霰，交相作响；飞雪扑帘，势如簸扬。【基】滕六的身影上下飞舞，污秽之处全都洁净。【鼎】大地周遍涤荡，仿佛将混合的边界一并抹去。【逢】不再有封疆之别。风声急促，竹梢低垂。【祐】碎雪压弯树梢，树根却坚强。【基】漏壶声咽，铜龙沉寂；城上更声如白蟒横卧。【鼎】冰凌消融，砚台安静；浩荡的寒气深深刺入帷帐。【逢】香气干燥，芸草散落在书帙之间；滋味悠长，冻虀盛满盎中。【祐】拥着粗布衣，肩头独自耸起。【基】击钵作诗的技兴发痒，诗歌之盟结于寒郊。【鼎】饮茶使人忘却粗俗之友；道路迷蒙，梁园相隔遥远。【逢】仿佛失去了程门的老师，格外怜惜驴背上的寒冷。【祐】却很快穿上鹤氅，沉醉于郢曲。【基】浩荡的水面上泛着剡溪之桨，流动的风寄托着存心。【鼎】叔世之中进入曲折的思绪，戍守遥远，手脚冻裂而痛苦。【逢】旷野中瓜牙般的寒风侵袭；美好的声音使人思念鸱枭之外的正道。【祐】怪物和魍魉全都绝迹，愿意追随范文正公的足迹，不辞庆历年间的党争。【基】高楼层层架藏着各种经书，直道可以扩张而纠正群邪。【鼎】新知如春兰般蔼然，旧游如晨星般明朗。【逢】谦虚地侧身坐在虎皮讲席旁，欲望减少，便不再贪恋熊掌。【祐】点灯后筵席开始有次序，举起酒爵，以朋友之酒相飨。【基】黄柑等美食登上俎几，白鱼干用来作羹。【鼎】按年龄次序，先吃一饭；搜取钱财，耗尽剩余的府库。【逢】清美之物分给禅僧，祥瑞之物许给贤能的太守赏赐。【祐】螟虫蝗蝻被消灭殆尽，麦子和稻子成熟而有收成。【基】阴云掀开，天光显现；阳气复苏，正道日益增长。【鼎】高视远望，气概吞吐八九；独立一方，与天地相配。【逢】幸而敦厚地结交君子，再次仰望尼丘山。青青独自生长的麻。青青的麻独自生长，不借助任何防护；松柏坚贞的枝干枯萎，蓬草豆叶却依照本性仍然挺直。汝州的曹彦可，大字书法闻名乡国。蛟龙从谈笑中腾起，云烟仿佛沾湿了墙壁。强迫他书写旗号，他却怡然与亲友告别。心地正直，笔锋不回；骨气冷峻，鲜血化成碧玉。日落之后河岱空旷，我以记载野史为职事。把奏章传到太常，满座的人都为之变色。一时苟全性命或许幸运，像玉石般破碎却值得千古惋惜。端正之人何处没有？哪里才能环行天下去寻访他的踪迹？《葛虚中丹房雨中迟待刘道士》（一本“丹房”下有“坐”字）。仙都连下十日的雨，湿气蒸腾使我略有疾病。我倚着几案询问金丹之事，扫地焚烧苍术。蜗牛在乱草上爬行，黄莺藏在茂密的好树中，却不见刘崇虚；萧瑟的斋房里坐着摸虱子【一作“摸膝”】。故礼部侍郎古括范公挽辞。公名讳【阙】，字君泽。辛酉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译凤凰不会生下凡俗的雏鸟，麒麟不会生下凡俗的幼兽。凤凰鸣于岐山、麒麟降生，必定要等到上天与人相互信任。侍郎是唐代宰相【履冰】的后裔，古括的族谱远远上承苏氏【与文正公同族】。父亲【一作“甫”】在其幼年时穿丧服，母亲孙氏以儒学教养他，使他长大后受授官职。父亲精通《易》、律、历及百家之学。宋朝灭亡后，乡邑不安，他徒步拜谒索多【元帅名】谋划，计策被采纳，魁首便被杀戮。他在田里释放了一千名俘虏，世皇召见他时，神采震动玉壶。贾、晁二人都不是世间常有的贤才，京、管二人并驾齐驱。他曾说，国家寿命长短取决于帝王的贤明或愚昧；暴虐使嬴秦灭亡，仁义使有虞得到治理。众多貂皮制成皮衣，防备八珍之膳；宫中继以醍醐【一作“酥”】，金铸的莲花在宫炬映照下闪耀，禁地青色的蒲草铺陈。恩光离天只有咫尺，皇帝器重他的嘉言良谋。一次推荐十七人，乘着驿车将要前往吴地。梦见母亲报知已经去世，他戴星赶回归途，到达乡里时果然如梦。孝行感动妻子儿女。江南范秀才，名声由九重宫阙亲自传呼。受到重用本是天意，小史官也应时而需【指授编修】。他所论正统，斩钉截铁；所编年表，历历分明【当时宰相想把本朝接续金朝作为正统，公说金兴于宋中而亡于宋前，不可承继】。倡议者虽然设法阻挠，士人仍把他比作古代的董狐。成宗驾御六龙，万象更新。洪炉般的朝廷破格升迁，使他位列五品；两省树立规范【授浙江、江西提学】。张中丞【珪】倒履相迎，亲手握住彻大夫【理】。在礼部考察经国济世的才能，政府却把美玉般的人才藏匿起来，使他远远引退，卧于云壑之间。他独自清白，不肯同污秽混杂；在茧室中作客，到了傍晚才醉去。鲤庭中的儿子早晨来拜见【指公幼子成】，他笑着命其讲说三礼，最终潇洒地长逝。北风吹来，天空寒凉；绕树的鸟儿无不哀鸣。困顿地居于野外，仰望您的盛德。家族贫困，便平均分配家产；兵乱之中，保全了姐姐的性命。多么幸运，能够读到您的遗稿，追怀并招魂，为您执笔作文章。故南台治书侍御史刘公挽辞。公名贞，字庭干，晚年号知止翁。辛丑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这个鄙陋之人从前乘船避兵，住在虎丘旁。注：我怀念皋伯通；他受到刘公庭干的知遇，刘公以极其隆重的宾礼接待他。自享【非大案】；只是顾念自己住在简陋的白茅屋中，希望借用玉瓒。那时所属州郡陷落【常熟】，守将生病，许多事情无法计数；分头裁决后仅过一夜，城池就在天亮时被攻破。承蒙都漕章公亲自佩印，先向越地逃奔而去，却缺少救助郑张耳的义举，后来不久便投降汉朝。辗转来到东浙，筹划谋略不愧为宗臣。后来朝廷选用功勋旧臣，省宪的声望也希望有所改观，才开始惩治毒蝮；公最终像骏马脱离羁绊一样恢复自由【公曾任浙东南台侍御史，因刚直自持，弹劾大臣，被朝廷责罚，故有此说】。他曾借游览八闽以自娱，花朵映照天机，段幔峰上的露水浸润，镜水中的雨水缓缓分流。老年归于善里，安然去世，神情不乱。公家在益都，先世出自彭城，世代操守清苦，如冰一般清洁，气概像山壁般魁伟。故吏记载他的事迹，列郡都佩服他的断案；事业渐渐接近萧何、曹参，文章气势咄咄逼近颜真卿、柳公权。历经四十年，出仕退处符合《易》卦之理；多少人被固守名位的枷锁束缚，最终死于狱中。年轻时稍稍接受贤达的教诲，足以免除惭愧。青史尚隔着霜雪，世事屡次更换，蓬草深深。仲蔚居住在冷僻之地，中散打铁以安贫；但愿保全此生，以酒祭奠，再三叹息。故秘书卿宣城贡公挽辞。公名师泰，字泰甫，号玩斋。公任天使时，停船于大江，向北而上为皇帝祝福，向下则访求幽隐之士和边远邦国。侯首先推荐我，于是命我屏退仪仗，护卫自身，走在万人之前。礼意因重游三生石而深厚；把君山看作吹台，畅游天下八方。诗歌可列入李白、杜甫之间，文章可与班固、扬雄并列。家中贫困，亲人又年老，临别时深深惋惜。自从奉持节符归来，奔波几乎像织布一样繁忙；退处之后淡然自守，不再求取进用。正当穿牛衣躺卧休息时，荧惑星侵犯岁星，虾蟆仿佛俯视明月。折断箭矢，河水清澈；挥动兵器，烽火却隔绝四方。震泽平定已经多年，中原也安定了。一天皇帝说：“嘉奖你的功勋。”公辞谢说自己不能胜任劳役，于是诗书如同化为盐卤，只以清廉谨慎奉事王国。卑微的行迹有什么值得称道？常常担心自己有负职守。阮籍任性放旷，邴原却因刚直而受困。蝇与骥确实都可以有所依凭，鹏和鹍各自有适合自己的天地。丰城有张华的宝剑，柯亭有蔡邕的笛子。这些器物甘愿被弃置，志士却感激知音的鉴识。太子宫怀念师傅，宣室思念能够讲论政事的人。没想到狂风忽然袭来，图书也寂然无声。东壁、南湖的坟墓上树木已经合抱，盐海的甥馆也开设起来。云车从空中而来，鹤的鸣声悲恻。哪里能让公降临庭院，为我撰写碑文，表彰先德【公曾答应撰写先任库使的墓志】？故遂昌先生郑提学挽词。处士如星，夜里明亮；先生生于严州【阙】。长兄目光如渔，搜罗笔墨如绣出五色花纹；从骦马求取良材，年老以后才成就两壁。东方诸侯【指太尉张公】。我惭愧地辞谢显贵，作客隐居于琳宫。【阙】仪态和手杖鞋履的声音【阙】前来谈说旧日游踪。年幼时迁居西湖求学，淳祐年间承继前代儒者【阙】。弦歌继起，觥筹交错；甲科赵期颐【阙】穿衣亲自请教，游览姑苏台，于是成为贾胡留客。克庄【廉使干】带着礼物远道而来，又兼【阙】，礼意格外优厚。家中只有四壁，贫寒如冰；自身却视二顷田地如秋日收成。健儿习俗【阙】儒者当时如赘瘤，而父亲是我所铭记的人；倘若死去，也愿以追思报答我。清凉的日光照着银杏，风中鹤声来到层云之上。停止饮酒，笑着告别；俯仰之间，一年忽然过去。郑玄般超然远迈【阙】，浩荡美好，缅怀这次分别。教日：“展示稿本，雪灯篝火相映，联结轩廊；孝义之事磊落，数位名流【阙】行于世。不能作诗来挽悼，眼泪便无法收住。郁郁葱葱的石门山，故乡的坟墓阻隔而且遥远【曾祖克宗，任西川经略使；祖父开先，任知道州永明县】。经霜的橘树使屋舍清净，洞中宝剑的虹光如虎【阙】。喜好【阙】柳公【待制柳公贯】牵马远来，拉着虞公【文清虞公集】和黄公【文献黄公溍】的车辕而来。超然于世，地下的快乐多么遥远，尘世中的忧患又多么深重。” 故江淮【一本有“财赋府”三字】副总管、致仕彰德路同知章公挽词。公名元泽，字吉甫，晚年号归来翁。己酉年出生，八十五岁去世。

译大盈汇合吴淞，古镇夹在龙江、鹤江之间【二江名】。公是郇国之后裔【宋文简公得象】，甲第相连，碧色相接【一作“里”】。十七岁任职，奉命出使【指最初擢升为中书宣使】；万里之行共同缔结盟约。周王旧日的道路环绕往来，仿佛还留有遗迹。马蹄稍稍迁至和林一带，谁还争相认识炎方的雄鹰？边塞的规章废止，留犁拉来醍醐酪浆。日月光辉灿烂，山岩高耸【一作“岧”】；中书阁中传来丝纶，黄莺落在花间。到了这次壮游之时，书信总是送到亲人所在之处，每一句话都得到应答。丞相以孝闻名，三次受命时每日都欢跃不已。千艘船装载着恩泽，华美的车驾驶过沪渎和乡郭；车帷飞动，如带起湖山云气。百姓因江淮的疾苦而得到苏息，内廷亲属多次受封为郡侯；兄弟四人都承受爵位。到了老年，告老归乡，重新奉养双亲，仿佛还像从前。五福一生俱备，是上天所赐的盛事。公建造义庄，罗列檐榆；黉宫涂饰丹红【公建清忠书院】。孤臣杨艾【一作文】慷慨激昂，把生死托付给故侯；又接踵青门耆英，仍然向往东洛。急促的弦声忽然断绝，贞固之志如金石自若。回忆我起初避难时，久泊在霖雨水涝中的船上，借田场晒书，使田畯惊愕。感念公派使者来问候，张设器具，情意厚重而不薄。等到相见，一句话便知心意，如匣中宝剑磨砺锋刃。没想到因此结为姻亲【我娶文简公从父团练使文彬十一世孙女，公是文简公十一世从孙】，于是忘记了粗食薄羹。我的长子又娶了公的外甥女【儿掖娶汪月山宣慰孙女，是公的外甥女】，奠雁之礼远胜于雀卵。唉，公如今去世，客居者的眼泪溅在白色帷幕上。河阳遥远，巡狩难至；海上风浪掀动，蛟鳄出没。房玄龄、杜如晦的后代为之悲伤，荣耀的名声悬挂在寥廓的天空。故南台侍御史周公挽辞。公名伯琦，字伯人，号玉雪坡真逸。享年七十一岁。周氏是富有声望的大家族，自宋代以来德业茂盛。长林中卧着麒麟般的山冈，山脉聚集芝草般的秀气，厚重地生出了侍御公。他如同天厩中的骏马，幼年即器量宏大。父亲振山先生使他佩青、列齿；在国子监诸经中沉潜浸润，又旁通百氏之学。凤凰暂时栖于枳棘，鸳鹭不久便列入羽仪。先后任职十处，六次在相府任职；穿着绣衣被推荐，掌管西曹兵事，两次听讼；在南台任职，揭露京城的奢侈篇章；文章如翰海岳镇，祭祀礼仪肃然。太子端本时，亲自口授古传，于是得以询问龙寝之事，侍奉鸡鸣之候，没有丝毫差错。江东遭逢战乱，他离开吴地下为时局求救；并非像使者尉佗那样只作常规宣谕。廷凑等将臣寓居公门时，公头发已经花白，最终拂袖离开朝廷，整顿风纪，坚定志向，起身后不再回头。嘉鱼兼有莼菜菰米，小小坞舍耸立在岩峰之间；戴短巾，扶藜杖，琅琅然逍遥。心中忧思如同齐云楼初次焚毁，承露盘已经倾覆；新亭对泣至黄昏，只有他穿锦衣白日归来。俸禄赏赐没有剩余，金乡饮中只有醇厚的酒。含着悲凄歌唱《黍离》，顺从天命，正首于故丘。孔戣与他真是伯仲之间，张纲又是谁先谁后？我王逢是楚狂人，多年来屡次与他相逢。拙诗为他的高文作序，家训用大篆、楷书作赞；《河清颂》庄严得仿佛亲临九奏。兴致来时挥写赫蹏纸，往往取法《急就篇》。多次说自己有麋鹿般的姿态，应当安置在文王的苑囿。桑树为门轴，原宪贫困；饭粒如山，杜陵消瘦。有感于长笛之声，却没有才能为耆旧立传。玉雪梅花坡上，寒意将尽，想来春色即将透出。轻快的豹尾车，昨夜梦中驶过圭窦。北方庭院烟草丰茂，愿神灵保佑巡狩之事。送丘阜之到江东，省视大姑臣节妇；同游上海广福寺，听讲主璜石壁，以及南阜道院姚草楼外史所作的赋【附二诗】。船头柳条碧绿，船底鱼儿尾巴鲜红。寡居的大姑断绝了亲人的音信，年老的父亲也思念同胞。父亲扶着五尺藜杖，大姑垂着两鬓白发。何况还有哺乳养育的恩情，你在换牙的年纪便受她抚养。你此行是为大姑祝寿，乌雏也期待着回头反哺。不要让老莱子穿彩衣的故事耽搁太久，且饮长干酒吧。青丝骊色的马，幼驹在秣陵得到慰问。长姑守寡三十年，在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合。严父听说你将要离去，亲自奉上两匹白苎布。外表显出贞洁素雅的姿态，内心却隐藏着离别的忧愁。姑母感念亲亲之情，便以玉佩珩相报。游子向来不喜好前往，多是狭邪之道【以上为瑛所作赋】。丘郎乘着一叶布帆，顺风顺云到江东省视大姑。江水东流，仙家所在之处，二月碧桃开满人间，不知多少回青草丰茂。穿着如霜的练衣，鬓发和容颜都很好；见到侄儿长大，想到兄长已老。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墨迹还未干。三茅峰高耸，云彩仿佛可以扫除【以上为姚赋】。赠沈耕云。美好的人士谢绝利禄，把心力耕耘在九山之间。云雨过后，暗中流淌着泉水和山石的声音。田野上气氛温润，不与牛马争逐，甘愿同处。麋鹿成群，千日酿的酒在春天成熟；黄鸟在醉意中也能听见。题【阙】鹤洲所藏瞿睿夫钩勒兰（有序引）。瞿睿夫名智，是娄江人，博学而善于作诗，尤其精妙绝伦地用钩勒法画兰花。太史黄溍、提学段天祐、编修李孝先、外史张雨都与他交游并敬重他。他多次升迁为文学官，代理绍兴录判，不久便弃官离去。我梦见陪同群仙，车轮以神灵为马；阻隔着苍梧的秀丽山峰，群仙聚集在洞庭的芳野。秋日水云淡淡而湿润，夜间月光露气清凉洒落。画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冲和之心，才能独自把它真实地写出。题在虞奎章赠刘希孟先生琴序之后（有序引）。先生名世贤，是宋丞相忠肃公的四世孙，也是中书舍人朔斋的曾孙。先生承继世家流传的风气和遗泽，以琴为专门学业而著称。戊寅年间，先生留居江阴多日，数次拜访家父，想把平生最得意的“御风”“骑气”二曲传授给王逢。当时王逢专心读【一作“诗”】书，先生每次都说，传授这件事以后再做也不晚。如今先生去世已经很久了，我私下曾奇怪嵇康吝惜《广陵散》而不肯传授，直到临死才后悔自责。先生的这两首曲子，大概不在《广陵散》之下；推想他那盛大的心意，远胜于嵇康。辛丑年秋天，先生的儿子伯容、仲礼在云间曹贞素故居遇到我，便说先生如此厚爱你们，伯仲二人欣然取琴演奏，每首曲子各弹一遍，并拿出虞奎章公的《琴序》给我看，说：“希望你在序后作诗，成为后人的美谈。”我作完序，又请作诗，诗说：葱灵之气日日猖獗，章甫之礼于是沉沦。忠肃公的后代接连而来，相逢时实在令人深深器重。英秀的美玉出自璏璊，璀璨的星珠显现在冠冕的旒缀之间。横琴于贞素馆中，心神潇洒，遗世独立。淡云经过兰泽，清露落在松风之间。您的父亲早已成仙，令人难以忘记传授二曲的情义。伏案诵读奎章公的文章，仿佛坐在飞龙之殿。如今《广陵散》没有遗留下来的声响，幸而有贤能的后嗣。尚且惭愧不能像柳柳州那样，执笔为先友作传记。《山中词》四首，赠邓筠谷链师。

译溪风吹过，微雨沾湿岩花，散发幽静的芬芳。不意间几声磬响，惊起半檐的云。龙虎严守关隘，天人与我同群。快乐啊！居住在山中，以木石和符篆为文。山间升起月亮，几尺水面和树木映出美丽光彩。刚才吹来清冷的风，吹落沆瀣之浆。石上瑶草散发香气，山涧深处是丹霞般的房舍。猿猴和仙鹤不会猜疑我，我朗声吟咏，自然成为诗章。碧空含着霜色，石林散布秋日的清寒。群峰像金仙的发髻，一道瀑布如玉女的璎珞。樵夫牧人从烟霭之外传来声音，鸡犬声却从云中传来。收敛尘心，采食灵芝，哪里还有什么羞辱和荣耀？五官辞别纷杂扰攘，万象归于鸿蒙。乌鸦在瑶水之上鸣叫，兔子在旸谷之中沐浴。永远抛却斑白的毛发，迈步成为玉雪般的童子。神妙的功业哪里能测度？山林沟壑只留下清风。元夕，在夏老圃席上，与范全希言、张如心、沈伯脩、诸葛彦飞、蒋蕃分韵，得“马”字。明亮的月光照着宽阔的庭院，春寒轻轻生起。野外刚有新的欢乐，又想到离别。陶渊明文章的余韵，萦绕在歌声和竹叶之间；人影映在梅花之下。市井孩童大笑着说人痴，风灯照着来往的人马。题《竹石幽禽》。霜中的鸟啄食梅花，花瓣片片散乱，香气纷飞；玉色仿佛受到惊动。乳鸠栖息后又飞落，画家把琅玕般的竹子画成诗人家中最精妙的景物。趣味在两者之间充足，诗意和画意都令人忘却；闲庭中杂草交错，呈现一片绿色。《席防山先陇图诗》（有序引）。山本是黄山东峰的别名，距离江阴城北六里，与马鞍山相连接。曾祖昌谊先生、大父潜昭居士、大母徐氏、先君库使、母亲李氏【名靖真】的墓地，东西相望。至正乙未年冬天，不肖王逢不幸在外避乱，渐渐已经五年了。只是被烽火烟尘遥远地隔开，不能按时祭扫，于是托江东提学雎阳朱泽民绘制图画，请江浙分省郎中天台陈基作序，又亲自赋诗一章给儿子掖摄拊看，以永远保存孝思。春林中乌鸟啼叫，墓上棠梨花开放。清明寒食将近，子孙各自携带祭品，接连走在黄山道路上。山光照在白色的丧服上，肉脯和烤肉、祭酒摆在墓前，众人哭泣着纷纷拜扫。幸而能够从容归来，赶上此时的好风光。多年来战乱的苦难，没有比我的乡土更严重的了。连绵村落有十万户，幸存者屈指可数。石羊石马成群，如今也已经倒卧在荆榛之中。唉！我的先人坟茔，望断双眼，只能让魂魄聚集。树木落叶，气息返回根部；天气寒冷，水流归向源头。豹子死时头朝向首山，狐狸死时头朝向故丘。你们这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苟且求全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作歌来振兴孝思，并不依赖图画是否保存。得到五妹的消息，因而寄诗一首。庭院中的玉兰树开花了，正值暮春，白花如雪，曾经有过多少回呢？风吹花朵离开本处，玉兰难道只是你这样吗？有个妹妹去了钟陵，发誓生死都跟随丈夫；道路艰难也不再顾念，大江潮水隔着两程。想到石头城，只要一家团圆便足以为乐，贫贱也不能妨碍亲情。你的嫂子双眼最近昏暗，你的哥哥疾病仍像婴儿一样缠身；在乡村文史【二村名】之间，或许可以营造退隐的居所。替我告诉妹妹，对丈夫说归农于小山很好；班超能封侯万里之外，燕颔之相也不是草率而成。喜迎长女孟芸到来。姐姐和哥哥相继去世，妹妹又身在异乡；长女忽然回娘家，使我离别的愁肠稍稍宽解。去年之中，吴军围困锡城，孤城高耸，形势逼近，实在难以预料；幸而薄命之身得以保全，全靠苍天。两个幼儿抱着、带着，嫁来时只穿素裙；泪水增添了新哭痕，瘦削减损了旧日容光。替父亲送来桃枝和茢草，替母亲准备兰汤；兰汤用来沐浴香泽，茢草用来祓除不祥。五个暑天才传来音信，一朝相见，春意充满厅堂。那美丽的绿窗下有芸草，藤蔓叶子聚集在严霜之中；难道不想终身寄托于万物本性，归隐东阳吗？丈夫固然贫穷，年老的婆母还很健康；桑叶青，麦子黄，燕子成双飞回。读《郭孝子传》（传记附后）。建造厅堂务必重视根基，士人也务必戴高冠。文辞之外，风俗教化却被抛在一旁；娼妓夸耀春日的美貌。有宋代的郭孝子，在乱兵之间背负母亲，面对白刃加害。母亲恳求叩拜，泪水涟涟；天地鉴察她的素心。乡里庆贺他们生还，彼此相望如乔木梓树，希望父子各自终成大材。年间，守臣上奏他的事迹，但朝廷事务繁忙，未能及时表彰。章公老太史内心悲悯，曾执笔援引此事【一作“笔偶”】，直到今天已经历两朝。读到它，令人肃然如同见到本人。浩浩荡荡的元气流行，世俗却忽然迁变。慈爱的雀鸟巧妙织巢，哪里知道凤凰孤独高飞？作歌并不只是为了郭孝子，而是希望同后来的作者说说这件事。郭孝子名汴，字失传，是临江军新淦县人。建炎年间，敌军深入，盗贼煽动而起。郭汴住在县城东南五十里，盗贼突然来到，劫持他的母亲，逼问窖藏财物。后来又用火逼迫，施加酷刑。郭汴哭着告诉盗贼，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盗贼认为他有义，便释放了他们。郡府把这件事上报，但行在事务繁重，表彰之典尚未办成。郭汴死后，才有人在他的墓上立表；每逢郊祀大赦，县令便奉诏祭祀他。这篇传记由南郡章颖在庆元年间撰写。读《吕节妇传》（传记附后）。有德之人的言语足以征信，文人的言辞却常常浮靡。绯红的桃花艳丽，向阳的花木冬日仍青；在岁寒中抵得上孤藤，万年流传的名声也由此而来。为什么说松树能够依靠呢？吕节妇在乱世中保全自己，幼小的孩子如同马不能套两副鞍，内心仍如止水。长久坚持到底，又有什么话值得再说，才被记载下来？颜回之乐的士人【胡斋名为“颜乐”】，士人贞洁、妇人清白，光彩如金星照耀婺州。荒园被久雪浸湿，破灶中稍稍升起炊烟；呼唤孩子读这篇遗传。清风仿佛从口齿间生出，到了傍晚兴致更高，姑且唱歌续上貂尾。节妇姓吕，是婺州永康人何颀、字季长的妻子。何家是郡中的著姓，吕氏名清，二十九岁时，季长去世，留下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何述刚出生三个月，当时江南盗贼遍地，死于战争的人十有七八。吕氏能够保全儿女，也保全家人；家人劝她改嫁，她明白发誓说：“马不能套两副鞍，何况人呢？不过一死罢了。”听到的人有的怀疑，有的讥笑；后来她终于坚持了当初的志愿。郡邑长史、文学博士奉行诏命，备办酒食、粮饩和礼币，为她表彰门第。同里人胡长孺撰写此传。读《贞燕记》而怀念鲁道原提学（记载附后）。天涯的年老孤臣，想象着那篇歌咏贞燕的文章。空屋梁上泥巢屡屡掉落，故日的水洲冰层自行融解。燕影寄托在明镜之中，鸾鸟的梦连接着长门宫。大雁飞过云中楼阁，却不归来，只能自言自语。清秋的乐调中满是哀怨。元贞二年，一对燕子在燕人柳汤佐家筑巢。一天晚上，家人用灯照看蝎子，雄燕受惊坠落，被猫吃掉。雌燕悲伤徘徊，不停哀鸣；早晚守在巢旁，把几只雏燕喂养到长出翅膀后才飞走。第二年，雌燕独自回来，在原处重新筑巢。人们查看燕巢，发现里面生了两个卵，怀疑它又有了配偶。暗中观察后，才知道只是抱着从前独自留下的蛋壳。从此每年春来秋去，共计六年。观看的人都喧哗称奇，把它称作“贞燕”。长沙冯子振记。义邓。

译我的乡里有个邓添，奔走千里，背负着主人的遗骨，昼夜穿行在草丛之间，辗转于各处盗贼的巢穴，脚上磨出了老茧，历尽艰苦，哪里还顾得上性命只差一线？日车昏暗摇荡，妖气如虹，日月光晕交错，有时还抱着月魂之气相冲，抵御鸟兽也显得惊惶疾走。经过百战之地，青春暗暗消磨殆尽。深深庆幸主人有灵，得以全生而抵达城阙。主母悲喜交集，流泪而内心激荡。主妾已经侍奉他人，空庭之中只有花自开放。主人昔日如龙蛇般变化，公论不容埋没；只是感念主人衣食之恩，对亲疏一概论功行赏。在家中是义仆，在军中是义卒，或许可以比作衔土填海的乌鸟，却仍惭愧不能像击蛇的鹘鸟那样报仇。凄凄霜露不断降下，明亮的参、伐二星升起。不见秦舞阳了，悲风吹动着天子的斧钺。赠给黄将军中奉：他护送原主将穆尔古苏判枢的母亲夫人返回吴地，分韵作诗，分得“烟”字。大丈夫看重知己，富贵不过浮云。壮烈的您依仗公义，歌咏古代先贤。像张良为韩报仇，像鲁仲连为齐国击退敌人。昨天您超过院判，树起旌旗登上涂山之巅。三苗丧失了精魂，万民归于陶甄之治。斩杀马贼如柳鄂州，馈赠宾客如郭通泉。外族长期侧目，台谏官也实在噤声。长城竟从内部毁坏，白气直贯南天。您立即讨伐有罪之人，连鸱鸦也厌弃腐肉。贼军的包围也随即溃散，因为畏惧您亲自披甲上阵。黄金双佩刀，使福祸骤然回转。您把它们挂在祖道左边，五千士卒哭泣着挽留。梅花映着素衣，您独自登上东吴的船。想到那白发的母亲，在萤火灯案前哭泣儿子。萱草将随暮色凋零，薤叶上春露欲坠。难道没有一头牛可供一犁之用，亲自耕种石湖田地吗？只愿您每天劝母亲多进饮食，以欢乐终其岁年。如今正值丧乱之际，风俗败坏，教化更加衰落。瞻望您伟大的事业，前后贤明何其众多。大泽的冰已经融解，舟中有鲛人与珍珠。我幸而承受您的余光，在圯上校勘古书。赠诗给您，正当驰骋而去，为国家平定烽烟。上党有寡妇【后至元二年】上党有一位寡妇，心志坚定而贞洁，发誓不揭露丈夫的恶行，甘愿承受杀夫的罪名。多年被锁系，五府的公卿都来审问。只有李柱史居中怜悯她，查得【缺字】实情，剖开棺木重新检验。尸体胸骨上横着一只金耳坠，原来的主人认出了失物。贤能的县宰在太行树立旌表，使中原如黄河般流淌着元气；仁风和庆云遍布，麒麟聚集，灵芝丛生。大地秀美，孕育出闺门典范，四方都传扬赞颂。使者如果鸣响木铎，希望能把此事传到姚都城。《排难行》，赠王子中 蔺相如保全了赵国的和氏璧，子敬保存了家传的氊毯。臣子侍奉君父，自古以来就是义所当然。我作《排难行》，希望把这种义行传播给后世贤者。至正十六年【一作“载”】，楚地的气焰遮蔽吴地，天南台塔御史一家正辗转困顿，像浮萍随风波漂泊，像孤匏悬在荒村。内无蚍蜉般的援助，外断绝鸿雁般的音信。空想缩地之术，甚至想借仙术拔宅飞升。形势转为仓皇，一天仿佛过了三年。您听说朋友有急难便讲义气，立即投身烽烟之中。在猛虎穴中取得其子，在骊龙深渊中摘得明珠。菱花镜匣的镜影重合，桂树间的月魄圆满。青色的骢马驹，环佩交相辉映前后相随。彼此相见，喜悦深入骨髓，想说话却反而泪流满面。拿锦绣缎帛来报答您，长久感谢您赋诗归田。于是使鸡鸣客远远不及您，惭愧于鲁仲连。那时我带着茶具，荡漾在五湖的船上。春日暮色中阴风萧萧，载歌《伐木》之篇。《弟子篇》，赠张天椿伯阳 俯仰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比君主、父亲和老师更重要。百姓生活本来相同，世道混乱便多有离散。近来借采药出游，姑且借此观察民间游乐。张氏是我所爱重的朋友，盛大的事情便化为诗歌。儒学先贤金昌伯，在我年轻受学、寄居求学时曾与我相交；彼此相隔三十年，再次见面时竟忘了年老衰颓。您让我住在橘隐堂，开校于莲渚【缺字】。青灯下续接旧日的梦，斟绿色美酒防止新杯空置。诗将写完，忽然物故；打开窗户，便看见灵柩。用桐木棺材收殓，穿着士人服饰，竖起丹旌标示灵车。乡里隔着远处烟树，船帆行在迟缓的寒潮上。长途送葬者都执绋而行，恰好借东风吹动寡妇的呜咽哭声。悲痛到了极点，感动也随之而来；纷纷而来的马队之士、帐下结交的后辈，都参加送葬。最终死在豺狼虎豹般的乱世之中，也不能免除蝇蚋般的悲惨命运。假如师道能够这样树立，家国便可反掌而治。我编成《弟子篇》，希望忠孝都能稍有补益。送中政院判敏珠尔昂霄出使淮、浙二藩后回京。采珠直到桂海，采玉穷尽冰天。志士要取得功名，何不奔赴万乘之国燕地？侃侃而谈的持节郎官，骑着一匹马，佩着双龙泉剑。恩光照耀边远之地，德音承接京城。两府的馈饷事务办完后，再次拂动珊瑚鞭。您在防鸿亭与我告别，却又谈起三年前的往事。金虎符光彩灿烂，绿绮琴弦婉转悠扬。当时如果贪恋顾念，哪里能够登上祁连山？汴河气象浑厚和融，嵩山、华山青色绵延。心驰向陇头之月，目光望断潮阳的烟云。不是汉中兴那样的时代，还应当论说周朝东迁。上面不要劳民兴建土木，下面不要谄媚胡人和妖邪。六宫亲自从事蚕桑，宰辅掌握教化权柄。根源齐整，本源也清澄，四方自然繁盛宣扬。把这些话带回去献上，或许可以稍稍慰藉忧愁的心。绿竹吹来粉香，野樱上红露悬垂。黄鹂翻飞着羽翼，影子落在碧梧的笺纸上。醉中高歌《北上行》，夜宿时阴云恰好高高卷起。壮游难道不美好？只是双亲年老，应当衣锦还乡。到山林中访寻故旧，我还要种田于吴淞。赠高彦木【“木”一作“木”】有官职便尊贵，满城的人没有官职，却能保全自身。贤明啊，愚全子！您在宛溪水边读书，花开时迎来燕社，花落时送走春莺。哪里肯同谷叟一样，甘心做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回想甲午年秋天，长枪激起烽烟尘土，鬼哭之声中逃窜到半夜，鸡鸣时渡过萧【疑为“宵”，一本缺文】晨。未必少的是农夫和马，真正多的是智慧与仁德。先前那些轻薄巧诈之徒，如今都已腐烂在荆棘丛中。依依不舍的越南鸟，采来吴地下的莼菜。丘嫂以礼相待，难兄难弟衣食均分。安居教导众多学生，长揖辞别宪臣，发誓做一个特立独行的士人，直到白头仍佩着玉佩。您是我山林间的朋友，我把您视作肺腑至亲。寒郊阴风回旋，日落时两人的头巾都已醉斜。于是放声高歌，挥笔写下此诗：世道混乱，不要为贫穷忧愁。赠鲁道原县尹，当时他客居璜溪吕氏家，长子振跟随我读《春秋》。黄河决口便多有横流，世道混乱便没有完整的家庭。自古以来，鄜州的月亮照着人们的悲戚叹息。郎官有自己的故乡，宛然在桐江岸边。两岸长久长满荆棘，孤村中只有桑麻自生。感慨地想起织回文诗的机杼，长夜里灯花低垂。王母的使者殷勤来临，时时从紫霞中降下。佳儿陪侍元方，弟子进见侯芭。佩带束带，寒夜执经；穿着防衣，白天驾车。都期待登上龙虎榜，尤其鄙弃注解虫鱼虾蟹的琐学。诸侯不能使您屈服，忠义之心姑且称赞您。北风中快马奔驰，南斗与灵槎相通。再次陈述晓谕蜀地的檄文，使乡里都沾染光华。赠南台掾布尔罕仲渊，并简寄浙宪副察伋士安。

译驺虞谨慎地行走，凤凰谨慎地栖息；大丈夫在出仕与退隐之间，身名都应珍重如金石。正值戊戌年秋天，想到您艰苦奔波，身体穿着【缺字】缕衣，脸上带着山岚瘴气的颜色。您坚持义理，不侍奉两个姓氏，这大概是考究古道的力量。白头而志同道合的人，在乱世中反被弃置；空空的阊门宅邸，只好摆酒来宽解愁怀。织女、牵牛被银河阻隔，每年仍有相会的良夜。龙津的雌雄宝剑，最终必会合成一对璧玉。南垣惭愧地说【一作“视”】：儿子愿您多进饮食，拿出糟鹅掌红，摆上市上的茭白笋。长吟以寄托忠愤，短杖探访名胜。部使若问起山中人，便请替我说出深切的思念。赠张俊德教谕彦中录事 王陵是一代英杰，徐庶是百世之士；功名系于遭遇，孝诚本来就是天理。我的朋友张氏家中有两位孝子，他的先祖是西夏氏，众人都冒用国姓，唯独他改变了这种礼制。哥哥还困顿于鸡口般的小处境，弟弟曾踏上龙尾般的显达之路；无论出仕还是退隐，誓不违背原则；国家安危，也看作同一身体。前年瓯人横行猰貐，越南一带的百姓仰赖君亲，您怎能不徘徊忧虑？挂帆借风神之力，扶车向山鬼致敬，历尽千百种艰难劳苦；安下心来饮谷中水，登堂拜见贵宾，列帐坐看弟子。鹳雀三次衔来鳣鱼，春冰下双双跃出鲤鱼。即使增加晋、楚那样的财富，也不忍用它来交换这些。绿林之气凋伤，玉雪【一作“璧”】般的美质显现于秾李之间。殷勤答谢这两位难得的贤者，安排写成《书五始》【“秾李”指李忠襄】。赠穷独叟 阴气凝结，漫长的寒冬使树木结冰、河流生出冰凌；旷野中独兽哀号，异乡的孤臣悲伤。身穿薜荔衣，腰系胡绳；三年受朝廷礼制所限。难道只是没有炊火，反而还要披麻斩衰？幸而免于污辱，说起这些便泪流满面。危急时脱身，借助朱家之力；凭吊古人，怀念要离。迎风洒酒三次祭奠，老气可以吞下郅支。发誓要吃掉枭鸟獍兽的肉，以填饱乌鸟的饥饿。汉代报答张良的志愿，吴国求得伍员为军师。一路高歌《独漉篇》，以此接续《从军诗》。岁旦尚未起床，宋安道税使袖中带来倪元镇的书信，于是抒发怀抱答复倪氏。不吃妾妇献的鱼，宁愿饮廉让之水。善于学习柳下惠，鲁国有这样一个男子。今天正值新年，我高枕而卧，辞谢庆贺之礼，忽然得到隐士的书信，惊然披衣起身。隐士把金钱全都散尽，卑微的踪迹令人痛心地扫除车辙；烧柴吹火，用竹根和竹叶，盘中只有园里的荠菜。贫病交加，没有一文钱，老幼加起来超过百人。寒云下着细雨，姑且翻阅晋唐史书。怜悯【一作“陶”】颜回，他怎么能像众人所满足的那样？饥饿时乞求米粮，寄语物外之交。仙山上咬食琼花的花蕊。在常州军幕中，偶然得知白免郡的儒生受到筑城、屯兵的扰害，共有一百一十户以及【缺字】许多人请求义士留下来，最终没有成功，于是作诗一首致谢告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户〕 野外青色萧条，花落满了宽阔道路；长河流血，妖气连接淮、楚。暮色中金钟响起，这个古老的名邦如今被强者占据重城；万名工役争分夺秒，百姓惊惧，连我们这一党人也害怕。只会章句的儒生，哪里承受得起畚箕铁锹？空空的四壁尚在，幸而又停止了兵戍。论交之义都很敦厚，取别之情却格外仓促。马鞍破旧而奔波不安，心中忧惧地经过虎穴。班彪身处西河之间，本来是为了百姓；一句话使窦融醒悟，我内心实在仰慕。游昆山怀旧伤今一首 大丈夫可贵在于善于收拾后事，有些事情或许在谋划开始时就失误了。威武的张楚国，挺然生于海陵乡野。一门蓄积大志，群雄恰似蜂群骤起。在甓社湖探取玄珠，白马饮浙水。三年车辙往来，南北道路又重新相通。宽容地接受甘公的游说，情谊深厚如穆生所饮的醴酒。发誓要像祖逖那样击楫渡江，最终却折断了孙策的马鞭。天王下诏褒奖追赠，守将亲自按年祭祀。陵墓翼然如东昆山丘，兰木屋椽映着稀疏的绮罗。春日以青蘩荐祭器，翠柏在寒风中摇动旌旗。天地宽赦孤臣，风雨却使五鬼猖狂。铜驼如果有知，便应荐举贤者；我仍害怕只能躺卧在荆棘枸杞之间。登昆山寺谒刘龙洲墓 阴暗的山崖像鳖裙一样披在萧寺旁，压在墓的左边。墓前没有容马之地，但您的英灵永远安妥。高尚的风操绰然可见，您曾扛锄发誓要埋葬自己。恳切谈论中兴之道，泛舟于岳阳湖上。竹西之间旌佩相接，您作为士人绝非琐屑。我来此长久行吟，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叹息；又坐下，感慨百余年来彼此都遭逢坎坷。稀疏山岚冒着川上暮色，归巢的鸢鸟点点坠落。内心忧思不已，登上孤舟，只见星光流动、渔火纷乱。游小【一作“卜”】将军墓祠 将军名珍，字文超，是唐代西河人。他在昆山有功业，百姓直到今天仍祭祀他。时局危急，我拖着短衣，暂游东昆。野外有唐将军的坟墓，肃穆的风露降临；树叶像金甲一样震动，泥土上的花仿佛洒着碧色鲜血，俨然有神兵栖息其中。夜里石麒麟嘶鸣，两匹马一前一后回首相顾，气势仿佛没有驾驭它们的人。当时的战阵或许就是这样，威势和福祸暂时借助巫术显现。灵乌拂过人的头顶，稀疏的灯火散落在村社之间。娄江水浩荡流淌，壮烈的胸怀寄托在这里抒写。读僧惇朴庵松石稿，为其徒智升题【有序】惇是黄岩人，赵宋宗室后裔，先辈曾是胡石堂的门生。他性情耿介刚直，不喜欢吃腥血之物，于是剃发成为沙门。壮年游历金陵，和五峰李孝先一起受到梁王知遇。有一天，公引柯九思去见柯九思，因写竹而受到亲近宠幸。梁王即位后，唯独召用柯九思。李氏后来送公的诗说：“月亮运行在天中央，天空高得像屋脊。中间有白色的兔子，地下的人却不知道。我曾抚摸它的胡须，仙吏在我身旁斜眼看我。世人来乞求毫光，密集得像雾雨堵塞。蹴踏银河使它汹涌摇荡，仿佛秋潮。谁知道这种奇异？南方有弥天大士。去吧去吧，不要再想念，使人眼泪纵横胸前。如果不能没有感慨。”而公先后主持两座著名寺院，退居老于云间，心境已经改变，笔下有史家意味，也有山林宿儒的气质；研习佛法，作为高僧中的师范，享寿而终。如今他的弟子智升来拜访，拿出公的《松石稿》，共若干篇，其中对金陵时事一字未及，荣耀和思念大概已经化为灰烬了。智升是我的乡里子弟，请我为公叙述大概，并和李氏诗一首。世道不同，年老的我又来此地，怀念贤者的思绪更加深切。静静观读惇公的诗，岩石般的姿态恍惚似曾相识。大概住在茅屋白云深处，车驾曾停在红色府邸旁；酥酪的滋味固然珍美，蔓菁和茅根也足以充饥。悠然地只穿木屐走过，经过古渡不知多少潮汐；松树倒卧，石头剥蚀，清泉在月下卷起，令人不忍释卷。大鹏的才华已经没有了，山鸡还在炫耀胸前的文采。题巴延守仁教授竹石【有序】守仁姓巴古氏，至正甲申年凭《礼经》取得江浙乡荐资格，在中书省考试中落第，按例释褐出身，因此担任宗晦书院山长，后来又主持二戴书院。后来豪强占田二顷有余，代为流滞十年；再次在壬寅年考中乡贡，因北上困难，丞相达实公权宜授予他安定院长，平章张士信不久改任他为乌程教谕，多次送礼请他赴任，他都没有去。第二年有大臣推荐他，朝廷才下令任命为平江教授。当时张士信掌权，守仁于是放意游历九峯三泖之间，借写竹画石来表现自己，志节寄寓在寒苦之中，士人都很尊重他。我作诗称道他说：

译广文处境越困穷，志节越坚定；竹石从砚池中生出，气势压倒虞人的箭，竹声隐含伶伦的乐律。渭川春日暗含细雨，淇园寒日照着落日；凤凰隐于苍梧云中，茅檐下花开又结实。吴城破败以后，门生罗育从睦地奔赴无锡，迁葬母亲胡氏，书信送到海上，寄来一首吊唁诗【罗育字得英】。亭长在屏风前，殳州的尊者停下瘦马；您的儿子背着后母的灵柩，送行到东门之下。十年间土地分裂如瓜，恨不能借飞翼相助；雌雄的消息刚刚传来，便匍匐奔走，不敢停留一舍。新日照着归葬的旗幡，山色依旧，只剩老槚树；幽暗的墓门永远安放亡灵。明亮的上天将赐福，芦苇连着霜色，海草在风中泛白。读到您的书，我从野外起身站立；乱世已久，孝子更加稀少。我有病不能亲自带祭祀的刍草，只能向西望去洒酒三杯。岳鄂王墓上的树木都朝向南方，平江张师正知事命工匠画下此景，我为之题诗一首。从前我寄居嘉会门，曾经拜谒鄂王墓。两株朴树庄严地像父子，十八株松树夹在墓道两旁。一面青天豁然展开，半山间传来灵异的风声。墓旁横放着旄头和长槊，仿佛排列成武库。地势回旋，像飞鹢退翔；神情恍惚，仿佛独自屏立在树旁。正好遇到穿野服的巫师，便登上长满苔花的台阶。遗像虽然只是土木，欣然观看仍如拨开云雾。归乡后惊觉草木昏暗，临敌冲阵又缺少人才。只想得到背负搜【一作“嵬”】军之才，略微施展常山之阵。忧患漫长，家人隐居，头发渐短，年岁又到暮晚。溪园中黄叶落深，多亏您特意回顾我。岳林图画灿烂，栖霞道路依依。万物本来各不相同，英气确实聚集于此。月中仿佛剑精升起，想象中虎踞之势也已消歇。我用衣袖恭敬拂拭，老泪忽然如雨倾下。图画完成，固然要感谢神妙的工匠；若日后毁坏，也恐怕会连累树木。龙云与鱼水相得，君臣相遇实在艰难。更使那些淡泊自守的人终身安于布衣。经过余山聪禅师道场，同曦、南仲送昭晦岩上人游五台。有神骏的姿态，踢踏嘶咬，一日能行千里；驰向道林，竟爱好成癖，大概是怀有才华而不受拘束。只有昭晦来自东余之地，十年钻研如蝇钻纸，夜里常做骆驼之梦，想饮流沙中的水。如今在这里与他告别，五台山绝少烦恼和暑热；鹫鸟来照映春冰，羊角风卷起夏雪。塞门关闭，伯劳鸟停止鸣叫；打开门户，树荫浓绿。空中青狮驾云而行，宝花铺满大地。从前安坐在石壁旁，光洁的白发中多有阿【缺字】罗，回回都不敢轻慢。凡是彼此嘱托的事，都不应妄自显露本性；于是领悟到聪老盼望归来，金精在两树之间挺立。留曦上人在海禅林相会，送体用庵上座游南岳祝融峰。著名高僧游五台，英俊之人登祝融峰；俯视洞庭，群山小如一只螺贝。云衲容身，飞瀑洒落；霜磬声越过疏松。扶桑已经进入视野，老僧面对夕阳。舂慈寺长老，南岳有云画山、云图松图，各自都有诗，我依次用韵作诗。空山中不知道春天，白云茫茫遮蔽了昏晓。幽远的磬声已经沉寂，诗意与禅心淡淡自悟。溪水的影子流过一朵花，明月照在两棵树间。石缝间孤独生长的松树，正如天涯独立的士人。彼此相看，雨滴使松色更加青翠，仿佛听见风吹落松子。驾车说一声归去吧，白云已经铺满苍苔。【缺字】以制所撰，并记在刚夫妇志后【有后序】乱石丛生，险路上浊浪翻腾，没有清澈的水湾。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一生始终共同受苦。丈夫的心比作一寸胶，妻子的心比作一寸针；人的性情禀受于天，用它来指示方向。陈、郑郊野茫茫，桑间濮上的歌声凄切。麋鹿、瓠瓜、瓦片之间，又看见古代的琴瑟。霜风飒飒，短褐寒冷。云气闭塞，阴气穷尽，贞节之母彼此相望。年老了，吟诵《梁父吟》。孟志刚是绛地人。当忠襄王驻军陕地时，志刚在渑池客居授徒。后来【缺字】汴地平定，他谋划东归，又在汴京西门授徒。不久因病去世，学生们已经入殓却尚未下葬。他的妻子衣氏嘱咐工匠劈制大棺材，学生们对此感到疑惑。衣氏昼夜守护，随后杀尽鸡猪祭祀完毕，痛哭着用宰牲刀割颈自杀。邻居薛方会同诸位学生将他们合葬在西门外。当初，孟志刚带着衣氏从陈地避兵来到汴地，因病又饥饿，靠贩卖货物往彰德一带谋生；后来汴、彰相继陷落，夫妻二人失去音信两年。衣氏于是辗转到了洛阳，准备前往汴地访求丈夫。忽然在人群中听到有人呼喊孟志刚，回头一看，原来正是衣氏。她哭着说：“我长久与夫君离散，在市场乞讨、寄宿庙舍，能够没有遭到杀戮羞辱而又在这里团聚，真是上天所赐。”志刚也哭了，夫妻一同依靠乡人河南判枢麻李公居住。麻李公曾物色一名妾室，劝志刚纳娶，说：“平日我们州中孟氏有二百口人，如今只剩志刚一人，而且没有儿子；如果不听从，宗族祭祀将归责于谁？”志刚推辞说：“有儿子没有儿子，是命运；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之间守义，是本分。守住义而等待命运，难道还要另有所慕吗？”过了一年便去世了。他天性正直方正，每当面对面纠正别人，别人也不怨恨他。尚先生元素，大概就是他的老师。以制名衡，是江西人，如今隐居在淇水之上。《笋无头》【有引】这是记梦。己亥年，我游历杭州，丞相达识公因推荐者的言语，似乎准备提升我为萧山县尹。不久我因病返回，而萧山接连遭受兵乱。到这时才明白“笋无头”说的是“尹”字，于是补写这篇辞。夜里梦见竹笋啊，没有头；精神恍惚啊，不能测知其中缘由。山川容貌惨淡啊，风露都化作愁绪。仿佛有人啊，告诉我不可停留。如果贪恋俸禄啊，怎么能免除悔恨和过失？书写在俭德堂左边的断石上 假使它做砧石，谁来配上木杵？假使它做磨刀石，谁来用柱子承托？假使它做磬，谁来把它编悬在架上？山崖断裂、石壁隔绝啊，志士独自面对饥渴。若要疗救饥渴啊，就同薇菜蕨菜一起煮食。最闲园东边，重新开辟荒地，种上蔬菜和麦子，取名叫青圃。于是作《青园辞》。园子起初荒芜啊，长满草木荆棘；园子开辟以后啊，种上蔬菜麦子。吃到新收的粮食可以期待啊，也就不会饥荒。云气消散，田地不再积涝啊，甔中也有了储粮。贤者经过啊，就在舍中吃蔬菜饭。我没有叹息啊，也没有道谢。《西霞》一首，书写在簳山石壁上 西霞在山巅，我感慨地说：“那么沉默无言吧，我的心已经微薄地温暖了衣襟。”西霞在山脚，鸟儿归宿；我说暂且停住脚步，略微温暖我的眼睛。圣学能够改变人，贤者知道过失。将要游泳于道的边际，最终依靠德行的光辉。于是牵引衣领，抬起头来。愿这片霞光，化作春日的美酒。

译题《商皓图》紫芝茂盛，白石明净。风声、泉声、山岚和雾气交相流写、互相吐纳。四位老先生啊，于此延留、伫立，或歌或舞。于是居住在幽深险阻之处，却不是把幽深险阻本身当作居所。有禁诫，不许偶然私语；青松高大，瑶草丛生。简静出入深居之所，像麋、鹤、猿狙一样列于仙人之间，以此防备，以此自娱，以此长啸呼唤。于是以樵夫渔父为友，却并不是把樵夫渔父当作真正的朋友。有人适合居于左闾，周朝确实生有贤者，刘氏终于考终。商山四皓并非赢姓之人，难道赭衣之祸是人的谋划吗？不是人为，而是天意，这是上天对他们德行的酬报。岁月已经流逝，霜雪非常稠密。我的心像云中鸿雁，什么时候才能休止？我的田地 这是写夏季水涝。我在横泖有田，辰字图上雨势很大，忧虑便表现在辞中。绵上没有声名，汶阳也没有得到治理。我的田地非常低洼，连绵霖雨使它遭受水涝。蛟龙鳝鱼称王，陆地反成了它们的宫殿。上承天、下履地，竟连稀粥也不能吃饱。唉！假使年成丰收，又有谁能胜过道义的丰盛？《撷于晡》黄昏时采摘，只有蓼草和苦菜；靠在旭日下，不是柏树就是竹子。风吹动树林，露水洒落山坡。以困苦磨炼节操啊，忧愁地独自来往。天道并不遥远啊，接近一年将尽。两块响石，一块叫丰钟，一块叫泗磬，各自刻写文辞，分别放置在林泉之间。丰钟辞说：德行啊，瑀璜之声如琳琅；应和肃杀的秋声，直到霜降时歌咏《豳章》，庆贺金色丰收。泗磬辞说：山啊，储藏英华；水啊，凝聚晶莹。敲击玉球，声音激越而清亮，使文运昌明，和谐而成大成。《炎风》辛亥年五月创作。这一年四月十三日，得了一个孙子。炎热的风啊，赤色的太阳；花朵啊，木笔花。石榴一蒂结三个果实，愿孙子承受文翰之才，承当簠簋祭器之重任，还希望后代相继而来。《木客图》，为董竹林山长题 有斧头便砍伐，有力气便负荷；孤独地处在荒寒之中，为什么不归来？阿房宫正在建造，鸟儿回旋飞翔；大肆征求工匠，山中树木都被砍伐。星驰电掣般驱赶，手指流血，背上冒汗；从这里逃走啊，犹如马匹解除缰绊。吃枸杞和桋树果实，穿薜萝葛藤织成的衣服。大雨和狂风来临，不住岩穴便住洞窟。凉夜佳时，满饮流霞仙酒，放声大笑，仰天如猩猩般舞蹈；头戴花朵，我招呼他，他却转头仿佛要甩开。程石能够载运秦国的石材，即使巧匠倕也无法完成；药师让人入海，官吏隐没于尘埃，风向转变，景物随之而动。您不是凡人，非凡之人，大概是有道的仙人；既然不会死，我只能瞻仰遗容，哪里敢追写诔文？姑且凭吊那些被坑杀的鬼魂。登钟贾山净行寺静初上人栖云楼，为之题辞一首 仰望山啊，栖息在其中的秀美之处；我进食啊，仿佛攀摘云彩。俯视楼阁啊，楼在山上；云层环绕四周啊，天乐隆隆作响。这里高远闲静啊，使心迹澄淡；云和山啊，自然成为主人和客人。藤萝覆盖茑葛，滋润着竹柏；寒意清冷凝结，光辉明净洁白。一股元气飞升啊，上浮到八方天地，倏忽之间周流四方。遥远得像与仙鹤同归，却不回应尘世；龙仍在浊世中寻求。翩翩然啊，富贵值得羞愧；将要抛弃尘世，违离笔砚杖履。往来于苍翠幽深之处。莆溪蒋蕃李硕寿萱堂诗 有一座堂屋只是茅草所盖，在莆地的原野上。有椽子却不加彩饰，北面种着萱草。它的意义在哪里？是因为萱草性情滑润温和。母亲食用它，百般忧愁便得到忘却。儿子祝愿母亲得福，这是上天赋予的善意。我作歌诗，不是颂扬，而是勉励。萱草金黄而繁荣，萱草嫩芽青绿；孤独挺立的花朵芳香，阳光清明，和风平易。柔顺美善而非常端庄，实在是儿子的温婉明悟。萱草嫩芽青绿，萱草金黄繁荣；内心忧愁而孤苦，风和日清。安静闲适而非常贞正，实在体现儿子的孝诚。莆溪水长流，大概是后代浚治泽流；堂基高耸，大概是以积学为基础，仍然可以不断增殖。萱草啊，培植德行；萱草啊，培植德行。后代昌盛，光明显赫。《华西》一曲辞 题写杨【一本有“生”字】士中的别业。其中树影萧疏，秋日踏着凉风歌唱；游览华水，曲折回旋。鸟脉与黄浦独自相对，田野中的黍稷茂盛，垄畦分明。桑麻凋落，互相扶助耕作；义理之府回返，穷猿归于故林。脱离孤鳖般的困境，捕网联结，车轨相连却道路狭窄；斜着身子倒下，坏路不能通行。洞穴中有蕙草作衣带，野外露水凄清，天空开始降霜。诵读并且弹唱于堂中，春日渐暖，彼此携手同游河阳。《有竹》【有序】“有竹”这个美名，说的是云间的沈德辉，字焕卿。德辉曾跟随先父交游，后来在县中任官，平反了许多案件；退隐后居于竹庭之下，以子夏改变的孝养之道自得其乐。有竹青青，不在郊野，也不在远郊，而在君子的庭院。庭院不能容马，手杖和鞋履行走其下；风露清润洒落，使人享受长寿福祉。有竹疏疏，不在山巅，也不在【缺字】，而在君子的台阶旁。台阶不能容车，竹席枕席置于幽静之处；炎热暑气遥远而悠长，使人享受宴饮休息。想要得到耕作的粮食，必定要年年付出劳力；想要培植德行，也必须年年积累。人的身躯处在天地之间，爱护生命便应一视同仁。可叹那些享受厚禄的人，哪里能保证自身安全？竹子有幼苗，君子有后嗣；还应歌咏《卫诗》，以成就世间的美德。有灵者说：“喜鹊营巢，便能预知风向。难道曾说我们人类不如喜鹊，都没有它的知觉吗？狐狸涉水，要先听冰声。难道曾说我们人类不如狐狸，都没有它的征验吗？我们人类奔波不止，骑马而行，红车不加约束便奔驰，终于跌倒几乎覆车。在佳林之下，幽暗的是寒泉；穿着粗布衣服隐居。时光流逝，世代变迁，霜露雨雪，大概是上天的教诲。贫贱中的忧惧，是士人共同的效法对象；士人共同效法它，便会踏上喜鹊和狐狸所走的道路。” 《味易杯》【有序】《易经》只有四卦谈到酒，而且都处于险难之时。我已经一一经历过，幸而已经老了。于是把杯子命名为“味易”，又在杯盘上刻诗说：“回想从前月亮初升，越过关隘时众人都想动兵。黑风触犯集市上的虎，白浪牵动湖中的鲸。石筏在夜里独自承受露水，梁山在暑天艰难行走。上天大概使我老人【作“佚”】得以安逸于‘味易’。”只是慢慢等待清醒的人了解其中大意罢了。这些话还不足以歌咏欢乐，于是又作歌说：被拘禁在羑里啊，《易经》得以推演；困厄于陈地啊，道义得以阐明。圣人的遗迹悠远啊，没有人践履；未济、坎卦啊，象征困厄和等待。姑且品味美酒啊，这是我此生余下的时光；海上明月多么明亮啊，天风多么徐缓。

译《贪山歌》：听说门生薛复在田庐之下，便怀念归乡，感慨昔日而作赋寄给他。乡山东面遮蔽着，山峰犬牙交错而高耸；神秀非凡啊，为什么要取名叫“贪”？我曾经直接越过它，鞭策疲钝的马；按义理不肯停留，这是士人所厌恶的。圣人经过盗泉，宁忍口渴也不取水；墨子不在朝歌停留，孝子也离开胜母。处身于孤独绝境的寡妇，殉节而死；在水流上游饮牛，尚且推辞防止牛饮之水。世间人都这样做啊，德行就在于此。玉器有瑕玷，贵在磨去；衣服有污垢，便拿去洗涤。没有比怙恶不悛更愚蠢的，贤明莫过于改过向善。在这座山中，有一个角落尤其耿介。它仿佛不受污染，只依靠本性；美好的事物更应称为廉洁，不超越群伦。山峰分布聚集，绮黄【二山名】宾迎【一作“逆”】而来，君山【山名】遥望江边。鲤山【山名】如游龙在前，飞奔着护卫殿阁；鹿旁乳【事见郡志】岚山斜视，含着丹色的晨光。山峰高寒，洒下翠色云气。于是储藏云气，蓄积雨水；不屑于只向下方国家施泽，【缺字】气息如饭食般充盈，孚尹草木繁盛，水气润泽。猿猴仙鹤一同来到，豕蛇也不敢停息。可叹神思远游啊，梦中归来又有谁来束缚我？药石和紫芝【缺字】，商山岩色灿烂。客星照临，富春山有美玉；荆冈惭愧于空置蕙帐，钟阜也感到羞耻。发誓将栖身山岩、开垦山谷，仿佛夷、展之辈小心谨慎地行走啊；诸位啊，手持拐杖，几案尚【缺字】笺啊；飞廉向山灵辞谢，穿着鞋履而行。《林泉民歌》，赠无锡张相梦辰枢明经；他多次被征召，都以疾病推辞。仿佛有这样一个人啊，脸色如西方神人；以薜荔萝藤为屋，以松桂为关。佩带诗书，奉行仁义；采撷芬芳，收取幽隐之物。穿过虎穴，攀登鸢鸟巢；洞门呀然，泉声交响。山鬼长啸，木客踮足；光明闪耀，云旗到来。以琴弹奏白石，自然成弦；心情忧郁啊，谁来宣泄？楚狂远去，苍姬衰微；商山绮里季隐去，嬴秦炎炎如烟。文章和道义一同走向陨落，谁能以千钧之力牵引一发？顾念枯败零落之物，怎能不加以保护？斧斤砍伐，哪里忍心？秋天百果成熟，春天三秀并生。年老了反而更加学习，乱世中也能安于贫穷。相信礼乐在民间，上天将要开启遗民的道路。《石林》一首，赠琴友刘仲礼 哪座山没有石头？哪块石头没有树林？石头高峻，树林深密，有我，也有琴。三代礼乐遗留下来的声韵，就是雅正之音。乌有【一作“乌百”】飞翔，没有人懂得这种音乐。石气向上齐聚，树林沐浴时雨；流动的水汽使茑萝蒙受润泽，兰【一作“蘅”】杜沾满白露后更加滋润。苍翠陡峭，黄叶凋零，龙蛇伏在低洼处。岁月将尽，而玉石、攻材、搜求之事纷纷而来，我最终还是怀念你。没有怨怒，也没有烦闷，或许可以成为君子。己亥年，兵势逼近括地，处士命儿子戴崧带着母亲先入山中。等到返回时，迎面遇上大批兵马，城池被焚毁。戴崧冒着大火、触犯刀刃，多次濒临死亡；又哀求军士查找父亲所在，因而免于被杀。当时弟弟洺正带着处士逃往溪南山，处士对一同遭难的人说：“我一生只穿一件粗布衣，从未使它污秽；与其和蔓草一同蒙受污秽，不如独自投身沧浪清水。”于是径直投水，洺救援不成，也死去了。戴崧匍匐着和母亲把他们葬在武溪原，并把洺附葬其旁，亲自结庐守墓十余年。然而悲痛之深、思慕之切，仍如同一天之内发生。后来又画了处士小像，托前进士颜守仁征集挽章。永嘉曹新民教授说：“菊花带着晋人的愁绪，香气不改；松树轻蔑秦代爵禄，老了仍然青翠。”我说：用兵贵在收敛，不收敛又要做什么？父亲投水啊，声音悲痛呜咽！由也尽情思念啊，裒也停止作诗。反复惦念着画像啊，孝心也差不多了；雾雨消除啊，神鱼扬起鳍尾。魂魄骑乘而上天啊，纯洁无染。《紫冈》，赠华亭徐克振；书信由其邑丞鲁渊道源作序于后【有序】克振名叫振，年少丧父，哀悼祖父母；祖父母抚养他、教诲他，使他成长成人。徐振能够敬爱并侍奉祖父母，祖父母去世后，身披丧服、睡在草席上、吃蔬食，在墓旁结庐守墓六个寒暑，仍像只有一朝一夕。逢氏说，这是尽礼尽思的道理；徐振以孙子的身份实行了它，祖父母也可以称为孝了。《诗经》说：深深眷恋海边啊，不是泽地而是盐碱地；高耸的山冈，紫色的土壤。孝道，是徐振所奉行的。孝是什么？就是早早失去父母依靠。祖父把他当儿子抚养，祖母把他像卵一样护持；襁褓中抱着，幼年时让他坐在膝上。孩童入塾，成年成家，疼爱始终如一。于是教他礼义，于是教他文章；使他成为玉般美好，也成为质朴真实的人。侍奉祖父母从不稍有懈怠。祖父母相继去世，他毁伤瘦弱，痛苦呻吟。吃蔬食，披麻服丧，睡在草席上，义理从不间断。亲族门第与礼制相合，超过礼经规定也仍然遵循。百六十天，绵延如瓜蔓。孙辈如桐树枝条，经历霜寒雨春，仍油然而生。于是主持门户，于是振兴宗族。祖父母手口留下的恩泽尚存，眼睛一触及也会流泪【一作“从”】。山从昆仑开始，江源出于岷山；鹰和豺尚且有仁，人怎么能不仁？光明昭著的上天，正在辅佐你。徐振将来还会享有禄位，你的后代也会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怀归 石林啊，白天一片碧绿；野外的月亮啊，夜晚洁白如缟。我将要攀援藤萝啊，采摘水藻；我的心啊，怀念归来的人。有人说我啊，可以借此娱乐终老。《最闲园辞》园中有树木和石头，我便随着它们观赏、休息；并不是休息，而是观赏它们，使我有所认识。园中有禽鸟和鱼，我便随之心情愉悦；并不是愉悦，而是心与它们相交【一作“友”】。难道是车没有油脂，不能良好行驶吗？难道是马没有缰绳，才到了这危险境地吗？还要谨慎啊！草上露水正滋润。《玄芝辞》【有引】逢氏寄居乌泾的第三年七月十五日，命儿子砍除后园的丛生杂草，报告说椒树下有一种奇异的草，于是前去观看，原来是玄芝。便作《玄芝辞》。有灵芝英英然生长，在园子的东面；盘曲如云的纹理，白色与玄色相间。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妖异还是祥瑞。唉！幽兰的芳香，是圣人的悲伤；圣人的悲伤，正是小子的藏身之处。题留侯小像 汉高祖凭三尺剑，子房凭三寸舌，刚强与柔和两相配合。秦朝投降，楚国又被消灭。您没看见吗？天地间狡猾的兔子消失，飞鸟到了秋天也脱身。假使子房没有世代的仇怨，便可像箕山之士那样栖居，像颍水之人那样饮水，老了就歇息。《垂钓图》，为穷独叟题 在渡头挥扇，芳草茂盛。把金子投入濑口，水面毫无波澜；不是这水，就不投下鱼钩；不是这草，就不编织蓑衣。面对人心，忠义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史骡儿》（有引文） 史骡儿是燕地人，擅长弹琵琶。至治年间，皇帝出巡时，他仗着酒意放纵威势，无人敢进谏。一天，皇帝在紫檀殿饮酒，命史骡儿弹琴歌唱。史骡儿以《殿前欢》曲应制，其中有“酒神仙”的句子，皇帝大怒，喝令左右把他杀掉。后来问起史骡儿为何不在，皇帝后悔说：“史骡儿是在借酒讽刺我啊。”从前和州同知李澄把这件事告诉了逢，想让他把此事传下来。逢于是写了一篇辞。李澄字中深，开州人，是翰林承旨惟中先生的侄子。

译老虎贴耳俯伏，豹子低头退缩；青天白日之下，雷电奔走。尚食署进献黄羊，光禄寺供给美酒；史骡儿曲曲弹唱，春风般的手艺；萧王的战马踏碎滹沱河冰，亚父范增的玉佩在鸿门宴争斗中碎裂；凤凰折断翅膀，蚌中明珠被剖取；赵国女子舍弃瑟，秦地歌女停止歌舞。饮中八仙正从宫中下来，御沟中水花飞溅，映红了花柳。君不见，龙触逆鳞，海岳都为之寒冷。唉，史骡儿竟敢冒犯和州，孤臣还在述说旧事，梨园弟子却已经谱写新曲。送日本僧人得中游览庐山 我曾歌唱《庐山谣》，又吟诵“庐山高”，谪仙李白与欧阳修的气概两相争雄。后世遥遥望见诗人的豪情，上人您的笔力如毛吞鲸海的巨涛，昆仑、蓬莱、嵩山、华山的景色都能细察秋毫。香炉峰瀑布值得一游，五老峰并立，仿佛一群孩童。三百六十尊龙象佛像遭遇天灯，络绎排列在长林水岸。我听说山巅耸立着峭壁，石上的字画淡雅，像古鸟的遗迹。大禹治理水土，记录功德；自庐山君以来，人们已没有谁认识他。何不攀援云萝，登上石阶，摩挲寻索，把这些遗迹替我珍惜？圣神【缺字】饮酒三巡，战乱之后百姓非常饥饿困苦，怎样才能再次依靠乘橇的力量，使九州之内都成为教化之国？回头看扶桑，不过近在咫尺。《张节妇吴氏辞》（有引文） 吴氏名妙宁，松江府上海县人，二十一岁时入赘同乡张氏之家。过了四年，县中大姓因一件事被牵连治罪。她的父亲张宁哭着说：“如果我父亲没有办法替全族解脱，家族就要遭殃了！我若不赶快死，灾祸会牵连好人，到那时后悔还有什么比这更深的呢？”一天，他于是上吊而死。还没有来得及下葬，拘捕他的官吏果然来到，听说张宁已死，惊叹诧异后离去。当时友人顾彧在乡里任教授，便带着张宁的幼子张浩来拜见，请逢撰文。逢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交给他们。辞说：红羊年，黑色的灾月，张妇吴氏留下了严正的节烈。九山的风声凄酸，泖水的波浪仿佛鲜血；阴阳二气错乱，愁云凝结百里。泥泞水淹、昏暗困顿之中，一树梅花惊动飘落的白雪。我招来几十位节义之魂，乘一叶扁舟，如今经过西新村。年年时节，堂上空自响着玉佩；烟雨中的墙角，只剩下缫丝盆。我把这首诗交给孝子张浩；天下浅薄的风俗，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敦厚？题写姚外史的草楼 黄鹤锤碎了江水的声响，燕子徒然锁住，苔痕在不断滋生。齐云山曾被一把火烧成焦土，草楼的荣辱却何曾使它惊动？草楼高峻，如玉局山涌起；月光流动，大丹海中的水银也仿佛流动。九天的浩然之气与神灵同游，大地八方的风也吹它不动。琅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钟磬声悠闲；鹤羽翠色潇洒，常带清寒。以青精饭分给山野之人，琪花独自生长在雷师坛旁。己公的屋舍，有杜陵为之作赋；南阳的草庐，使皇帝三次来访。您的草楼有百灵护卫，万象森然罗列，全都显露出来。昨天您邀我饮中山酒至醉，羡慕我有脱略豪放如陈元龙的气概。不知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只管高枕而卧，听东来的午夜潮声。《醉中赠相子先》（有引文） 子先名礼，向来精通弈棋之学，又能把黄公望的画临摹得极其逼真。近来他登上凤山，看见我从前题写的名字，于是作画寄给我。后来我们在旅舍相逢，我便请他饮酒，作歌赠给他说：老夫不能使诸侯臣服，却来到凤山山头题名。霜天晴朗，树叶脱落，石壁陡峭挺立。乌鸦般的大字淋漓挥洒，秋意正浓。陈肃、邵维翰隐居在远处，我遥望中原，心和耳都激动发热。两人后来都已出仕，李河南却音信断绝，只剩杜鹃哀啼，荣华之梦已经消歇。近来承蒙奕相陪我游此山，反复读了旧日题记。松萝之间，野僧似在等待；碧纱笼罩的画图，已经流传到人间。您本是西河人，钟灵毓秀于西湖曲、龙城；倚立在高寒的雁荡山，濯洗于深碧的华亭。道路阻隔，便乘雪船；在梅花之前买一尾鲈鱼。青衣童子端来一斗酒，偶然相逢，意气凌驾吴地上空。好把金城的谋略献给天子，回头共同寻访巴园仙人。三月十二日，正值我的生日，旅舍中承蒙朱佥枢带着属官前来拜访。我生于三月中旬的丁日，长庚星辅佐太阳，正当奎星降命，命居旄头星位；驿马星临身，虽有抱负，却多漂泊。鹔鹴曾在金陵典当衣物换酒，蛟龙幸而防守钱塘【乙酉年十二月，我护送母亲灵柩停泊钱塘，邻船多被风潮冲覆】；鲁仲连隐居海上，曾在吴王台前放声歌唱，辞别齐国而退。庾杲二十七岁作短歌，刘蕡四十三岁作诗篇；才名如此，才知道造物主有意嫉妒。空腹中梦见神人剖开我的心脏【乙亥年曾做异梦，梦见心脏全是五色】。今天旅舍中风雨齐来，汤饼还少，钱袋中的铜钱正好够用。我整理衣冠，试着吟诵《蓼莪》篇，冒着泥泞前往樱笋厨。帐下士人弹筝，玉连锁家的仆童拿着烤肉；貂皮襜褕上落满花香，洒扫道路。全座人的气概都化作驰骋的思绪；箕星不再簸扬，斗星也不再仰面，大家放声大笑，真是我的同道。辞去帅府幕职后，王左丞又以淮省都事的名义举荐我，并且送来一匹马；我作诗辞谢，把马退还。栋梁将要倾危，冲城的干将也难以施展；补缀履历，蹭蹬奔走经过各都城，百战之才竟白白送掉。怀中带着铅粉和简册的士人，左手控制紫色游缰，右手握着青丝鞭，冒险登上文锦鞍。吴台越苑之间，山如浪涌，满城花朵在红烟中暗暗摇曳。自古得意时也容易失足，我早早辞去帅府属官之职，正想在林泉旁安步，哪里敢向沙漠纵横驰骋？在野外庭院歇马，荒鸡啼鸣；马思念旧日马厩，雄风由此生起。殷勤目送之后，便上路驾牛而行。万一到了南平…… 《登君堂》【缺文】，奉陪秦景容郎中为其母唐氏八十寿辰设宴。登上您的厅堂，拜见您的母亲，坐在您的右边，斟饮您的美酒。您戴着切云冠，佩着藻火纹绶带，宰割肥肉鲜鱼，会聚兄弟朋友；霞色酒杯一再斟满，一再献上祝寿。两行蛾眉的歌女，微微垂着双手；鼓吏踱步而来，走进轩窗；清歌袅袅，丝弦如藕丝缠绕；凤蜡龙香升起，香烟交错。南极老人星，正在北斗之间；老人星所主的郡国，福气像山丘一样丰厚。饮寒食酒，生出奇异的白发；孤单的子孙疏远，却赶来奔走侍奉，像春日阴阳之气养育万物，同样亲厚。圣经贤传汇聚成深广的渊薮，席间雍容从容，口中不停称颂。您年轻时受过胎教，君腹中承受了教化，所以显赫的科第，您谈笑间便可取得。世道遭逢阳九之厄，甲第纷纷埋没在蒿莠之中；只有湖田二顷、宫地一亩。谢超宗的儿子、孟光的妻子，卖掉金饰来奉养志节，只怕后来的孝行还少；事情既然已经做到，仍然引以自责。可叹我遭逢乱世，祖墓无人守护；贫贱困郁，居住在这里已久。孙策、周瑜的骨头已经朽烂，但大丈夫的意气谁能没有？愿您坚定道义，不要背弃责任。公沙穆从前结交杵臼之交，夜深时青乌栖在台阶柳树上；轻步踏过水面，鱼笱也随之摇动。我放声歌唱，跌宕不羁，您听见了吗？走出门去放声大笑，霜夜的钟声如怒吼。赠给醉墨生徐贻

译君不见王勃醉后挥墨，腹中已有成稿；张旭醉后挥墨，草书圣名远扬。醉墨生您醉中挥墨，心醉于绘画，下笔远远夺取天地神人的精华。先学习米芾的笔法，继而研习董源的画法；试着临摹阎立本的《职贡图》，画出使者仰头飞饮的姿态，仿佛要活动起来。去年传画马给马大夫，画他戴黄冠穿野服，在贺监湖畔；今年又画钟馗进士，绝世的品行和高名，像鲁国男子那样不图仕进；黄龙湾树叶飘落时，画我在扁舟中赏月。醉墨生还有什么别的追求？胸中只有池沼园囿中的鱼鸟。所愿只是淳朴风俗、清明日月重新回来，向上祝愿至尊长生千万年，千万年。良机终会到来，殷高宗恢复旧貌，傅说筑土墙而辅佐成王，显宗曾在云台上绘功臣像；姿态和才干不合于生逢其时，等待的又是谁呢？醉墨生再拜，再舞一回；请饮一尊酒，来到最闲适的园林赏三花，且面对江珧柱。《秦笔妻》（有序文） 秦笔是我的同乡。乙未年战乱时，他带着妻子投奔同郡朱判官璚，居住在吴中。秦笔病死，贫穷得无钱收殓。朱判官替他准备棺材和殓衣，同时考虑怎样供养他的妻子。妻子察觉后，哭泣致谢说：“我的丈夫秦笔在世时，以技艺交游于士大夫之间，诗书礼义的教诲，我也都听闻了。我既然尚未亡故，却一再给乡里增添负累。长者还在，长者又有仁义，我对于道义该怎么办呢？”朱判官更加安慰她。到了半夜，哭声更加悲切，她于是上吊自尽。朱判官把她葬在秦笔死处，与秦笔合葬。我的丈夫在芙蓉市卖笔，交往的无不是大夫士人；诗书礼义之言，我早已熟闻。冰霜松柏般的操守，难道会因乱世而改变吗？我的丈夫死后，您托人抚恤寡妇，我见到您尤其不觉得可厌。愿您把我葬在丈夫旁边，梦中一同报答您；笔大如椽。题写杨孙仲桓的芝泉亭 仲桓是我同年相识的友人，如今是一位儒者。他的双亲【父亲约山先生，平阳人；母亲为华亭陆氏】迁葬在神山脚下。那里的土色赤而坚硬，方位为巽干，祥瑞之气氤氲，升腾为紫烟。紫烟经过一夜，仍然没有散去。四周生出瑞芝，旁边涌出泉水。芝泉亭建成后，他只是读礼。土地四周红云环绕，石中仿佛流出骨髓。他心中的孝念，已经历十五年霜露；孝心感动上天，才有这样的祥瑞。君不见道路旁的尸骨，任乌鸢蚂蚁厌弃；听到风声，有时还会遮掩簸箕簣筐，取走尸骨。奉赠崔节轩同佥 崔侯昨日神思与筹谋并进，在双溪楼上写下黑色文字，脱下官服，手持使者符节，肘间佩印；回来时拥领万众，雄兵如貔貅。丞相飞速上奏，天子为之变色，诏令您佥理僧司，安享俸禄。思念故乡，远在嵩山、少室山；拂衣而行，却经过陆机、陆云的旧宅。机云故宅四周莼菜碧绿，旧日属吏和门生早晚等候。珠树三花，一朵红花开出千茎，寸心一片赤诚。寒波之上树叶飘落，大雁在霜天哀鸣。山人击鼓摇橹，船行在牛斗星旁；四五座好山青翠映入眼帘。终于能够共同置酒，谈论兴亡。世皇统一天下将近百年，辽、金的风俗习气至今仍在。一定要以三王为本制定礼乐，也许才能使兵戈平息、四海清平。今年春天三月黄河清澈，草野之间正有群龙群蛇横行。袖中有颂诗，却不敢献上，暂且斟满大杯痛饮。陶醉吧，我的余生，陶醉吧，斟满大杯。醉中说些狂言，等待您不要责怪。杜陵晚年遇到张镐而被知遇，谢安本来也是桓温的门客。朝廷念及乱世，征召老臣，希望早日挽救这个时代、安定百姓。请千万不要马上推荐王山人【一作“江湖自适”】。寄给在杭州的完者，时值久雨，三边又有警报 吴山连日云暗，阴雨声不断倾泻而下，像建瓴水从高处直冲。慎郎闯入市中，蚌蛤在罗刹【钱塘江旧名】的汹涌浪涛中生长，魠鱼、鳝鱼腥气弥漫；枯树生出新芽，令人惊讶的芝菌也随处出现，总是因为调理失常、违背常经。黄童白叟困病于水火之中，抬头只愿看见台阶上的星辰。朝廷分派您治理所属州郡，何况您正如新磨快的牛刀。往年您步行取得双珠虎符，如今坐享五侯鲭。稀疏的红花和浅翠聚集在燕寝，长杨、高槐连到马场。南来的獠人之气一经扫除，万家有一半重新升起炊烟，青烟直上。夫差的茂苑已经归入楚地，会稽只剩孤城和高亭；乌龙山【山名】沉没，婺地陨落，石舍和盖堂的内室栖着流萤。重重关隘，试问到底由谁守卫？多少个夜晚，军中急铃声飞快传来。陈平尚有奇谋，井陉之战的计策仍可借鉴；班孟坚不惜为燕然山勒铭。我居住在漏雨的屋中，徒然忧虑天边的战事，耳边殷殷听见奔雷收束。听说您常在达相身旁，必定有办法安定百姓。唉，也必定有办法防守边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奉赠秦郎中，时将择居横泖 我乘太乙舟，偶然经过袁崧的宅第。一生中难得有两位知己般的青眼，欣喜见到这样的客人。您从国子监登上科举桂籍，日下之名与云齐高；五色官服，踏着鸬鹚般的高冠和獬豸冠，十年间攀附凤龙。天下声势赫赫，八闽的州县却苦于兵革，老弱转眼成为沟壑中的尸骨。瘠地荒草中盗寇窥探天险，边关之外的元勋辛劳谋划。斗南的使星连夜飞驰，白居易可以替您承受皇帝的责问。花门军最终被斧钺诛灭，木湾进献贡品珠宝的船只到来。流亡者重新恢复产业，军队得到粮食；萱草树下的堂屋思念荔枝小路。陈表的孝情像李令伯归家，但事情不同于徐元直。江妃凿冰取鲤鱼，橘子包、笋干整齐陈列在面前。除了雁行般的衣服，互相劝酒；鹤发垂着耳饰，还在读书。奴仆亲自耕种，婢女织布。座右的章甫冠从未空置；王珪、房玄龄、杜如晦早已结交。惭愧我孤陋而才疏，丈夫生在末世，又能补救什么？祖坟也已经成为荆榛废墟，我且边走边歌，吟咏《考槃》，赋诗自守初心。山妻手持杵臼，孩子驾车，我将择居为邻，老来依傍曾参的炉灶。题写华亭赵氏双庆堂 “双庆”二字有三尺多高，是书学博士米芾老人所书；银钩铁画，光彩照耀匾额，比野鸭和家鸡、墨猪更为高妙。南垣从事珍藏已久，题写封套，远寄给赵隐居。隐居夫妇共一百七十岁，慈祥的面容却如童子，身上有神仙般的道气。他们像雨中的灯火，明亮不灭，夜里还在纺织；霜白头发萧萧，早晨亲自梳理。平生既种德又种树，如今坐看树荫覆盖乡里。大郎在城市中卖药，小郎辞去官职归于村野。小郎捧酒杯跪下进酒，大郎挽起袖子亲自切鱼。今日是什么日子，席上怎么会空缺？水苍玉佩映着青霞色衣裙，鹅群在池中散开，晴雪般的水光铺满；燕子帘卷起，正是薰风初来。膝前孩子说着玉一般的话，像兰花初解含笑；柳枝轻拂，秋花环绕车舆。一家四代都在侍奉，众宾客请我留下赠诗。我自离开故国、来到避难之地以来，眼见的多是艰难，常常欷歔。老人完全得到福善的报应，长子、次子还要谨慎守住终身声誉。兄弟二人拜谢，回答颂祷之辞；已经听说皇帝梦游华胥。《二胡节士》（有后序） 列仙中的清瘦之士，山林泽畔的儒者如同连璧，回映着清澈的冰壶。胡氏一贫而志节太高，黄道士虽贫穷也不谄媚。罗司徒有古代伯夷、叔齐那样砥砺风节的操守，胡元方、胡季方也各自遵循父兄的轨迹。祥麟威凤般的人才不可招致，只有残霞落日，乌鸦在明灭之间飞过。

译二胡节士，是婺州永康人。长兄胡穆仲，次兄胡汲仲，前后都寓居杭州。胡穆曾在风雪天高卧，直到中午还没有开门。道士黄松瀑来到门外敲门，问：“莫非饿了吧？”胡穆说：“不饿。”又问：“莫非冷了吧？”胡穆说：“不冷。”黄松瀑告别离去。他见到宗阳宫真人杜南谷，谈起这件事，杜南谷急忙送来米、酒、棉絮和木炭；又担心胡穆不肯接受，所以不敢送得太多。送到时，杜南谷对胡穆说：“这一定是松瀑和南谷说我能救济您的饥寒；其实我本来就不饿不冷。”胡穆终究没有接受。一天，文敏赵公来，请胡汲仲为罗司徒的父亲撰写墓铭，送来纸钞百锭及相当数量的其他物品。胡汲仲说：“我难道会替宦官的父亲写墓铭吗？”于是推辞了。当时他已经断粮一天。后来赵文敏的挽诗中有“泪湿黔娄被，心伤郭防巾”的句子，胡汲仲的品格大概可以由此征验。黄台人杜某、当涂人都具有高尚品行，同时又儒雅。这是前乡贡进士钱唐钱惟善所说。《目耕轩》（有后序） 身体耕作会劳累，百骸因目耕也会劳累；两眼耕作，身体和口腹却常常不能充足。目耕难道只是为了腹中有粮吗？所以金肃氏把书斋题为“目耕轩”：东面满床都是破书，旁边一亩地的房屋，仿佛面对万顷秋云。空自耕种田地，研读经训确实有所收获；但粗疏草率地对待心地，便知道没有功效。学生来求学，向下教导他们善良，向上侍奉双亲，束脩足以自给；以粗茶淡饭奉养亲人，近来种学修道也渐渐成熟。虾荒蟹乱的年岁接连到来，佐官往来奔忙，邪说横行窗外，鬼魅仿佛出来掌灯，摇动着风。高尚啊，金肃的心丝毫不动，却来拜访这位托病归山的老翁。老翁曾经辛苦教导却少有助力，忽然惊见岩电般的才华超过我辈。此时野外清静，饥鸿哀鸣；江月只剩下照着梅花篷船。是耕还是锄，暂且都放下，暖一暖肚子试着勉强进食，以新舂的红米相赠。说到经纬天地的宏图，今后不久便会聚合；奎星分野将要与李公前后相辉。李公名好，字惟中，开州东明人。幼年在家努力求学，家境贫困，夜里到邻近磨坊借灯读书，前后十多年，从未稍有懈怠。一天遇到下雪，他到村舍向老妇借一斗麦【一作“黑”】和豆。老妇拒绝说：“你为什么这样不会耕田？”李公说：“我是在用眼睛耕作。”他的意气神色依然自若。后来俗语说“目耕夜分”。李好文后来凭明经科登进士第，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至顺皇帝祭祀太庙时，皇帝骑马来到里桥，没有人敢进谏阻止。李公跪行到桥上阻拦说：“请皇帝下马。”皇帝照做，百官都惊惧不安。皇帝入宫后问左右，特授李公礼仪使。第二年，李公遭母亲王夫人丧。至正年间，他任国子监祭酒，从容对皇帝说，皇帝应当亲自祭祀孔子；皇帝恭敬地采纳了。丞相上奏说应由重臣代祭，于是命丞相代为祭祀【一本有“太牢，仍以羊千角他物称是，用勉励弟子员”句】。不久，皇帝在夜间来到国子监，中丞耿屏带着仪仗随从进入观看礼仪，弟子员误将他拦住。第二天早晨，耿屏督令刑部追问拦阻者，整个监中一片骚动。李公说：“中丞不原谅他们的误会，竟要施以鞭刑吗？”于是解下官印。丞相把这件事报告皇帝，耿屏前来道歉，事情才作罢【下有“其拜御史平反上党义妇狱，在谕德太子议拜如礼，始与之见位省台辅赞以道中外师重”句】。李公曾进献自己撰写的若干卷礼书，官至翰林承旨，退休。河南平章去世后，他的侄子李澄把这些事告诉我，所以我记录下来，用来劝勉金肃。金肃还要努力啊！奉寄乌延子忠廉使 您从前镇守常州时，我在九箭河边欣喜地与您相见；看见烽火告急，来不及深谈，城郭一夜之间便由暖意融融变得寒冷萧瑟。壮烈啊，阳山的土著百姓，竟能为您独自酣战。春天王命颁行，百姓正在田野劳作，坐卧之间长久面对苍天；北面的关梁已经撤除，元气恢复，红日灿烂，浮云散开。五花仪仗随从，紫色骏马揭起罗伞，拥护您来到吴门。中朝大夫记录您的特殊功绩，南省丞相收纳遗留下来的贤才。正仰望福星照耀苕水，又听说清霜飞上柏台。柏台已有诏令，重新整顿十道司，各自都要尽职。似乎听说青宫急于复兴国家，但仍担心朝廷大臣对事情姑息迁就；连年混乱，严重得像隋末。在各处，谏官都应当承担责任。您一向是刚正不阿的忠臣，才德如麟角凤毛，为世人珍视。国家重新开辟旧日言路，白简密封的奏章应当上陈。西湖二月正是莺花盛开的时节，画船却停着不动，空对满湖青萍。什么时候能再次相逢，迎接您下车行礼，请允许我到湖阴垂钓。在乌泾书写所听到的事情 白日里桃花炫耀，夜晚李花洁白；阳和之气薰蒸，露珠洗濯花朵。它们扎根上苑，历经八十个春天；花色漂浮在御沟，绵延三百里。香气深浓，树影幽密，使人觉得更漏也慢了；舞队暗中消散了紫色云气。霜意忽然侵薄万年古树，花神争相随着北方巡游而去；细草青色粘着南来马匹的蹄足，长杨树上的白雪映入征夫眼中。听到这些的人若不为此叹息，月中仙姊便要赤脚赶长途；即便行乞，也还有天上的黄姑。《范氏义夫贤妇辞》（有序文） 范琦字子善，父亲是竹坡居士，世代居住杭州。妻子姓瞿，名慧贞。她曾卖掉首饰来供养老师，教育儿子毅宜成才立业。她去世时，范琦四十岁，有人劝他再娶，他说：“娶妻是为了宗族祭祀，我已经有后嗣了。”后来，儿子范森聪慧卓异；范毅在儒生中遭逢时世艰难，范宜安然守在乡间田园。范宜在至正己亥年登浙江行省乡试榜，授任华亭学谕；范立隐居教授，多次被推荐征召，都因疾病辞谢。范宜迎接父亲奉养，直到终老。士人至今多称赞瞿氏贤德，也看重范琦果断守义的行为，推举他们为义夫贤妇。竹坡范氏，家居湖边，有儿子，性情温良；妻子贤惠淑美。春风吹来，堂上燕子双飞；秋霜降临，庭前树木连理。三个儿子如珠联璧合，正在学习章句【“业章句甫”一句缺文，一本作“具”】；钗环却忽然如朝露般消失，琴弦也永远断绝。鸾胶已经接不上琴弦，连衣服也没有，只好再穿芦花絮。古人不再娶，华与曾是多么幸运？到了您这里，遗风重新流传；起初还能兴起如雎鸠般和谐的夫妻关系，最终却只剩孤雁。等到看见【缺字】孙【缺字】。巨笔为墓志记述其声名 《杨女贞》，为铁厓提学所作（有后序） 一夜之间，百年盟誓骤然断绝。东海寡妇守节清白，高堂上的人却想夺走她守柏舟的志向。人们争相观看坏土中贞节之木的荣光；血书耿耿，孝子坟茔高高耸立。相邻的地方彼此相望，不同年代同样享有声名。旴江如天空涵映，宛如白玉京；剡峰壁立，仿佛青云城。万株松树夹道，百花相迎。仙游之乐微微降临，彩帛般的歌声一同传来。音乐并不苦涩，神情仿佛仍然活着。君不见西施倾覆国家，受辱于越国而生的故妻，还以求去为羞；汉卿在草玄阁上，琴酒闲暇，承蒙交付简册，得以作为女史评议。女贞，是铁厓公的堂叔之女。名宜，成年后，许配给陆氏之子某人【一作“娶”】；某人一夜之间去世，后来有达官贵人来聘娶她，杨宜发誓不再嫁。母亲逼迫她，她便关上重重门户自尽。铁厓公曾种植女贞树来标志她的墓。曹娥墓、天台王氏青风【一作“峰”】庙，都在相邻境域。阎立本《职贡图》，题赠章脩齐

译古代夏后在涂山会盟，尚且还有防风氏没有到来；诸蕃朝见唐朝，是多么盛大啊！臣阎立本亲自用毫末之笔描绘，充分想象当时的情景：众多羽饰收拢，日月照耀衮服，星辰低垂于旒冕；有人弯腰屈膝、屏息缩足，形状奇异；有人披发袒露，穿着羔皮狐裘；各国使者口鼻翕动，仿佛都承受着上天传下的恩泽。这种盛况流传至今，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图中的丹青仍然明亮，使昏花的眼睛也清澄起来。怀抱楼居的清幽，仿佛可以捧取；弹琴已罢，在水木名园中题诗。良田环绕柘湖，专心喜爱《豳风图》。题写《蔡琰还汉图》铜雀台春意正深，边地的草已经绿了。蔡琰因为有名父，得以用千金赎回残生。既然免除披毡裘、作胡地鬼魂的命运，悲哀的内心却无法穷尽，如芦笳曲声绵延。旧日汉家妆束，懒得再整理；感念恩义又心怀惭愧，于是归嫁董祀。入朝后说出美好的话，成为乱世中的雄杰。卑贱的妾身不被天地容纳，您应当忠心侍奉山阳公。《右军书扇图》，题赠郡守理熙伯雍。老妇人手持蒲葵扇，道士身边有白鹅群；兰亭那次盛会，谁也不知道右军与桓温帖中那两三句话，却能使晋朝鼎器安稳如堵。淝水之战又哪里值得一提？赵仲穆待制山水画，题赠给我的昆丘链师。大山小山一片苍翠而清寒；石滩被峡谷束住，流水带着风势湍急。鱼梁、鼋鼍伏卧在两岸山口，鸟道如蛇般曲折，通向层层云端。一人骑白马先行，紫马跟随在后，随从衣冠也很儒雅。回头望去，星槎直上天空；茅屋却在松林之下。吴中霅川号称绝境，赵宋王孙的画谁能与之相比？商王的子孙多穿着周代服饰。禾黍茂盛地铺向苕水两岸，我来为这幅画题写，仿佛进入神仙之都。城中春来，草木渐渐苏醒；可叹啊，王孙已经不在了！可叹啊，王孙已经不在了！题写朱泽民提学山水画 英宗皇帝居于潜邸时，沈王【高丽国王】推荐您，您坐在讲席上；上天的机心又得到画法的精微，不只是怪异奇特而已。太山高峻清寒，王屋山的细路盘曲，斜斜通入山谷；又分取李靖鬃瓢中的浆水，幻化出匡庐山水帘般的瀑布。一时清气汇聚千里，两位贤者居中，古代冠带的屋檐之间，暮色微微笼罩着烘茶的烟气；溪水声远远相合，鸣响如秋日天籁。东西两边飞阁连接群山泉水，使人的神思恍惚，仿佛活猿一般。为何今日竟老在此境？难道应当到上界去做仙官吗？您啊您啊，是我的旧相识；青骡一去，便没有消息。幸好灵岩山仍在爽朗青翠之间，且献上枸杞，让冰绡般的画面泼洒醉墨。合淝束遂庵学正为我画《君山酹月图》，我作长歌奉谢。回忆当年携带蓉城霞【酒名】，醉中欣赏君山雪景，兴致酣畅时俯身面对山崖，三次向江上明月酹酒；其中的神奇秘怪，实在无法说尽。回首十年，尘土和暑气令人烦热；束卿凭想象作成这幅图，仿佛使我又看见当时，眼界顿然开阔。此山高峻挺立，浩荡白气清鲜；四十八位宾客全都华发满头【我乡有三十二座山，君山是其中主峰】。银涛像丝线缠绕料角海【料角为地名，远在通州】，玉台如镜，露水映着峨眉烟【峨眉嘴就在君山脚下】。杂乱树木虬曲而出，像老虎从洞穴中拔起；小艇轻快地掠过，仿佛吞入龙渊。樵夫放下斧头，僧人停止敲磬，只有一个木瓢面对苍茫江天。君不见，江山本来与天地一同开辟，有月而无人，景色便白白虚掷。昆仑、岷山从东方绵延而来几万里，衣冠人物如云散去，三千宾客也已消逝。三千宾客之后世代屡经更替，留下的事情只有罗春伯一事【事见郡志】；龟趺碑文被烟尘遮蔽，鬼火照着鼋背般的荒凉，野兽交错的足迹遍地。君不见，采石矶上穿紫绮裘，赤壁中吹洞箫而歌；快乐的人确实旷达，拘谨忧愁的人又能怎么样？岁月将尽，双鬓斑白，梦中恍惚回到牵着青萝的茅屋。广寒宫白兔下来，在贝阙中捣药；鲛女急忙织梭，发出声响。您听见大声呼唤，就应当出来隐居；指日之间，不必再问鲁阳挥戈挽日了。谢彦明在西墅设宴招待我，姚澹如为我画《双松平远图》，我醉后题写在画的左边。胥溪西堂的雪像墙壁一样高，徂徕山的两株松树忽然飞入画面；树枝弯曲，仿佛披着铠甲，白帝与玄冥的气息交相侵袭。它们昂然冲霄、耸入深谷，争相显示雄姿；向下看，荆棘树木同婴孩一样矮小。它们的形态仿佛出自大匠陶铸，渲染点染不借助东皇的功力。仿佛落子在苔藓山涧，发出声响；惨淡的影子扫过空旷霜林。灵异的根如蛇一般在石面爬行，女萝将要拂过幽人的头。千山连云，像驱赶阵马；一叶船乘仙而上，直达牛斗之间。洲渚的情思还没有停止，我为它作歌，为它饮酒。澹如年轻时便是名家子弟【他的父亲子敬曾与赵公唱和】；学士赵公坐在一旁，传授大历诗法，教他摹写《永和帖》。时逢安康丰年，他多在客中；即使龙颠虎毙，仍然以儒者自守。酒兴正浓时，笑着说老兔须像松枝，又在松下添上我这个潦倒之人；明月装满衣袖，春风扶我而行。题写黄大痴山水画 黄大痴名公望，字子久，杭州人。曾任中台察院属官，因张闾平章被诬陷而受到牵连，幸而没有死去，于是入道修行。十年未见，黄大痴的笔锋墨色仍在；元气垂落于绝壁，双峰如万古铁铸，挺立的长松像五丈高的旗帜。蜀江巫峡震动着溟涬，夜晚阴冷的山岚凝聚；鱼龙在其中吟啸【一作“冷”】。峨眉山更插入空青之间，恰似胸中郁结的光明正气。大痴与我是忘年之交，眼界高过河岳，视同辈如同孩童。天寒岁晚，鸿鹄远飞，风雨中的草木余音萧瑟。风雨中的草木余音萧瑟。大痴真是人中的豪杰。浦东女子 浦东豪门大族多半奢侈，浦东编户百姓却长声叹息。成年男子为了顺从习俗，各自拿出财物娶妻入赘，女子没有闲暇亲自从事桑麻。鹁鸠呼唤下雨，楝花呈紫色；大麦饭的香气胜过小米饭。一片青布整齐地包住头，赤脚踏着水车争相灌田。水位降低、堤岸升高，力气很快耗尽；倒灌的水流上田，忧愁堤岸渗漏残缺。谷种小得像瓜子，金色野鸠不衔走田里的谷粒，也不偷吃杂草。黄衣单薄，风吹得衣服飘荡；日色照在脸上，映出苍烟般的神态。南邻北伴更加贫苦，每天清晨只能把糠屑和碎粉混在腌菜中充饥。阿婆送茶，彼此说道：“豪门如今成了州府的主人，妻子被拜为夫人，婢女也荣耀起来，绣帷朱轮照耀乡土。”羊牛下山，鸡将要进窝；她们泪眼汪汪，哭成几行。女子自身成长以来，苦难不止一种；回家的路在白杨和斑竹以西。胥门柳 今年胥门到了十一月，杨柳仍然青青，寒冷也不能使它们凋落。雕饰的兵戈、白马、黄须郎，日日忍心看见行人离别。行人有的去吴地尽头，有的到楚地边尾，心随着飞花渡过黑水。皇帝的銮舆避暑出巡还没有回来，都城人向南遥望，思念得恨不得投出手杖。都城人哭着对都官道说：塞北江南的杨柳依然美好。风吹衣带，露水沐浴，恩德既然格外深厚，便愿用终身报答春光。君没有听说，虎狼般的秦国曾经雄视六国吗？可怜那千丈高的泰山松，至今还被称作封禅大夫。君莫疑 太阳不会偏照，苍天没有私心。大丈夫应当明目张胆；即使化作龙蛇，也和大泽同处。家道富足、身体荣显，君不必怀疑。亚父范增回乡，楚国于是灭亡；鲁仲连离开齐国，齐国反而得以保全。一次次拜谢，一次次献上玉器；东西奔波，忧患恐怕很多，最终将后悔得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今日何日？》四首，留别龙江诸位名士朋友。时在甲辰年九月，迁居横泖【甲辰为明太祖吴元年】今天是什么日子？白露稀少，东邻西舍的柿子、枣子都肥美。紫螃蟹爬上竹笼，鱼儿游上石矶。大儿借来船，女儿洗涤衣服。全家载舟迁徙避难，身体却不能回归故乡。黄独还没有成熟，大黄精也稀疏；瓠壶牵着藤蔓铺满门前。除了木犀花开放、树阴覆盖书房，我又是什么心情，急忙离开居所？感念您沿路送来双喜【一作“嘉”】鱼。今天是什么日子？天风清凉。仆人侍从整齐，车马光鲜；青衿玉佩的士人，鹤发斑白的老人，都来到路旁，手持酒杯跪下与我当面告别，心中永远不会忘记。

译今天是什么日子？潮水大涨而来，天风送我，船帆正应当张开。若不是因为您，我还会反复徘徊。人生最可贵的，是彼此没有猜疑。春日明朗时再来经过，江上还有楼台。避难居住在无锡 武臣兴兵作乱，战事连及西部边地。白马的东人放火焚烧桑梓，妇女往往为守节而死。我们用小船载着家人，向南进入吴地。除了祭祀器物，财产没有剩下。我的一片心已经随着越乡鸟飞去。十月暂且吃梁溪的鱼。浑浊的酒溅满泥土，正好让它濡湿头发。斗大的金印，不必悬挂在肘间。《叶公政还金辞》（有序文） 叶公政字克明，淮阴人。国初任宣政院都事，是季实的儿子，也是翰林直学士蟾心的侄子。至正甲午年，叶公政以浙江行省幕府属吏身份，奉布延平章的檄令，转运粮饷到鄂地军府。当时丹阳富民束子章先前也参与这件事，与叶公政在蕲州饮酒，意气相合，便以兄长之礼对待叶公政。不久，叶公政起程赴沔，束子章哭着告别说：“弟弟如今要渡过大江，进入险要之地；兄长一向言行笃实可信，希望把财物托付给你。”叶公政谨慎地收藏起来。过了两个月，束子章的朋友朱某带着他的奴仆来报告说：“束子章不幸进入莲台湖，遇到盗贼而死了。”叶公政拭泪说：“束子章已经去世了，但他的家人一定平安无事；辛苦你们回去吧。”第二年事情办完，叶公政回到镇江，请束氏打开封囊，得到钞票二百五十缗、黄金五十两、白银三百两、珍珠八千枚以及数量不等的衣帛，全部归还束氏。剩下钞票五十缗、黄金五两、白银五十两、珍珠一千枚，上面有朱某题写的封记，便归还朱家两姓。对方盛备醴酒饭食来致谢，叶公政推辞不受。前国史编修官胶西人张复初赞美叶公政义行高尚，为他撰写《还金记》，并称叶公政幼年便知读书，淡泊利禄；曾跟随平章克池巡视各县，攻破兰溪，平定渠魁徐贞一和蕲水寨司的辎重粮秣达四年，从未有丝毫过失。何平章先后七次推荐他入中书省，却没有得到答复。人们说公侯子孙必定能够恢复祖先的地位，天道难道偏偏离他很远吗？到了这里，逢传播他的诗说：蕲春的肥羊，采石的美酒。您是我的玉昆，我是您的金友。夜间交膝而谈，白天握手相携。天地之间的意气，共同崇高而厚重。霜风吹过芦苇，客衣单薄而潮湿；云中羁旅的鸿雁飞去，蓬窗外一片空濛。篝灯照着行装，感叹您将远行。承蒙您把财物托付在莲台湖，湖水深，浪花拍打着银色鹧鸪。杜若令人伤心，神明和上天造成的祸乱竟到了今天。谁说交游中没有古人？叶郎归还金银，比窦禹钧又有何惭愧？题写谢伯理同知《义山》卷 范仲淹有义田，谢倅有义山。山谷溪水清澈，土地肥沃；厚厚地环绕着墓冢，横亘云间，旁边分出田界。共同守护神道，金银没有气息，唯愿它长久美好。松根下月色清冷，鬼火如花；松上风吹，女萝和野草摇曳。寒食禁烟时节，人们争相祭扫，但大多因兵乱离开故乡，墓地破散，祭牲无人照看，任凭野鸦叼走焚烧的祭品。白还将心事祷告旧日亡魂，既使亡魂安妥，又欣然往来。新葬的尸骨尚未掩埋，母亲悲哀。子孙绵延不断，世代种植德行，终将买下九峰作为永远的墓地。题写钱庆余的绫锦墩 华亭东面有蟠龙塘，塘上住着姓钱的人家，种桑树，选择向阳处避开潮湿；浅浅地分成畦垄，一块块田地排列如针秧，封土培育，树长到一尺多高，大家争着用畚箕铁锹移栽。春社时下雨，懒惰的农夫也来报答土地之德。有人认为一株树奇异，约定每株输送两筐土；土堆高后，过路人相互指点说：“千绫万锦。”登上城府，怀有才能却不能救济时局；收取赋税时仍存恻隐之心，希望减轻农民的困苦。侍御【周公伯温】题名为“绫锦墩”。钱郎在墩旁树根下长啸歌唱，只愿一根丝也不要贴身，老来仍穿布袍，居住在青苎村。

译题写《萧翼赚兰亭图》右军王羲之的《兰亭序》，用蚕茧纸书写，历经五朝，终于到了天王手中。只听说有人秘密派遣使者来骗取它，却没有想到右军有虬髯龙凤般的姿态。已经令人叹息了，何必还含恨而死？从前曾骗取君主和亲属，晋阳因此兴起。君不见，万年之后的弓剑，都藏在桥山的玉匣中。为什么还要温韬来盗掘呢？《孙皓城砖歌》【砖左有“吴大宝鼎二年岁次丁亥造”十一字，左字下一本有“边”字】一片古砖，质地长满莓苔，传说出自夫差台下。制陶烧砖由来已久，正是宝鼎年间；字画依稀可见皇象的笔意。当时百姓劳苦不堪，蒸土烧制铁砖，坚固的城墙足以与山相比较。可惜不久之后便归于司马氏，山中人含泪反复抚摸。天意，天意，将要怎么办？刘夫人 刘夫人来到时，正是太尉、吴王的妃嫔们佩戴簪珈、乘车穿衣的时节；她却把这些都放在一旁不使用，双眉常常笼罩在淡淡烟愁中。春天，中原的援助断绝，敌人近在眼前；叔父日益骄横，疆土日益紧缩，只能背城借一决战，吴王本来就有埋狸捕狐的心思。将军想让夫人勇敢决断，履行烈女之义，于是百人居住的楼中，她亲自举起火炬。片刻之间阴惨之气弥漫，千古之后仍留下生气。月明风清，佩玉声传来。君不见，男儿成败自古就有，谁会因为楚霸王失败便轻视虞姬？百姓苏醒，怎能没有夫人祠？乌鸦栖在白凫之间，但愿衰败能够稍稍减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挽梁先生【名益，字友直，号庸斋，三山人，有诗文流传，旁通而流行于世】燕地人吴云说：“两个月前，先生独自登上马洲的船，原本希望伴着花柳游赏取乐，没想到如今却只能以苹蘩祭祀，陈列豆笾。万里乾坤，徒然使老眼看尽；半生风雨，共同度过寒冷的毡帐。长沙的鹏鸟，为王傅贾谊悲伤；沧海的鲸鱼，为谪仙李白叹息。幸好有官奴继承书法，哪里还需要骥子诵读诗篇？有人愿意守墓三年，夜里看着文光直上青天。” 寄给陈昌道检校【当时淮藩收复濠州、泗州、徐州、邳州等州】右辖地区扬起兵威，甓社湖与淮水之间，草木终于恢复完整；登莱海面被平定，楼船上浮着胜利的光彩；蒙羽山的山色落入版图。远远望见白兽星直抵霄汉宫门，玉麟符频频从朝廷剖分而出。烟气青冷，土灶旁遗民欢喜；月色昏黑，沙场上旧日鬼魂呼喊。不要空说楚地人才多被晋国任用，自古郢曲就盛传于吴地。延陵君子刚开始观看雅乐，南郭先生却已经很久不吹竽了。田野中的旧日游踪应当没有忘记，风云中的壮志正应当长驱直进。中原平定、重新寻盟的日子到来时，人人都来庆贺军功。谁能得到汉代儒者那样的贤才呢？奉寄杨宣慰 天王重新纪年时，我在至元初年供职金銮殿，夜里在异常清冷的直庐中值宿。前星悬在虎穴之上，清晨旭日驾着龙车升起；兵事平定后，我侍卫左右。孤臣逃窜【指巴延丞相】，诏书从云霄降下，五色灿然，正如陆贽那样的大才施展；我倚马张褒，长声啸歌，终于焚烧鱼符，退居山中。皇帝的翰墨使泉石生辉，奎阁碑文又使乡里增重。盛大功绩【一作“迹”】光彩照人。杨少尹在内廷深深忆念，郑尚书持一麾出守桐江。上千户人家在劫火之后得以平安【您镇守建德时，淳安盗贼作乱，您亲自晓谕使他们安定】。外地将帅思望新斧钺，故园归来伴着樵夫渔父【一作“老”】。白驹在春日宁静中对着高柳嘶鸣，黄鹄乘着清风飞入太虚。丞相敦厚奉行，上尊贵礼仪；有时应当到葛岭等候仙人的衣裾。酬答谢杭州寄来的信 秋日里，我高居楼上，头脑疲倦便抛开书本，闲看云朵飘浮。自信此生如孤蓬转徙，却仍乐于陪伴太守出游。竹席铺开，竹林幽深，香气喷溢；诗在花下写成，玉球般的声音铿锵。人才谁能和元晖相比？郡中政绩，众人都推重叔度。露珠滴在铜盘上，显得汉武帝卑微；潮水回旋，犀手挥动，更显钱镠雄壮。看您一心尊奉王室，难道只是使困顿衰老的人稍稍痊愈吗？奉读《采丘》，这是文定公任江淮宣抚使时加官的诰命。嘉兴主簿文海，是文定公的六世孙，作此赋。长淮环绕着旧日河山，五色花绫织成的诰命载录着颁赐。王室在刘裕、岳飞之后偏安一隅，人才尤其倚重范仲淹、韩琦一流。重重城门在月夜稀疏地关闭，北方骑兵在秋风中密密地系紧辔环。宋朝之后金朝灭亡，正是行善所得的报应；题诗时欣然面对绿荫下的清闲景色。寄给闻云茇道士 清溪如冰水倾泻而下，洞府中的真人，别来已经二十五个春天。怎忍在人间看见黄金雁？我在海上思乘赤玉鳞。自身即使清闲，仍然只是客人；骨髓即使洗过三次，也还没有脱离尘世。琪花开满树木的云深之处，林宗已经白头，仿佛将要挂起头巾归隐。奉题宋代谢后之祖太师、观文殿大学士、益国公谢深甫受封卫王、追封鲁王的两道诰命。谢后之是鲁王的六世孙，字振文，以诗著名。他任黄岩秀岭巡检时，儿子谢瑛因茂才被荐举，授安仁县谕，却没有赴任，隐居海上。当年谢后之的祖先，德行可与《关雎》相配。玉后的后代绵延不绝，家中子弟都在乔木般的家族中读书。家乡在烽火之外，五色花绫织成的官诰只剩下散失后的残余。淇水源流左右环绕，鸾车的铃声远远传来。岱山高耸，鹤帐空虚。难道还要借椒风来承受宠幸厚恩吗？伏波将军的功业，像日月一样长存。赠王履道归江都【有引】王履道名贞，乙未年避乱到吴下，住了很久。太尉张公开设藩府，广泛搜罗人才，于是征召他任湖州德清学谕，他没有接受。当时我也以承德郎身份代理元帅府经历，辞去了任命。等我隐居海上时，履道已经客居此地授徒。今年戊申年，我才经过他醉琴的地方，又听说他祖坟独自躲过兵祸，已经在置办行装准备归乡，修葺坟墓和墓庐的日子也近了。于是作八句赠给履道，以表明我们出处相同，但他的孝义不是我所能比的。诗说：藩府张开斧钺，任用贤俊良才；您辞去儒学教职，我辞去郎官。青灯和清酒，共同承受今日雨意；穿着粗布衣，在困穷的屋檐下度过十年霜寒。切脍鲈鱼，刚刚登上水边楼阁；焚烧燕子，不再归巢于梁间。扬州的月亮还在，箫声又在何处？守护坟墓没有差别，穿上锦衣归来便光彩照人。送郡中万户甘【一作“尹”】静如巡行海上漕运。元勋的世代后裔，具有济世之才；金虎符和三颗印珠，照耀着上台。喜鹊从野田飞起，旗影随之摇动；骏马穿过官柳，佩声一路传来。伏波将军的铜柱，使各蛮族畏服；下滩的楼船驶出，万张弩同时张开。粮饷漕运畅通，宴饮温暖；巫门山上修筑城防，台上唱起雅歌。送郡守靳利安代理江浙理问 行省临近吴越，地位崇高；西掖仍然开府，大理寺官署也非同寻常。迎猫驱雀，最终还须投辖留客、拔鲸除害。鳌峰处在南北之间，不可移动手中之笔；海水通入江淮，应当建立旌旗。上相将把您等待在帷幄之中，政事难道肯让您偏守一郡吗？只是独自劳苦罢了。读福建僧人谦牧隐居处所题写的雁荡大【一作“火”】龙湫西瀑布、常云展旗、天柱卓笔双高峰诗【一作“双鸾逢阙诗神”】，我为之神色激动，于是概括作一首诗。雁荡龙湫气势混沌苍茫，展旗峰与卓笔峰争相显露雄姿。翠色山峰直冲霄汉，映出双鸾般的影子；玉柱似的高峰挺立东南，独柱擎天。兴致随着常云峰而入，飞瀑如夏日白雪；醉眼面对高瀑，仿佛晴虹悬挂。总惭愧尊者空谈万法皆空；万木环绕山岩，夜里自有风声。送梅判官子玉到昆山

译白茅连着港湾，海风高吹；文笔峰高耸，保障坚固。万艘船等待运输中原粮饷，千金争相购买外国兵刀。稀疏的烟雾和落日笼罩着乌鸣巷，浊浪流动，冰马饮水于濠沟【一作“壕”】；这里已不再是从前歌舞繁华的场所。乘着箳篂车【一作“单”】出行，不要徒然辛劳。看到大府任命文书，卢宜兴希文改任昆山知州，奉寄四韵。使君骑着紫马，马勒缀着金饰；宜兴七年屡遭围困，寸土也不曾得到蝼蚁般援助，余生终将像雁鸿一样归去。寒冬守护松菊的风霜气节，春日掌握东南造化的机运。欣喜有老成之士同在选任之中，山人怎会厌弃薜荔萝蔓衣？月夜宴席上，海马千户敬常吟诵《垒征诗》，我醉中挥笔写下此诗。秋夜露凉，天空开阔，海水涵容着长天；酒涌起金色波光，月亮照满船舷。坐着面对龙光，南斗星仿佛降临；意兴行走在鱼复、乱沙之间。筑长城的李勣本来没有学问，像刘琨那样清啸，到了晚年也令人怜惜。野树上的乌鸦翻飞，垂漏将尽；醉后的狂态，只觉得步兵校尉阮籍最为贤达。防鸿亭偶题二首 春日阴云过去，几番春风吹来；野杏山樱开在雾雨之中。新水涨满绿塘，鹅群并排沐浴；嫩寒笼罩茅阁，燕子微微穿入。大儿渐渐熟悉《春秋》的义例，小女欢快地学习刺绣。今岁四十，心中已经十分满足；酒香和饭香充满巷子的东西两头。一家人没有事情，享受清静安宁。放眼望向防鸿亭和野外的亭子。江水还没有分出南北的界限，月明之时常常迟于毕、箕二星。孩子出生如猫般活泼，栎树枝条低垂；红藤蔓长得很长，乌藤故意缠绕。青天的意志，万物的情状，应当都有安排；暂且还须料理《相牛经》。答复偰嘉定公文书，派遣使者，请求观看上丁祭礼。令兄做御史以前，曾多次在金陵卞壸祠相会。如今您已如箕星尾星般登临高位，名声显于云汉之外；我在南方寄身海天尽头，三次击鼓传灯。春日声息接连着五桂乡里的闾巷，夜间梦中驰赴祭祀典礼。何况如今解除酒禁，可以乘一叶扁舟安稳赶赴上丁祭期。谢王真人茂修赠送蒲鞋【应作“舄”，诗首句相同】您送来的蒲鞋，极其轻柔；穿着野服、戴着黄冠，正适合远游。便想在天坛拂晓入朝，又想在深秋跟随华盖星站立。远望弱水向东平流，脚下罡风直上浮动。再经过缑山，和仙鹤并驾；玉笙吹响，月光照耀凤麟洲。和杨文举提学自寿并喜得孙诗的韵。三鳣堂开设宴席，佩绶士绅聚集在凤凰枝旁；碧梧长得青翠，正值春天。难道只是陈群被称为大父？早就应当像羊祜一样显出前身的德望。多少人家隔着暮雨和千江，十年秋风吹过万国的贫困。唯有高门中的文脉兴盛，明珠般的新生孙辈又映照着白头老人。题写王好问进士的“松瓢斋”，匾额为虞奎章所书。一只瓢在哪里？在万松之间的楼阁里，阁老闻名，为他写下颜体字。贫穷困窘一向甘心，居住在幽静贞洁的陋巷。时常梦见箕山，石花照亮夜色，青牛出来，天籁随之鸣响。秋色洁白如鹤归来，星光照着破瓢灿烂；云汉不应当如此寥落，于是便投身闲居。听说何上海子敬毁掉淫祠、兴办乡校，因而寄诗四韵【名缊，吴陵人；一作“名纬”】鱼和米接连丰收，橘柚也都成熟；听到这些美政，便引起深深思念。女巫停止进献神弦曲，乡校重新传诵鲁国颂诗。白天风吹树叶，公馆一片寂静；寒霜中的钟声穿过海云，显得迟缓。高天上的鸿鹄向东回首，我也想向着朝阳借一根枝栖息。奉寄靳太平处宜 江东道院所在的地方，古来以州山著名；山势卧在曲折洲渚之间，如伏牛横卧淮楚。寒沙侵入渡口，阔湖映着荆春，水流一直通向天边。登临此地常常激起诗人的情思，守卫边境又屡屡分担太守的忧劳。仍然继承允文的英伟功业，披着遮天蔽日般的犀甲，乘轻舟而行。奉陪贡泰甫侍郎、翟仲直州尹、丘文中教授游君山。贡泰甫有诗，嘱我依韵唱和。程仪可幕长作序。山上有春申君墓。港湾流入黄田，像野外的壕沟；鹅鼻山横卧，江涛清澈。夜里珠光清冷，仿佛三千履声；晴日金色龟背浮现，像天下第一鳌。太守的政声直逼南斗，侍郎的文辞气势高入五彩祥云。吴地的船、楚地的马【一作“鸟”】无边无际地到来，惭愧自己同诸位一起纵情饮酒豪放【一作“对”】。奉寄翟池州【名谅】清溪亭前，五马齐鸣；九峰楼上，一张琴横放。蛟龙鼍鳄在夜静时沉寂，只听见更漏；草木在春深时生长，仿佛都知道我的姓名。京城令人惊心，淮水阻隔【一作“祲”】；回首故都，亳州云气平铺。诗篇写不尽对桐乡的爱意；江雨江风吹来，白浪顿时翻涌。感谢季良臣、赵芳仲两位判官屈尊来访 辞别宫阙归来，至今已经十年。一家八口，靠着书田度日。已经甘愿在夜雨中与灯火相伴，哪里还有寒灰重新燃起的火？白简近来劳烦骢马使传来，锦袍官员也时时经过玉堂仙境。您的才干本来就是百姓的希望，忧虑国家何时才能上奏一篇文章？题写乙酉年冬天信州诸位名士送逢防母亲灵柩还乡图后的题咏。溪山苍茫，树上的乌鸦哀鸣；天色衰弱而寒冷，总在扶遂之间。有送草给徐孺子的情谊，还有许多人送来麦子；范尧夫无论生死都不改变，金兰般的友义在离乱中仍然存在。水墨图中满怀遗憾，只因停云而坐；诗写在后面，续接千里月明、孤影相同的情怀。寓居无锡隐居时，感谢王左丞彦熙带着酒食远道来访。玉帐中的旗帜拂过紫色帷幕，楼船上的神物映照着青萍【一作“渀”】。风云紧紧簇拥将军之树，江海间孤悬着处士之星。深深惭愧自己出身草野却受到优厚选拔，也没有忘记蒲柳之质容易飘零。竹西的歌吹和高阳酒令人欣喜，正好为寻春而经过野亭。赠孝翟道士 翟字惟存【一作“性存”】，是嘉定人。适逢兄弟相继去世，母亲范氏悲痛，便依照义理把他带到师父孙一真那里抚养【一本“养”上有“请”字】。孙一真遵从了她的心愿。孝翟道士名叫守常，喉结突出，胡须很长，气质苍老。他诵经所得的钱，只够住低矮小屋、打水煮豆。玄元廊席之间，山中人还为他包来茶叶。天厨神丁应当送来浆水，仿佛听说仙桃已经烂熟。王母昨天离开瑶池，身旁…… 送淮南王右丞分守浙省 太尉亲自检阅神策军，右丞分兵镇守武林城。清晨浪花夹道，龙骧军船开始行动；春草随着马蹄在边地生长。大地仰望着绣有蛮族服饰的舞衣【当作“粤”】。天空低垂，牛斗二宿在上；剑光平铺远方。来到邻近之地以求和睦，早早谋划别业；青衣随即启程。奉和周大防伯温送我回龙江寓居隐退的诗韵。家在青龙，白鹤江边徘徊，落日把影子照成一双。宾客宴席早已辞谢，元王的醴酒亲自送到坟陇，仍然依恋季子之邦。春意已老，遥望凤梧；秋天在省掖留下螃蟹和稻米，接连送到渔桥。君侯过分称誉，我哪里敢当？还没有允许鸡鸣报晓，便已临近北窗。壬寅年夏天，儿子掖自杭州参加乡试，回到龙江寓居隐退，收到故人戚均玉寄来馈赠的书信。当天，杜敏、瞿度、贾贯三位朋友一同在冥鸿亭饮酒。大郎刚从考场回来，故人的书信到来【一作“对”】，正好开怀【一作“怀开”】。乌防尤其配称水晶佩，酪粉刚刚进献白莲酒。高高望着桥头的月亮，水波涌动；醉卧亭下，天风吹来。一时三位朋友诗兴大发，老笔挥写，不知该裁成什么样。赠孙士能照磨【名恒，濮人，明《易》】

译霜林高高耸立，清晨萧瑟，我在海上迁延居留；乱世之后，自身没有辱没。杜甫归到白帝城，我又怜惜江革侍奉慈亲。文教风气进入鸡豚社，云汉般的恩泽降临微贱之臣。只是大麻之书已经断绝，东阳山水仍使人多次凝神。送祝洞天真人奉皇太子之令，巡行名山大川降香。春日驾着羽饰车驾离开灵武城，东南云气升腾【一作“动”】，使人心旌摇曳。万重山岭落入炎热荒野，十二重楼阁敞开，仿佛白玉京。周穆王想来早已闲置八骏，刘安【一作“子乔”】哪里能够询问长生之道【一作“应当询问”】？愿以龙香为百姓祈祷，年末相约共同谈论天下太平。题马季子《怀静轩》【有序】《怀静轩》是居延人马季子创建的。马季子的先祖名伊克、埒克珠，自永古特部族世代居住在静州天山。一传为实喇卜古，曾在金朝任官，死于守节，谥号惠愍，享受汴京褒忠庙的祭祀。二传为雅尔噶鼐，北上拜见宪宗皇帝，以白衣身份任断事官，跟随世皇南征，因功授礼部尚书，谥号忠懿。三传为世昌，任尚书省郎中。四传为礼，任宣政院都事。五传为祖，任中浙西监仓使。仲氏祖常，以进士第一名入仕，官至翰林大学士。六传为季子，随都事公居住在松江的竹岗轩，以“怀静”为名，不忘根本。我恭敬地题诗说【马石田的世系因此得以详尽】：您家世代的德行，起源于居延的忠义，功勋名声传了两代。碧血溅入波涛，归于九地；白衣扶助太阳，直上中天。凤毛麟角般的后代接连显贵，成为青紫之臣；春雨秋霜隔着祖坟田陌。只有终身诚孝之心最为迫切，祈连山仿佛也能看见，气象苍然。十二月二十二日，是重阳王真人的诞辰。这一天恰逢立春，我在松江长春道院瞻拜真人和七真画像，恭敬题写薛一山的丹房。寒意将尽，东风在黎明吹来。阴真人的遗像庄严肃穆，仿佛真人亲临；山中的霞光像酝酿千年的美酒，海上莲花开出七朵金色花瓣。朔方之地兴起王业，有赖教化之力；天上的钧天乐响起，仿佛朝见天帝。私下欣喜自己早已沉溺于泉石之间，终日凝神，紫气深深。登鹤坡道院，寥阳阁为王云冈外史题写。咸淳的楼阁高耸，寥阳宫丹红碧绿，朦胧光辉照向人间。海岳在夜里朝拜，笙歌与仙鹤驾着星辰；白日侍奉帝王，呈现衮龙纹章。太清玉境多么高爽！九州遍布黄尘，苦于混浊迷茫。我这蝼蚁般的小臣，身处草野，寸心徒然牵系着五彩祥云之乡。寄给福建防政景福。仲祯如今削发为僧，法名福大全，是前南台御史绰罗时中的次子。一家忠孝，世代相传三代。节钺、弓旌相继辉映，前后不绝。徒然修行佛法，身在三竺境内；一片丹心老来仍然顶戴着八闽天空。雁在寒雨中离去，菰草连着泽国；鱼儿跃上春冰，瘴气和烟雾减少。为报告旧日游踪，王朴仍在；最清闲的林下之人，也同样遁入禅门。奉题招讨使、台州石安抚所作雁荡能仁寺遗诗之后【附诗】岚雾散开，照亮雁荡山。元帅张起旌旗羽饰，建立禅门关隘。五色花纹如笔锋绽放，天龙环拥；三箭便建功，士卒和战马得以休息。子孙承受旧日恩德，保全残余百姓；孙辈保全遗体，免去多少忧患。一春风雨相伴，直到暮晚；醉醒时眉间仍然带着喜色。我走遍天下，山水有一半都侧身相迎；向西望去，长久叹息。山势到了蜀川，才真正奇绝，可惜时代不同，我长久被微小官职束缚。带兵万里来到雁荡，高大的牙旗一展开，岚雾便散开。松风吹过马队，众骑联镳进入高处。日光照着翻经台，老僧振动锡杖离去，不知去了哪里？香炉寂静，佛像无言。山谷回声相应，应答的是谁？仿佛有秦地百姓住在幽深险阻之处，姑且停止追问。旅枕旁的兵器，云深处不许惊扰龙的睡眠。水帘一道飞泻，玉石般琤然，在清气中回旋。两三处溪边水碓长在林下，人力停止舂米，仰借上天，草香花净，仍是太古的春天。虎啸猿吟的明月之夜，幽深寻访胜过登临嵯峨高山。鸾旗与卓笔峰相对，光影摩挲；诗写成后，仿佛劈开峭壁翠色。到岩前叩首，诺巨那。公讳国英，号月涧，是宿州灵璧县人。金朝末年，任材官属下的小官。元初凭文武才干出仕，官至福建宣慰。曾孙宣武将军、松江万户琼，曾经乘驿道经过寺院，从老僧那里得到这首诗。诗中说：“僧人还说，公初次入台任职时，秋毫无犯，士民都乐于归附。后来调任镇守，有人告发叛乱，大将想把他们全部杀戮。公请求再给一次机会，叛乱者因此得以重生。”琼后来离开军旅，得以归隐田亩。今年春天，他和倩曹生一同来访我，在风雨中拿出诗卷诵读，我几乎看见公存心仁厚、约束部下严明，神采悠然，仍如雅歌一般光彩照人。祖先创作、孙辈传述，这种孝心难道可以泯灭吗？于是连同序文一起归还给他。阅览金代应奉李献可所撰写的防政迁任平阳尹、弘州魏公子平致仕诰命以及墓碑，为他的九世孙、山东运司知事贯题写。这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具备玉一般清润、温厚而有福禄的品德，能够安享高年，承受国恩。乘着短车牛车，来到绿野；御厨送来麋鹿脯，由黄门使者传递。墓碑难以写尽他忠贞纯正的事迹，诰命墨迹仍含有雨露般的恩泽。因而吟诵当时的小尧舜，却不知溪上的草烟已经昏暗。读白寓斋诗【有序】白寓斋字君举，是金朝隩地人。金章宗泰和三年考中词赋科，后来弃官隐居授徒，与元遗山、赵闲闲并相抗衡。栾城李冶为他的诗作序说：“在纷乱争斗之时，像龙韬雷厉般气势纵横；谈笑之间，言辞又如玉液流淌。”我读到他题《靖节图》说：“唉，那些像谢灵运一样的人，危险地坐着，使衣冠蒙受耻辱；哪里比得上五柳先生的家园？春雨中的东皋一片碧绿，风节气概都可以想见。”还录下他酬答元公的八句：“梦中还唱薰风湛露歌，花开汉苑，旧日曾经走过。拾遗年老，青春已暮；司马归来，白发更多。横槊赋诗，我哪里敢当？穿短衣敲角，长夜又怎样度过？相逢还没有说尽相思的话，草色连云，水映碧波。”他的弟弟文举也考中贞祐进士，赞理军政，在当时建立功业。冯西岩内翰有“科第联飞光白傅”的句子，用来称许比拟他们。太白星向南流转，昴星渐渐升高；白乐天退隐，专擅诗名。中州的河山，归于元魏；彭泽的风烟，融入晋代陶渊明。茅屋中不能入睡，放声歌唱慷慨之情；回望金源，心中充满牢骚。当时的耆旧都已成为陈迹，哪里还有青青的水草呢？为宋杨后《翫月图》题咏，赐给兄长提举王一大尉，并为朱生孟清题写。桂树和松树交错成叶，露光零落；复道中炉香缭绕，引导着翠色车舆。雉尾扇展开，欢乐之地仿佛凤凰形的山峦环抱。望江亭上，一时望见万里水田泛白；几年以来，中原野地只有鬼火幽青。看罢遗图，按着遗留下的曲调吟唱。宁宗皇帝大概会遗憾，未曾听见。

译我将投身海上【一作“授淮”】，从鸿山前往泰伯祠，随后到王左丞那里；根据父老所说，马迹山的渔商小船并非攻守器具，于是获释归还五百五十人。等到【上有“数倍之”三字】回船，又作八句寄给左丞。穿着粗布衣在清幽之地游览，向西忍行到马迹山，听见篁竹间鹧鸪啼叫。云色昏暗，赤地沉在天狗之下；月落后孤舟背对水犀。小户渔商姑且恢复旧业；深深忧虑父老，连栖息也顾不上。祸衅牵连楚越，并不是吴地的计策。必须依靠宗周，才能与齐国抗衡。住在马迹山殷炼师的道院。回来鸿山后，留下八句告别【一本“殷”字下有“南山”二字】道士偶然相见，苦竹湾留住了我；高松滋养着清幽之气，桂树环绕如龙盘曲。大泽云水使马迹山昏暗，巨石和土花斑驳成绿色纹章。夜里百灵聚集，白发之人在春日中闲适而忍耐。一鹤悠闲地飞去，我登上归舟；回头望去，清磬声袅袅，消散在烟岚之间。张孝子【有序】孝子名天麟，字仲祥，是平江嘉定人。祖父张瑄，任江西防政。当初跟随忠武王攻下江南，渡过杭州城后，又把宋朝的图籍重器从海路送入朝廷，并再次负责把江南粮食经海路漕运北上。世皇特别宠信任用他，因此他与河南左丞崇明人朱清一起成为江南声望最高的人。至元末年，奸邪之人姚衍诬告朱清、张瑄二人临海怀有异志，皇上不听。皇帝诏令丞相旺扎勒说：“朱、张二人有大功劳，朕把他们当作股肱，你一定要始终保护他们。”成宗即位后不久，皇后专权。枢密院断事官曹拾得乘机沿袭先前的诬告，后来皇后信以为真，立即把他们逮捕。丞相旺扎勒奉先帝遗诏据理争辩，却不能解除祸患；防政最终死于狱中，家产被籍没，子女没入官府，有的被流放到漠北。张天麟当时刚满二十岁，有王室宗王想把朱、张后代降为奴隶，天麟长叹说：“我先世尽力于王室，一旦无罪被废，难道还忍心把我的族人变成奴隶吗？”他哭泣着向将作使索多申诉，索多上奏，才把匠户中的女子也收入绣局。天麟仍因冤屈而食不知味、睡不安席。大德九年春，他向行省和台院诉讼，却没有得到处理。夏四月，皇帝到上京避暑，天麟在车驾经过的道路左侧叩拜，皇帝命侍臣代为询问，但仍未得到答复；他又伏在东华门外，抽泣流泪不停，言辞极其哀婉，逐条陈述先朝厚待张家的事实以及遭谗佞构陷的情状。不久，皇帝敕令中书省派使者召回流放者，并改命他的父亲文龙负责董理日本商船。大司空大顺公在武宗朝上奏，免除他家的匠役和绣局差役，又命有关官员把天麟启奏给皇太子，使他充任直宿卫。至大三年，选授天麟绛路坑冶提举，他没有赴任，说：“财货坑害了我家，还要什么坑冶官呢？”仁宗登基后，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又想到曾祖父尚未有安葬之地，且防政尤其喜爱上海乌泾别业，天麟便向皇帝陈请。皇帝说：“这是孝顺的道理。”下诏归还其籍产，却又被议论者阻挠。延祐二年春，他再次陈请，情辞恳切，才开始依照他的心愿办理。秋八月，将祖母太夫人赵氏迁葬，与祖父合葬。当时王清献公从京城来主持迁葬，根据皇帝从前说过的话题写在门上：“孝顺之门。”元统二年，江浙平章雅克布哈荐举他，他终究没有出仕。天麟晚年通晓《易经》，儿子守中；嘉禾人、前乡贡进士俞镇为他撰写墓志，我概括其事迹，附在诗后。两朝皇帝为此流泪，近在大明宫前，终于感动了圣心。赐下百辆车所载的珠玉犀角，作为宝藏；又划出十区土地【一作“围”】，让松柏依傍青天。天妃停止在沧海上燃烧神火，野史追述并弘扬孝里的风尚。谁说奸臣最终不会像汉朝那样羞愧？石榴和苜蓿也一同获得封赏之功。李司徒坚决挽留，最终没有成功。后来送行防守军队，写下防守舟船的军帖诗。东吕掾实。上公降低身份，以特别优厚的礼节相待，又送出军符镇守野外。舟行鹅荡，于是专心歌唱；孺子游鸿山，难道会辜负采真之游？乱云笼罩石阶，高处垂着藤萝；落日映着烟坡，牛在坡下饮水。坐席旁可望见先茔青翠，头戴幅巾，随从万名勇士般的貔貅。游孔宅寺，题赠僧人文宗鲁的房舍 沿九曲溪行走，山地高达百寻；墩名“宰我”，高耸如山中居所。僧人幸淑，以诗书教导过客，仿佛听见金石之声。芝草和凤凰麒麟徒然存在，日落后桃花映照，鸡犬自村深处传来。一杯酒饮罢，祭奠衣冠墓，试问衣冠上的泪是否洒满衣襟【墓已被盗墓者挖掘】。八月五日 八月端午，天南风起；身体痿弱卧床，便起身坐下。床东的野堂上，掀开茅草便看见太白星；庭树落下果实，儿童奔跑追逐。五湖浪高，鳄鱼横行；三山根基浮动，巨鳌之力已经穷尽。怎样才能乘飞车访问列子？一瞬之间驾云远征，飞越万里如鸿。和答张光弼判枢 湖上三峰之间有一座草堂，春风回首，菟葵渐长。仿佛听见平子忧愁；机密之事最终让什么人来称说？最忙的是西蜀樱桃诗，却存在于东邻人家蝴蝶梦中，彼此相忘。登楼作词赋再工巧也没有用，白了头，只能在二陆的乡里务农。和答孙大雅教授，并寄给吴、蔡两家兄弟二首。梁纥祠已经荒废，磬声停止；编写东家书已经完成，幸逢年成。阶前庭院中兄弟并列，封胡秀等故旧又新承雅颂诗篇。桑树外影子渐长，西山日光照入砚中；开始看见青天。我家摄拊之事并非戎务可比，姑且依傍旌阳种植药田【当时两个儿子跟随许太和学习医术】。多年归来都像狐狸回首故丘，两地初次停下像乌鸦绕树。伏胜终身只是秦朝博士，王符甘心做汉代隐士。绛桃带泪飞过袁崧宅，翠荇牵动陆瑁湖的愁绪。吴、蔡两家是喜庆之门，亲近而友善，却不知是否能为我喂养骊驹。听到吴门消息二首 百尺高楼直入云霄，半边城壁敞开；陪臣仍然进献九霞杯。蓬星的光气发白，天棓星高冲天际；水边烽火青色，映入露台。都打算像田单那样收复故土，却没料到高大的栋梁损伤了雄才。淮河的鱼书音信断绝，燕地的鸿雁被阻隔；吴地树木萧萧，叶子纷纷落下。承受诏令受封，八州士民安闲、战马肥壮。正逢秋季，三年之间，兄弟傲然，群情也松懈。十月城池被围，百战终于停息。海岛上还有谁在歌唱？为了挽救华容，只剩女子的眼泪徒然流淌。唇亡齿寒，使各藩国都受压迫；世道动荡，将给上国留下忧患。无题五首 五纬星向南运行，秋气高爽。大河一带的诸将奔走，年轻人投身战马，尚且还能够收复熊耳山。卷起铠甲，怎忍抛弃虎牢关？汧陇的马匹肥壮，青苜蓿甘美；梁地的酒压着紫葡萄。神州相比仙山还要坚固，谁料想长风会拉走巨鳌？天枪星连续几夜直指钩陈，深秋车驾再次向北巡行。总说羽林军没有勇猛之士，却不是因为金屋中有美人。广寒宫的霓虹仪仗闲对华月，太液池的龙舟荡动白苹。上京大雪，劳烦举行盛大宴飨；向西封禅华岳，凭吊秦地百姓。白衣军乘船渡过吴地，赤羽旌旗夺取赵营。滦水回旋，天空充满龙虎之气；榆林风吹来，追逐着马驼声。浓妆宫女愁对啼竹，白发祠官追忆进献樱桃。海鹰仍在，却没有神威；鸿雁高飞，塞外云天一片平远。

译五城月落，朝廷寂静，只听见晨鸡；万家灶烟消散，仿佛进入水犀。椒房宫门佩玉作响，遗下白草，草木和天地图籍都显得冷落。北方臣民手持青藜，旧日的传说；齐王肃向南方做官，又传来新的消息。汉日防卫上天的意旨，人心究竟在哪里？虎林仍然控制着雁门关以西。十年来群雄百战疲惫，金城有万重城墙，自成汤池。土地分封的玉册和盟约都还存在，铜盘上的露水却已经倾斜，影子也无法支撑。半夜马群向北迎风，当年车辙却曾向南奔驰。唯独可怜石鼓沉睡在秋草中，仍然保存着周宣王歌颂功德的辞章。后无题五首【前后都是悼念庚申年皇帝北狩之事】一国之中有三位公卿，穿着狐貉皮衣；四郊到处都是营垒，像鸟蛇般包围。天街分辨不清玄黄，宫中的马和更漏都稀疏了。传说日月宫闱已被绍【字句疑有误】。难道可以留下溅血？谢玄也比不上统领军机。只应当等大驾惩罚西楚，不要面对虞歌，向北渡河归来。吐蕃、回纥的使者如今怎样了？冯翊、扶风的守臣实在太疏忽。范蠡不辞为句践承担困难，乐毅又怎忍拒绝惠王的诏书？银河和珠斗低垂，沙幕中乳酒、黄羊渐少。庐山以北陆地渐渐寒冷，冰雪来得很早。愿六龙好好护卫五彩祥云之车。回首昆仑山五彩祥云的天空，稀疏秋风和落日使人反复徘徊。驾车乘着八骏，并非忘记镐京台上置千金的旧事。燕地令人仰慕，却被上林苑阻隔；云飘过雁门，积雪封住西岭。树上杜鹃啼叫，远方惭愧自己追随行在，还不如周庐中的士卒；我横卧草地没有功劳，只能安然睡去。险要的居庸关并不容易攻破。望乡台上，望乡之情多么深重，您的心却没有隔阂。丹墀前的草木，祖先誓言绝不忘记。黑水河前后，炎汉的中运已经衰歇；东西两边，元魏百年也已过去。忧愁来临时不要计较兴衰的道理，只须看当时的德行究竟如何。黄河水清浅，海上尘土飞扬；陕地月色、关塞云气，都显得惨淡苍茫。难道明珠还能专门沉在甓社湖？还要谈论玉兔蹲踞在金床之上。衣冠人物一同进入梁园宴席，简册的光辉暗中回到孔壁。私下庆幸自己老来归隐，忘却世间事务；清晨梧桐的影子映在溪堂前。舟过吴门感怀二首 跃马横戈，驰骋在东楚边陲；凭吴地连接越地，拥有万名熊貔般的勇士。风云起首，防守平淮；表彰日月，中途镇守海疆。旗帜和玉帐之下，歌声残了，酒壶也空了；天门梦醒，双翅低垂。南州的孺子为百姓而在，我却惭愧，忝列黄琼太尉所知的人。兵力强盛、疆域富足，期望贤豪之士；戴着头巾，垂下冠缨，却恨你们这些人。一场聚集便化为劫灰，私人所属全都消失；三边尽是阴雨，国殇的哭号映入江光。东面接近汤池，水面宽阔；山势从西而来，甲观高耸。地形胜势并没有改变，人事却已不同；一叶扁舟上，还有谁在月下斟酒祭奠？奉陪何礼部【镛】、萧扬州【二人都是郡守】、刘总管【若水】、侯治中【邦】、郡判官邓【定】、知事陈【文杰】、教授翁【仁实】，到理幕蔡【廷秀】主持的澄江义塾，率领众执事举行乡约礼，依次和理幕的诗韵。按照礼仪次序举行乡约，衣冠人物聚集在寓居的官员之间；奔走效劳者多是俊秀之士，也有我这样的愚蒙之人前来瞻仰。教化的温暖如芹边阳光，仁德施行如草上春风；盟约虽然卑下，却可比齐相管仲，礼仪虽简略，也不如汉臣通义。改变延陵的风俗，内心归功于吕氏；题诗是为了重新振兴废坠，并不敢炫耀雕琢辞藻。阅览周左丞伯温壬辰年拜御史并扈从时所作诗集，感念旧事、哀伤今日，恭敬题写五十韵。华夏与夷狄在当今都归于一统，上京远游，天下依循常道而安乐，连续几朝都是如此。皇帝六龙驾车，夹着太阳而行；独角獬豸高昂冲天。任御史而作箴言，怎会有愧？贤臣的颂歌早已超迈。皇帝询问新境的风俗，观察采集各地的歌谣；以文教更加完善国家典章，以忠诚振举宪法条例。执徐年正逢盛运，仲吕月渐渐暑热。民心的郁结得以解除，圣上的忧虑得以消除。雨师赶来清扫道路，市令减轻赋税徭役。百姓欢呼迎接车驾，庸关肃然戒备。刁缙云峰拂晓耸立，芗月江水映涵夜色。边道上群臣俊杰相随，清尘骑兵骁勇，豹防严密。驭夫整治驼象，銮铃与马嚼安稳，仪仗真像图画。车马随从不敢喧闹，边远部落纷纷来朝。以皮币贡献荒远珍物，岳牧恭敬迎接圣驾；封疆之臣愿祝颂尧帝，六宫随行缓缓。列寺僧侣思绪飘然，丝缰两行轻袅；佩玉铿锵，杂以瑶玉；宝钿像小小榆荚。锦罽上的草花娇艳，绣袄珠鞲缠绕着香鬟；玉步摇随婕妤辞行，又载着王母，防止她频频邀留。拾取翠鸟羽毛于深沙[疑字]，攀登彩虹般的梯桥，越过重重涧谷。天长日行北方，北斗临近南方的斗柄。珍馐美味有高陀鼠，丹红香气散入地椒。庐儿分别赶往土屋，争相停下雕饰的白貉皮衣取暖。座上饮黄羊酪，冰冻的瓢盏相接；桓城金饰重叠，滦阙紫色山峰高峻。社稷尊奉王统。山河足以固守宗庙祖祧，光明的神灵降临。礼仪文采盛大而多受恩宠，于是使幽朔之地更加光耀，田猎也一同观看狝猎。苗人踏舞，林中宴饮已经举行；边塞之人款诚来朝，人人祈求福祉。棕殿中三次高呼万岁，枫墀上九次奏响箫声。祝融带走酷暑，少昊告诫神风。依照旧制先回车轴，选定良辰再启程。谢恩者多是帝胄，记录实情的都是台阁僚佐。至治年间的声调都雅正，盛大的德行极为昭明。司马相如惭愧于封禅之议，谋父感念祈招之辞。蕞尔小地却兴起灾异，纷纷煽动妖乱。漕运横遭蜃鳄阻隔，衡山祭祀缺少膋萧。边警刚刚传来箭书，军容中已有一半佩戴貂尾。接连增添烽燧，形势十分紧迫，岂止是火云骄盛。皇帝穿衮服居中拱手，薇垣之外却寂寥无声。还有多少遗老白发，曾共同仰望鸡翘。二洛迅速通达于晋，三韩又归入辽。并非没有两位国士，只是全赖一名嫖姚将军。刻舟求剑终究难以成功，调弦更瑟才可使之和谐。扶救倾危必须依靠砥柱，拨乱反正岂能只靠草野之人。军幕中辞别巢父，诗坛上老于伍乔。仰望阿阁凤凰，驯服泮林鸮鸟。并论您的特殊功绩，我知道您超过董鼂。寄给正字偰君迁。君迁任正字，品秩相当于校书郎。太乙真人分赐藜杖之火，铜仙承接的露水光泽湛然。清晨漏声中列于鹓班，乘鹤车靠近霱云。官署轮转，宫花繁密；御沟曲折，宫柳修长。芸窗中堆满竹简素帛，蓬观开启银制门锁。鱼目混珠的讹误都能辨知，铅黄校改也详尽负责。圣王经典贯通大道，家世又有桂籍之名。元气根植幽朔，群英萃集豫章。近来受到青眼相待，更显出白眉之良才。嗜好传记可称元凯，文章宗师足比子昂。即将戴上高耸的獬豸冠，豺狼已经避开康庄大道。大器正逢此运，凡庸之材也只能相信苍天。哭悼双亲于岚瘴之邑，怀念朋友于月下萝房。因病谢绝台臣荐举，书信劳烦驿使传送。暖日余晖照着牛背，寒气远侵马蹄。穿着野褐，戴着方山巾；种田蔬菜，仿效德操的桑树。怜悯贾谊的遭遇，耻于邹阳那样曳裾求进。任性而孤僻，感伤时事时又慷慨激昂。圜丘空置坛壝，太庙代行烝尝祭祀。谁能执笔立于丹扆之前？缠金的官带尽在玉堂之中。皇恩如海无有穷尽，辅弼之臣理应补报衮职。十样笺纸灿若霞彩，双壶美酒香如雪。新作诗文如珠玉，龙虎之地自有古来雄强气象。约定重饮赋诗，夜里在秦淮共对一床。哭悼中书兵马都指挥使邵维翰，字可大。

译有位伟岸的睢阳才俊，曾歌咏《北上行》。礼聘他到宾相府，授板任山城副职。既察知淮阴叛乱，随即奔赴洛下，营治凤池；临掌节钺，统领虎卫与农兵。编户有牛千头，圭田所收黍米一成。诸葛亮兴复汉室，管仲会合齐国诸侯。盛大功业期待辅佐君王，良谋写入杂耕之歌。军粮呼应已很近，戊己之事也绝非轻忽。战马赤汗淋漓，军中供给饭食；鬓发斑白，马首的缨络飘扬。春日宴饮朱鹭旗舞动，霜天狩猎皂雕横飞。远望梅子徒然，刚直之肠厌恶蔓青。坐谈之中谁失了机宜？忧愤未解，疾病先已侵身。孤儿泣血，外弟扶柩，情状悲痛。黄云低垂压着画翣，黑雨暗淡了丹旌。越霸业使吴池伤痛，秦国雄强使赵国坑杀而惊骇。嵩山荒凉而气短，陇水呜咽发声。谁料我余生遭受羞辱，反而以您的早死为荣。昔日倚楼作美诗，高论曾使满座惊叹。寒泉清冽，荐菊祭奠；古木清幽，悬挂刍束。您神游仙界，寄寓费公院中，尚且能看见我题写的姓名。同工部观员外郎饮酒为治中送行。山人铺设笼席，迎候星使；收起旌旄，音乐与鸳鸿同列。自身不同于犬马般劳苦，轻装之中空有薏苡；大斗斟满葡萄酒。雪花落在蛮刀切的鱼脍上，云开露出碧海中的巨鳌。北方颁下书信一尺，南方运来粟米千艘。倾盖相交便忘了分别，天色清朗，北斗正高。游簳山（有序）。簳山距华亭州六里，土地适宜生长美箭，因此又名横泖。山如衣襟带子环绕流石，山势交错向东；山壁内有一块石头，整齐地从中间断开。民间传说南方有干山，这就是干将试剑留下的石头。宋代张头陀的雨华洞长期闭塞，玉窦泉格外寒冷清冽而可饮。适逢谢逸人守真，才得以尽览此山蕴藏的秀美。它不结党、不依附，大概像古代特立独行、卓然超出万物的人，是九山之宗，庸俗众人本来就不能识其价值。逸人从九世祖、二十名进士仲华以来，世代韬养德行；这座山至今仍沾有诗书仁义的恩泽而未衰。当地居民又多长寿老人，难道不是风俗淳厚所造成的吗？逢曾赠诗给逸人，题为《北丘耕隐》；又作歌表彰此山，书写后置于山僧德诚庵的墙壁上。希望有懂风水的青乌之术者经过这里，使逢所说的话有所凭证。时为至正甲辰仲春望日，同游并吟咏者有谢守真、陆防、余寅、释德慧、郑里、谢椿。诗如下：主人多是儒雅之士，居住的僧人也卓异不群。横泖孤峰耸立，旷野开阔，九山分列。裂开的石头含有苍龙之气，玉窦泉水停蓄着云影。燕巢仍在旧壁上，马鬣形的山峰斜映夕阳。久经战乱，景物格外不同；这次游览仿佛隔绝了尘世。天边得到诗兴，谷口听见足音。儿童们惯于整理衣襟趋拜，朋友们勤于相互倡和吟咏。桃花吹落，酒意温暖；草色染上衣襟，芳香熏人。白昼俯视金银般的田野，平坦地观看田垄的花纹。美好的邻里相接，切莫轻易焚毁[末句疑有脱误]。简信给夏嘉定。百里之地环绕着吴地烟云，重来此处令人欣喜；城中偏僻幽深，迟迟闭户，细小港汊倒映着归船。暮潮来时蛏子开启，秋原草木凋落；百姓风俗重新归于淳厚，正是仰赖使君贤明。扁舟。扁舟有什么可爱之处？日夜都不相离。风雨变化难以预料，山河的影子暗暗移动。采苹的游女对此已习惯，载鹤远行也很合宜。任凭它无所依附，老船夫不要徒然系泊。题日本奯大彻上人的眇海轩。此地处在东方极远之处，三岛在天际旋转之外；九州如羽车仙境。或许能到龙藏老人那里同游。赤色的霞光与银河相合，珠星与玉璧般的月亮流转。高居之处任凭清浅，来不及细数增添的筹码。题章叔敬诗稿（志铭附在后面）。同舍的朋友已经长久离去，平日居处时诗思闲淡疏放；星光澹澹，琼树摇曳，高阁环绕青山。我在楚地官场烟氛中辞官，在吴苑之间哭悼双亲。山人撰写墓志，应该能解除旧日的愁容。您的名讳是齐，字叔敬，姓章。幼年丧母，赵乡贡进士子方陆[缺字]认为您侍奉父亲特别孝谨，答应把孙女嫁给您。长大后擅长诗歌，尤其喜爱琴。田地肥沃，宅院幽静深远；早晨温暖、夜晚凉爽，有药圃竹洲，俎上有鱼肉，豆器中盛食物，奉上酒杯，生活十分欢娱。至正十五年八月，守臣发动叛乱，您于是辞去官禄，奉父亲隐居松江之上。战乱平定后回去，过了一年城池又陷落。当时父亲外出，齐穿着草屋露宿，沿小路探访问候。战后跋涉逃奔吴门，又寻找四散的兄弟侄子等族人，但始终没有见到父亲，于是悲哀伤身而患病。七日后呼唤儿子庠准备纸笔，写下《蓼莪》诗开头四句便去世了。享年三十七岁。儿子一人，就是庠；女儿一人，尚且年幼。庠因乡里道路阻隔，只得暂葬在上海奥原。第二年，庠披麻服，带着徐峄所写的行状来拜访，请我撰写墓志。逢与齐生同乡，又同舍求学，与庠更有师友情谊，因此没有推辞。铭文说：起初一同归来，最终却分手而去。孝道违背、慈亲离散，只是由于战乱流离；死去也可以不必悲伤。刘节妇（有序）。刘冀之是衡水人。十二岁时，通晓《古文孝经》。看到《小学》一书，坚决请求阅读，母亲不答应。一天听兄长们诵读到“姆教婉娩，听从”，又向母亲请求说：“这也是女子应做的事。”于是通晓内外篇。到了成年，嫁给同郡的曹泰。仅仅五个月，红巾军攻陷河朔。曹家原是大户，为躲避兵乱逃到县西聊城村。贼兵突然袭来，大肆抢掠，见刘在众人中，容貌很美，便拿刀驱赶她。刘说：“我是妇人，只知道跟从丈夫，难道要跟从你们这些贼人吗？”贼人希望她悦服自己，于是拿出金珠放在面前，又用绮丽衣服给她披上。刘亲手把衣服撕破。贼人把她拥上马，她几次摔落在地。贼人愤怒，用绳子套住她的脖子，拴在马后拖行。刘用指甲抓住地面，头撞地上的石头，流血不止，至死都辱骂贼人。江西权衡、吴兴钱震都作赞文叙述此事。逢作诗说：芳香之气如兰花飘散，和谐的声音来自佩戴的佩琚。终于听闻她在兵乱中死去，却没有失去礼法防线。起初荒野上白霜如冰，尸骨尘土被抛在黄雀野兽出没之地。滹沱河的血水已经洗净，足以胜过洛神居处。红纸帐，奉送朱知事的太夫人（“奉”字下另一版本有“送”字）。溪藤经过百次捶打制成，像桃花浪；绉纱般的纹理在阳光中生辉，气息仿佛有旸谷霞光护卫赤城。温暖增添了脸上的光彩，却更使寒意隔断梦魂。清正之德正适合祝愿高堂长寿，怡然面对快雪初晴。写信给御史察士安：当时经过江阴，替太夫人寻找寿藏之地。山龙行至江边尽头，使者为亲人留驻。草木变黄催促暮色降临，岩峦露出碧色而显出秋意。虞[下接缺文]衡欣然伏拜[缺字]，靠近江阴，功德自然可以求取[缺文]。送[缺字]，留宿山中道院。一声磬响开启山门，楼阁重重，冈峦绵延；璨山有美人，猿猴离去，吊客与飞鹤归来。蕨菜丛生，石梅花半掩着关门。雨来后空气清远，枕得高高的，梦境也全都闲适。乙未年八月避居前湖三首。

译两地刚刚结仇，便杀尽全家，屡次经历生死。守臣没有大的过错，强横者却彼此争斗。魑魅窥伺着屋舍，鸺鹠啼叫飞过城池。前湖落木纷纷，外患排解艰难，惭愧不能像齐卿那样；借地安置砍柴做饭，秋烟充满桂花丛。祸患因贫贱而少有选择，诗歌却因乱离而写得精工。有妹妹音信阻隔，几个孩子一同起卧。几畦乌口稻等待成熟，天风吹过竹底，秋光淡薄，墙根朝阳温暖。渐渐与邻里相通，深深承受野人的恩惠。细雨中菰米生长，新霜后芋头抽出小芽。加餐吧，面对茅屋，清醒地看着这乾坤。老夫。兵火之后，旁舍又遭天灾，老夫更加忧愁。临近草泽，反而庆幸停止了苛重的索取。白发使心绪更加短促，青灯下身影自然孤单。若时世清平，重新赏赐绢帛，我连一根丝也能穿在身上吗？十月六日，看见近地升起白虹。此时烽烟横贯东北，望见的人说是州城。未到中午，听说城池陷落，无锡失守。华彦清的船恰好到来，于是出行。戴着冠带迎接寒冷的朝阳，茅檐下看见白虹。不是时令却出现反常之气，暴乱多而年成凶恶。吴水上南行的船相连，淮地烽火截断北归鸿雁。离乡千百里，悲喜都汇集在心中。阳山的寇乱十分猖獗，想移居刺史元帅处却未能成行，于是进入吴地，停泊在梅林，作一首。船停泊在梅林寺，钟声清越，仿佛霜将降临。无家可归而重新适逢国难，牵累很多，只有忧愁萦绕心头。野水间雁声相互呼应，天路上豺狼直上。富贵游宦者拥着旄钺，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带来太平？后来从虎丘返回华氏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六日〕 将校们不知逃往何处，亲邻们庆幸获得新生。手中的酒杯屡次停下，酒已温热；想到远方的事，又实在令人惊惧。世道稍息，虞舜熏风之曲何时再起？云气连接蜀地星斗之城。我惭愧不能成为郑子，只能在谷口亲自耕作。秘密听说贡平江改名张平轩，逃到海上，因而感伤作一首。听说如今张禄羁留在沧海村，在野外低声吟咏。暂且像兕兽一样托身避风，像鹓鶵一样栖息；连日阴雨使吴地天空残缺，浮云遮暗汉月。伍符的权柄不曾参与，千古之事姑且不论。丙申年八月记事：当时从乡里进入吴地，返回华氏馆，于是计划隐居鸿山。三寸舌足以解重围，长歌振动短衣。不能像巢父那样离去，空自像鲁仲连一样归来。蔡港沙田贫瘠，黄山墓木稀疏。伯鸾是我所仰慕的，梅李之地况且鱼肉肥美。常州、江阴再次失守，无锡传来警报。我病中从鸿山将迁往海上，作一首。病居山中，隐约的烽火催促我前往海上；船只连接城池，新鬼在深墙中哭泣，大臣对此感到羞惭。赤气缠绕金火，炎风热得连马牛都出汗。远远占卜兄弟姐妹的消息，先已得知姐姐一家下到长洲，又到娄门，欣喜姐妹及家属都已到齐，于是同船由巴城湖向东而下。朋友交游的情义说不尽，姐妹之间的深情更加深厚。小康之家烟火各异，重新遭乱时同在月下同行。轵井的寒泉呜咽，钟离的杀气已平。只说江海之上，等待时世清平后再种桑稼。净土寺天镜讲主的母亲苏氏去世，我没赶上送葬，作诗挽悼。乡里称许她守寡的节操，家庭中奉行姆母般的礼仪；儿子修习黄蘖之学，立身践行《柏舟》之志。诗梧树上露水作响，枯井旁兰花的风环绕旧衣架。南州送葬的客人，我独自来迟，只能洒酒凭吊。哭悼乡友承理文简。性情敦厚，天性有序；一生寄托于化居。兵乱中把财帛全都舍弃，却唯独为朋友保存。昼夜长枕，早晨听鹤声而用羹食，忽然厌弃鱼肉。想到您在濯缨轩下的情怀，作赋追拟司马相如。濯缨轩是名称，我曾经为它作过赋。寄给僧人慧朗元白（有引）。至元二十五年冬，丞相张士信再次征收僧人的度牒钱，僧人都深受其苦。当时慧朗住持杭州天华寺，于是断去一臂，作四句偈献上，因此许多僧人得以免除。第二年春天，有人从赭石来，为他求赠言，并说慧朗是本乡昆山人，有道行，于是寄诗说（“昆”一作“毘”）：当权者急切征钱，山僧断臂归来。寸心不受尘垢蒙蔽，全身与明月同样光辉。赭石的高风振起，金城的霸业却并非如此。听说寒壑深处，虎子还在哀号饥饿。哀悼公显道宪史（有引）。显道名天有，是归德宁陵人。至正辛巳年，凭《书经》考中河南乡试，任校灵州儒学正。甲午年，征召为淮西宪史。第二年，随分宪巡按蕲州、黄州。红巾军攻陷庐州后，母亲、妻子、女儿、侄子全都不知去向，于是客居吴中授学。后来患病，因学者对朱子《四书》还有不通之处，著《思问录》四卷，便利学者。张太尉两次聘请并擢用他，都辞谢不受。甲辰年春天，有人从庐州来告知母亲去世，显道向北遥望长号，日夜痛心，终于因此得病去世。葬在吴县笔枪桥[一作“坞”]，儿子才六个月。唉，真是可悲啊！诗如下：壮年时由乡试荐举，中年奔走于宪司幕府。亲人的容貌隔在千里之外，乱世中一朝全都离散。醴酒浓厚，却辞别楚地；莼羹鲜美，却厌弃吴地。私下怜惜鹏鸟般的胸怀，又有谁能防护？凤毛般的才俊尤其如此。经过重重翻译归来，母亲和僧人中只有你能够做到吗？你说：“一钵中有沧海明月，千盏灯照着雀舳蒙冲舰，龙函中藏着最上乘的经典。杜诗的书法隐微，不要吝惜把它传给诸藤。”（藤，是你们国家的姓氏。） 我寓居隐遁于鸿山，承蒙无锡张副使停止一境搜粮的骚扰。后来李司徒命僚佐查找战舰，乡邻徐氏的船在拘籍之中，我便用自家的船代替它，作口号诗感谢张副使及司徒僚佐。旧日乱世经历重重险难，新近寄居又感受到两重天地恩德。没有搜粮之尉，邻人却有载着全家的船。劝赵氏不要叹息夷甫，宗周还要仰赖仲连。鸿山白石灿烂，正好容我卧在紫萝烟霞之中。中吴采莲巷重会前任州牧（有引）。州牧是西域人，任江阴达鲁花赤。近来任职的属城被攻破，他听调到无锡军中，无锡也随即失陷，被囚禁了九个月。我偶然向今任左丞王晟说起此事，才得以释放；又亲自准备人员、船只、粮食和饮料，送他回到州牧任所。他把奴婢赠给我表示感谢，我推辞没有接受。到此时再次相会，索求诗作，诗如下：故侯被囚于楚地之日，我正客居乱兵之间。片言并非为了报答，长须之人终于退还。荒烟笼罩深井灶，大雪横断几重关山。偶然相会，忧愁长久分别；骑马吟诗，又承蒙您再次攀援相助。张氏兄弟二人：景星名共辰，景山名竑，都因儒学任官而屡次升迁。景星任霍丘主簿，景山任滁州判官。天永曾任淮省员外郎，因病辞职，隐居教授[缺文]；止，是景山的孙子。东淮海王国两伍世代相传，儒家凤凰春日联翩；瑞龙与灵蛇随岁而起。感叹天文焕新，日月照耀阡表；古老烟霞中的贤人后代承受余庆，辞去官职而欣喜鬓发渐白。怀念唐伯刚（有引）。伯刚名志，是大如皋人，曾任淮藩统兵。无锡副将掳掠大户人家的外甥女，因我的劝说把她送还。

译最怀念吴兴太守，那时他的义举不可磨灭。他从军中归还被掳的妇女，在堂上放走诗人。野饭中的雕胡米爽滑，山斋中新得宝晋帖。文章兼有苏轼、苏辙的美好风韵，想来霅溪、苕溪之间都有宾客听闻。明公戴獬豸冠之日，我独自作客，正逢病蛇之秋。幸而能够以儒者终老，承闻您殉国而逝。青城没有化鹤，函谷关断绝归牛。只有南方被俘之鬼，面对阴风向西北感到羞惭。哀悼已故淮省郎中海陵俞忠夫（有引）。忠夫名齐贤，本来属于阴阳家一流。张太尉开设藩府时，忠夫参与并立有功劳，达实丞相上奏授予他原来的职务。后来太尉自称吴王，忠夫多次犯颜进谏劝止而不被听从，又牵连到淮省政事，于是闭门称病，直到去世。太尉自称王号，郎中称病辞官；身躯孤如霜月下的猿，眼泪多似群雁思念稻粱。最初的志向是宗周鼎业，余生只等待蜀中刻镂。能够保全自身直到至正末年，也足以使楚国受钳制的门徒惭愧。蓼西琳馆开辟为淮省大篆铭文之地。此地泄露烟霞之气，山中潜藏木石之灵。荒茅无边，白色汗简还有余存。青黄之色从吴陵老人身上显出，身形清瘦如鹤。丁邵彦文任台掾，奉吴藩之命经过旅舍，询问我所拟作的《河清颂》稿子，想带回呈给大夫晋公[一作“普公”]。当时我有病，未能抄录，只作诗聊以致谢。一位南台使者骑马而来，知道我的颂文沉没无闻，想使它上达天子之目，稍稍显露野人的心意。茅屋在秋日渐渐破败，云山一天天更加幽深。裁诗感谢您的高义，只愿得到紫团参。（彦文擅长医术。） 跋二十三年前所拟作的《河清颂》。近来山人写作新的承侍御书，甘愿终老草野，哪里敢把辞章送达椒房。晋人法帖、唐人临摹，兼有秦碑、汉代校书；我当时应对如此。仙人桂风子，勇于辞别上清君；在三神山的日光下晾发，在五老峰的云中筑巢。桃椎如今来问候，奎阁旧日谈论文辞（指虞文靖）。游览幔峰，青山层叠；蓬头散发，与群鹤相伴（指金尊师）。题朱翚远所画《凤山丹房图》，相子先作。子先是中原士人，下棋结束后在云间作画。黑色树干蜿蜒，清水分开鸑鷟；山客攀着藤萝进入山中，童子采药芝归来。展开画卷，精神仿佛随之远游；清风吹来，洒落在佩环上。送崔则明同佥任绍兴总管。风俗气脉通达藩郡，朝廷仪制使柏台高耸。溪山如镜映入眼中，鼓角仿佛从天上传来。凋敝残破令人感叹，多难之时正需要大才来承宣政令。春日明媚，贵在及早省察；先看剡溪梅花迎着春雪开放。题南翔寺僧璝宗璞的西房。重游梁朝古寺，作诗。僧人消瘦，权且闭门；两棵树间映着月色，煮药的烟气升到半墙。流落之中说出惊人的话语，逍遥而出离尘世因缘。从今以后可以没有遗憾了，名声有赖老夫为你传播。柯博士临摹文章，湖州墨竹是给顿悟寺坚席的，石上人题写。官职罢免后，临摹奎章阁竹子的文使君，仿佛把湘女的泪水痛洒在鼎湖云中。雉扇的梢头尚可执持，鸾笙的声音却不忍再听。山僧把它安置在岩坞，祥和之气仿佛氤氲而起。赠董仲仁府判。府判身体强健，银鱼袋映着旧日貂裘。他低头住在矮屋中，扶杖谈论中朝旧事。夜鹊飞向南枝而觉寒，春鸿北去的道路遥远。好像商山四皓那样隐居吧，不要去接受张良的征召。至正丙午年三月二十八日，从横泖迁居乌泾宋张骥旧居，那里有林塘竹石，于是把堂题为“俭德园”，又题为“最闲”，共得诗六首。在宾贤里选择住宅，生活从此有了边界。忧虑因为常常思念乱世，贫困而屡次搬家。小径合抱交枝果树，帘前正对一株花树。池台间有几座山石，彼此相伴卧看烟霞。平生喜爱山丘沟壑，如今住在小小的林泉之间。古树上藤蔓奔走，沙地松软，竹鞭伸展。红蜘蛛在石缝结网，白燕落在琴边。若不是思念故山，就在溪南买田祭祖。邻里敦厚，结交出新的情谊；园林仿佛旧日游处。衣冠之士不时经过，夜里下棋舞槊，忘记收场。已经兴起食莼羹的兴致，何必再有杞国忧天的忧虑。人生贵在行乐，两鬓却已飒然如秋。池深处像有雏凤巢穴，地面浸着小龙潭。白石垂钓影，苍苔传来拄杖声。人心常常淡泊，风物自然虚静清幽。反而多了千首诗，却无从躲避隐士之名。丘园适宜养病，傍晚徘徊其间。疲倦的蝴蝶投入烟草，潜游的鱼以水苔为乐。酒杯中落下天光，台阶上照来明月。家中事务传给儿子，只须准备药笼中的药材。没有才干，甘愿居于野外；多有懒意，正适合在园中行走。石头露出湿润云气，池风损伤水面的[疑字]。草深处雉子安睡，林静时乌鸦雏鸟学飞。打算写一篇《幽居录》，与渔夫樵夫共同讨论。经过广浦时，林洪聪上人拿出湖广郎中余阙所撰、为旧主濴河化城禅寺作的碑记给我看。淮西宪佥王士防篆写碑额，我题在碑的左方。舒州余柱国，身经百战而死。我以天地酬答您，使天地之间留下元气。山林被庆云覆盖，世间便没有悲哀。《九辨》我还来得及诵读，以歌颂这篇文章。宪佥等人都已成为陈迹，只有炉中香火为之一焚。恭敬题写车玉峰先生《世运录》后（有序）。车氏世代居住永嘉，唐末迁到黄岩，从此兴盛起来。一家的师友学术渊源，实在从敬斋先生开始。敬斋的曾孙隘轩，有《五经论》《平居录》。隘轩的孙子，就是玉峰，名若水，字清臣。贾似道两次聘请他进入史馆，他辞谢不受。玉峰早年承受父亲某氏的《春秋》学，又拜杜清献公为师。范清献向从父南湖公学习，南湖公名▯，字良仲；南湖又向朱子学习。玉峰在诸位先辈之后卓然挺立，所著有《宇宙略》《纪曰世运录》。清献曾为此书作序说：“重新考证《大学章句》，鲁斋王先生用沿袭华夏之论来充实它。读到车君的书，才知道‘致知格物’一传并没有失传。从‘知止而后有定’以下，合起来就是《听讼》一章，俨然是‘格物’一传；假如朱子听到这些话，定会莞尔一笑。”玉峰的孙子浚，浚的儿子程咸，和我有交往，于是给我看《世运录》。读后觉得它对《通鉴纲目》很有补益，只是当时尚未刻板流行，令人感慨不已。姑且在这里叙述世系大略，并作诗赞颂：有宋一代，车氏先德生成道学，凭借义理辞却丞相聘请；经学足以证成大贤遗说，泮水涵养鱼藻，高冈上老凤栖枝。再次观看《世运录》，仰望企慕而思绪不尽。游览漕湖，于是经过鹅荡，登上梁鸿山，向北眺望，感时伤世，怀念故乡，作二首。家园寄托在宽闲的田野，身逢大有之年。群龙聚集在西北极天，斗酒面对水云长天。两位老人归来得晚，狂奴仍保持旧日的贤态。特别悲伤于鹦鹉之赋，重新阅读《马蹄》篇。放下船桨放眼高望，乡山落入视野。因听说吴王赐剑，懒得追问楚国亡弓。残日照着群鸦归路，危城如一只被笼住的孤鹤。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旧业，与牛郎织女相对在疏桐之下。道义如两块黄金，风神重似一片美玉；荣耀使双亲显贵，迎客时倒穿衣裳。百战之后城头被攻破，全身得以归于地下。谈论诗歌时仍记得侧耳倾听，香阁中漏声微微。送掖县人还乡。长子还乡，使我心中稍稍安定。乱离之中漂泊为客，衰老而疲病，回家也很艰难。霜月[缺字]，苦寒的河水结冰，獭影映寒，头发已经花白。春天值得期待，还可进献祖先五辛盘。梦见靳公，信州利安人（有后序，名仁）。

译昨夜梦中经过朱轮，衣冠庄严，主宾相对。清斋三月，守持厚德；八乡百姓如山镇[一作“锁”]，蔷薇洞天低垂。杜宇在津口啼叫，互诉心事，又走过旧日分别的道路，恍惚超脱尘世。公由中书通事出任，长期任道州幕职，升江西省检校，调任知诸暨，考核最优后代理浙相，授任江阴县尹。三月又授理问官。那年徽州人逼近江阴境内，全家连同仲、季弟一百余口仓皇无所依归，我替他寻找船只，带领他们逃往苏州。后来浙东帅孙复观察浙东城池，公奉丞相檄令安抚军民。当时东八乡大户小民多被胁迫从乱，元帅请求加兵，公的侄子跟随我学习；公又感念我的义举，于是询问八乡旧事。我说：‘百姓并非乐于作乱，只是因为失去了父母官；父母官过去寄托在您身上，如今您来了，不正是他们的父母吗？’元帅只听从公的命令，难道会不怜悯宽宥他们吗？于是把这些话全告诉元帅，使他停止用兵。公转任常州道同知，怜悯遍地尸骨，立即下文掩埋。后来任左丞和和奖，公深知大体，说：‘起草文章的不过是布衣王某。’逢因此受左丞知遇，不久辞归；公也退隐杭州，后来以信州总管致仕而卒。平生清廉节俭、周详宽恕，所到之处都施行善政。题宋丞相董公致仕诰书后（有后序）。兵事筹划清闲，葛亮精通经术而老成；韦贤正气如风雷相合，清名高过斗岳。墓中悬空，没有金玉陪葬；家中保存诰书，今日还传载着拜读遗迹，英灵仿佛仍在。过去董公曾统帅潭州，凡民居失火，按惯例由军队救火，事后给予赏赐；军士往往等火势旺盛，企求厚赏。一天夜里失火，公赶到现场，竖起黑色大旗，下令说：‘火烧到聚星门，先斩苏统制。’军队于是奋力救火，火势才平息。享年七十九岁，去世后谥文清，葬于当涂石城山。元代僧人总统嘉木扬喇勒智发掘公墓，墓中没有一件陪葬物，赞叹之后又照原样掩埋。公的夫人姓张，累次追赠卫国夫人。长子叔度，任知婺州；次子隽，任寿古田县丞；三子祥，因父荫授承务郎，迁居松江。省、宪两司交相荐举，他都辞谢。有人问原因，他说：‘世代受宋朝禄位，怎么忍心再吃别人的俸禄呢？’祥生天麒，天麒生士方，都隐居教授。士方在朱生弦家中遇见我，既给我看诰书，又讲述公的遗事和家谱，希望我有所记述。我已经把公的功业写入史册了。诰书中还说：‘伊洛之学盛行，唯独亲身践履莘渭之事；虽相隔遥远，常常仰望古人而慨然。诸葛孔明有如秤般平正的心，居然能使众人服从；’ 伊尹拔葵的操守，确实足以矫正贫困。”并把这些话搜集附录在后。得到儿子掖送来的书信时，是戊申年（这一年为洪武元年）。客居梦中亲自耕作田垄，儿子的书信报告说已经经过家乡。月明时山中怨鹤，天黑后道路横卧如蛇。宝气徒然遗留在水边，春日行程看不见花。衰老的容貌愧对耆旧之人，却还说起玉人的车驾。李东阳说这首诗近于悖谬，但人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看看那些唯恐迎降落后的人，最终又怎么样呢？饶士程字式，以谦，任山长时去世；他的朋友赵谟捐地安葬他，我作诗哭悼。回忆曾经过桃花坞，言谈随着伯雅而来；深想剖开弘演的胸腹，容纳比干的忠心。世代守护先祖祠堂，按礼节时常热情款待宾客。金龙江边墓草碧绿，我还倚望故乡，怀抱乡愁。忆念朱芹湖（有序）。公名显忠，字彦良，是如皋芹湖人。兄弟五人同居。协雍公身高七尺，意气刚强而行事谨慎。太尉开设藩府时，选拔公分管帅曹泾，任满三考。义兵首领大多本来就是富户，家中没有人敢用利益诱惑他们。有个孝女上山砍柴，被盗贼抓获献给军队；得知她是为了母亲生病而买药，便安慰她并释放。陈、徐二人是奸邪小人，暗中掠夺商货，公杖责他们并把他们迁回乡里。前进士杨维桢贫穷而年老，每年供给禄米，其他物品也按此办理。我曾客居隐于吴下，每次经过听他谈论，都没有厌倦的神色。后来戍守曹地，公派千户史岳巡逻边境，带着馈赠来问候我，又亲自前来送粮。席上徐公对我说：‘私下听说您的著作，多写节义之事，我有私钱四万，恭敬地作为寿梓之助。’我推辞说文章不配得此事，公说：‘事情若没有文章便不能流传，幸勿推辞。’如今节义之事广泛流传，其中有公一半的力量。公如今已经去世，我姑且追忆八句，并非为了简略公，而是表明不把恩德归于自己，而系于文辞。楼橹垂临海天，雕弓装在虎皮弓袋中。锦衣鲜明，举行清暑宴；白马驮着春日旗。百姓感到官府刑罚宽弛，道路上歌唱，盗贼踪迹转移。四万钱用于资助寿文，时常前往，令我思念。寄给任子良府判，并简信给元朴镇抚、伯温都事、伯璋县丞。龙江聚集着许多玉树般的人才，彼此并非外人。去年抱病，独自保全性命。两地都筑巢居住，频繁迁徙如社燕。风味没有改变，秋天的鲈鱼使我想乘船回乡。童孙从紫绶的梦中而来。左丞吕公仲实，乙亥年以浙宪佥的身份巡按江阴，我在那里拜识了他。汉代盛时任用安国，唐代衰时排斥九龄。人间还在盼望甘雨，天上却忽然骑星而去。故郡仰望您的风采，静居之中也能接近爽灵。孤松倚靠高山，想象您的风神，如柯树般青翠。赠玛噜教授（有序）。玛噜字兼善，是西域人。元初，祖父哈扎尔在江南做官，于是定居上虞。父亲额布勒津，靠财力资助。兼善以《礼经》求学，至正壬寅年中乡贡。浙江省官员因北上的道路阻塞，暂授他尹和靖书院山长。后来渡海参加会试，却因误期未能成功。礼部尚书李公尚防特意向朝廷说明此事，诏令授为嘉兴儒学教授。回来后，防政隶属淮阃，他隐居幽远之地十多年，极尽侍奉双亲之孝。今年春天来访我的最闲园，风雨中花落满地，眼前尽是离散萧索。看他志向孤高卓异，几乎忘了世道屡变，也忘了自身日益贫困。于是斟酒给他，赠诗说：昂首高举的西域士人，乡试荐举之士。十年前，心中还想着田野，却越过山河而来；枕上仍梦见燕地。酒杯同在漂梗之地，门前扫落花的天空。仰慕极了柴桑老人，诗题写入甲子年编。哭悼门生朱文礼（有序）。

译文礼字彦则，是徽州目斋公的曾孙。父亲道存，任江阴幕府首领。父亲把我请到西宅，文礼在兄弟之间风度清雅高远，说话往往像老成之人。正逢红巾乱起，全家返回上海，不久上海陷落。苗帅收复土地后大肆抢掠，祖母县君、母亲、诸位伯叔、幼弟相继死于兵乱。文礼与兄长一同被掳，逃脱后没有被剁成肉酱；在中吴重新见到父亲，但父亲又客死他乡。兄弟相互悼念，很多人都为之感伤。不幸文礼又短命而死，悲哉！此前上海有大姓人家的女儿许配给倩家，倩的弟弟去世，想把她嫁给文礼。重金聘媒，极力劝说，又派家僮盛送仪物玩好。文礼丝毫不动心，并谢绝说：‘从前孔圉娶姞为继室，太叔疾恶其弟；唐太宗、玄宗都娶弟弟的妃子，败坏伦理、遗臭后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文礼已经熟知君子教诲，怎么忍心接受这种议论？’于是事情作罢。唉！假如文礼生在唐初，获得爵位、建立法令，那么在天地覆盖之下的人们，他难道肯听从末俗的婚姻礼制，使大有作为的君主陷于不义吗？杰出秀美的才子，像草木在风雨中突然凋零，难道是天意如此吗？文礼平素孝顺友爱，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我于是记录其中最突出的，作诗哭悼。春日曾投车而来，秋风却卷走茅屋，不肯取得杂乱的行迹。曾经读过世代遗留下来的书，关塞道路上鸡鸣得早，归乡时只余鹤鸣。到了黄泉见到双亲，悲痛感伤又能说什么呢？同前进士铁公毅、张林泉夜宿朱良佐的梅雪斋。香气在暮寒中流动，轻窗含着月色，幽远明净，使寸心游于太素，万物都让于这双重清明。半树苔藓格外湿润，中庭的鹤毫不惊动。孤山与剡溪的兴致，在不同朝代于此刻相会。莫月鼎为《法师道行录》题写于海虞山致道观周元初处（有序）。法师是吴兴人，宋代莫公提刑的后裔。名起炎，字月鼎。生于宝庆丙戌年，仪表魁梧，神情清爽俊拔。幼年学习科举业，曾三次应试都不顺利，于是专心研究玄学，放浪江湖之间，纵情饮酒，任意狂放。他常常写字，笔势像霞光云气，奇异灵动而恍惚难测，使人无法揣度他的作为。宝祐戊午年秋，绍兴大旱，马守裕斋迎请他祈雨，雨下得很大，旱情于是缓解。理宗所传第三十五代观妙天师，都赠给他言辞。有元至元戊子年，世皇征召他到上京，祈雪往往立刻应验而停止。他向皇帝进言说：“天气和顺，万物顺畅，不宜加以抑制。”皇帝很高兴，赐给他上等酒，命他主持道教事务；他坚决辞谢，返回吴地。癸巳年冬，患了小病，弟子王继华服侍汤药特别谨慎。他于是辗转说道：“明年正月二十六日，不是你所能医治的。”到了那天，他洗浴更衣，写下一篇辞世文。有人问王继华：“什么时候入殓？”王继华说：“棺材和被褥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端坐着说：“应当等五件事准备齐全。”去世后，当夜三更，天上轰鸣，云、风、雷、雨、电同时出现，当时还没有到惊蛰。王继华惊愕醒悟，于是为他入殓安葬。长洲陈公乡，乃元世皇三十一年。起初法师到青城山丈人观，拜见徐无极；后来听说建昌邹铁壁得到王侍宸的道法精妙，便前往那里充任童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邹铁壁病重将死，想厚赠财物遣送他，法师哭着把实情告诉他，邹铁壁特意传授给他张星的一套符诀。从此施行了四十年，效验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我认为法师能够使夏天降雪、使旱地降雨，靠的就是这种法术。他愤世嫉俗而假托狂放，远离尘俗的操守，则是君子所赞取的。

译作序并赋诗说：南北动荡，君王如风雷雨雪般施展威势。金花笺纸受到宠赐，锦缎、紫柘木碗也蒙受封赏。黄叔这样的世俗儒者毫无功效，先天大道才大放光明。什么时候才能怜悯焦枯的土地？阴间的惩罚，几时才能降及那些桑羊般的贪暴者？题写元代故防政张公画像【有序】张公名文虎，字山云，是江西防政瑄仲的次子。生来身材魁伟，面如满月，善于左右开弓。至元十三年，海上盗贼横行，侍奉父亲瑄仲出击并擒获他们。盗贼党羽站起在季父背后，准备慢慢捆绑并加以杀害。张文虎察觉后，拔刀砍断盗贼的脚跟，使一军人仆倒，众人震惊。至元十五年南征，因功授忠显校尉、管军总把，佩银符。第二年征讨日本。至元十九年，在海道上效力。二十一年，升任武略将军、管军千户，佩金符，督运粮饷输送京师。丞相引见他，皇帝赞叹张公出身于奇异的吴地，下诏除去防政的手，抚摸他的头说：“真是我国的臣子。”二十二年，击败婺州扬老生。二十四年，镇南王托欢征讨交阯，升任定武将军、文阯海船万户，佩虎符，转运粮食随军到松柏湾，遇到盗贼迎战，将其击败。后来暑热疫病流行，镇南王商议退兵，担心后方追击，张公把巨舰驻扎在狭窄的海口，约束军队与贼交战，使敌人无法料定，最终完整地带军返回。二十五年，越级升任怀远大将军、庆元总管，兼领海船万户，佩三珠虎符，百姓安宁。二十八年，升任嘉议大夫，代理户部尚书，主持海漕都漕运府事务，开辟便道有功。二十九年，授中奉大夫、湖广防政，赐给翎甲、兜鍪、弓箭、刀剑，率兵再次征讨交阯。成宗即位后，召他回京。大德三年冬，调任京畿漕运使，不久改任浙江防政。五年，任江淮财赋都总管。七年，家被抄没，临刑时神色不变，有白气向上冲，见识的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张公性情尤其孝顺友爱，太夫人生病时，他侍奉汤药，足不出户，达三个月之久。他同宋代处士陈云岩是平民朋友，敬意始终没有衰减。平章高霸都一向看重张公，听说他死去，长叹说：“水军没有张公，朱陆二军没有刘公，两个霸都都没有了，我也要死了。”于是为他哭丧。明代延祐二年，侄子天麟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妻子高夫人剪发守志。适逢张公的从孙守中前来观看画像，既题诗，又为他作序，叙述他的功勋和事迹如下。目光如电，气势凌驾彩虹；乌号弓在左右，家中财物如弓；金谷园的繁华如梦，运粮之道有鄼侯般的功劳。画像悬挂在高堂之上，皇家的图业映在夕阳之中。女孙谨守韦氏家训，乔木也能经受飘风。朱秦仲任佥枢，赵仲德统领水军，娄江舟中、夜宴席上各有诗二首。大营帷幕分开，镇守一方，三边都停止了持戈戒备。春寒中停留在水乡，天空的影子落入银河。年轻时如孙权征虏，威名如马援伏波。楼船遗憾地停泊已久，清谈之间又说到阴何。春冰消融，水泽充盈，方舟上安静地宴饮宾朋。大鱼跃入白月之中，驯鹭亲近华灯。汉代有鸿门的防备，齐国多有狗盗般的能人。清风吹满挥麈之处，顾不得酒多如渑水。阅读俞建德的诗稿【序附在后面】白苎山纷纷传来吴地语言，芳兰已经停止发出楚地歌声。这样的文章和道统上天还没有使它丧失，诸位老人的气节仍然存在。烟火出现在偏僻的孤村，江山横亘着故国的遗迹。谁甘愿同草木一起腐朽，让一杯酒污损修长的名声？公名伯贞，字崇德，人们以乡贡进士第称呼他，多次升任建德路建德县尹，后来去世。他遗留下来的诗稿共有一百多篇，我全部读过，其中文学、品行和义行尤其显著的有八人。第一位是防峰曾先生，一作曹先生，江西人，拥有深厚学问；宋末隐居讲学，士人多归附他，家中收藏有《春秋凡例》《大学演正》。第二位是顾辰伯，嘉禾人，任国子生时，淮荆一带多有忧患，官府屡次征召他，最终以隐居守德终老。第三位是忠惠蔡公，襄的六世孙，伯可是刘氏的老师；承袭父亲的荫官而任郎官，归附元朝后便不再做官。第四位是礼部尚书卫公上达的五世孙卫谦，号山斋，松江人，精通《易》。元初忠武王授予他温州路治中，他也坚决辞绝。第五位是徐成仲，擅长作诗，是建德的大族；兄弟九人同灶而食，年成荒歉时总是捐出粮仓赈济，邻居失火延烧到若干户，他便砍伐山木替他们修缮房屋，朝廷在他家门上题榜称为“义门”。第六位是张彬之，茅山人，向来淡泊利禄，从不与人争一丝一毫；乡里发生兵乱时，他冒着刀刃救人，使他们免于灾难。第七位是扬州的蔡应祥，侍奉双亲极尽礼节；双亲去世后，他刻木雕成肖像，祭祀更加谨慎。第八位是歙地女子张氏，嫁给同郡的汪三桂。汪三桂刚过五十岁便早逝，张氏发誓守节，孝顺侍奉公婆，并从同姓中继立逢辰为后，诏令在她的里门表彰她。唉！采诗观风的政治制度，已经废弃很久了；而掌管太史的官员又多有遗漏，教化不能复兴，风俗越发败坏。偶尔有才德节义之士，也许见于野史，却未必能传给后世，最终同样随流水消散、同草木腐朽。唉！天高地远，想要瞻望也来不及；世事变迁，亲友离散，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考察俞先生的诗，可以看出他对故国衰亡的感慨，慷慨激昂之情常常表现在篇章之中；而对于忠孝节烈，更是反复致意。读到这篇序的末尾，我尤其肃然起敬。题写费长文所收藏的徽宗皇帝《暮雪寒鸦图》寒鸦站在枯树枝上，羽毛受伤，深深闭住嘴，舌头仿佛还在回顾夷门。云气退去，仍带着燕山的积雪；梅东隐居士寄迹于南山道院，我因赞美他的高尚志趣，作诗二首。吃饱了，也经历了世事，勇敢地投身闲散，自行补作仙人。曹洞府的班次，赤汗黄尘；猛火之下，翠瓜红酒，在石林之间。满山都是奇形怪石，像卧着的羊群；一条溪水夹着寒沙，浸映着竹林和云影。仙鹤似乎知道这里新近有了主人，天风吹来，羽衣羽裙零乱飘动。题写龚行可逃荒别后的诗【有序】

译丁未年发生大灾荒，饿死者的尸体遍野。在这个时候，即使是怀抱道义的君子、磨砺志节的丈夫，也没有不陷入困厄的。比如我乡里胡氏的妇人，在全家将要危亡之际，情形值得怜悯，于是记录此事作诗说：“我的身体像雪中的竹子，雪势虽猛烈，竹子仍自持不倒。我的心像水中的石头，水流过去，石头也不移动。自从同郎君结合以来，恩爱从未稍有衰减。曾在宾客面前发誓相伴到老，哪里料到会遭遇饥荒年？山田中没有可收的庄稼，土灶也断了炊烟。讨饭的孩子啼哭号叫，头发已经斑白的婆婆衰弱瘦病。不见东家的伯父，被忤逆的儿子当作禽兽一般对待；不见西舍的叔父，尸虫已经从床帐间的尸体中爬出。土地赤裸，草木耗尽，为什么还不思量这种处境？五个人相枕而饿，其中一个难道宁愿活活分离？一个人不愿分离，五个人却都有死期。与其如此，不如卖掉我自己？仓促之间便能得到钱财，用钱买官米，就可以救婆婆和孩子的饥饿。董永尚且能卖身，郭巨也曾埋儿。失去节操是极大的事情，过去我已经大略知道。如今计策出于不得已，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只要婆婆和孩子的性命能够暂时保全，即使做奴婢，服劳役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婆婆健康，郎君就有依靠；孩子长大，郎君就有依靠。愿郎君笃行慈爱孝顺，上天也一定会帮助你。陈遗的锦鸳鸯尚且能够分飞，各自免除肝肠悲痛。我总有赎身归来的日子，镜子也总有重新团圆的时候。”以上是逃荒时告别的诗，龚行可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一口〕 行可是越地人，名声传遍四方。诗稿中有《冷淡生》。有《活诗》一卷，乌泾的王处野收藏着它。很久以后遇到一天，他和邻友王寿栎、顾心月、郭寿樗、徐静颐、夏奇峰以及秀岩兄弟一起经过那里。处野请他们在茂树下休息，偶然拿出诗卷共同阅读，诗中都是幽居之人和超逸之士。后来得到这首诗，记录胡氏妇人的事，我赞叹说：“行可大概是怀有仁人之心的。”于是题写两首诗，希望同这件诗事一起流传下去。困厄和凶荒，自古就有。屈身殉养，妇人实在可悲。如果把自己的心放进良人的胸腹中去设想，坤道和乾纲两方面都不会亏损。奉粥给黔敖，已经断绝了后世效法的踪迹；开仓赈济，连汲黯也感到惭愧。如今臣下使天王忙到早晚无暇进食，朝元阁中却不理政事，佳人只能自行卖身。寄给乌泾重阳道院的储无极炼师 风吹落叶，天空高远，夜气分明；我的精神遨游，前去拜谒纪星君。酒的材料、药的材料总共三品，交给山中的人，伴随老者长卧云间。王处士拿出四六体的《启》、谢制寿藏的序铭，并出示《静习稿》，请我题写绝句【序铭附在后面】用露水洗蔷薇，细细披读朱弦之音；疏越之声和大音遗响，各不相同。司马相如论封禅，尚且少有可以比拟柴桑陶潜祭辞的文章。处士是上海人，名泳，字季深，姓王。是宋代进士王日辉的曾孙，元代故镇江儒学教授、后任衡山主簿王镛的儿子。他生性爱好《易》，自号静习。有人问：“静中学习什么？”他总回答：“学习不能离开静，离开静就不能算学习。”起先，衡山君去世时，遗命让庶弟奉养自己的生母；处士把旧有的田地住宅全部让给弟弟，自己居住的地方只有几弓，草庐十尺，冬夏各只有一件葛衣，天天吃蔬菜饭，却安然自得。他的妻子姓沈，是丹徒尹烈的孙女，生有一女，嫁给本县儒生吴茱；有一个儿子，幼年夭折。门生刘縜、冠履兄弟为他在龙华原置办寿藏。处士戴角巾、拄藜杖，在青松之间逍遥，并唱道：“蚕是什么东西啊，茧就是它的房屋啊；我大概愿望已完成啊，也许还要靠你们几位的力量啊。”歌唱完毕，他长啸着回来，对沈氏说：“我死后贫穷，没钱入殓，难道只能让你做黔娄的妻子吗？那样岂不是很贤吗？”沈氏说：“我年老还在纺织，正打算为夫子谋求御寒养老的办法；我不愿意贤能得像黔娄的妻子那样。”听到的人都赞美她。到这时，他请求我为寿藏作铭；我认为他高朗而善终，处士大概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吧。铭文说：生在这里便在这里游息，死后也在这里安藏；古代贤达以此为准则，虽然隐晦，光明却很盛大。经过杨节妇的故居【有序】龙华雨过天晴，我同刘松屋老人一起到野外散步。路上经过一座故宅，有人说：“这是杨节妇的家。”丁丑年夏天，彗星出现在天下，儿童男女都受到谣言迷惑，纷纷成婚。当时杨氏十三岁，入赘张都水的儿子裕，十五岁生了一个女儿。十七岁时，张裕早逝，杨氏发誓守节。如今将近五十年了。从前苏文忠有《林氏媪》诗，请让我接续它的余响。诗说：每日度过粗茶淡饭的生活，年年穿着麻衣。远望之中是修长的竹子，夹带着丛生的芦苇。老人对我说：“眉山老人的诗中记载：青裙笑紫花。” 十七岁便守寡，战乱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隔着溪水听见纺车声，却又想到臣妾之情。书写降表的，不只有南朝的谢道清。题写《张守中所藏祖父及母亲陈夫人三器图铭》，乌泾杨士中的诗附在后面 守住道义并不难，守住器物却难。图画和铭文还要交给子孙，使他们防止铜仙承露盘流尽刘郎的眼泪。一夜秋风吹来，折断了承露盘。图画和铭文一眼看去，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消磨时光而孝敬祖先，承继前代衣冠；不像旧日的杯棬，谁还在羹墙之间，重新看见尧呢？仁庙曾称赞孝顺的孙子，盘盂等器物又保佑后代子孙。杜陵的文章光耀星斗，却徒然记下田家的旧瓦盆。《李哥》【有序】李哥是灞州的倡女，年纪刚十二三岁。母亲教她歌舞。李哥哭着说：“女子大都长着红翳，我为什么偏要做这个呢？”母亲告诉她，娼妓这一行不能废弃。李哥说：“如果一定如此，就听从母亲；但母亲也应当顺从我的意愿。”母亲假意答应。从此她不再涂脂抹粉，也不再吃荤。她所唱的多是仙曲和道情。有人召她，必先询问客人的姓名和主人是谁，然后才去。人们也预先相互告诫，不许戏弄调笑。李哥端正地站在座间，酒传到她面前、歌唱完毕后，所赐的酒她也不饮。灞州判官曾经触犯她，她径直回来，发誓不再同他相见。孟津县监贿赂李哥的母亲，夜里来到她家。李哥怀藏利刃，关门躺在内室，骂县监说：“你的职务首先在于教化风俗，却做出狗羊般的卑劣行为，还不滚开，难道要让我的刀上沾血吗？”县监惭愧地离去。第二天，知州听说此事，叹道：“州中有贞女，我却不知道，这是我的过失。我的次子精通经学，考中秀才，实在适合娶她。”于是按礼聘娶她。不久，红巾军入侵，夫妻二人被擒。因为李哥美貌，贼人想杀死她的丈夫。李哥上前抱住丈夫的脖子，大声说：“我决不会服从你们，求你们把我们一起杀死！”贼人便把夫妻二人一同杀害。河南理幕沈昜说。如蝉蜕离污尘，想配凤凰却很难。在战乱中共同死去，道义上反而更加安稳。灞津的杨柳叶落尽了，月魄清冷地游荡，怎奈还有微薄的寒意。女子长大后，倡优也懂得爱惜自身；士人遭逢离乱，也应共同安于贫困。艾草、蒿草和荆棘，终究不能同兰花相比；幽静的香气独自占有春天。

译题写读碑图 铜台上花木杨柳温暖，云气迷蒙着天险，云山和白浪相接。如果是孝娥碑，果真一生读它都不会感到惭愧。汉代征西将军。寄题日本国的飞梅【有引】日本国的国相管北野，刚正而有作为，庭院中有一株红梅，非常喜爱它。一天他被诬陷，贬谪到宰府。不久，梅树在夜间飞到北野所在之处；北野最终死在贬所。国人在梅树旁建立祠堂，僧人进得中记述此事。瘴气笼罩的日子云雾迷漫，不让人归去。精神能够感通，禹梁也飞越水面。花香如霞，艳丽依旧，完全没有受损。身形瘦得像累臣，腰带也减小了围度。陈生尚在秋容轩中醉后题写芙蓉便面。露水沾湿花茎，月光照着花朵；不要把它当作仙人掌上的承露盘。三十三天秋色清澈如洗，通明前殿中微微生出寒意。《白塔行》【有后引】白塔刚建成时，高耸刺天；白塔毁坏后，逐渐夷平到地面。一曲冬青花，寄托着江山肃杀的秋思。冬青花啊，不忍折取。南风吹来清凉，积聚的香气如雪。华盖摇摇，万年树枝繁茂；上面有凤凰筑巢，下面有蛟龙潜穴。羊儿年，犬儿月；霹雳一声，天地裂开。这首诗的作者，是雷门唐珏玉潜先生；他因感念雷震白塔而作。起初，宋代诸陵被总统杨琏真伽迁置到旧宫内，并用白塔镇压。先生曾同尚书省架阁林景熙亲自拾取未尽的遗骨，另行安葬在山中，栽种冬青作为标记。后来每逢寒食，先生便秘密祭祀他们。一天夜里，他梦见几个穿黄袍的人，带领一个如白玉般的婴儿，指示他说：“把这个孩子作为掩埋遗骨之德的报答。”先生后来果然得子，于是取名珙，今天字温如；他以诗才豪迈著称。至正己亥年，我游览钱唐，正遇平章张士信毁塔筑城【人们知道痛恨杨琏真伽，却不知道痛恨张士信；杨琏真伽尚且建造白塔，张士信怎么忍心毁坏白塔呢】；又听说松江僧庆讲主道宣传诵这首诗。道宣幼年曾跟随珙学习，有人请求，于是我作《白塔行》，并把前后事情附在诗后，带回来交给他。道宣说：先生极其惋惜张楚公，却不隐讳他弟弟的罪恶，更能看出他的公正。《梧溪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五 元代王逢撰写 《哀尹伯奇》一首，寄给杨铁崖【有序】杨铁崖先生曾仿作古代琴操十篇，寄给我并邀我一同作赋；王逢哪里敢当，只姑且仿作《哀尹伯奇》一首来答复。现将他的四篇琴操附录如下：他的《箕山操》仿巢父而作，说：“箕山啊，可以耕种，也可以砍柴；箕水啊，可以饮用，也可以游玩。牵牛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饮用我上游的水？他把天下让出去，我却因此逃避。世上难道没有尧吗？难道要响应尧的要求吗？我同尧做朋友，却不替尧忧虑。”他的《前旌操》仿卫伋寿而作，说：“你乘船啊，河水又浑又深。我同你乘一条船啊，发誓同你一起沉没。母亲有命令啊，劝谏我却不听。拿旗子向盗贼示意啊，我先用旗子表明身份。卫国有国啊，国家在兄长手中。杀死兄长并连累我啊，我还不如不出生。”他的《履霜操》仿尹伯奇而作，说：“霜洁白啊，草零乱。孩子有罪啊，孩子夜宿野田。把荷叶当衣服啊，实在容易破。采楟花来吃啊，吃不下咽。天是我的父亲啊，天为什么偏心？我没有顺从父亲啊，父亲为什么不怜爱孩子？踩着清晨的霜啊，向我的天父哭泣。”他的《残形操》仿曾子而作，说：“我梦见有一只兽啊，那兽名叫狸。狸有怪异之处啊，身体和头颅分离，它告诉我有凶险啊，必须警戒，必须警戒。” 而我的坟丘还有头颅啊，发誓死后要保持完整地归去。”王逢作辞说：家家都可以受封，孝道却少有人称道；重华具有大孝，后世再没有人承继。尹伯奇孝敬后母，是孝道的开端。那楟花和荷叶，是上天将要用来作凭证的。清晨踏着霜行走，还希望不要遗弃我的身体。《拟古二首》：寄题金陵林氏的永思堂。春日阳光和暖，跟随诸侯来到淇水边。俸禄积累到万钟，车服都用来维持体面。那淇水有源头，谁能没有亲人？背米回去奉养双亲，尚且不能满足一豆之饭。淇水曲折流淌，霜露不断降临。回望故乡的坟丘，心中怎能停止思念。以上仿效子路而作。秋日光明灿烂，有一株培植的枣树；我再次看见它，花已经结成果实而渐渐成熟。说着在庭院中采摘，灿烂地装入筐中。曾参也可以享用，父亲也可以因此忘记口中的供养；只愿身体虽薄而亲爱深厚，希望能够完整归来，像狐狸死时头朝向丘山。以上仿效曾子而作。《张氏通波阡表辞》【有序】张氏是宋丞相张商英的后裔。高宗南渡后，子孙于是居住在杭州的菜市。八世祖某人游历松江，喜爱千山樱珠湾，便在此定居。六世祖八七居士又从樱珠湾迁到凤山阳祥泽汇，亲自从事农事，孝顺奉养双亲。他生有通，性情俭朴安静谨慎，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遇到冬雪，他便清扫空地，撒下粟米，让受冻飞来的禽鸟食用，鸟儿多达数千只。张通往来时，乌鸦有时会展开翅膀跟随他；他活到九十三岁。张通生显，广泛阅读书传，尤其精通佛教经典以及星历、山经、地志之学，刻苦而淡泊，继承父亲的作风；同儒者、僧人唱和的诗偈有若干首，流传乡里，活到八十四岁。张显生俊，额头宽广，耳朵丰厚，美髯长须，声音吐字像钟声。他涉猎诸子史书，长于刑法之学；内心仁慈而外表刚强，见到善行如同嗜好，见到恶行便像仇敌一样憎恨。乡里共同以他的裁断作为是非标准，谁有不平，不去县衙而去找张俊，都称他为“张片言”。他尤其喜欢施舍、赈济贫困、救助危难，开凿义井，建造义舟，修建大石桥三座。活到七十岁。生有三个儿子：恺、悌、瑶。恺生子龙、凤；悌生子兴、睢；瑶是谦逊厚道的长者，庇护一方。瑶生子麒。女儿妙龄，嫁给卢祥。龙生宗仁、宗礼；凤生宗义；兴生英；麒生斌、桓。麒读书好礼，因为宗谱还没有修订，担心经过战乱之后，年代越远失散越多，于是就在祖坟所在的通波原，请前进士、会稽杨公维祯作阡表，又请王逢撰写家庙辞，刻在碑阴。可以说他知道根本所在。如此看来，积累善行而得到的福泽，流传繁衍五代；到了张麒，家业更加修治，声名更加显著，公侯之业重新开始，也正在这里。辞说：凤凰的秀美啊，阳气盘旋，水流回旋汇聚，聚集美好的祥瑞。田地肥沃，土壤丰润，万物没有灾病。上天秘藏、土地蕴藏，郁郁葱葱的山冈吉祥。暑热和寒冷啊，露水和雨水甘美；有甜酒啊，又有肥美的小羊。头发斑白的人纷纷登降，兰草之气遍布。人们欣喜不已，言语如玉声琅琅。云阴凝聚，风色凄清而迷惘。冻鸟飞下来，得到粮食。砍石剖木，用来架桥造船。百姓免受涉水之苦，鳄鱼也驯服安静。门阀世系流传久远，是宋丞相的后裔。德行深深扎根，善行广泛播布。回顾往事，没有一件不是重新得到光被。家族礼服相传，世世代代延续。荒凉寒冷而寂寞，画的是分湖，陆绪端叔题写。风卷起藿水，回到山谷，天空同云气相连，雪花纷纷落下。那是什么人啊，在这里旅居停泊？正享受荒寒寂寞；只有寂寞能远离喧嚣的城郭，只有荒寒相伴。辞去朝廷的冠帽，直到终老，徘徊不去。《濯足小像辞》【有序】天台陶氏名九成，字宗仪，号南村居士，通晓经书、学问广博，隐居云间，和我交情很好。他曾为骑牛像作赞说：“看那一个男子，衣冠清爽洒脱；有一头青色的公牛，他骑着它走在林下。此时白云遮蔽山岭，黄叶铺满原野。后面加鞭，前面执缰。虽然心中想着宁田的官职，却同齐国小白有旷世之交；虽然行迹像梁国进士，却同高无赖没有半面交情。大概他将德业看作丘山，将富贵看作土草；还要同饮水上游的樊父、过关西游的老人交友吧！”如今又为这幅像题写如下。水流潺潺，可以在山谷中洗你的脚；还可以摸摸你的脚背，不受朔漠风沙的侵害。水流深沉，就洗净你的脚；还可以抚摸你的脚跟，不受关山跋涉磨出的老茧。洗浴之后弹去帽尘，沐浴之后抖动衣服；破旧的鞋子忍心丢弃，谁知道其中细微的缘故？孺子如果再唱起歌来，就同沧浪之水一起归去。《审安斋》二首【有序】顾彧孔文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审安”，我为此作诗，悬挂在座位左右，用来警戒自己。有一匹洁白的马，早晨刷洗，傍晚喂食；把它放在通衢大道上，它不跌倒，也不劳病，你就驱赶它吧。有一件华美的衣服，长长的佩带下垂；一旦冲入烟尘，就会变脏变黑，你就辞去它吧。唉！富贵如果偶然到来，还应当相互辅助，使它合宜。有洁白的玉，却穿过蒿蓬而居，风雨都与它相伴；四面墙壁空虚，而你仍然安然。有贫瘠的田地，辛劳地耕作一千亩；兵荒马乱，年成不好，只剩一石粮食，也安然入睡，而你依旧恬淡。唉！处在贫贱中而志向不改变，这才是顺应天命的快乐。《知愧吟》一首 白天，我在书斋中有书有琴；晚上，我在园中戴冠穿衣。冬日一再温暖，春天却承受阴冷。薜荔缠绕着残墙，菌类布满林中。弓没有弦，箭镞也没有；天狼星高悬。山中旅人聚集而哭，琐碎的话语像楚地的声音、越地的吟唱。在弯曲的器物中啜饮薄酒，在器皿中作麋肉。为什么还不知道惭愧，心中仍有蓬草般的蒙昧呢？《后防闲园辞》【园中杂题附后】

译上天覆盖大地，大地承载万物。我却防守闲园，罪过真大。丧乱接连不断，多次灾祸令人悔恨。才力耗尽，壮志懈怠。霜露之气改变，阴暗的草木凋零。悲哀的声音在深渊中逃散，红色尾巴的鱼游向野外。禽鸟啄食柔毛，不能慨然长叹，只有长啸吟咏。这种吟啸啊，正是恒久之心的快乐。绿池中有水藻，像鸡苏草一样叶子花朵繁茂。那华美的衣裳铺陈开来，我采摘湘水边的草，祭祀祖先。月中的人啊，夜色已经多深？还应当每天更新自己，专心致志。以上是《藻德池》。蛾眉弯曲，眼睛修长；连接翠色衣袖，来到湘水之滨。有那位君王配享上天，眼泪何必一定染上湘竹？水落了，岁暮将临；我独自倚着这坂上的石头，手指参差，久久站立。凤凰不再回来，而且越来越远。以上是《怀湘坂》。鸟儿上下飞翔，和鸣相应；花朵芳香浓郁，交相荣盛。太阳倏忽西沉，过去了多少时日？花朵结成果实，鸟儿孵出雏鸟。鸟儿有雏鸟，鱼也有鱼苗；幽草散发芳香，美好的水藻绿意滋长。世上有殷、周的兴亡，也有麦秀、黍离的感伤；废墟令人悲伤，道路令人忧闵，后来又有谁来继承？白驹经过，君子高隐；我把美好的情意珍藏在私心中。以上是《乐意生香台》。山谷狭小，不足以容纳骆驼和马；山谷低下，不种梧桐和楸树；山谷偏僻，庸常众人都舍弃它。散乱的树木茂盛，乱石堆叠嶙峋；也许可以保全幽静贞正的品性，日日在树下徘徊。以上是《幽贞谷》。烈日熔化石头，金属也像要流淌；汗水和喘息，没有不属于马牛。古老苔痕铺满青色的田地，山冈上的树木挺拔修长；清凉的风如水般浇灌，心神遨游于天际。上天并不偏私，马牛也得到休息。这是《擢风轩》。云气凝结，年岁将尽；树木脱叶，草木枯干。天地闭塞，冰雪凝结而寒冷。闭门关窗而卧，不敢有所作为；不敢有所作为，又能守住什么呢？士人周全自己，也可以接受这种处境。以上是《卧雪窝》。园中的沟渠断绝，跨过石桥进入竹林坡地。春雨停歇，绿苔长满；桃花灿如霞，蒲草刺入水中。姑且忍耐着洗脚，以垂钓消除忧愁；青翠碧绿交相映照，天空洁净。流水之境固然优胜，却终究比不上故乡的山丘。以上是《流春矼》。石岩碧绿，嵌入苍翠山色；山势回旋，可以俯瞰扶桑。解下神鞭，已经驱车前行，将要迎接朝阳。早晨雾气和妖氛交杂，闪烁微明；夜间草木在春意中猛然生长，阴木遮蔽。夏日登高仰观穹苍，东边的泰山遥远；西边有云台山和西华山。天风冷冷，吹动空中的翠色；下界神灵也许纷纷降临，提起衣裳。仿佛谢金鸡将要鸣叫，于是早早驾车出发。以上是《海曙岩》。《澂怀》三叠【有序】柘湖章仁正氏乐善好礼，是一位有道德的士人，有一张琴。琴背的赞语说：淳厚的风俗虽然遥远，正大的声音仍可招来。澄澈心怀而作，太古时代并不遥远。我曾取“澂怀”二字，题在他的楼上。前进士钱公思复为此作记，又嘱托我作三叠辞，让他弹琴歌唱。辞说：这位美人啊，品德美好；标举美名啊，在这座楼上。谢绝华美的题字啊，俯临楼下的栏杆；周围环绕蔬菜田和庄稼地。彩虹饮水啊，在柘津；鱼鳖安居啊，在横湫。山峦绵延啊，如屏风排列；树木高秀啊，像帷幕环绕。琴声第一叠啊，旭日初升；精神超然啊，遨游于天。只有高明的人啊，才配栖居此楼；只有善良的人啊，德行才能提升。充满美玉般的品德和图书史籍；远离尘埃喧嚣和车马。用酒祝颂长寿啊，献给伯氏；谷物繁密正直啊，编排黎民。鱼影游过啊，水藻深处；鸡声从桃花小径传来。琴声第二叠啊，白昼寂静；豁然之间显现端绪。心怀澄澈啊，楼阁高耸，根本渐渐归于义理；淡淡的烟气啊，千家炊烟；明亮的雨丝啊，缭绕一片。旁边水势丰沃，开阔如北海；大德之士送别中散大夫。远远放眼望去，龟为何拖曳？泥尾的马为何拔出？尘土沾脚，实在劳苦人生；在哪里休息，不如长久吟咏歌唱。勉励你弹奏第三叠琴曲；今夜月光进入窗内，露水肃清。《怀哲操》【有序】《怀哲操》是为玛噜教授所作，赞美他敬亲爱弟。他唯独以敬亲爱弟为德，即使遭逢祸乱、困穷和羁旅，也很少改变。他建造厅堂，命名为“一乐”；前朝儒者公卿的颂述已经完备，但琴操还缺少，所以我补作如下。朝堂之上诵读《杕杜》，思念陈君穿着鞋履；暮闺之中吟咏诗篇，思念张仲穿着鞋履。天道和人事，常常像榫头和卯眼不合而彼此抵牾。这样的快乐大概很难得到，难道不是人力，而是天意吗？孝顺友爱啊，是我所怀念的先哲；琴弦铿锵啊，确实和谐。这样的快乐，怎样才能使众人共同拥有？题写《复姓卷》【有引】王氏，我的祖先三代冒用了什么姓？我应当把它恢复回来。题写《复姓卷》。莒人灭掉鄫国啊，范母嫁给朱氏。君子有不幸啊，为什么偏偏只是这个人？王氏祖先的鬼魂饥饿啊，防神也不肯离去。余下的福庆在孙辈啊，既能孝顺又能读书。唉！三代终于恢复本姓啊，只因一念真诚。《李廷重先陇诗》【有序】李氏世代居住在扬州。曾大祖父汝楫的墓在江都常乐乡漫凿桥原，大祖父邵棠附葬在那里。大祖母周氏，遭逢战乱，葬在平山西金匮原。父亲秀成葬在同轨乡仙人沟之上。母亲王氏死于戊申年秋七月，第二年客葬在吴县石湖山北面。汝楫有五个儿子，能够知道的只有邵棠。邵棠有两个儿子，长子秀实，次子秀成。秀实有三个儿子，长子璹，次子瑛，三子珎。璹的儿子名达道。秀成有四个儿子，长子璧，次子瑄，三子瑞，四子璋。璧有五个儿子，名恒、锡、刚、贞、载。瑄有两个儿子，名晋、升。璋有两个儿子，名益、谦。璧拜见我，哭泣着说：“我不幸屡次遭遇兵乱，从扬州迁居苏州十年，又在松江寄居五年。既没有机会把母亲的灵柩迁回故乡旧丘，又担心世代子孙所出之处以及祖茔位置，年深日久而模糊不清。况且我年老体衰，如果早晚死在道路上，那么四处做官的弟弟和侄子们也就无从考察寻访了。希望能有所请托。”我听说李氏一向富裕，稍有俸禄便用于棺木和掩埋死者，赈济饥饿、给寒者衣服，为疾病施药，义行在一门三代中流行。等到璧广泛求学而敦厚守本，又如此请求，于是为他叙述这些话送给他。诗说：像蓬草一样累积，像雏鸟一样求食；圣人居处的墓，开始封土时便留下标记。感叹世道衰微，墓地连绵而被荒草遮蔽。人尚且没有防备，何况墓道上还没有垂挂的表志？鸿雁飞行没有定所，乌鸦的叫声也没有固定。死时头朝故丘称为仁，接受天命便由此端正。天下太平的时代已经临近，天险并不能成为限制。等到墓上宿草长出、野兔出没，又有谁说来得太晚呢？《皜皜客衣》寄给颍上的康氏、曹氏兄弟。两种麦子长得油润茂盛，淮河岸边如同衣襟。无论是雉还是獐，都足以充作众士的美食。兄长认为怎样？打猎要等到秋天，射鸟也不是我的长处。五谷生长茂盛，淮甸如同锦绣。无论是兔还是鸧，都可以登上百官的俎豆。弟弟认为怎样？要等冬天才去打猎，也不要让我拉弓。万物都有繁殖，内心也有怜悯。奔驰骏马、追逐猎狗，只会更加助长狂妄癖好。何况兄弟二人品行高洁，穿着客衣作歌。月下互相劝酒酬答，落日余晖不曾欺骗，也不随意追逐，岂不快乐！防啊，归来吧。《寿晚潭》一首，当时年老的人用它自我勉励。

译竹石洞左边，潭水深暗；水螺拖曳着衣襟，蔓生树木旗帜般飘动。太阳神向西驾行，才开始显出盛大的光明。风停了，水面波纹平静；乌龟晒背，鱼儿游动。上天大概早晨片刻便过去，到了午后才降临。霞光纯净飞舞，容颜仿佛因此停驻。肿大的栎树和樗树，共同经历一年四季。圣人以听闻大道为贵，夷人等待又有什么过错？以行动，以果敢，以德行，以养育。言辞并非为了自我文饰，潭水实际是在勉励我。《密室》一首 林中有一间屋子，小得仅能容下膝盖；但它所容纳的并不只是膝盖，而是我的心，使我不同于那些像马牛一样奔逐、被缰绳驱使的东西。片刻闲坐之间，泰山也小如毫芒，连毫芒都还不值得一提。静心学习达到浑然一体，便归于天真淡泊。对于世俗滋味，圣人同样以仁心相待，不使它生出藩篱。并不是我独自退藏以求完善自己，只是时势如此。《感衷》四首。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制度规模超过汉、唐。周濂溪追溯道统，庐陵欧阳修应合文昌之气。四岳之气象开阔，二南之风教大为弘扬。百姓登上长寿安乐之域，昆虫也承受余光。礼仪容貌完备到毫发不差，上天因此开启后世帝王之治。无奈到了至元年间，首先承继的是金源的灭亡。天地执掌阴阳，星辰垂布而显露天窍；山川图籍开创了人文，礼乐逐渐展开，宣王、霸主相继兴起。夏代烽燧纷然纵横，边地琴声承袭有虞氏的遗响，为何竟如此微弱绵延？朔风日益寒凉，到这里终于断绝了琴弦。卓越啊元魏的高后，世世代代有谁能与她相比？独自站立眺望辽阔荒野，白日沉落，光照大地。骄【缺】群马昂首奔驰，恍惚如流云驾驭的四匹马。给它们系上青丝络头，套上黄金辔头；有的使冀北马群空无一马，间或还有心怀河洛之志的良马。蓬蒿越长越肥，苜蓿却凋零而日渐稀少，生机几乎消耗殆尽。什么时候马才知道归来？陆机作《狭斜赋》，刘琨咏《扶风歌》。既然能够预见征兆，难道不应早些察觉吗？最终还是死在豺狼虎豹丛中。我私下仰慕仲公理【一作“长统”】，兼且爱重左太冲。以乐意自守，直到招来隐逸之士；心志欲超越云中鸿雁，而天地间常道已经紊乱。贤达大多命运多舛，固守穷困自古如此。商山四皓也曾挨饿，直到看见咸阳的烽火。题俞东冈《六有斋》。俞东冈隐居在古代善人之中，岁月消磨尘世车马的劳累；座中陈列五经传注，揭示“六有”之戒，俨然如上帝降临于此。仰望岱宗，晨昏都遵循常度，须臾之间也警惕不可迷妄。老师坐拥弟子儿孙，蚌中明珠将要显现，正可看出一家之学。乡里的学术如春气般充盈，而世人正奔逐虚无高远之说，风俗又竞相追逐浮华奖誉。谁能想到横渠先生如芦苇般的航船，竟能乘风而上？我叹息清流一辈，既为“八防党”而悲悼，又有什么阶梯可以通入名教之中？只有浩然独自往来。月下林木含着疏淡影子，溪中小洲充满清爽之气，美好的相逢不会迟来。姑且等待朋友带酒，陈设牺牲和象尊。《素节堂诗》【有序】。《素节堂诗》是为高州刘宏的母亲夫人所作。夫人姓【缺】名思兰。起初，她的丈夫克宪公因父亲名讳而避称，凭借中宪使的恩荫屡次升迁，任西台御史。遭逢乱世，夫妇相隔数千里，夫人从仪真渡过大江，到吴地下避难。当时刘宏才六岁，夫人像冰和蘖一样自守清苦，教刘宏学习诗书。吴藩失守后，刘宏在海乡买田，抬着母亲前去奉养。我过去和刘宏的长兄判枢交往很熟，到了这时，他凭通家之谊邀请我相会。正值堂屋落成，庭院梅花盛开，酒喝到一半，他拜请说：“堂还没有名字，冒昧请您命名。”我说：“以夫人的美好德行，应当命名为‘素节堂’。”于是把这句话写在卷首，附上诗如下。孤根上长着早春的梅花，下面是高大奇特的石头。高堂之上，道冠和霞帔相映，暮云一片碧色，令人徘徊。石头含有思念丈夫的深情，梅花结成晚年相守的盟约。冰雪般的花映在石面上，一朵朵都清晰可见。月光清婉，令人愉悦，仿佛穿着华美衣服。郎君往日还是锦绣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却延请宾客到来。请问母亲姓什么？丈夫是刘西台。祖先称为廉孟子，请看南枝上的露珠，恰似源头初出的清水。二十年来历尽百般劳苦【一作“艰辛”】，如今诸孙都连佩玉环。青骢马向北随从巡狩，应当经过玉门关。留别张员外彦升。虞国曾弃用百里奚，齐国却依赖管夷吾。自古楚国的人才，实在是晋国所需要的。世上传说魏王有宝物，只有径寸之珠，光芒却能照耀十二辆车；但这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我将客游东吴一带，行李中笔砚俱全，登上高处，每日作赋，自比古代大夫。青色的榛棘丛生，苍蝇有时也停在几席角落。秋日蒸腾，露水未结成霜；小孩子等候着黑马驹。少微星光色正当中天，我与月一同在大道上长啸。谢灵运、徐庶，士元并不是凤雏。题心觉元上人《观露轩》。上人是我的邻人【一作“乡人”】。他盘腿坐在中竺岭上，淡然观看早晨的露水。月亮落下，万籁俱静；茂盛的树林刚像沐浴过一样。草木枯萎，发出萧瑟寒意。石床仰对着嵌入山中的洞穴，余下的水滴落下，投出微小的影子。世人都沉溺于尘世劳苦，上天有时只给人显现短暂的光景。他忘掉言语而体悟深奥的道理，收敛视线，独自领会微妙境界。茂陵和玉屑【一作“凄清蝉暂吸”】令人有所感怀。鹤知道警醒，云深处煮粥；鱼在钵盂中鸣动，亲自整理器物。题姚实甫迁葬事后【有序】。姚氏本是汴京的大族，恰逢靖康之难，迁居吴地，后来都重新出仕显达。到了有元，任海盐学谕。姚君年少便成孤儿，家道开始衰落，于是入赘华亭彭氏，实甫是他的长子。家门稍稍建立之后，祖先坟墓年久失传，几乎无人知晓，于是他早晚忧惧，惶惶不安，急切地向姻亲故旧询问并寻找。延祐甲寅年春天，他到达越地，首先依靠玄妙观袁链师的指示，在下九里找到祖妣周氏的墓。第二年，在居所又获得画像五幅。泰定甲子年，继续寻找余杭咸林丘地，却发现那里已被族人卖掉。四处尽是榛竹，又幸亏山人施姓以实情相告，指出曾祖承宣公、曾妣刘氏的葬处。随后叩问古荡僧舍，又得到祖先保义公的骸骨函。于是全部迁葬到余山北面。元统初年，父母去世，便将他们附葬在那里。先世诸位遗灵散落滞留在客土，没有宗族依归；经过十多年筹划经营，终于得以在这里安妥。直到如今四十多年，实甫年寿已经八十岁，仍担心后人不能遵循自己的志愿，又担心重蹈先祖坟墓失传的旧路，所以写下训诫，使后世永远警戒。实甫可以说是贤而孝了。承宣名日起，保义名镕，学谕名仁荣，实甫名硕，号西畴。他身负才华，却仍未能出仕。有两个儿子：祯、泳，都读书。兵乱以后我经过那里，实甫在霜崖风林之下徘徊，流着眼泪写诗纪念。既然请我作序，我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其大概，并缀诗如下。

译郊外打猎尚且不射杀幼兽，野外吃奶的幼兽仍被称作虎，唉！谁没有生命？有生命难道会没有祖先吗？周朝基业的开端本来就极其艰难，《大雅》也难以一一列举；王风一旦沉沦改变，民俗日益衰败。枭鸟前后筑巢，回头看影子，只是孤独地踽踽而行。有位西畴老人，美好而贤德，能够遵循古代先人的孝道。祖坟荒废，隔绝世代；双眼流泪，如同雨落。早晚忧惧而不能安睡，奋起挽救乾坤的局势。仰视俯察越水之上，乘轻舟来到咸林，穿过艾草丛莽，竭力搜寻，向瘦削的仙人询问，终于找到巫觋父亲的遗骸。几乎使我孤露的寸心无所安放，百般劳苦，一旦使幽深的郁结得到舒展。群阴聚合而变得温暖和顺，巍巍四尺高的坟墓，整齐地面对北山。剑佩仿佛仍在，丹青画像俨然；祭祀的牲肉和香草、铏簠都已陈列。凄清的烟气升腾远达，确实使精魂聚集；将熄的余火既已复燃，使断绝的细线得以延续。实在是大的声誉必定传播开来，气息蒸腾，恩泽于是广布。老人因此享有期颐之寿，儿子也再承受福祉。此时世道多有不幸，异物奔走纷乱：苏台的巢被焚烧，乌鸦在羁旅中受冻；你看松树何等挺拔。落日下我抚摸江天，云气弥漫到极远处，霜崖的山石森然耸立。《梦观闾元宾》【有序】。元宾是绰罗御史的同母弟。起初，御史在英皇当政时因父亲宣慰公的恩荫，谦让之后屡次升任，做到监杭郡。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时，内外发生动乱；虽然屡次升迁做官，他的心意已经淡泊。至正丁未年秋九月，吴藩被明军攻破，旧日官员按例被征召任用。元宾到来后叹息说：“国家危亡，自己又将成为俘虏，难道还有头戴南冠的人吗？”于是上吊而死。他一生擅长书法和诗歌，治理政务的事迹也多值得称道。诗如下。我年老时仍保存着平生所怀的几个梦：忠良之士，大的成为列星，小的成为厉鬼。元宾是高昌后裔，气概足以撼动山岳。起初如月亮穿过门户，后来又像风行水上。无需言说，他不同于温序；想来他也思念故乡。阴阳之气剥蚀西极，江汉之水在南方边界汹涌。请在众多毛群中怜悯我，擦亮眼睛，看那喷气将死的野鸡。在任官时才知道悔恨太晚，殉国之叹何时才能停止？郁郁然作《舂陵》之篇，咄咄然成《永和》之体。琴与鹤一同陷于沦亡，高楼之上还有谁倚楼吹笛？为广化寺道无二讲师题写《梵隆罗汉》。罗汉本有将相般的姿态，为何却与世俗相隔遥远？时运和命数大概彼此龃龉，于是栖居山林，终于忘记返回。麟洲的水又变浅了，蚂蚁磨损日光，白昼更加短促。花鸟在春日里长年存在，云山却不知道天晚。题殊一原上人《习静禅房》。雨后彩虹跨过飞梁，两道水流汇入祥泽。僧人坚守菩萨的修行，以众生的供养修业。白松遮蔽着地面，十根柱子、三间房屋，只有一张蒲席。他的弟子在这里习静，灰心息念，像木头一样挺立脊背；诚挚勤勉，如母鸡抱卵；从容不迫，如乌龟保存呼吸。月光徐徐照入庭院，天空四面湛蓝。大千世界都能收入毫发之间，不住于一处还要到哪里去呢？自己得到的境界又有什么可说？世人为什么苦苦充当苍蝇般奔逐的劳役？送簳山立侍者远游。天台山连接雁荡山，佛髻般的群峰罗列着千峰万石，峭然挺立，山壁俨如四果；青莲从著名寺院中生出。瀑布如白练悬挂长空，松树、樵夫、渔人和农商杂然往来。仙人的踪迹中，有人手持尺木杯，想盛取百海蛟龙的霜气。降水将落，中竺姑【一作“可”】且来过冬，冰雪消解。经过罗刹江，只身穿行深云，蕨笋鲜美【一作“云深飞锡远”】；前方山岚中，僧衣厚重。暮色中栖息，忘记与虎为邻；清晨挖掘，又避开蚂蚁封穴。诺师引导禅学，顗老指示教宗，益处不可胜数，不要把它看成花锦香气。回首东吴淞江，王播【缺】载到来，谨慎地叩响阿阇黎的钟。《二烈诗》【有序】。义乌童徽的母亲吴贵，字良正，是同县儒家女子，未满成年便嫁给童徽。她的父亲师姑嗜好醇酒，家里本来贫穷，她却一定想方设法供给，直到姑母尽情喝醉才停止。年老后姑母患痢疾，戊戌年发生动乱，家人全都逃散，只有吴氏侍奉在旁。人们叫她说：“你不爱惜自己的头吗？”吴氏说：“我的头难道不爱惜？但姑母在这里，我将到哪里去呢？”不久姑母去世，临近下葬时，邻县的兵士又发生变乱，四处杀人抢掠财物，哀号声彼此相闻。人们像先前一样劝她逃走，吴氏说：“姑母的遗骸还没有入土，我即使死在刀下也不后悔。”说完抚摸棺材长声痛哭，兵士被她的义行感动，放她离去，最终得以安葬。师姑痰疾每次发作，常常要断气；有时正值严寒，吴氏亲自燃烧松脂、凿冰烧水给她饮用，长久也不厌倦。过了五年，吴氏去世，同郡宋濂为她写墓志。乌伤里贾善的妻子宋氏，是金华人，性情沉默少言少笑，侍奉公婆从不违礼，侍奉丈夫也十分谨慎。家中一切事务都亲自办理，不让丈夫烦劳，因此贾善得以成为善士。己亥年冬，兵驻扎在兰溪，贾善携宋氏逃入浦阳城窦山中。乡里的无赖趁乱大肆抢掠，不久突然逼近，形势危急。宋氏害怕自己受到侵犯，便把衣袖中的银子掷在地上，并且欺骗他们说：“我还有几颗珍珠藏在附近。” 于是脱身逃走，投进绝涧而死。第二年，郡守王宗显为她表彰墓地并立传。童徽有一天送给我一封信，连同两篇墓志传记，并且说：“我娶了宋氏的女儿，冒昧请求您写诗文，使它们流传后世。”我认为童徽言辞情意十分恳切，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风柔和，春月明亮，有几人能乘百辆车归来？华丽的谯楼传来清越的漏声，芳园环绕着香闺。鱼儿在水藻间游泳，燕子在杏梁间飞翔。因深情而享受豢养的欢乐，回头一看，藤蔓上的露水已经干了。深山中的旧家女子，头插荆钗，身穿素淡麻衣。姑母患病，她亲自送上汤浆；兵士逼近时，却把生命看得如同轻羽。贞石记录她的节操，贤明的守令为她留下墓志，使过往行人都能经过旅洞溪。清爽之气汇合于金华、婺州，明亮的光辉吐露出奢华放纵，实在不值得讥笑。名节足以成为千世的准则；荈树扎根后代土地，本性一经改变便容易枯萎。台阶前将离花盛开，为他人展示美好的姿态。二位烈女的歌声传遍道路，哪里只是可以用来规劝经商的女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牡丹盛开时，我因而记述靳利安总管的话：贺丞相惟一的春帖诗中有“一个家门出了两位宰相；独树开出千朵花”，说的就是牡丹。酒席之间，于是写下这一首。东风不能形成寒意，轻云映衬着淡淡的晴阴。清晨的露花格外沉重，中午的天香更加浓郁。洛阳牡丹花径盈尺，唐玄宗却独自对此伤心。迂回想起贺丞相的宅第，父老们乘小车前来。

译《吹剑录》记载：括苍人梁民怀首先倡导乡民组成民兵，抵御方腊，立有功劳；郡县商议上报朝廷，梁民怀却不肯接受。后来他生了儿子，取名安世，十九岁登科。梁民怀最终以长寿而终。乡中前辈江朝宗挽诗说：“四郊多是战垒，一郡少有儒家。气概如三尺之剑，教子有五车之书。野外遍地白骨，家门有子身着青绶。阴德如桃李，春来无言自芳华。”安世字次张，官至司农丞、广西漕。私下想到江阴东八乡两次得以免遭兵祸，一次在壬辰年冬，一次在丙申年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出自我的话，已经略见于周侍御《梧溪集序》。又秘书卿贡公题写杨提学《梧溪子小传》后说：“梧树下的忘年朋友，兵乱中显出义行；一言便使楚使千里返回；系住周正奴，送还前任州牧；以金辞谢巨室的外甥，仍听见许多士人感念苏学与常城。”这大概是补记书中遗事，其中很少有世人听闻的。如今随意把梁民怀的事录在序文之后，并不是要以安世来期待他的儿子，而是因为家族在战乱后得以保全，我又老死海上，借此自我慰藉和庆幸。诗如下。酒已酿熟，腊月里梅花丛生于水边；春意又深入池台，幽胜景物聚集，鱼禽自在游飞。偶然读到《吹剑录》，于是作《怀梁吟》。立下大功却不接受赏赐，清瑟留下遗响。司马相如是汉代名儒，蜀地檄文的声势胜过秦国黄金。崃山云气之间空缺【原文有缺字】，余下只见萧瑟森然。千年以来只有一个鲁仲连，使整个齐国归向海滨。赵善长山水画。如今的画师赵原，在东吴大概无人能比。寸长毫毛般的笔锋，重如九鼎；乌获般的巨力，也无法举起。翠绿的树木拥护着羽旗，深山幽谷敞开如云窗。参差之间可见酒器，酒缸中未尝没有盛满美酒。古老山石呈黄色，山脚插入琉璃般的江水。隐约像赤壁的营垒，气势压倒曹魏邦国。什么时候才能使猛虎柔顺、蛟鳄降服于我？列仙在山崖上伸懒腰，渔民和蛮人站在石桥上咳嗽。曹云西山水画。世道太平时有许多享福之人，时局危急时有许多显贵之人。显贵之人竟只是鬼的朴拙形影，享福之人才是真正的天民。遥想曹云西生活在太平年月。高秋时孤鹤飞下，可以想见他的英风。神情郁郁，露水在其间，幽静的水石之滨。船桨划过甫里，船角掠过宗林；我带着巾帽去拜访赵松雪，满载九峰春酒【酒名】。这幅画作于哪一年？投笔之际，不禁长叹。池塘荒废，只剩野鸭；井水清澈，青萍摇动。奉览《龙井倡和诗》，为曦南仲上人题写【有后序】。竺源的龙象，齐国的凤凰麒麟，千年才汇聚一次。应当不只是晋代的陶渊明，群山也聚集秀气，灵梅和柳树一同清雅婉丽。湖水饮入六防，虹桥与磬声回荡在重叠的翠色山峰之间，悠然处在冰雪之外。瓶钵锡杖与轩冕相杂，文采篇章使苏、黄的泉思在参禅论辩之间涌出，含棘林的香气时时可品。御厨留下的珍馐美味如遗珠，确实是僧中之宝。兵火烧毁了苍寒之境，四周寂静，手中的书卷始终不忍放下。藤花坠落到深松构成的巢穴，白云低伏。右面这卷，是邓匪石、虞道园二位司业，俞观光先辈，与澄湛堂【缺】无元、齐天岸、若季蘅四位法师以及邓匪石的儿子衍同游龙井时唱和的诗作。后来唱和的是张晋公仲举，当时还是平民，未被起用，实际出自【缺】山村先生门下。徐则芝、石虚谷，是方先生的弟子。刘师鲁是鄜后月心先生的儿子，顾仁甫、陈守中、王性存都是石塘胡先生的门人。我从前进士钱唐钱思复那里听到这些，因此附记在这里。让后来的人知道，当时朝廷内外人物之盛，大概不减于苏轼、黄庭坚与参辩诸公同游的乐趣。湖山自吴越直到宋、元，数百年间的形胜，如今全都荒芜成废墟；僧俗之间的文章墨迹又有多少沉沦废弃？曦还珍藏这卷诗吧！曦是湛堂的曾孙。在信州灵山听云笑【一作“□”】炼师说：“石丈峰非常高峻奇特，因此把它献给你。” 灵山有七十座山峰，石丈峰压倒内外群山，吞吐日月光华，傲然挺立于昏暗风雨之中。瑶草春天卷曲如发，苍松在寒意中盘曲如伞盖。没有时日让丁甲神来朝拜，只有空翠之色铿锵如剑佩。炼师回到它的下面，引颈远望，越发增添爽朗气概。倒影映在一面山壁的阴处，鱼鸟一同惊散。如今上天悔过降下灾祸，请让我消除敌人的愤怒。东有岱山，西有青城，相望之间哪一座更大？只令丫头岩也退避失色，使狐狸惊走。静坐林屋，因余清洞而有所怀想。旭元明长老、郭柏岩尊师。老人只把一切看得淡泊，安然静观；独自坐在蒲团上，夏天携席到石边坐下。幽深的绿色冲入水波，鱼拱立着游入草中，野鸡驯服地伏着。雨露难道是你私有之物吗？万物大概都能共同生长。鹤回到缑岭，驾虎的高僧禁足东林，足以继承高远的踪迹。什么时候能与你一同来到这里，等藜笋成熟？题陈子章先世所居《剡源九曲图》后【有序】陈氏是奉化的著姓。自从始祖陈棠在晚唐出使吴越，遇到中原动乱，便到吴越任奉化尉，选择居处住在剡源乡。这个乡位于剡县东面，距离奉化二舍，群山夹着嵩溪，溪水发源于大雷岩谷中。第一曲叫六诒，王右军曾经在这里建宅；晋代征召他的诏书共有六份，石砚至今还保存着。第二曲叫黄沙，水流汇合于奉化，子文雅以潜心学习著称；这里是吴越忠懿王屈驾拜访他的地方，因此取名跸驻。后来文雅出仕宋朝，官至殿中监。第三曲分成两个湖，山崖石壁翠绿峻峭，树林山谷如锦绣交错；有块石头像幞头，宽阔的潭水清澈，大小鱼都看得清楚，号称小盘谷。臼坑的石头形状奇异不一，洞穴深的叫井，低洼而露出的叫臼，这就是第四曲。第五曲沿着莲叶峰耸立之处前行，溪边有三块大石；随后三座山峰插入云中，有一座石室可以坐下数十乃至上百人。石室上刻有“丹霞”二字，大概像朱书所说的中间开辟一洞，幽深昏暗，无法测度辨识，也就是《云笈七签》所说的丹霞赤穴之天。下面便是陈文简公陈显的故居。第六曲的茅渚，是奉化公最初营建居所的地方。第七曲通向班溪，第八曲到达高桥和雪窦；“于公棠公”【原文有疑】的“棠”字，是由孙兴公栽植海棠而得名，到这里九曲便结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溪水和山脉曲折延伸，向北向东绵延一百多里，直抵鄞江；其中肥沃的田地有十五六分属于陈氏。陈氏历经二十代、四百年，族人繁衍到四方，实在是唐相陈夷行的后代。直到今天，后裔仍多有才德之人，陈朴就是其中之一。陈朴是文简公的六世孙，祖父陈著任秘书监，秉持正直节操，贾似道嫉恨他，于是终身未仕。伯父深、沆、洽与父亲泌都在元朝任儒学官职，这难道不是山川所钟爱的造化、德泽深厚所造成的繁盛长久吗？陈朴字子章，与逢防交情友善。遭逢时运艰难，他归耕田园，愿望受阻，于是讲述地理和家世，特意详细写下，放在图后作序咏叹，以抒发孝心。诗如下。

译庆门的福气日益增长，后代世世承继德行；读书人不只是守成，还要用来弘扬前人的规模。日月星辰交替昏暗，群雄彼此攻伐屠杀。起初甘愿像瓶子居于井中，后来却惊骇如箭脱离弓弦，何况丧乱绵延不绝，又与忧患相伴。葵叶护卫根本，鸟儿悲伤而眷恋故都。东风几度变化，柳叶凋落，日影渐渐照回。榆树青翠，山仍在那里；美好的白云却悠悠独自飘荡。金石可以保存遗体，诗书可以传承遗志。我与你交往二十年，情谊胜过骨肉。愿在栗里酿秫酒，各自厌弃松江的菰米。载着剡源图卷，为我们的道义再次发出叹息。阅览安东俞郎中的词翰，为他的儿子镃鉴题写。轩轩是我的故人，十多年没有见面。他虽然没有田园可以归隐，却有文章书翰留存。长星和彗星照临北方，野外水势浩大；王淮海拄杖出行，投身青齐的郎署。早晨只等待华亭鹤鸣，鹤最终远去，令人同样感慨。春草又重新茂盛，午间云气也一片霭霭。两匹小马在幽林下，远远带着露水，显出五色毛纹。何必让山公寄托孝行？请鉴察真正的宰相。寄题欧阳文公所撰《前侍御周公伯琦曾妣方氏宋封安人元赠鄱阳县君墓道碑铭》【有序】。方氏是浮梁县一户世代富足的人家。县君天资聪慧，通晓文书，女红虽未学习却能做成。成年后选择婚配，嫁给番阳周进士周灼。她能够侍奉公婆，谨慎主持宗族祭祀，严格管理饮食供奉。进士因文章声名常招来宾客，喜欢置办丰盛酒食，有时费用接不上，县君便常常典当借贷来满足需要。嘉定年间，进士三十六岁，在乡里贡举，不久去世。县君三十多岁，有一个儿子，五岁；又有一个女儿，年纪还小【一本有“其兄”二字】两岁。进士的父亲迪功府君还在世但已经年老，哭泣儿子，不再料理家事。七年后去世，祖先的田产几乎被强宗侵夺。县君清廉节俭、勤苦自立，常亲自纺织。子女哭着喊饿，她便从织机旁下来喂乳，结束后又像原来一样继续织布。无论寒暑早晚，她都不停地经营生计，二十多年积累下盈余。她教儿子娶妻，也安排女儿出嫁。年成歉收、粮价暴涨时，她看自己储藏的粮食可以帮助乡邻，便降低价格出售，并控制数量，使大家都能得到饱食，乡里人都感念她。儿子周垕刻苦求学，以才气自我奋发，壮年时接连考中明经，受到当时名公巨卿推重敬仰。淳祐丙午年免解，遇到明堂恩典，封母亲为安人。咸淳甲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改元德祐，宋朝的政局已经危急。元军围攻饶州，守臣唐公震与江文忠公万里共同守城，县君母子进入郡城避难。不久县君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仓促之间无法置办棺材，文忠一向与周垕友善，赠送上好的棺材，又像母亲一样哭泣祭奠。她临终遗命不要用金玉殓葬。饶州陷落后，城中墓葬全被挖掘，唯独县君的灵柩安然无恙。至元二十三年春，迁葬浮梁湖田凤池山。至正辛巳年，周垕的曾孙、授经郎六品阶的周伯琦向朝廷请命，皇帝特别恩宠，于是按孙子集贤待制、五品官的等级推恩，追封周垕之母为番阳县君。这一年，翰林学士欧阳玄为她的墓道碑撰铭说：“县君去世时，宋朝已经危殆；推究她最初出生直到圣朝，其间一百五十年。在世间有形之物，没有不毁坏的；不能毁坏的，是节操与气概。周氏血脉不断，绵延如带；靠一位妇人的力量使家族昌大，簪缨相继直到没有尽头。祖父怀抱的志愿日益远大，只有你这位曾孙才华丰富而多有作为，天光照下，照亮幽冥。造物主彰明善行不可遮掩，太史刻铭记下她的美德。用一句话概括：一切都有所期待。”到这时吴城已经攻破，欧阳公辞官五年了，将要全家回到番阳。周伯琦写信连同欧阳公所作碑铭来征求诗作，并且说：“幸望附在《梧溪集》中流传。” 我曾经感念欧阳公为先父库使撰写家训，母亲李氏的贤德行为也略有报答。如今承蒙这个请求，从道义上说怎敢推辞？谨慎地叙述此事并作诗。诗说：曾经看过泷冈表，在西江月下，与耿君一同读凤山碑。番湖上天赐的永夫人，早年聪慧秀美，犹如玉洁珠明。琴瑟和谐欢乐，转眼枕席间便只剩孤冷。教导儿子读儒书而登科，侍奉婆母孝顺，名声传遍乡境。寒夜勤勤纺织，机梭不断，丝缕如井绳垂下。乌黑的云鬓渐渐变白，斜阳下几度独自凭吊身影。寿终后安葬在吉地，始终没有遭遇兵乱。姜嫄昌盛而生周姬，愿你的后代显赫光明。两朝都以她的操行加以褒奖，百世都景仰她的曾孙。古端公辞去朝请五年，金汤般的安危令人震惊。松树柏树旁追思悲咽，吴藩长久战乱却仍留下遗泽。幸而承蒙上天保佑，扬播她的美德；归舟行驶，鳄鱼也安静无声。与杨道孚、孙大年同游龙江寺，观看宋家【一作“防”】法华碑。潭水泉流洗涤烦闷，凉风洒在细葛衣上。偶尔手持长柄麈尾，绕着东林竹林漫步。松树和女萝密密含着青色，回环的水流带着川边的绿苔。莲花形的古石座，过去曾有白足和尚坐过。义理如天空日月般明朗，法席上龙象般的大德相继而来。汉代烈士沈光的异事，记录在碑阴。心情如冰雪融化般豁然，长期蜗居的郁结也舒展了。同乡人厌倦了躲避战乱，希望借此放眼游览。寻找李景元醉眠亭的旧址，随后观看米元章所书写的塔碑。落叶随风飘，日暮时惊鸿飞过；关河在黄昏中沉寂。姑且寄托高世之情，独自寻访先贤的遗迹。张翰的酒清冽流动，阮孚的木屐潇洒轻快。回头又想到那些避世的朋友，写诗寄去，慰藉孤独寂寞。题方德玉提举先陇《瑞芝卷》【有序】。德玉名廷瑾，他的祖先本是河南人，凭武艺入仕，随高宗渡江，于是定居临安。到第六代祖先茂荣，任昭庆军承宣使；生椿年，任荣州防御使；生待举，任恩州团练使；生好问，任殿前都指挥使、判太医局；生中，任广东提刑，也判医生。寿孙仕于元朝，任广平路医学教授，全部葬在龙井方山。那里背靠金钟山，灵秀的石头凝聚清美之气，地气确实聚集于此。至正二十三年夏四月，指挥墓中生出一株灵芝，厉莫勉为此撰写墓志。廷瑾是广平的儿子，凭世代医学家业屡次升任江浙医学提举。他经过我的客楼，有所请求，于是作序并赋诗如下。金钟山高峻绵延，灵石原地势迤逦；七代二百年，忽然一夜灵芝繁茂。长久的心愿得以舒展，枝叶舒展。武德培植根本，华美滋润承受珠露；温暖的艳色迎着丹红朝阳。高大的树荫覆盖山上，松树映照石间香草。泉关【一作“闼”】长久深闭，玉石之气更加清温。盛大之事记录在乡里儒者笔下，嘉祥聚集在云孙、李陵等后裔。谋略疏阔而单薄，军队践踏、戎族覆败，降族遭受夷灭，实在成为秦将的门路。水楼摇动着反照，风中蒲草遮蔽渔村。京观如今只剩土丘，静静思考岐轩。百姓延续命脉，使天地万古常春。寄赠卢宜兴。希文名僧孺，祖父为淇河南参政，父亲为景盘阳总管，叔父为挚翰林待制。

译昆仑山秀美雄伟，气势磅礴，那里所产的全是玉璧。孔林种植树干，后世以不凋的松柏为贵。卢侯镇守澶渊，英气和节操足以与金矿相敌；屡次升任义兴太守，使百里之地沐浴春日恩泽。邹鲁的声教传到荆楚，风俗因此改变；国事繁重，招募壮士亲自破贼【指壬辰年冬】。蛟潭日益澄碧【缺】带着桑田麦地，后来两次漂荡，具区湖水沸腾；先前的冲荡激流，使寸土都像犬牙相错，四下望去，心中独自悲愤。清晨驾车出衙参拜露香，面对紫极。土著居民萧条，却以死效命，仍然竭力作战；又看见司隶的章奏，于是辞谢廷尉。野外客舍中马匹腾跃，马厩旁水边鹤巢荒废的宅院；偶然相逢，因乱离而伤感，慷慨地多次追忆往昔。年轻时任中书直官，距离天威不过咫尺；花开明丽于太液池，五月午时未央宫明朗；夜晚刀鞘在庆云间鸣响，宫中黄莺停歇，清漏滴落。后皇不吝惜宝贵人才，官员接连尽职。祖父与叔父的功名映照在翰墨之间，先府君声名远播，八郡都收录特殊功绩，一门聚集忠孝，三代留下清白。我晚年才与你交好，却辜负了山崖深谷中的偏僻足迹；惭愧地如王君公梦见远方的刘玄德，依依不舍于尚方宝剑，恋恋不忘陶侃的砖头。如今时运正当回转，想以一瓶酒与你相对倾饮；冯唐直到晚年才遇合，贾谊曾经得到前席礼遇。和煦的阳光融解严寒，梅花和柳树各自显出颜色。愿你实现我深切的期望，再次展开扶摇直上的双翼。读余季女怀念丈夫水宗道的诗【有序】。我的朋友赖良说，乡里有位余季女，是台州临海儒家余氏的女儿。她容貌美好，品德贤淑，善于写文章。元朝盛时，她入赘同郡水宗道家。刚过一个月，水宗道就看出余氏才华超过柳絮，自己的学问不如她，便辞别归去，闭门读书，久久不回来。余氏依次裁作《招水宗道》九章召唤他，水宗道最终也没有赴约。等余氏病重将死时，水宗道梦见她前来诀别，说：“我已经蜕化而去，你为什么不来送我？”余氏死后，至今还保存着五章。第一章说：“我怨谁呢？只是命运薄；一气何其神妙，化生万物。仿佛春山的甑烟和秋水的清净；坚持贞洁，是我的本性。姑且再唱歌，以排遣兴致。”第二章说：“夜里梦见吃梨，命灵氛来替我占卜。灵氛说道路漫长缓慢；收起方角枕，灿烂如玉；风吹动帷帐，我的心因此悲伤。”第三章说：“云色黯淡，雪花飞舞；棘夫子耿介如石。苦苦挽留却留不住，望着平原长长叹息，眼泪纵横沾湿胸襟。”第四章说：“送你离去时春树青青，盼你回来时秋树凋零。树有枝，枝有花，我为什么却忧思不止？你正在这里的山城。”第五章说：“织女和牛郎，难道说变化之后竟成为参星商星，彼此相隔吗？” 想要前去却没有渡河的桥，霜露侵袭，病倒在床。唉，夫君啊，还有谁替我缝制衣裳？赖良认为余氏活着时贤淑聪敏，死后却未能得到丈夫的知遇，而把内心的声音托付给诗篇流传于世，这难道不是幸运吗？于是依照赖良的请求，又系上诗说：鸿雁常常分飞，雎鸠却没有匹配。牛郎织女永远彼此相望，难道只有人间的男女才如此？郎君情意淡泊如琴瑟，志向敦厚而专心诗书。希望采撷日月之光，向下照耀我这薄命之身。云路想来高远，霜露年年忽然消逝。我想为你缝制宽袖儒衣，几次振衣，准备迎接佩玉之声。哪里想到朱陈两家相隔遥远，竟至于如秦越一般？庭院花香吸引萤火，台阶苔藓爬上蜗牛。疾病亏损，灵丹升起；神魂随着清漏声逝去。九章极力模拟《离骚》，仍如蝉蜕离开尘世。可怜白头吟，文园夫妻仍像初婚般欢乐。团扇之歌固然美好，长信宫的灯火却同样孤独。离合相聚多由天意，不在于才智愚钝。只要丈夫富贵，便共同安葬，夫妻情义不可改变。沈一中为修秋堂制作风露琴，先寄来八句诗，约我到最闲的园馆相会。有一天，焦尾琴从千【一作“十”】年的沉寂中解脱出来，孤凤般的琴声却仍然喑哑。幸而遇到运斤成风般的巧手，获得斫轮般的妙悟。溪边馆舍茶烟淡薄，石床上藤萝映着深深月色。你若肯带琴来访，我便侧耳聆听《阳春》之音。赠云外道者灵保治中【有序】。我经过吴江洞真观，在黄碧岩丹房遇见云外道者，有人说：“他姓珠展，名灵保，字祐【一作“祐”】之。曾任镇南王长史，统领骑兵五百人，征讨汝、蔡一带的妖党，因功劳上报朝廷，获赐金币和上等酒，升任司马。至正十六年三月，长枪军帅张鉴叛乱，占据扬州，镇南王退驻淮安。当时宪使楮布哈抵御寇兵，赵氏据守城池，胡氏陈寨首领夹在两方之间。灵保劝说胡氏，诱捕赵氏的人畜数以千百计。后来军民饥饿，互相吞食，多次请求老张平章援助，却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奉王命，取小路奔赴京师，报告危急情势。大臣赞许他，授任济南路治中，并商议督率各部救援。十月城陷，楮布哈抗敌而死，镇南王被擒，一个多月仍不屈服。王妃某氏与他一起投水而死。灵保得到镇南王凶讯，从海路趋往浙江，于是寄身道门，到现在已经数年了。”我同他交往十天，心意几乎想要和他一同到阆风山上去。于是赞美他的前事，推重他的后文，并作诗说：如今穿着粗衣麻鞋的道者，原来是亲王的右司马。雪白的尾巴如羔羊，蒸熟的葫芦肥大，金盘中的露酒如银河倾泻。主人谋略才干优异，在红色王府间督战立功，攻下霍丘。济南别驾本来只是遥授官职，却发誓要勤王清除草野之乱。先前张鉴在扬州叛乱，孤军退守筹边楼。老张平章拥兵精锐，取间道送蜡书，亲自从远处投向近郊。即使顺等如狼子一般，千里长淮也横亘在前。防鹄【疑】徒然形销骨立，牛后的热气，龙种最终竟随着鸱夷浮沉。申胥洒下血泪，霁云的箭头坠落，景色荒寒，身影惨淡。独自离开燕地而留居吴地，百腄肚【疑】苏台，又再次游览麋鹿出没之处。三万顷湖水，七十座山峰，一根竹杖、一顶篷笠，足以娱老；禽鸟带着幼雏。桐花白色，遇见我；黄石仙翁家中有《蕊珠真经》，我默默诵读。满月淡淡如晕，东方天际霞光升起；来者观赏迅疾闪电，往者感叹逝去流水。想招来安期生，再邀偓佺子，一同在阆风乘舟长游。试问蓬莱的海水变浅过几次？阅览《宋幽岭巡检史公官诰》，为他的第十世孙女懿题写【有序】。

译史公名讳某，是郑州良家子弟，勇敢而善于骑射。起初，川陕宣抚处置使司试授进义副尉；因为抵御金人深入，便补任职务戍守关隘，常常因能干而闻名。川陕失守，史公随军在外，升任下班祗应。绍兴二年，都肄任上记载他的功劳，改任进义校尉。高宗驻跸临安，征召他扈从车驾，升任进武校尉。刘猊起草时窃取史公的计策，埋伏大黄杀死他所骑的马，并追踪捕捉他，史公于是调任淮西。到任后冲击坚阵、迎击强敌，总是冲在士卒前面，屡次升任秉武郎。当时偏远地区的奸民一起煽动暴乱抢掠，史公引退后又请求效力，朝廷因此任命他出任湖州安吉县幽岭巡检。几年之间，盗贼出没地区的政事整顿，夜间百姓家门甚至不必关闭。乾道三年冬十一月，郊祀大赦，因恩典追赠父亲宥忠为训郎。不久史公去世，子孙便在此定居。后来第八世孙昭因富饶而迁往松地，生文德；文德读书好义，生子翱【一作“翔”】和女儿懿。懿嫁给张守中，他是我的朋友。诗如下。诸生张雷忽然来访我，恭敬地呈上十世外祖的诰命，并说母亲征求记述祖先风范的文章。他来时如哀竹悲鸣，一身都是胆气；心却并不粗疏。角弓二石，丈二长矛，抡动武艺；凭借虎落，假设五百人，注视鹿栅空缺。千夫穿越陕地，烟气遮蔽太阳，川水漫溢原野；随军在外，停驻顿舍。殿前征召，扈从南渡；在龙草之间伏击横行的战马，金人渡过淮河，多次冲击坚阵。头发已短，长夜难眠，开口便流泪；刚刚高兴于幽岭任职，长大的猛兽最终却卧在寒云之下。猿臂将军啊，你可曾看见安吉山开，仿佛上天睁开两只眼？墓地直如龙骧，剑光照耀；梨花洁白，薤叶青翠。杜鹃不要为英魂哭泣，夏日田畦中马医与鬼神都有祭祀。多少人的德行与官位不相称，后代又没有能够继承的人。我以歌招魂，以酒杯酬答。久屈的魂魄终将如尺蠖伸展；正当此时，女孙也足以光耀家门，女孙也足以扩充孝思。题《凤山时思寺宁无为讲师所藏嘉定己巳历后》。前朝《统天历》一部，宁师装裱之后，收藏得更加谨慎。陵墓荒墟、社庙废屋，近百年来的恩泽仍在人心中，元未曾泯灭。当年君臣苟且偷安，谋士计议、士马徘徊不前，毫无气概。正直的谏言幸而被斥退，权贵党羽和儒林却争相观看。文公的谥号孤独地落在天地之间，又逢此时衣冠之士不肯争竞，怎能不令人悲痛？春天颁行凤历，再也难以得到。濡笔于龙池，写下秋色。《海陵袁智周佩刀歌》【有序】智周，字济道，擅长医术。世代是丁溪的盐户。至正年间，他的父亲不肯接受户甲的欺凌，因而被辱杀。智周发誓报仇，暗中佩刀，伺机行事。这样过了六年，户甲被别人杀死。后来发生战乱，有司禁止携带兵器的人，他便把刀丢进了防沟。可是这种终身的巨大痛苦，却没有一刻能从心中解脱。儒学前辈们争相前来慰问，我因而作《佩刀歌》赠给他。盐豪煮海，土地沸腾蒸热。忽然传来孝子的消息，仿佛苍天崩塌。披散头发发誓说：“如果天降甘霖，我愿用百金换一片土地。”幽暗的山谷结冰，六年间哭得血泪尽流。红云凝结，悲风凄凄，常常整夜惊起。妖狐戴着骷髅，鬼物凭恃作祟。含沙射人，伤及左右臂肱。陆路被险阻隔，渡水又被急流阻挡。吹歌独自涉水，悲愤之气充满胸膛。刀啊，你难道也知道吗？龙梭般飞腾，神兵锋刃寒光闪耀，刀镡威势森严。仰头呼告苍天，为何如此昏昧？片刻的空隙也不可乘。只使人形销骨立，枯崖、藤蔓、墓庐之间，只有青冷的松明灯。何况还有年老的母亲，头发蓬乱；她破涕为笑，亲自陈设祭品。没过多久，仇家死在荆棘中，臭肉令人厌恶，蚋虫苍蝇聚集。上天大概借他的手，使世人受到惩戒。人生有五伦，父子关系居首。报仇的大义昭明，《春秋》的礼义已经说明，刑书也在史籍中写得清楚。柳宗元的议论足以流传千年；倒行逆施，伍员以为可耻，舞阳、吉翂也走的是同一条路。老人我行事迟钝，年轻人却才能卓异，实在是命运时势使然，并非偶然。可叹你为躲避兵乱，家室辗转迁徙；事情虽已过去，品行却留存，应该把它修撰记录下来。酴醿花散发香气，鲤鱼摇尾闪耀。仙鹤经过旅舍，想说话又咽了回去。鬓发萧瑟，耳朵也已衰聋，仍然不能忘怀父母。酒已喝得兴浓，我问那把刀，刀首像匕首一样，怎忍心把它送回武库，投入防水之中？水面烟气消散，霜中的芦苇闪着霍霍电光，时时被风吹起。怎么才能让河伯把兵器授给烈士？使来丹积聚的冤屈，也一同得到洗雪。哀悼张生处道【有序】淮地人陷于松江时，张生正在谋求俸禄，寄养在杭州；想回去探望双亲却不能，只能在路旁哭泣。正好某位将帅戍守嘉兴，他便在马前跪下陈说旧事，将帅收留了他。他跟随队伍经过茶院，夜间遇到袭击的军队而被杀害。松江二月，吹来淮地的尘土，我在路旁徘徊哭泣。若能回到高堂亲人身边，便算身体得以归返，也许还能想出办法。赤眉曾经保全蔡顺，蔡顺把志愿托付给他；张生则寄身于将军，最终死于袭兵。临死前，孝子杀死一只雌蛤蟆，显现出妖怪的形状。群雄争斗如长蛇，羊枣落地，萱草被铲去嫩芽，风惊雨泣。白头乌鸦，世间遭逢乱祸，唯独你不为之叹息。《申之水》三章，题在季子庙上【有序】庙在申港大阜山上，距离山阜二十多步，有田二亩，名叫池子区，相传是吕舍人的花园。吕氏是宋末的阁门舍人，正在修治园林时，夜里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我是吴国季子，你将要开凿池塘的地方，正是我的墓葬所在。你若能停止开凿，我使你世代富贵；否则就断绝你的后代。”吕氏不信，第二天继续开凿，土挖深后，看见一个巨大的头颅，周长约五尺，这才惊恐万分，急忙迁葬掩埋。如今庙后不久吕氏便贫困衰败，果然没有后代。当地地主王明老曾作诗记述此事。至正戊子年，我亲自到庙下拜谒，因感慨这件事，作《申之水》三章，用来追悼。申之水啊，水色黄而广远，上游清澈深长。说到荐举君子，城墙超过百雉，土地纵横千里，高高凌视云霄，把一切弊履般的事物都看轻。至德遗风，振兴衰颓。唉！死后诚然如此，像是休弃邪恶，只剩忧戚的骷髅。延陵的露水，白黍已经承载着秋意。申之水浩浩荡荡，黄色的水流承载着祭荐。采摘的苹草装满衣裳；从前奉命出使，聘问上国，腰间佩着三尺寒光宝剑。心中既已许诺徐君，始终不会改变。唉！死后确实很快腐朽，骷髅为何还要留下？瘦弱的身体只剩萋萋青草，磷火在夜里游走。申之水流入长江，载着一杯祭酒；高大的火焰和车驾来到这里。素王孔子的车辙踪迹已经断绝于南方，十大籀书如日月星辰般光明高悬，名声将与天地同存而不毁。唉，通达之人以道义与众人同归，光明地一同前行；剑池水变红，猛虎也随之消逝。题邢三姑庙

译秦始皇时代，邢三姑的事迹已经没有记载。鬼神和董狐相传她有功劳，淀山湖百位老妇人挑土铲地，走在最前面【当地有百婆桥】。直到今天，雕花门窗映着铜铺首，人们祈求吉祥、消除灾患，没有一天不想念她。我曾驾着小船，载着微薄身躯，迎风溯流，远远祈祷，总能得到感应。多年想着报答，便以诗报答【一作“欲殊”】。如今身体衰病，思绪【一作“诗”】也艰涩枯槁。今夜天幕仿佛倾倒白玉壶，初升的月亮遥远明朗，长庚星孤独而苍苍。淡淡烟霭收拢平野，冰姨和水仙率先启程。奇异的气息浓郁，掠过鸥鸟栖息的水湾；美妙的声音殷殷传来，仿佛出自鸾鸟通行的道路。衣服饰有绛色边缘，仿佛看见彩色旄旗和桂木旗帜，恍惚之间都像有意来赠我佩珠。她飘然而降，转瞬又走上坡陀。恭敬地进入一位老妇，巫者也仰望文士如韩愈、苏轼二公；湘地庐山的神灵并非虚妄，只恨我不能到吴地东隅。汞池中有人盗取金雁，野鸭奔驰在海道，啃食残余的蒲草。长城的阴灵在夜里哭泣，天上的毛女来临，客人仍然避让。三姑光彩灿然，应合星汉【一作“须”】；如四皓隐居守德，服食灵芝。四皓一旦出仕，名声便传遍汉都；谁能比她更能使万年恩泽广布，邀她与造化一同长存？赠给隐居的李廷重 李隐居活着时不愿做扬州的仙鹤，老了也不愿住在驿舍。他住在鱼凤凰崦西，一间小屋里，瓮中储满好酒，盘中盛着美味腌菜。小宗族为躲避战乱，忍心减少祭祀；他以义理教导孩子，仍然买书耕田，守护心中的方寸之田。药物放在笼中，拄杖走在古道上。玫瑰花当作佩玉，长林送来风声，虎迹已经远去。淡云笼罩山涧，鸥鸟的巢穴空空。怎奈何独自游荡在草木凋落之后？李隐居在小寒时节、大雪时节，年岁将尽。黄莺在良辰中等待山人的车驾，山人也已经与世人疏远很久了。完哲清卿宣慰使寄来的玉佩，成环的玉佩后来被盗，追述此事作诗一首。古人佩戴玉佩从不离身，用它涵养性情；并非把微末的蚕桑之事当作事业，名分义理本来就是衣食之本。玉佩上有云霞般的纹饰，鉴识德行。将军把它寄来，三色金源大臣也曾珍爱。紫色葡萄覆盖着两只狻猊，张口露爪，彼此嬉戏；黄色狻猊向下俯视，威势仿佛发怒；青色狻猊仰卧，像是知道畏惧。当时流行的制度，防止工匠夸耀技艺；连毛发都仿佛被我束带整齐。砍柴的儿童笑倒在地，老人责怪雕刻的螭龙盘绕、绣珠装饰的头巾；白鹭嘴般的宫靴才算珍奇。你难道没见玉鱼陪葬也被盗墓者带走吗？作歌作诗，永远记住将军的美意。唐昭仪李渐荣辞 太阳系在扶桑之地，瓜分已经剖入宫闱；离开一尺之地，便不再属于唐室。庭院春草已经合拢，车驾断绝，声音也沉寂。昭仪奉上一杯酒，带着御香的紫袖垂下纤手，拜了又拜，祝愿皇帝寿如南山。龙须席铺开，莲花火炬移近；狼牙般的角声响起，天上的野猪冲破窗牖。她不惜陨命，只愿与君王同死；后宫女子接连遭逢三种祸患，却无人替她们申说。巢贼这个奴才，不要让孩子知道；她绕着柱子奔走。宋婉容王氏辞【有引】徽宗向北方被掳而去，四太子请求让王婉容嫁给尼玛哈的儿子，皇帝便把她送了出去。婉容大哭说：“怎么忍心一身侍奉两个君主！”随即在车中夺刀自刎而死。太子惊叹她的贞烈，选择地方安葬她，并为她立碑题写“贞妇冢”。此事载于《括苍俞文豹吹剑录》。两宫有警，却没有庄严的清道仪仗；卑贱的妾身徒然成为供人驱使的奴婢。假如像青冢一样面对黄昏，还不如让金刀照耀白日。鲜血浸湿一缕衣带，愿随着最终的烟尘而去；沙漠漫漫，霜雪覆盖容颜，使人想见旌表贞节的石碑和凛然气节。敌军高高的双峰，映在湖上山峦之间。阅览曹架阁祖平章画像，兼述其父河中府君死难事迹【有序】平章名立，是大同怀仁县人。他才干器度刚正，曾侍奉武宗于潜邸。后来国家宗族不安，他北征有功。皇帝即位后，授任浙省左丞，历任中丞、中书平章、宣政院使，最终去世。府君名观，起初任中书直舍、内藏使，出任浮梁州知州。防守时徽州盗寇攻入浮梁，他率领义勇在巷战中战死。诏令追赠中顺大夫、河中府知府，封谯国郡伯。架阁名庄，自从中外发生战乱，居住乡野二十多年。到这时，他在我的别业设宴，奉上平章画像。府君战死的事迹，他拜请我作文记述。嘉庄孝顺谨慎，并且听朱员外说：天历初年，东南饥荒，重臣安于宴乐安逸，百姓独自受困申诉。平章策马在前，打开粮仓赈济，并记录此事，附诗说：前朝卫青、霍去病、许氏、史氏的门庭像集市一样喧闹，如今我这个荒村老人却散迹江海之上，眼界开阔，心情畅快。平章是武宗潜邸的孙平章，每日扫荡月窟；天根帐下的虎牙严校尉道周，持着荷叶形手杖，承受皇恩。剑锋参差，练光寒冷；画像凛然，英气留在中书直舍。于是长子如精金美玉，兄弟相连如雪后秀出；北台翠色，雨过沙走，长河浑浊；醉中看暮猎，半臂扶持春犁。朱轓车在浮梁奋力作战，死于民社；谯伯的宠褒传到帝阍，于是使那些卖国【缺】郎等人喘汗低头惭愧，听到风声便奔走相告：“仁者必有后代，何况忠节之名与天地同存！”将军曹霸原来也是庶出孙辈，毁去冠冕，甘愿归隐丘园；菜园没有盗贼踪迹，柳树修剪后鹅鸭啧啧，仿佛桃花源。独门木板洁白，向东俯瞰卤地九关，云气紫色；向西可望昆山。两个幼儿有犀角般的奇异形貌，敦厚可爱；身上穿的仍是绣有芷草的衣服【一作“荪”】。燕子飞鸣于岐山，前途实在不可限量。夕阳下又举起两只牺尊。夜里经过苍墩江边的隐士居所 白茅萧萧作响，风色昏暗，归人正在烟雾笼罩的村边自言自语。我骑着跛驴，童子抱着酒樽。记得你家所在，却忘了门径。从竹林中穿入，背向江边道路。旁边是梁朝敬宗的墓，月光下对着鹤吹奏洞箫。露水【一作“叶”】琤然落在高树上。为宣城黄宜之题崔白《百雁图》老夫愚钝而离群，身影长久孤单。客人来时笑着给我看《百雁图》，我擦去眼垢试着数，竟少数了两只。不能领会画意，反而使人叹息。莫非是长门宫送来报秋的使者，或者是大窖中传书的奴仆？不然，就是一飞千里，高飞的大雁都只是它们的同伴。那些污浊琐碎的凡鸟，只能一边啄食一边休息，一边飞翔一边鸣叫。它们在郑国园圃中争食黍稷，在齐国海边睁眼争食菰米。哪里知道你们还衔着自己的芦苇和瓠瓜？肥壮的最终充作祭品。小的叫作鶀，也只能被关进笼子。近来听说泽梁已解除禁令，主管官员停止捕猎，麋鹿鱼鳖都稍稍得到苏息。雁的羽仪仍然美好，飞向春日云路。为舒德源题金世宗太子允恭《百骏图》。金朝武元靖曾在燕地边境讥笑徽宗沉迷花鸟，允恭没有作训诫性的文章，反而画马而仰慕江都王。这幅画前后画幅已经遗失，只剩下龙媒骏马群相追逐、停息，以及鸡草、黄霜、杀菽、王气荣光等景象。蕉鹿山人被尘土迷失在朔方南方，眼望溪头，只让归田的牛犊饮水。为高尚书墨竹图题诗，何生作题【有引】高公曾经画竹，自己题写道：“子昂画竹，得其神而不似其形；仲宾画竹，似其形而不得其神。既有神又有形的，是我所画的这两竿竹子。”他任浙省郎中时，防治经理田粮之事，导致瓯、婺一带发生小规模骚动，于是烧毁册籍而被罢免。百姓至今还感念他。

译子昂画竹，得其神而不似其形；仲宾画竹，似其形而不具其神。如今观看房山的两竿墨竹，你的高洁气节怀抱霜雪，腊月的翠色如同用露水护持；早晨的文采苏醒，仿佛隔世重逢，二者都超越常伦。左司从前烧掉经理册，直到今天遗民还举手加额。使者的船已经停泊在桑落洲，仙人的仪仗屡屡随行于柳林小路。这样的话并非夸张，谁会相信呢？我这个布衣已经将近老年，却与高公神交。山中有岳，星中有斗；无论赵氏还是李氏，都将永垂不朽。为夏老圃题朱泽民《双松图》，题于绿阴清昼堂 江东提学古韦偃亲手所画：两棵松树高耸疏落，根本深厚，托身于夏氏的社坛。高尚的气节岂肯接受嬴秦之人的封赏？苍翠秀美的色泽伸入开阔原野，树势像蛟龙劈空，几乎要飞腾而起。白日里风雨随着雷霆震撼，春天的造化先行回转。零散的臭椿和灌木不敢与它们相比，恍惚间仿佛有仙鹤时时来栖息。杜陵若能在九原复生，清晨擦亮双眼，应该还会重新题写此图。题《徐子修为陆德比所画溪山风雨图》群山摇动，四面云气袭来；大树低垂回旋，小松在阴中致意、向阳舒展。山涧中神鬼交错，淫雨使山谷涨满，蛟龙鼍鳄直立其中。有一个人正在涉过险恶道路，老马在泥泞中盘旋，仆人疲惫不堪，垂着身体；堂堂之人却不知戒慎，终于跌倒。贪图利禄名声的人，愚昧地停舟旁观的又是谁？西边【一作“曲”】沙洲水边，怪雨盲风。若懂得躲避，假如能让六根与天同游，静观天地大化，便知道这一切真像儿戏。徐修，徐修，你双鬓已经斑白，何不另外画一幅春日瓢谷？我这老人正乘小车从花外经过。为友人朱仲矩题《葛稚川移居图》【“朱”字下有“禹方”二字】晋朝司马氏时代三纲紊乱，法纪败坏，贼臣内向；伯仁临死仍不改辞色，征士还踏着公卿之门；因此葛稚川最终寄托于丹砂，离开朝廷和市井。千年的盛事传于画史，乡野之人有幸在朱氏宅第见到这幅画。壮年人肩扛干粮，幼童带着琴和几案手杖，悬挂着药葫芦。微风轻拂，穿长襦的老婢手执鞭子，亲自驱赶羊群。羊回头看着孩子，两只公羊被牵引着，头角颇为【缺字】肥壮，随从也十分欢喜。葛公披阅仙经，双目如水般明亮，琅琅诵声仿佛传入耳中。后面跟着夫人，谢绝钗珥，膝上的幼儿洁白如玉雪。勾漏山还远，罗浮山已近。仿佛函谷关有紫气腾上青天，丁山的灵异形状奇诡。开凿空青洞，洞门打开，云霞送来浆石，供给二位精华。早晚间金色光彩焕发，三花花蕊飘飘升上碧空而止。与此同时许迈的修行也更加精进，一门老少可以相互比拟。那散豆的仙人额头上留下汗水。可叹今天的百姓苦于流离迁徙，落叶空村，眼泪如水洗面。为王骏致远题唐子华知州山水图。天历己巳、庚午年间，我常随乡中长者承受公的教诲【公曾任江阴校官】。龙翔寺的画壁震动了皇帝的听闻；归来后官舍清闲，忽然想起雨雪初晴时溪山的美景。溪光仿佛凝滞不流，山色苍老；悬崖怪石像鬼魅露面，寒号鸟在枯梢上哀鸣，鹊鸟冻僵了爪子；长途泥水飞溅，沾湿马衣。鲛人宫殿的鳞影潜伏，渔网伸入水中；带琴而来，又有谁能使兴致更加浓厚？两棵蜿蜒的松树夹道而立，公乘着白云将要到哪里去？这幅画是临摹郭熙之作，乱世中仍像金玉般珍贵。有谁能善加保存，等到时世稍好，为我拂去尘土，题上这首诗？我从前是俊秀之士，如今已经衰老。题光孝寺讷无言长老所藏画龙，柯敬仲博士题道：“道人画的龙，龙极其奇异。人世间何处曾见过这样的龙？”在上京避暑时，早朝刚退，我在太液池边观看下雨时的情景【画龙者号宇南】宇南本来就是冀北的骏马，醉后挥墨幻化出朝天之龙。奎章阁博士既然退居家中，一首诗寄托对文宗的怀念。想攀援鼎湖却不可得，虬髯倒映水中，风威黑沉沉，仿佛将要掀起。金陵的画壁回望苍生，盼望云霓。诗写成后恍惚觉得龙能长吼，霖雨化作山人的美酒。为董竹林山长题赵文敏公山水图【有引】赵公在画的左边题道：“至大三年六月十五日，为吴彦良作画，并作诗，其中有‘岸静树阴合，溪晴云气流’的句子，想来是在鸥波亭创作的吧。”吴彦良是嘉禾人。何山、弁山，秀美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上若山、下若山，蘋草荻草一片碧绿。翰林学士偶然归来，来到亭中倚着鸥波，送别飞鸿。鸿雁飞尽，消失在苍茫境界。衣上仿佛倒映着青天的摇影。鹿头船划过，唱起湖州歌。想必带着南风而来，却觉一阵凄冷。冰盘中盛着瓜李，进献给仲姬【管夫人的字】；生绢画成，又题上诗。郑防的三绝，世间再没有这样的。啊，多么幸运，能够再次见到它！正是至大三年。题赵善长为李原复所画山水图 日光青冷，杀气惨白。山林童仆般稀疏，树木被削秃，水脉收缩。城中舂米冻得手指欲断，树枝送来饥寒。苍茫大地成为黑夜的居所。东边是赵原，吴下客人辞去荣华以奉养母亲。韩康伯酒意狂放，忽然回忆起雍熙年间。画法出自荆浩、关仝，海岳显得狭窄；魁峰杰岭高大峻伟。颜秀的悬崖峭壁，仙卿般的云岚滃郁。嵩山华山表露石栈的崎岖，崤山函谷之间楼阁飞檐。深翠掩藏野兽，群山远离人迹，烟火却在近处。一道瀑布如天垂雪练，万松花落，像撒下黄金粉末。藤萝森密，槲树遮蔽，幽深无尽；仿佛听见行人采芝采菌的歌声。旁观者纷纷攫取，只有妙笔独自苦心经营。神工精巧，仿佛合于鬼物；毛发耸立，桂树也仿佛失色。小舟停在露出的沙洲水湾，新磨的车轮俯临田场。母鸡伏在悬于梁上的巢中，弯腰的田翁正在喂公牛。土地肥沃，不必借助酥雨滋润；帘脚仿佛随着东风顺势飘动。贡品成联装入包裹，旅人背着粮食；驴子被驱赶，马匹奋力角逐。悲痛地停下笔，泪水沾满面颊；龙虎徒然卧在滦阳台上。历代恩泽延续百年气运，穿短褐的老人老去，在江南悲哀。我题完诗，春色映入眼帘，又看见他乡归来的鸿雁。为周伯温参政征赋《宋制置彭大雅玛瑙碗歌》【一本“玛瑙”下有“酒”字；“参政”一作“大参”；有序】今天是大尉开府后的第三个月，恰好江浙参政周公分省江淮，邀请我到斋阁饮酒，欢快至极。因为我为躲避战乱而在无锡，曾劝说王左丞晟劝张楚公归附元朝，他特意拿出一只玛瑙碗，说：“这是宋代彭大雅宴饮时使用的旧物，你的才器足以配得上它。”于是我斟满酒回敬他。再次喝到兴浓，诗兴涌起，便率意挥笔记下这次清雅赏会，并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知晓。诗说【“三月”以下，一本作：“命部将王左丞晟书，使踵上阙至吴中；以予无锡避地说，晟劝张楚公归元，擢淮省事，辞时浙欢甚”以下即接“特出玛瑙”】

译淮地藩府开设，吴地豪侠云集，歌钟之地属于姑苏馆。只有相国独自替人缓颊说情，为彭公拿出玛瑙碗。智伯的骷髅血已干，却不再腥臭；黄玉晶莹交错着红色水晶。妖蟆吞食月魄，半死的虹光霞气仿佛饮酒而满【一作“喷”】。隐约如边将营中军阵倒卧。彭公啊彭公，是古代的烈士；重庆孤城也曾使你劳苦。死【作“天”】忘西顾，二十年间土地尽归东南数千里。武侯的祝文何等伟大，宋朝败亡，百姓如今仍在太湖底祭祀。若鱼米丰收，官署欢喜，便与闲门同饮；酒波在碗面上荡漾，映出山峡影子。想见制置使在飘风中犒劳军士，再斟一杯，希望浇灌胸中的郁垒。你没见汉家将军封爵五郡，班氏家族得到上天和后世史家的功劳吗？诗狂昭谏【一作“暕”】是吴越之间心怀唐室、怜惜忠臣的人。唉，我哪里敢把古人当作朋友？醉中挥墨，淡云飞鸿。在严子鲁参政的宴席上，听闻杨左丞旺扎勒死于职事。藏六的，是龟藏于龟窟；三只的，是兔子和百鸟低头啄食，抬头又回顾。两位雄者自来不能共处。杨公啊，丞相用兵自卫，殳却怀有异心。得了陇地又望着蜀地，前车之鉴说明虢国灭亡，危险正在虞国。风雷之中大树将倒，绿色没有多少了。武公的轩车留下余影，竹子拂向云端。我平生志士之心的私恨，如今才移入将军胸腹。将军受封八十户，亲自穿丧服行礼。戴着东山巾，手持白简论事，确实值得采纳。笑着举出黄羊酒杯，酒色碧绿而醇厚。七月听闻河南平章去世的凶讯 六月间，妖星的芒角惨白，几夜徘徊在天市星旁。不久听说盗贼杀害了李上公，羁旅中的孤臣泪水沾湿胸襟。当时对萑泽采取宽猛相济的制度，怎能反而接受投降者，却遭受敌人的袭击？上公的忠名垂于竹帛，读书人何必像费祎那样惋惜？东南风吹动黄色旗帜，蒲草青、柳树绿，长久依傍北方。赠给嘉定故吏尤鼎臣【有序】尤鼎臣年轻时由海宁县吏调任乡州嘉定，以便就近奉养亲人。至正十三年闰三月，海寇侵犯娄地，当时参政宝哥在昆山停兵不进，尤鼎臣跟随州倅率领义勇守卫上游。两年间谋划防守，功效很多。至正十六年，淮地张军进入吴地，州倅捧着官印投降，尤鼎臣劝阻，被张军将领捆绑起来，并诱使授予官职；他抗拒不受，被杖打一百下，禁锢在家。不久逃到杭州，浙省参政周伯琦举荐他任义乌县史。诏令任命周伯琦开设吴地藩府，尤鼎臣又因功劳升任桐庐典史，办理吏目事务，随即辞职回乡务农。吴地平定后，他防守我中途返回，谦逊得像山泽中的儒生，但言语坚定，行为严正，颇有古代节士的风范，远非寻常收受馈赠的器量可比。从前汉代符玺郎的事迹特别壮烈，可惜失去了姓名；如今尤鼎臣得到我的诗，也足以彰明他的内心了。诗说：长期贫困，故吏姓尤；一支笔，却能抵挡千夫的长矛。南垣参政只知沉醉饮酒，海神也不敢向东窥视。娄地淮地张军崛起，连接吴地台阁。臣子买通投降，恐怕后来有人越级献媚。嘉定县的官印和杖刑使人被禁锢，并不是贬谪，而是上天保全了全才。座中老臣气概冲天，如虹霓吐出；屋山乱叶纷飞，吹来黄色秋雨。旧日任命、今日征辟，都不值得多说。鬼域幽暗，蒿草中却立着柱石。唉，至今仍然思念，仿佛石鼓在鸣响。题顾谨中外祖魏洵、子美妻丁氏祠堂卷【有序】魏氏夫妇都是吴兴人。魏洵曾任狱吏，松江有个人得罪权贵而下狱，送来白金五十两行贿，魏洵替他解除刑具，却把金子封好退还。上海有大户人家仗势逼迫邻居，邻父因此死去并受污蔑，官府要治罪；他的儿子跟随部使者来到，魏洵便把大户的全部奸状揭发出来，大户于是伏罪。但魏洵也因此被忌恨，调任铅山；任满考核归来时，行李萧然，只有一卷赠行诗。后来授任仁和场幕职，他辞谢免任。夫妇每天只教导谨中，把他当作亲生儿子；谨中如今成为当代秀异之士，待他们去世后，建造别室祭祀，详细说明缘由，拜请我作诗。诗说：为蒙冤的案件伸张正义，退还行贿的金钱；宁可触犯豪贵，也要迁往铅山。六年间仅有一卷赠行诗。秀美的胡须洁白如霜，因忧患而憔悴。敖氏鬼魂独自苦楚，如今终于得到外孙祭祀。外祖父祭鸡食黍【一作“稌”】，天风吹来，秋鹃哀哭，棠梨树在寒食雨中凄冷。宅相魏舒，实在值得称道；黑头江总，又何足论。努力耕田读书，姑且奉养母亲。不要写远游劳苦的诗，让母亲倚门久等。华、刘二位节妇【有序】两位节妇都是大同人。华氏是武州守张思孝的妻子，生有儿子张亨；刘氏是张亨的妻子。至正戊申年秋闰七月，河南军帅珠展趁乱大肆掠夺，两位节妇藏在夹墙中，被巡游的士卒窥见，驱赶着带走。华氏惊呼说：“我是命妇，驱赶我只有死路一条！”又对刘氏说：“你年纪尚轻，将来怎么办？”刘氏哭着说：“忠烈之人不能有二心，这正是应该听闻的道理；难道真能忍受污辱吗？”华氏说：“没有刀可以自刎，没有绳可以自缢，这可怎么办？”刘氏又回答：“应当激怒贼人，以求一死。”于是放声大骂，士卒愤怒，把她杀死。刘氏不为所动，骂得更加激烈，士卒又把她杀死。华氏当时四十五岁，平生严正耿介，管理下属时即使稍有枉曲也不宽贷；公公去世、婆婆年老后，衣服饮食、几案枕席都亲自照料。张思孝由卫学官做到伯爵，华氏屡次受封为云中郡君，常说：“穿着华美礼服，不过是徒然把心志放在狗马之上罢了。”她教张亨纺织，使他能够继承家业，品德声誉美好，清正之风肃然。刘氏二十一岁，是翰林待制翼之的侄女，仪态庄重，容貌盛美，性情尤其聪慧爽朗，华氏非常喜爱她。华氏曾让她作庭柏诗，她随口答道：“百花凋落时，它挺立成孤秀。既能守住岁寒，心中就不在意长久的寿命。”这大概已经预示了她的命运。郡中士人郝麟备为她们记述生平，张亨熟知我的名声，于是请疡医山振带着拜帖到我的寓所隐居处，请我写诗哀挽华、刘二人的节义；张亨的孝义也一并写入序中，诗说：云中城中没有砍头守节的官员，却有一家双贞，光耀于井臼之间。黄河清浅，渡过淮水、泗水；雪峰巍峨，遮掩了星辰和天狗。你没见金钏断臂、牙将获罪，肃宗又一并罢免崔成都吗？昨日还是寡妇的妻子、鳏夫的丈夫，上天却不让他们保全家庭和子女。望乡台上，霜地的草色苍白；她们也曾思念故乡，心中郁结。我的诗并不是为这些旧事而作，特意用来表彰张氏婆媳。陆县尹时俊席上赠郭府判【有后序】袁州府判年过八十，还徒步走到海边，怎么走得如此踉跄？世道改变了衣冠服饰，他却不肯改变；意气激愤，言辞慷慨。天历年间，天王居九二之位，众蛇随龙而起，只有一蛇被抛弃。当年早已称为强项令，余生独自怀念那位须眉壮士。尉是蕲州人，突然从桑枢之处奋起【一作“起”】；身体紧急上马，一夜奔驰漕河，却被风涛阻挡，无法运送粮草。雷塘城郭，埋没在蒲草中；塞翁的得失，都交付给大化。主人家林木映着紫微宫的帷箔，年轻时相逢本来美好，分别也应当快乐，不要效法谢公再次生出怨恨。

译公名额森布哈，字彦桢，是顺德内丘人。性情刚峭，有风度气概。中书右丞相哈喇哈逊引荐他入见，成宗很器重他，让他侍奉太子。多年以后，他以母亲王宜人年事已高为由请求辞职，获准。江浙左丞相特古勒德尔禄养他，他便到丞相处奉养母亲。不久母亲去世，公服丧回家。当时拜布哈刚刚任相，认为他忠义壮烈。适逢左丞张士瞻替他娶名门邓氏女，便补任省职。克埒穆尔齐，就是汉语所说的通事。调任湖广，任期届满后，才出任琼山县尹。文宗还在潜邸时，他按礼制亲自备办粮食、衣服和药物。间或因刚直率真，多次触犯皇帝心意。皇帝常对左右说：“额森布哈昔日受先皇宠遇，如今又竭尽劳力对我效忠；如果我能承继祭祀、继承帝统，一定用金帛赏赐他。”琼州妇女的风俗尤其轻浮，胸帕、禅髀等服制从公任职时开始。黎人聚居的水滨村落，都顺从政令效力。五年后，升任将乐县尹，兴建龟山书院，洗雪冤屈，铲除弊害，百姓为他画像立祠。文宗即位后，派使者南下传诏，公于是乘驿车入朝。当时所有重臣都曾约定与他结为兄弟。入见后，皇帝拿起赐给他的黑汤喝了一口。退朝时，重臣以御史名义推荐他，皇帝说：“他在这里住三天，我也会弹劾他。” 后来皇帝再次召见他，问道：“你过去曾拜见布哈丞相的家族吗？”他回答：“是。”皇帝说：“你是跟随他请求升进的吗？”公说：“丞相念及我是旧臣，供给我馆舍粮食；至于升降进退，全在陛下。”各位重臣仍打算请示调升公。公推辞说：“这不是圣上的意思。”最终没有入宫辞谢，便返回了。皇帝震怒，想治罪并追回驿传文书；内外官属大夫极力劝谏说：“陛下难道不记得金帛赏赐的承诺吗？”皇帝因此平息怒气，赐给他若干闽地盐引和楮币万锭。公只接受一半，把其余施给亲友，隐居武昌。恰逢镇南王世子封为威顺王，出镇当地，访求而得到他，天天听取正直的言论，唯恐来不及，又赠给他衣服鞍马。文宗去世，嗣君入继，召他任湖广省员外郎，不久改任华亭县尹。有百姓以伪钞偿付物价而被告发，公说：“他只是偶然误用罢了。”便把伪钞投入火中，换给他真钞。类似的事情很多，全县百姓都归向他，但府倅嫉恨他，诬陷他并斥责他摘帽。公自己摘帽扔在地上，面对责骂并不屈服。这天发布文书，追赠他的父亲内丘县尹，父亲名善，葬时附祔于祖茔。公任期结束回来时，听说消息传得很快，士民成群在马前跪拜，取下他的靴子悬挂在东门，以保存对他的遗爱。后来转任杭州宣课提举。当地处在交通要冲，每年征收钞币十多万，追讨欠负、施用刑具，大致仍按常职办理。公剔除蠹虫，革除弊端；防止过分宽纵税收，商人不忍心欺骗，官吏也不敢徇私。因政绩闻名，被提拔为彬州路判官，行省又檄令他总管湖南一道事务。军饷提前完成，临武、宜章两县的猺蛮作乱，官兵进讨却不能取胜。公单骑进入，向他们说明祸福，猺蛮全部归农。调任袁州路判官时，蕲州人叛乱僭越；公从储备粮饷之地来到江浙不久，袁州防务又告紧，而公年纪已到应当退休的时候，慨然长啸说：“华亭的禽鱼草木并不怪我。”于是隐姓埋迹二十年，最终去世。儿子忠奉葬于县城横云山，附葬在邓宜人的墓地。其先祖有名瑞的，曾任金朝邢州节度使；生震，元初任内丘主簿；震因占籍而生定；定生兴，兴随军攻打西川时战死。兴生善，曾任路招讨使司经历，出镇思播、田、扬、定远等地，因国事而死。公是善的第二个儿子，年仅十三岁便奔赴父亲丧所；抵达汉阳殡所后，取骸骨时误把同姓者的遗骨装走，公向官府说明实情，众人都称赞他的孝行。逢与公只有一日交往之雅，读到钱衮所写的行状，才知道他的详细事迹。唉，公四次任郎官，三次任大夫，所到之处声名显著；虽然才志未能完全施展，却能在衰乱之世保全自身，活到九十岁，子孙平安，上天对公的厚待也太过丰厚了。钱衮曾是公的门吏，于是摘取他的事迹大略，并把从前赠给公的诗一同写在这里送还给他。寄题俞达的防义轩【有序】俞达是我的乡里人。辛亥年春天，他的兄长驾车经商，来到数千里之外。他的兄长因别的商人触犯盐禁而受到牵连；当时俞达还年幼，怜悯兄长孱弱，必定会客死异乡，便毅然请求代替兄长服罪，受雇于濠地，前后共三年。按例在公廨服役，期满后才被放回。黄常民已经为此作序，又征求我的诗作：我家乡有延陵君子的遗风，乡里重视义让，家家相望。乱世之中难道少有赵氏、姜氏那样的人吗？只是耳目不能遍及，许多事便湮没无闻。俞氏的小弟如今也有贤良之名，偷偷为他表彰，记载车载之事；先前盗贼剖棺，制造了死者复生的谣言。孔子到来，疫鬼也不能沾染；这是上天造就的三位贤者，世人争相传说。疏浚水井，随着掩埋的呼声【一作“吁”】，象征黄常名轩的义举；这敦厚了我的老年，因此作诗铭刻在门上。出入都以德为准，贯穿朝暮。春风中歌颂箫笛之声，雅乐埙声伴着白头老人；兄弟如鹡鸰，在原野相亲。送花生回怀远县【有后序】你的父亲屈身做文书小吏，在众人中很看重我，总是以乡里黄童般的贤者来尊奉我；他侍奉父母，扇枕温席，极为孝顺；多次替人归还金钱，以义行事，却不幸因牵连案件死于狱中。寡妻孤儿迁徙到荆山脚下，终身怀抱遗恨；王裒长夜哀哭，听见杞梁妻的哭声。你没看见老夫为躲避战乱来到乌泾村吗？难道只是因为亲旧中少有人存活？树叶落在洞庭湖边，使人悲悼帝子；南浦草色萋萋，使人想念王孙。傍晚寒风酸楚，爱日短促；暂且赠言劝你回去不要迟延。惊鸿衔着芦苇，飞向遥远云际；大鱼跃过冰面，月色应该已经充满水面。花生的父亲名贞，是我的乡友。他性情敦厚谨慎，曾掌管浙省大官府的文书。有个人把数十斤白金托付给贞，世道变乱后，他把金子全部退还。居家奉养八十岁的母亲，极其孝顺，扇枕温席，寒暑都不改变，邻里都称赞他。如今礼部三次征召他，他推辞不得，只好起任佐吏。不久因案件牵连而死，众人都惋惜叹息说：“假如上天早已安排贞的命运，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有司没收他的产业，把花生迁徙到荆山下居住，住在卑陋之处开垦荒地，母子彼此相吊。甲寅年冬十月，他才得以回来拜见我，寄居在此隐处，并说过些日子还要回去。我于是为他饮酒，作诗赠送，聊以安慰勉励花生的心情罢了【按甲寅为洪武七年，此处礼部也当指明朝】题何妇黄氏卷【有序】

译黄氏，是松江莆溪何某的继室。她家一向富裕，洪武初年因被列名为欺瞒隐匿，面临没收家产。官员到来后，何某已到别的郡经商，黄氏独自和老弱居住。官员恼怒她家财库空乏，搜掠征取财物，鞭打数百下，身体没有一处完好，昏厥将死多次，但她的话始终没有紊乱。官员接着搜掠她的婆婆，又继续搜掠姑母。婆婆号哭时，黄氏正在呻吟，却狼狈地起身护住她，并告诉官员姑母年老，承受不了捶打，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言辞恳切悲伤。官员怜悯她，便释放了姑母。第二天，黄氏又扶着伤体到官府，哭着请求让何某前妻的儿子以及她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凡是被拘押的人，都暂时在私舍休息，准备好粮食等待遣送。乡里士人范公亮为她记下此事。我认为从前郑休的妻子石氏、郑义宗的妻子卢氏，她们的事迹都记载在晋唐史书中；如今何妇兼有她们的品德，也值得称述。于是作诗：江南枳树开花，我正当飞望远方。灾祸中显出孝义，完全出于内心。楚地经过百次转折，古时曾有猿猴死而祸及树林。如今看见青蝇，厌恶白玉被玷污。破锅都已尽毁，气息微弱如丝。官府还打算定罪，借丈夫的刑罚来赎人。你没听说一只鹰飞扬，百鸟便灭亡；一只猎犬奔跑，百只兔子便僵死吗？驺虞、麟趾，是周家的祥瑞【极言明初刻削之酷，毫无忌讳】。赠孝僧琳【有序】琳号西玉，是我的乡人。至正乙未年，他出游名山大川；战乱中急忙归来，途中遇到贼兵盘问，因而得以免祸。后来听说父亲、兄长、弟弟都死于乱中，只剩母亲和嫂子薛氏在钱墅庄。等他赶到时，看见母亲受伤很重，嫂子为了不受辱，投井而死。琳亲自背土埋葬她，匍匐乞食，奉养母亲达一年之久。母亲去世后，他秘密把母亲葬在吉地，随即逃往隐居处【缺字】门。一天，他带着用血书写的《华严经》来海上拜访我。我赞赏琳学习佛教，更能尽孝守义，于是作诗赠给他：《华严》佛典解释中尊之教，书写在吴台独树村。十指滴下枯瘦遗体的鲜血，一心追报父母双亲的恩德。夜里经函环绕着灿烂金光，黄泉之下春天也回转，淑和之气温暖。只是奇怪乱离中死亡隔绝如此之多，唯独你还能奉养亲人直到他们活着。江鱼雪白，想起要登盘献食；野桑椹青红，梦中还倚门等待。客舍题诗实在有所寄托，多年来很少见到这样的孝子贤孙。送吴藩钱郎中升任参政，分镇淮、徐、邳三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在严寿闲的席上，寄诗给汀州同知曹文昭。为躲避战乱从东边来到这里，欣喜的是儿子竹林平安无恙。仲能吹奏箎，瓯地、闽地城郭之间有三忠寺【三忠指福建平章陈阙、佥枢拜特穆尔之子寿、漳州违噜噶齐德埒默色之子阙】。荆楚云山之间，还有多少旧日相识？老马怎么忍心忘记霜塞上的草，孤猿甘愿抱着雪中的松枝。什么时候才能酿好瑶池露般的美酒？姑且在梅花之间畅饮药玉杯。寄给刘小斋、张沟南、吴中洲、夏师鲁、邓毅夫、丘宗大。乡里遗留下来的贤人，深切思念，多次荐举；如今辞谢征聘，带着轻微的疾病上路，对扬州已经绝望。曾窥见鹤扰水面，董养鹅、季子都有碑；时而击打字莫，王无鬼夜里操戈。东风解冻，新酿的酒刚熟，觉得归舟快如一梭。奉怀集贤和和承防。因病辞去徽州职务，诏令允许还乡。五千部曲喧腾如沸水，一帆乘风冲破三鲸般的巨浪。两鬓白霜照亮九豹关，西第的月俸足以全家享受禄养。中官时常出来颁赐上等御酒，笳声响起，满地星辰寥落。想来你还记得俎豆之间的言谈。任命子良为县尹，授奉训大夫、台州判官。我因避乱与他相邻，又有姻亲之好；听说大军驻扎在汴，经理使已经到达浙东，小康的日子即将到来，先作诗表示祝贺。【子良是宣慰仁发的儿子，名贤佐。】天香在夜色中染上紫烟般的衣裳，喜气随着春天相连，白色的柴门也焕发光彩。陶令山中刚酿成酒，刘郎溪上正值百花飞舞。使者来到，仿佛星辰分列；百姓盼望如仰望云霓，几乎落尽夕晖。应当早日得到上官体恤，以思报效；大军已经先行攻破汴城的包围。感谢中政院判敏珠尔昂霄屈尊来到我在龙江的隐居寓所。三年来我在江边馆舍闭门面对斜阳，一日之间星使乘轺车从紫云中降临。如今我已不是当年的佳子弟，而壮年的您曾经是旧日将军。远望可见未央的双阙直入云端，月下听见长乐宫稀疏的钟声。还请转告中原：檿丝已经用尽，六宫都知道喜爱石榴裙。送吴照磨到李司徒幕府任职，并顺便寄语张郎中。司徒分镇越王台，瓯、婺的山色映入远望。厅堂上修撰文章，闲谈将略；幕府中访求旧交，得到贤才。鉴湖树叶落尽，鱼梁显现；紫塞风高，雁路敞开。不要禁止白发的贺老狂放，酒船仍载着他在明月下荡回。【当时正禁止饮酒。】题写何上海【一本有“缉”字】新修《瞿雅州义塾图卷》。十亩宫墙环绕，墙高数仞；雅州开建在鹤沙阳。流传的风教远远覆盖，弦歌声中享受教化，太阳再次照耀黼黻文章。衡县有诗称道：“陆宰在鲁城没有毁坏的住宅，恭王春日归来，檀树杏树青荫满地；怎能追随在弟子行列中呢？” 题《徐伯起水南渔隐图卷》。有几人北去戍守，有几人南迁？一日身体清闲，便如一日成仙。回首华亭，在鸣鹤之外；把船系在长泖，置身于乱鸥之间。屋子被杨柳围绕，正值清秋日；星辰错落如蚌珠，薄暮烟霭升起。不学秦民隐居，也不会终身隐逸。桃花靠着岸边，那要到哪一年？将往淀山，承蒙府倅张德常、郭宗唐联袂经过船边，留下设宴；因灯夕没有实现，既然得到顺风船帆，便匆忙写诗寄给张、郭二人。天上春意归来，城上的积雪消融，家家梅花杨柳映带着河桥。官府没有一件事务，只有鼓钟和宴饮。贤者有两匹驾车的马，缰辔环绕，摇曳在雨后晴月之下；华灯错过了后半夜。好风吹着轻舟，船桨快捷；今朝水涨到河中洲渚，雁和凫正在沐浴。楼阁倚着淀山，而我的心独自遥远。游览昆山清真观和放生池，承蒙卢知州、孙万户、梅倅设宴，有诗留在钱尊师的丹房。鼓角声沉雄，白昼漏声稀疏。仙人宫阙静静含着光辉。林间紫马经过，听见黄莺飞过水面。文鲸【一本作“鳐”】追逐鹤飞，霞气温暖，流水如千日酒。晴日的风光轻轻拂过，暮春的衣衫不应感到寒冷。客人像瑶筝上的雁声，滞留在南方，北归的音信已经断绝。与朱节同游秦山，作诗留赠地主宋氏。金赭【两座山名】遥遥望去横亘海边，祖龙曾经在此驻留云旗。为了寻找白垩、朱砂，从洞口初次登上苍色山崖和紫色石壁。防备木客夜里经过，松涛便作声；石人寒冷地躺卧，薜荔衣衫交错。共同饮一杯茶，谈论桃源隐士；不相信山河之间还有第二个崤山。重游干山，远望机山【有引文】。

译干将山色倚着天空，青翠空明；独立山中，风吹起十二翎。正应该在武当山祠旁居住，穿着布衣长久辞谢紫微星。此为我至正辛丑九月所题的口号，如今已经十七年了【当时为洪武十年】。墨迹仍像新的一样，但风烟草木都随着时代改变。我向西远望二陆的遗墟，感慨叹息了很久。老巫师贺氏说：“穿布衣的人，难道没有沾污吗？”于是我把诗留在山中。拄杖倚着干将山，西边紫苓在视野中如联璧，深埋在云雾里。当时年轻，不太考虑保全自身归去；后来的进身之人足以羞愧，我却妄自越级求进。京洛的好风随着义犬而来，华亭的凉月使胎禽含怨。山林中斧斤声浩浩，令人叹息；辞赋声萧萧，心怀绮丽法则。【一本作“音”。】寄赠刘枢幕。在云台献纳朝政，不过一炊之久；羁留江国，鬓发已经全白。醉中摘下高高的风帽，梦里还听见《湛露》诗。山中檿树叶子干枯，知道岁时短促；水边杨花盛放，任凭春意自为。静静追想过去君臣之间的谋划，足以看出平生有志于作为。吕充闾复亨从陕西回来，我去拜访他，怀念文防。当时康氏受伤，家人因事被牵连而迁徙。姑且庆幸他的世代德行仍在，子孙能够保全。作诗留在尚之第，希望他珍重。厅堂开在来德之地，俯临璜湾，鱼鸟都安乐自在。白昼清静，众多士人聚集；春日到沂水之上，穿着巨灵般的服饰。夜里背负泽中山，苍黄之气一变，千林也随之改变。两块玉璧相联，行程万里归来。为了阿咸而醉，狂放提笔，鬓边发丝被香风拂过鹧鸪斑。【一本作“斑”。】寄给娄上俞士平提学、陆良贵和秦文仲二位教授。朱绂和青袍前后相映，近来却愁苦地到了买臣的年纪。炉边相互凑集饮酒，钱袋也必须耗尽；地下谁在游猎剑术，莫要把剑悬在淮水白浪之间。滔滔回望鲁日，边塞的气氛被黄尘阻隔。姓刘而生来低贱，名字有幸列在齐民名册上。为此报答新近的无事，暂且住在泖边田地。寄给龙江的亲友旧交二首。四年来没有经过醉眠亭，白发满头，病后才初醒。赵盾众所共知，是因为畏惧太阳；戴逵却曾被误认为贤能之星。鹤江排列着宅第，花朵像泪水；龙镇的两所学校，草又青了。亲旧朋友还有三五人在，不知何时才能一同拜见圣人的仪容？冥鸿向东飞去，剩下丘亭遭逢世间艰难，几番醉醒，眼泪化作梦中成双。好雨牵动心意，周遍万物之外只见一颗闲星。大江顺流迅疾，沅湘水色洁白；少室山高，齐山、泰山青翠。拿这些想夸耀吴越之地，旧交却多像木鸡一般。寄给进士陆宅之、提学钱思复和学正金希言。花开花落，白雪盈满头颅；三地彼此相望，一封书信也没有。梁震不以自己为惭，前进士杜陵，难道是老狂夫吗？长淮的浪连接远方，江面更加宽阔；南极星相联，北斗并不孤独。想来你们正共同穷究经学，金学正那里酒香飘过邻社，扶杖同行。经过游览小来泾，寄语木仲毅。长髯参谋归隐在小郊野，乱世时曾听说他经历过险难。风黑浪高，正是罗刹海；月明时天空运行着使臣之星。东都先见到逢萌，广武重游使阮籍清醒。恐怕故家的春草已经幽暗，杜鹃啼叫不止，怎忍与人一同听闻。题董良用征士的释耕所。有百亩私田，十尺茅屋；把放下耕作作为乐事，乡野之人知道田垄。牛儿卧着，春耕在后；水鸟低飞，正是午饭之后。殷朝灭亡后还有蕨薇可食，元代战乱中仍独自保存书籍。我年老了，想要仿效庞公隐居，岁暮时彼此相看，只见两鬓稀疏。在朱氏梅雪斋中为介寿仲祺作诗。高昌公子忽然重逢，一饮便是玻璃酒百钟。月夜多次听见愁绪围绕乌鹊，花开时曾见喜气乘龙而来。仪仗旁的风送来昭阳宫的漏声，车轼上云彩移动，映衬太室山的松树。二十五年都如梦境，石湾何时才能从容漫步？赠给刘易性初。有鵕鸃般的文采，有鹤一般清瘦的形貌；虽遗憾无家，却像异水上的浮萍。穿短褐隐居山林，精于采药；破窗经受风雨，梦中传授经书。元规那里尘埃昏暗，衣服偏偏一片素白；孟德台已经荒废，田陇自然青翠。才干事业有余，平治天下近来却无人跟随王绩寄身幽冥。同舍的章千户最近回到江阴，父老首先询问我是否还在，许多人为此感到欣喜。癸丑年春日小饮，因而抒写胸怀，寄给诸位父老。【洪武六年。】得到的嗔怒如屋高，诽谤如山重，反而觉得本来的心像顽石一样坚硬。乡巷又讹传我成为异物【一本作“类”】；客居时常梦见怀抱连环。短札报平安，春湖绿色如眉，深深饮下寿酒；曙日照着丰盛食物，不知余下还有多少？姑且随着儿女们庆祝童颜。赠给陈履信思【有后序】。如落落晨星，处在江海边陲。每当士友称颂，陈思便如藩臣屏障，提出防备秋季的策略。县令非常赞赏，作诗继承祭祀。贫困之后，小民归来；乱世中依靠地利，全家都仰赖上天。知道他尤其可怜，却不肯接受琴生的粮食。在郊外园圃穿着长褐，亲自采摘葵菜。思松这个人不肯苟且迎合世俗，雅志在于古道。他的田地只够供给稀粥，遇到族里特别贫困的人，总要分食给他们。破屋只有几间，每天在屋下教授学生。邻人侵占了旁地，他便作歌说：“饭尚且没有鱼，为什么盘中的蔬菜也没有剩余？”邻人听见后，归还了所侵占的土地。乡里大姓张氏的儿子张翊，曾跟他学习琴艺；学成后，装载粮食的巨舟来道谢。思松说：“难道我教艺是为了卖给你吗？”于是推辞不受。吴藩土地连接十州，守将都认为安全，思松上疏指出危险，却没有得到答复，便逃居海上。因为没有后代，想立弟弟的幼子为嗣，向弟弟请求了三年，弟弟却不答应。吴地被围后，思松更加惶恐，好像无处可归。有人劝他，他说：“只要能够不使祖先的祭祀断绝，即使死于兵乱也没有遗憾。”于是作诗去拜谒祝祷。上海的挺说：“传家怎忍学韩氏以国为贾，失国后惊闻莒国灭掉鄫国。”挺深为赞叹，便让出自己的弟弟，立他的儿子为后。乱世中百姓的妻女多遭污辱，思松把家人安置在楼上，像平常一样，并说：“我的心如明镜，没有丑陋的踪迹和影子，丑事怎么会来到呢？”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君子认为这是他行义所感致。云梦骑驴。跛驴的双耳高高竖起，东风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衣的小童。石涧倒映着山岚，白海上的霞光高高贯穿太阳。红桃花和灵芝草沿途显得奇异，鹤发鸡皮的老人欢笑谈说相同。回头还要等待上朝，却惊梦失春醒来，无奈雨打帘栊。题赵生克敏的戏防堂。戏防堂高高俯临鹤沙，是孝子赵氏清献故侯之家。一双玉盘盛着春冰般的鲤鱼，五色斑衣映着清晨海上的霞光。寿酒仿佛涵映池上竹影，酡红的脸色与座旁花朵相互映照。山人善于祈祷，却不是善于谄媚；还要积累诗书，达到五车之多。题宋东南正将潘德刚所报《鹤坡长寿寺》。这座寺院是谁建的？在鹤坡南面，建于宝祐年间，由忠翊郎【宋东南正将潘德刚所创建】主持。将门子弟久已归农，户籍与佛灯长久如日光；六时礼佛，螺贝声和潮音都很壮阔。满眼乌鸢，野色荒凉；我老了，愿意做僧人，把新鬼全部引上慈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癸丑年正月三日抒写怀抱。

译梅风峭急，寒冷的微雨飘落。仲荃、季薰一同回来省亲。娇小的孩子几次迁徙于兵火之地，能够保全全靠祖宗神灵。园中开出鹤径，乱石映着白昼。进入鲤山，两角青峰依旧；穿着素衣回到旧日隐居处。他年应当有幸进入聘君亭。癸丑年上元日试笔，寄给外甥俞堇。年纪已经超过追求富贵的时期，五次观看花灯；笨拙地守着丘园，两次谢绝征召。石上脚步声很多，在竹林月色中吟咏，身影淡淡地映在冰清的溪水里。道士居所相距很近，锦里先生醉后自称其名。归来时若眼泪沾到原野泥土，便让松风长啸，学孙登的样子。【君山有松风亭。】补写【失去题目，且首字缺失】。屏障般的秀壁参差交错，光辉隐约；隐者静静坐着，敞开窗扉。长松看不见，蕣花却有开有落。独鹤自随云彩归来，银河中双星相对，月光和露水清爽；千家黄叶，炊烟微弱。便应当老来袖中带着铁如意，不要因为珊瑚轻轻一挥便将它毁掉。题阮德刚沂澳草堂。草堂山水争相发出清辉，妻子纺织，儿子读经，母亲安居内室。榆树柳树遮蔽巷子，蚕茧、菱角、荇菜和浮萍，泥土温暖，乌衣燕子欢快。羁旅孤苦，遗憾缺少亲人；蛇珠报恩，同姓之恩深重。走出牢狱，不看重荣名，只看重隐德。寂静中风雨交加，乱花飞舞。钱士修辞去学职，回乡奉养双亲；地主徐去奢为他筑造草堂让他居住，作诗表示祝贺。博士辞官奉养双亲，东邻为他筑起草堂；新杀鸡、煮黄米，欢乐实在难得。骑马看花的梦并不真实，风雨中倒穿衣服恭候天明；在林塘间拄杖同行，趁春日出游。闲时观看令伯的《陈情表》，不只是才华高，品行也纯正。我在乌泾寓居隐遁五年，独自在梅花下饮酒。当时仲女嫁给同郡的许栒。老树枝干高危，曲折的枝柯像盘举的铁条；今天才开始观赏。树林仿佛环绕北斗，低垂的星象落在花外；东风浅浅地带来寒意。沿着小路没有增添苔藓的石头，站在池边，草亭仍然很少。安身在苏荐之处，门庭之间充满喜意。醉中任凭万玉般的鸾鸟围绕。酬答乡友黄叔彝寄来诗的韵脚。分别以来，难道还能再写出惊人的句子吗？安静地得到尧天，终于吟咏真实之理。不记得司马相如曾烦劳狗监推荐，尚且谈论李贺使蛇神哭泣。山房中石枕迎着新秋月色，海边风低低吹过薄暮云彩。叔度平生胸襟宽远，想来不会没有归船，再劳你来询问。日本月千江长老携其国僧人裔竺峰级禹门前来征诗二首。日本盘旋在瀛海之间，夜半首先看见曙光。殷代遗民居住在毛人之地，旁边连接着穷荒岛屿。远望富士山高耸，安枕于山下。开国使者曾来，东汉时也曾入朝游历。方外僧人惊叹大唐，又来征诗；谨慎些，不要说诗作卖到鸡林。不想贪图名声，著作却传遍百蛮。中州的风气，海上分成岛屿；鲛人居住其中，被大云笼罩。鸟篆没有遭遇秦代的烈火，祥光曾寄托于宋代斯文。各种珍宝每年进入诸夷贡品之列，草木的春意随着大地熏染。听说连年也有兵乱，最好将无争的道理告谕邦君。

译题《赵氏雪霁归还松江图》。雪后天晴，从丹徒道乘归舟；到白下门才开始因怀璧之罪受难，最终又感受到赐环归还的恩典。淮海沙滩回旋，金焦二山翠色相合；殿阁冲向冰梁，窥见马匹倒在浪中，屋舍惊骇如鲸【一本作“鼍”】吞噬；寒气逼近征衣，春天随着挟纩而来的温暖降临。老亲脸上有双喜色，几个幼子脸上还留着啼痕。茂苑经过余烬，平原认出旧日村庄【村名在机山】。贺声连着冻雀，生灵直到孤豚都得到安宁。开门的官员迂回而来，邻居老翁抱着酒尊；稀疏梅花的小径弯曲，乱叶堆在古墙根。烟色碧绿，新火独自照着红日。张仪的辩才还在，王献的旧毡仍存。幸而全家保全而得到欢乐，可叹野外残断，天地枯槁。《枯树赋》写道，暮夜遮蔽，桑饭积下阴德；孙敖推衍仁风，窦十敦厚地承受忧喜。我因此写成图画，给后来的子孙观看。陆宅之进士挽词【有引文】。他名居仁，通晓《诗经》，曾考中乡贡，隐居教授，直至去世。他曾题赞我的画像说：“辩才如悬河，思绪如涌泉；一斗酒能写百篇，倚着马匹顷刻写成万言。慷慨如奇材铸成的剑客，潇洒如穿锦袍的谪仙。只是还不知道在车前扶轼而挥动三寸之舌，还是击楫而快意挥鞭；在这两者之间，你将先选择哪一个呢？” 嬉游于清真帖，长处在《雅》《颂》。当世文风正趋向某处，赵孟天竟然滞留。刘蕡施行教化，河汾之间雨水漂浮。云飞花开之时，事情改变，传来如飞雁般的讣告。女儿悲哀地扶着灵柩，很多人希望推荐他，而我容貌浅陋。回看宅第已空，徒然有辱；筹划奇功。感谢木仲毅员外来到乌泾别业【有后序】。归田耕作，保全晚年名节；怀念旧友，经过寒冷屋檐。不懂吴地土语，却仍有蜀将般浓密的胡须。名公的书法早已佩在身上，继母的诰命也带来恩泽。三次出仕经历风尘，千般艰难兼涉水陆。兽车向北远行，鱼饭的味道使南方都感到厌倦。芝岭归向泰皓，桃源记载着晋代陶潜。炫耀才华者纷纷如祢衡受辱，见识昏昧者总被申明法令。世事幸而彼此远离，约定春日小饮，慢慢举杯。毅是西域人，年幼时丧母；继母名玛哈穆特，把他抚养成人，像亲生儿子一样。等到木仲毅显贵，继母获封宜人。他性情周密谨慎，对上事奉、对下治理，都不以非礼之事相待。道中台丞王德谦书写“循理”二字赐给他。他以南省使的身份多次升迁，任长兵曹幕职，后来离开乱世，远行避居。如今在海上务农，与我交情深厚。检校蔡公挽辞【有序】。蔡公是松人，名廷秀，字君美。他由郡中生员出仕试吏，调任江阴，升为浙宪奏差，屡次升任从仕郎、浙省理问所知事、承务郎、袁州推官。中书左丞乌古逊良桢荐举他任江西省检校，任命下达时，蔡公却已经遇害。起初，蕲州盗寇侵犯袁州，土豪率领壮丁和张姓官兵，获得版授，任同知州事；他贪婪残暴、行为无道，守将设计杀死了他。残党藏在山谷中，于是引导盗寇攻陷袁州，蔡公被捕，三天之中不断痛骂，最后死去。他平生博学，器量见识深沉刚毅；儒学前辈如子方、陆墙东、盈之、许白云，都以朋友身份敬重他。他在江阴有一处别业，田地六顷，出资设立义塾；部使者上报后，赐额“澄江书院”。中祠九峯先生，并以考桧岩教谕的功劳，封为浙江副提学；他配享虞文靖、黄文献二公，二公为此作记。他尤其喜爱诗，送闽人任巡检时说：“旌旗小小将军队，行李萧萧郎罢船。”咏袁州宜春台时说：“一水白随鸥鹭去，万山青逐虎龙眠。”士人至今传诵。我有幸与他结为忘年交，曾一夜两次梦见他；于是追述大概，附诗写在右边，寄给住在松地赵屯的他的弟弟和女婿。诗说：甲第归来乡里，校订诗书；长久遵循法家之道，无暇顾及虞舜之事。曾经痛快地拔除鲸鱼的牙齿。淞水中的菰蒲结实，袁山的草木杂花纷乱。新秋之梦仿佛仍在，只觉得鬓发更加华白。题《讷无言长老如幻稿》【有后序】。光孝法师重新讲授《春秋》，八十多岁仍然安坐；寒夜漏声漫长，吟诵声融入暮钟。稀疏的囊中只剩昙花钵，珍珠般的舍利收藏在贝叶经书中；期待我继承晋代佛社的传统，饮酒谈论真如。至正乙酉年【顺帝十三年】，法师从法际迁来主持我乡的光孝寺。当时我刚壮年，常与他游览山水。后来我带着家人到海上，法师也退隐昆山福严寺，书信曾有往来。到如今再次相逢，曦南仲在海边禅林谈论旧日心性和道理，算来已经三十年了【为明祖洪武六、七年】。南仲又说，法师在乱世中衣物资财几乎散失殆尽，而修行却更加精进。近来阅览大藏经，得到赤、白舍利各二颗。居士与法师交往日久，不可没有赞颂记述。法师既然刊出《如幻稿》，我读过后，便在卷左题写八句。送章庠景序：迁葬祖父，返回故山先人坟墓。【一本作“迁祖衣冠，葬父亲灵柩，返回乡中敔山”。】没有辜负诗书学业，亲自迁葬祖父的丧柩。用丹砂书写翠色墓表，用金井封固黄肠。日月重新照临，风尘中仍有旧日哀痛。县公重视孝道，结庐守墓使坟墓增光。听说杨铁厓提学，因凶讣写下文辞华美、含有遗音的赋一卷，流传于世。早年登上龙虎榜，晚年又赴凤凰台。世间称赏遗留下来的文辞精妙，上天使老病之身得以归来。铁厓的风绕过树木，玄阁的雨催生苔藓。没有得到门生的行状，只能姑且借此寄托一番哀痛。寄给张长年员外。陇上只有一间斋舍，我本人已经辞谢疾病般的世务。起初在高秋哭泣儿子，晚年又断绝交游书信。瑶水一带巡行遥远，苏台经历越地战乱的余波。晨星悬在霜木上，向东远望，独自徘徊。与斯道成上人一同拜访邵灌畦。园林的绿色环抱清水，风烟像汉代的江阴。蚕丝各地都少，百姓承受上天深厚的恩泽。面对食物，希望如颜回般安贫；亲自锄地，鄙视华歆。游览后坐在树下，闲谈故侯的心事。题乡友赵觐宗弁《云亭旧隐图》。赵氏是宋代燕冀王的第十二世孙。田野风俗焕然一新，熟悉茅堂的精巧背面；贪恋雷声中的春羹，石蕨在霜冷中酿成。庭院中的柑橘，封册仍然保存。希望歌诗总是系在南方图景上，展开旧日风景，归乡的思绪充满江潭。送谢瑛子温扶送父亲草池府君的灵柩回天台安葬。父亲的灵柩宾服而行，故乡贤里和家山在梦中；在月楼解下马匹。风势渐渐增强，正好满足最初愿望；云鞋没有危险。石上风帆少有逆流，孝心得到神灵帮助，正好认出鲁王之丘。送徐峄元桐回萧琦。世道混乱时你与我一同出行，时局清平后你先于我归来。寒灯下伯淮披被，春日里准备食物，穿着老莱子的彩衣。异县的兔葵生长，故山的猫笋肥美。朋友游伴若问起我，五十岁了还不知道什么才是错误。

译题严韡德华《北涯钓隐图》。云间水北的涯岸，钓鱼隐居属于严家。七宿低垂，像喉舌；重重洲渚倚着辅车。黄莺窥看迟暮的暗柳，鱼儿躲避急飞的落花。笑着说垂钓的石头，苍苔已经覆盖了多少年。题《青田王伯梁妻陈氏懿恭孝节卷》。恭敬和谐地遵循姆训，孝节在儒门中显扬。纯粹的品质如佩戴猗兰，幽微的光辉照着苦竹原。史书称颂巴里的寡妇有诗，把卫风中私奔的行为视为鄙陋；欣喜地承继祭祀，如冰霜般清白坚贞，光明美善。赠给河南理幕沈易之【有序】。《易》之名易，是松人，曾任淮安分省幕史。想到双亲远在他乡且已年老，便准备辞职。适逢分省大臣叛乱，沈易侧身逃到洛阳，拜见河南王，被越级提拔为理问所知事。但孝亲之念不可动摇，于是离职到淇水之上教授学生。每天只吃蔬食，夜里向天哀求，希望双亲平安，自己能够归去。间或到葛溪权衡学任职，河南失守后，权衡流寓青齐一带，沈易便依附他。一天遇到海船，得到【一本作“适”】顺风，绕道瓯越而归；双亲都健康强健，终于实现侍奉赡养的愿望。因此赠诗说：离开叛乱的官府，在洛下保全性命，归来于海边。内心有曾闵般的孝心，昨夜梦见几位桓文之士。草色隔着一帘碧绿，书声从邻巷传来。山人有幸成为你的朋友，以诗慰劳你的艰难勤苦。赠沈氏雍穆兄弟【附杨铁崖传】。丧乱之苦常从多方面而来，你们兄弟却是私下所敬重的贤者。三代承受诗书恩泽，一家村中充满孝友。细月之下抱持哀痛，高风之中惊鹿奔逃。还留下流箭造成的伤痛，足以凭吊，却不忍触摸。丁未年夏四月三日，淞岛发生兵变，祸乱蔓延到城邑。邑中士人沈腾携妻子儿女逃入草野，两个儿子雍、穆守护家庙，没有离开。悍卒撞门而入，兄弟二人逃走，士兵射出两箭；穆射中手臂，雍射中左大腿，倒在门外。士兵又拔刀砍击他们的颈背，穆用身体挡住雍，跪下请求说：“我的兄长是儒者，是乡里的老师，不可杀。我不才，愿意代替兄长而死。”兄长也申诉说：“我的弟弟以力田养活双亲，不可杀；宁可杀我这个懦弱的儒生。”士兵受到感动而停手，说：“弟弟有义，兄长友爱，杀他们不吉祥。”于是把兄弟二人都放了。前进士杨维桢记录说：“古代兄弟中，直为了盗案争着死，有伋、寿救战，有襄、苌庇护幼弟，有肱让出肥美食物，有孝礼；难道他们真的不爱惜自身吗？身体可以毁灭，而天理不能毁灭。我听说张氏亡国时，他的臣子有相继赴死的，那是滕氏防机。海上蛮人兴兵，兄弟有争着相死而没有死的，那是沈氏雍穆。滕氏因忠而死，沈氏因义而生；忠义本是同一天理。只是世人遇到利害，还没有损失一根头发，便急忙以食欲吞灭自己的天性，唉！” 我不知道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唉，我不知道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题陆绪曾祖翠岩【名大猷】自题《佚老堂诗》后。翠岩是宋代学官；元初，忠武王授予他江浙提学的官职，他没有就任，最终以隐德终老。佚老堂安然无恙，居然还能看见典范。心中存有赵氏，日常行迹隐约如谢敷。星金玉石留下清响，苹蘩祭品只剩旧日馨香，分湖春酒仍然碧绿。思念走过翠岩亭。寄给李元直待制【有序】。元直名秉，是李忠介公黼的儿子。因父荫授任同知常州。吴地陷落时，他供给无锡官兵的粮饷，我正避乱经过那里，曾经作一言相赠；不久无锡也陷落。元直与郡总管完颜以义丁合守宜兴，分兵严密防守。古布哈率骑兵、步兵退守阳山；那里隔湖凭险，形势顺逆无常。到这时山民一心一意，竭力作战，抵抗张氏达十六个月。张氏向浙省投降，朝廷记录功劳，严氏授浙省参政，完颜升任浙宪使。元直任翰林待制，南北使者多次往来，承蒙他记挂问候，于是作八句寄给他。身在虎穴，儿子们都在阳山经历百般艰难，未曾想到黑色土地仍在，仿佛身处玉门关。峭壁高立，形势孤危；影子回照天空，近在咫尺。颜氏的丝纶诏书焕发五色，思念只能在水云之间相见。哭悼云间卫叔刚【有引文】。叔刚名近仁，好学而有文才，孝友品行敦厚。他曾游历吴兴，守将等候会见，送给他粮米百斛；后来考中幕官，却都推辞不受。太尉征召他到宾馆，派使者带礼聘请，他也谢绝了。有人问他存身的打算，他说：“所推荐的不是正人，所依靠的不是真正的豪杰；我能得到冬衣夏葛，老死在山墓旁，就足够了。何必用虚名招致实际祸患呢？”祖谦【缺文】，起初凭宋资政殿大学士宗武的身份，后来授任温州路治中，也没有就任。父亲名德嘉，任潮州路儒学正，丧偶二十八年，没有续娶。抚养子弟读诗书，乡里从幼年到壮年的人，很少见过他的面。他四十七岁去世。我一向与他交好敬重，本想冒着风雪送葬，没有实现。到天气放晴、葬事完毕，才写下引文和哭悼诗：痛哭啊，名臣的后裔，曾辞谢太尉的征召。佩带着闲置的寒水玉，玉蕨已经老在故山；临摹字帖，乌丝栏上写满联句；绛色蜡烛燃尽，留下你的卓绝品行，足以砥砺浮薄浇漓的世俗。寄给林季文、周叔彬二位进士；时训是松庠的弟子员。才名如江淹这样的记室，乡校中有赵衙推；上下同席，没有间隔。东南的运输承载，换上鹄袍，联袂射箭；园中鱼饭独自经过帷幕。九折的王阳坂，应当也同样老去。【缺文】辞别【缺文一本作“此”。】寄给径山淑象元长老。秀美清爽的景色在东西两边，目光越过五叶峰；翠色分布于空灵之境。鸟道、水殿，毒龙和云气各有奇异；茶叶先在雷声中采摘，稀疏钟声传来。渡过浅滩，听见禅林声息，愿意相见，共同阅览大苏的文章。寄给朱仲威编修【有引文】。他名桓，是常熟人，勤学而有志。张氏占据吴中时，朱桓航海上书朝廷，被授予编修官。后来重新穿朝服，极力进言储君之事，没有得到答复，最终因愤懑成疾而死。使臣把你的消息传来，南方士人都称奇。微小的诚意通达帝廷，鱼书颁下，震动天地。暑风行过瘴气遥远之地，寒斗转动，勺柄缓慢。正好输送忠诚赤心，骑着鲈鱼归去，不要再吟诗。

译感谢邾仲义进士寄来题为《澄江旧稿》的诗【附邾氏诗】。平生脱去布衣，友人郎官征召，共同辞谢并重新显露。长笔梦中经过，吟诵棹歌诗篇。楼阁如海市蜃楼，云霞交错；沙鸥在雾雨中悲鸣。归舟被阻，学习习惯艰险；高雅之士没有与我相期。半山老人昔日拜谒少陵画像，说杜公的诗与元气相称。五百年后没有继承者，元气茫茫散失，不能收拢。我朝诗派因中州气节而兴，首推刘静修。宋末陋习，到此一洗。天运也再次流入诗人一脉，杨、赵、马、范、虞、揭、欧诸家，在金华、莆田又有谁能与之匹敌？乱世以来风雅久已衰落，喜向澄江听见棹歌。澄江戴席帽、穿羊裘，超然于风尘之外，随天而游。每当和唱君山老父的笛声，不肯换乘华顶仙人的舟。有时击节惊动阳侯，百般怪物都不敢窥视。十洲鲸浪可以踏过，可惜沉剑在鳌山，想踏上去却连着钩子。澄江浪高，江月浮动。江神迎接船桨，风声飘飘；云彩织机上，剪下天孙锦缎的底边，用枯木横渡斗牛星宿。放声歌唱，濯足于银河秋水；回旋漂流，不因澄江而停留。谁说澄江清净如白练？在我看来澄江真像水泡。今日在东海之头相逢，东海微尘落入我的眼中。醉后击碎珊瑚，碎片如蓬草砾石；笑着把鲛珠轻轻抛作骰子。世俗淫靡，是我所羞耻的。孤凤默默无声，群鸟啾啾乱鸣。夏日船舷一扣，海面仿佛变小。祖先的船桨承载誓言，苍天又有什么过错？澄江棹歌歌唱不止，凝碧的管弦并不是我所忧虑的。你的诗不是我能够称赞为最好；赠言请看今日汪周哀高照磨【有序】。奉符高孝子名自松，从池阳迁葬父亲照磨公，将要回去附葬于先祖坟茔。我赞赏他的孝行，曾赠诗给他。一天他拜访我，哭泣说：“我家本是汴京大族，高祖、曾祖都在金朝任节度使，子孙散居青齐。先父晚年官位低下，才华未能大展，死于乱世，平生行义大略具备。”池阳洪仲遵循九江僧观空的海序文章，怎敢再次请求哀悼之诗？高公名长卿，字性刚洁，遇事不阿谀、不屈从世俗，号别子。起初任集庆路掾，纳鳞【一本作“麟”】大夫建议把溧阳二州的漕粮用船运输，绕行二千里，才抵达龙湾等待海运，百姓以此为苦。宜兴距离二州百里，听从民意改为陆路运输，设置仓库，便利民众。高公于是奉中书之命，往返论列利害；将近两年，不因艰难贫困而接受豪民贿赂、包揽运输，心力疲惫、思虑耗尽，最终能够实现这一谋划，都是高公的力量。后来调任池州，有百姓把银子十双秘密藏在竹筒中，放在筒底，用以报答恩德；高公察觉后，愤怒地让百姓带着竹筒退去。兴达实丞相以分帅曲律荐举他，版授池州路照磨。军中缺粮，他便以礼义劝导、激励豪门，豪门都奉命捐助。当时是至正十五年。过了两年，江南江北都成为敌境，池州防线后来陷落，曲律元帅被俘，因不屈而死。公还在外面督办战备，听说池州失守，于是隐居九华山，后来又迁到建德。第二年去世，他的朋友陈中为他办理殡葬，并写了哀悼辞说：白发之年仍守持冰蘖般的操守，穿着青衫困顿于文书之间。太阳回转，战事渐渐远离山岭；采来的蕨菜也没有剩余。许多士人交相作文，潜德遗民式地葬在废墟中。儿子贤能是上天的报偿，遗骸终于可以归葬了吗？送黄黼成章返回颍上旧居，并兼示他的弟弟黻。大族随着王朝的气运而迁徙，可怜的人也四处播迁；关山之间只有一轮孤月，草木笼罩在淮地惨淡的烟霭中。哭母亲流下千行眼泪，心中仍存着一寸田地。夭风吹动颍水，赶快买船载着全家归去。题《沈秋田推官续言行录》（有后序）。有谁来记录人的言行呢？归田的沈节推修撰此书，存的是忠厚之意，并不是出于个人见闻私情。天高路远，青云难攀；鹄山深处有白石灵芝。两位先生名列汉代史册，仍遗憾姓名被遗漏。逢式阅览此录，确实一代明良之士很多，值得称道。例如大德辛丑七月，飓风袭击海盐，洪水暴涨，老人小孩惊慌奔逃，官属都准备船只逃避，唯独知州于弘毅浩卿穿着朝服面对汹涌的洪水，拜天祈求说：‘城邑将要淹没，我将往哪里去？请让我死在这里。’话说完风向反转，洪水又回到原来的河道。当时江阴灾情尤其严重，编户百姓相继漂流溺死，逃避后幸存的人接连不断，都诉说饥饿。州府把情况上报行省，尚未得到答复。知事宋仲仁（春卿，聊城人）立即打开粮仓赈济，说：‘人七天不吃饭就将死亡，越权假传命令只是我的罪过。’行省的檄文果然过了一个多月才下达。史绳武（正翁，眉山人）任主簿，淦县是他的任所，属兴国。正好三月至七月大旱，百姓中有个叫阳八的人被说成死者；他的哥哥阳因诉讼牵连了八十五人，贪赃七千五百缗。绳武查明阳八是因盗窃被杀，判定其为首恶，便使他伏法，其余被牵连的人都获释。当晚下了大雨。昂吉任信州治中时，过去有个属吏曾把库钞运往江东宣慰司，途中在鄱阳湖遭盗匪抢掠，因此被拘押追责三年，卖掉妻子儿女也无法偿还。昂吉首先捐出俸禄，并晓谕各位属吏共同出资，帮助免除这笔债。又如有人偷木材本应受笞刑，木材主人却贿赂胥吏，改用大杖拷打；不久一条狗叼着刑杖来到，低头仿佛在申诉，并且撞柱，于是免除刑罚。这位能够察知冤情并宽宥犯人的官员，是分水县尹赵珍（赵珍，建德人）。他每到一地任职，都记下僚属官吏的姓名，搜访延请遗老，询问治理成效；凡说某人好，便在名下加朱色标记，说某人不好，便加墨色标记。朱墨各半的，详细核查后再定；朱色较多而众人非议、不肯相信的，墨色较多而众人称誉、他却不接受的，则是浙西宪副霍肃（霍肃，广平人）。狡猾的吏员用威势示人，怯弱的百姓以和顺应对，因此案件中断绝了舞文弄法，公堂上没有冤屈诉讼。这是燕允贤推官（字子初，太原人）的作为。他清介廉洁，平素砥砺自己；不是正式宴会便不参加，吟诵《节南山》诗篇，屏退歌妓音乐，满座都肃然起敬。这又是皇甫录事和美嘉禾的事迹。至于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冯翼（字君辅）、南康总管汪从善（国良，钱唐人）作为宾师，王子复病逝，从善依礼为他办理丧葬，又抚养他的子女，全部替他们婚嫁，使他们各得其所。冯翼甄别拔擢士人，即使住在简陋的街巷里，也常常绕道前去访问；有人讥笑他，他总是说：‘如果学问真可贵，那么民间百姓就会一起受到教化。’ 唉！天下这样广大，历代朝廷这样兴盛，上至省台，下至郡邑，政事中关乎治理原则和言行、关系风俗教化的人不知有多少。然而秋田所记录的只有若干人，固然不能没有遗漏贤才的叹息，或许也是因为他的耳目无法遍及一切吧？我摘取其中尤其突出的人，把他们表彰出来，这样或许秋田一片诚心也可以借此而不至于泯灭。《俭德堂怀寄》共二十二首（每首都有小序）。李一，起初名叫祁，茶陵人。他由进士累次升任南台御史，因预防世乱而归隐。

译自从在儒台分别以后，二十四年如飞萤般转瞬即逝，再也没有相见；重华之日徒然高悬。执法星映着红绫，仍熟悉旧日滋味；戴着黑帽送走余年。想象龙鱼起舞，钧天奏响《洞庭》之乐。旺扎勒清卿，江阴上万户，赠都元帅，是察苏公的弟弟。泰州失守后，因才干谋略升为万户，屡次升迁至福建参政，战乱后回吴中奉养亲人。丧乱之中家室不能保全，归到吴地后成了大参。五湖上只有孤枕映月，百粤之间万山笼罩着岚气。故国如龙移鼎，朝代已经更替；高堂之上白发如雪，簪满鬓边。雕笼中的绿毛凤凰，默默梦见闽南。敏珠尔昂霄，因任江阴副万户屡次升迁为中政院判官。福建宪佥，预料战乱将至，便乘船归隐，以孝行闻名。郡邑正在更新，署中的江山还认得旧日诸侯；一寸心悬在天北，一家百口处于斗南。月殿中金猊香炉迎来晓色，霜天驿路上白鹭映着秋光。书信寄来使我醒悟前梦，甘愿为亲人谋划。特默公毅，由进士累次升迁至显要官职，如今隐居海上教授。如今的府倅如同梅福，身在文场，年老而才情更加豪迈。自伤两位俊杰相继夭亡，远远追慕三位高士。家中只剩很少的储粮，宫中所赐的袍服也所剩无几。长虹垂映千顷月色，莲叶仿佛可以与之共同守持。长吉彦忠，如今姓张。由进士升任宣城录事，战乱中奉养母亲慈溪黄氏；客居授徒于云间，酒友说他就是谢西望（一本作“谢西墅”）。只受过一命之职的参军，老来仍长寿。像曲逆侯一样贫困，却独自守持操行。暮年如归鸟，亲身早早退隐；鸡鸣时起身，在茅屋中书写甲子；庚申日梦见紫宸殿。南邻的酒友离去，只留下对碧桃春色的惆怅。钟伯纪名叫律，是汴地人，由乡贡进士出任代理儒学官。前后多次被征召，都以疾病推辞。著有《大学补遗》，流传于世。故人辞谢了聘请的束帛，在海上闭门居住；绝口不谈吴地三位俊杰，终身以鲁地两位贤生自许。年节时勉强采集蕴藻，风雨之夜梦见英灵。尤其喜爱《春秋》之学，想要共同补足缺遗，成就张九（一本作“光”）。弼，名昱，庐陵人，因才干谋略屡次升任枢密院判，称病辞官，隐居在西湖之上。忍不住洒下新亭之泪，再次经历行路艰难。新酿的酒温暖如鹦鹉杯，短发抵御着鵕防之寒。诗法高超如高常侍，寻访仙境仿佛贺长官。于是隐迹西山，云石之间聚着紫芝。玛勒丹文郁，西域人。因父亲荫庇屡次升任南台御史，如今寄身于全真教中。清修的马道士追忆曾游小林丘：脱略青骢留下的踪迹，追随着白兔游玩。心中独自耿耿于君亲，眼泪如河海同流。幸好医闾山在北方，徘徊之间紫气浮现。观闾用宾防，古人，由中舍人拜为南台御史，弹劾经略使，因触怒权贵而降为江西省都事，没有赴任，隐居海上。我曾弹劾经略使，后来向西迁调，终于退职。筝排（一本作“桃”）与银脍交错，心中觐见玉螭头；一气分开山岳，三河溃败，蓟、幽震动。青门种瓜的老人，最终仍系属于故秦侯。张鸣善，名择，湖南人，因隐晦行迹而升任江浙提学，如今称病隐居吴江。三十年来不断收到荐书，头发已经花白，仍任广文官。心怀冀北而热烈，骨肉在湖南却寒冷。因疾病辞谢新主的聘请，年老后托身于故人，求得安稳。著成《先天学》，何时才能仔细一观？石伯玉，名琼，凭松江万户身份，曾分戍太仓，战乱中归隐余山。战乱中归来养老，马行在陇上，佩带着童牛。故国的金吾在夜色中巡守，荒山上白帝映着秋色。看到庄稼被毁，内心惊惧；放眼望去，海上的冰凌漂流。却庆幸还能甘食藜苋，三年不必成为楚囚。邵克忠曾任南台属官，如今隐居在吴江寺。独自客居，长期依住寺院；还有谁与我共同仰望同一片天？余生高歌激烈之辞，全家都梦见团圆。淮水深深盘绕楚地，南风径直吹过燕地。远公莲社的钟漏声传来，各自属于一方山川。许北郭名恕，是我的同乡，擅长医术，经部使者推荐，授任澄江书院山长。我怀念吾北郭隐居的情趣，于是归心如同楼中帷幌，含着芸草的香气，庭院台阶映入杏树的树荫。棺木收藏，足以使朋友悲痛；用金钱赎回久已亡失的琴。谁来替他铭刻墓碑？我将向东来等待他的佳音。鲁道原名渊，淳安人，由进士累次升任江西副提学。张太尉称赞他，擢升为博士。如今朝廷召他授官，他仍辞谢后返回。我在云间采药，您归返白下；约定在船上相期于文防之日，却独自站立，过着义熙年间般的生活。北斗横在山阁之上，西风吹熟陇田。季长家门地位显盛，确实不让于彭宣。王伯纯名嘏，河东人，由乡贡出身升任儒学官，张太尉仍授他教授之职。他曾因祖父母三丧而辞官，后来从维扬返回，把遗骨安葬在洪霍山，乡里都推重他。中原的飞鸟已经飞尽，南方大地有大星陨落。众人进献荆山璞玉，您又添置海屋筹码。把遗留的经典挂在牛角上，面对雁群前用浊酒斟饮。得到洪霍山图后，便每天躺在方床上游览。倪元镇，名瓒，无锡人，擅长诗画。战乱前舍弃田产家业，纵情游历山水之间。隐居东吴，年老后仍像诗狂浪仙一样仰慕自然。百壶美酒酝酿千日，双桨划过五湖之船。书画可以通入芸阁，征收输纳停止于葑田。乡里品评如同月旦，未觉他比虎头更加贤能。吴子中是台州人，因父亲荫庇任主簿，战乱中不屑出仕；后来从东西藩镇归来隐居，最终去世。竹子和梧桐稀疏，清晨厅堂洒满明亮月色；晒着新霜，回头看自己的影子，衣服显得格外短。谈论心志，酒意反而绵长。像嗣宗那样狂放而进入晋代，又像昭谏那样守义于唐代。自此一别音信相隔天涯，独自鬓发苍苍。杜好古，名敏，是宋祁公的后裔，世代隐居龙江，多次谢绝儒学征召。众人都说他迂拙，他尤其把这种性情视为私有，反而更加勤学。没有田地，安居于多病的旧屋，老来孤居村中。璎珞般的桧树垂到门前，带苔的梅树巧妙地映着酒樽。题名的几案上，狂客的醉墨写满墙根。吴士益名惟谅，是同乡人，宋八行先生的孙子，郡学中有他的碑。不屑于在三家王朝出仕，真是八行先生的孙子。水云之间长着菰米，泽国烽火映着棣华园。良马在寒冷中辞别山坂，灵乌傍晚还认识故村。还约定巷子南北彼此相送，直到月光越过门楣。程焕文，礼部员外郎，是程文先辈的弟弟，占卜后隐居吴山。礼部程公的弟弟与我谈论交游，喜欢白头后的生活；像詹尹一样占卜足迹，像子长一样游历云石和紫芝。三秀生于天地，海中乾坤不过一沤；高远的胸怀气概慷慨，历数旧日诸侯。他隐居中山。嘉定的僧人曾主持余山，聪禅师的道场中有和作的三体唐诗。海湾之地原是黄金般的土地，重来时已有一半变成田地。轩中还留着聪老，月漏声悠长而遥远。公有莲花般的慧眼，空有神骏般的诗才。怀念耿耿于心，如杜鹃声般悲切，约定一同探访虾子。春水碧绿，移船而行。彭素云是中州人，郭梅岩是西江人，两人都学习全真教而有道行。彭、郭二人遥遥相望于上清仙班；他们以高世之身闲居木龛，穿着双石壁棕屩。万重云山把轩冕压在泥涂之下，把诗书拘束在枷锁之间。乡园景象屡次出现在梦中，想借羽车返回故乡。挽悼夏老圃。我正佩戴蓝田玉，约定的菽水之欢却忽然违背。月旦品评中没有许劭，雨过之后失去了苏端。鸠鸟安静地看着松杖，骖马悠闲地走过柳荫下的鞍桥。交游的盟誓存在于诸位旧友之间，不会因死生而冷却。重游淀山。

译巨鳌驮着小蓬莱，方诸宫的影子在山崖根处展开；龙洞劈开山脉，虎丘传来疏落的磬声。烟水残碑有一半被雨苔覆盖；因此怀念故国，游雁落在清冷的哀鸣中。题任叔达母亲俞姊、俞妇双节堂卷（她们的曾祖父开拓吴淞有功）。龙江任氏有孝友之德，母亲和姐姐同样重守贞节。寒月斜照银梳，晴空彩虹卷过素色被衾。防甘今日奉养节妇，辛苦了半生的心愿终于有了结果；大概不必劳烦占卜了。吴淞祖先的恩泽深厚绵长。请无锡许辅书写，茶陵人李一初任御史去世的消息已经传来。从甥馆寄来的家书到了，儒林中的讣告和问候都说节操仍在。陶栗里的醇厚，近似董江都的文章；斗柄旁的文星在禺中黯淡，旧月孤悬。追思往事，曾在班老（班彦功提学）堂下接近王符。癸丑九月，松府派徐掾准备船只，再次征召我，我又辞谢而得以免除。口头作诗简赠徐氏。采药离去，绕行柴门；承蒙友人在府中奉命相邀。重重月色下返舟轻快，鹦鹉困在笼中无可奈何，鶢鶋受到款待却仿佛受惊。千山之间两只猿鹤相伴，岁月显得萧洒而清明。寄诗唱和栢雍中舍，并简寄给他的弟弟栢颜太祝。王父登上青竹之职，郎君辞去紫薇之官。庭院足以容纳驷马，卧看时只送目光追随一只鸢飞跃。冶炼的金属都闪耀光芒，韬山的玉石自然发辉。情谊亲厚还有仲氏，战乱前辞去俸禄归来。续写梦中诗。高阁俯临四通八达的大道，长墙旁带着碧绿的梧桐。风起时抚虱而坐，谈论山势，面对面问牛。想到时局，常常忧愁；神明或许会被诚心感动。鬃瓢若果真借给我，先打算用它来润泽焦枯。松府举行乡饮酒礼，宗倅写信来，屈尊相邀，我没有前去，作一首寄赠。贤能的副职官员在黄堂公务闲暇时，写信给我这个布衣。乡饮酒礼的情义深厚，经过士人居住的招旂浦。温暖的鸥鸟在波光粼粼的园中飞翔，春日药草茂盛。经过子游的居室，顺便送长卿归去。松府太守王苍厓派儒职官员来问候，口头作诗。宗长善于治理政事，辛劳贤者来问候子桑。我想入城，却因竹杖无力而退隐野外。漏声悠长，惆怅地遥望陈地。听说悬榻相待，欣喜之情如同住进高堂。宋纤的后代，也许会有乘五马车显耀光辉的人。题柯博士敬仲《宫词》后（附《宫词》）。皇帝创作《奎章》，仿效石渠阁；花光明丽，长日里迎接銮舆。丹丘的文辞气势凌驾司马相如。《封禅书》怎么比得上《谏猎书》？万国进贡珍宝，排列在玉阶前；九宾传呼赞礼，展开仪式。朱帘垂在大明前殿，宴席刚开始，宦官先陈述祖宗训诫，庄严肃穆。传令大府颁赐宫锦，近侍承受恩宠，在御榻前拜谢。奉制裁成的袍服已经做好，天还未亮，便穿着它到香殿庆贺新年。皇帝明天庆祝生辰，预先准备熨帖平整的龙衣；新近奉御进呈的物品，先取出镶嵌隋珠、错落排列的奇珍。四海太平，没有一件事异常。宴会已经散了，召集诸儒传宣到群玉殿，观看先进名画：《开元纳谏图》。天街上女乐簇拥着祥瑞烟霭，梵座（一本作“梵座”）在春游中夹着管弦乐声。众人一齐仰望，楼上传呼万岁。柘黄色的御衣只在五彩祥云边显现。黄金帷幄的宫殿载着前导车队，象鞍和驼峰上全都装饰着宝珠。三十六宫的宫人一齐上马，太平时节到滦都避暑。万里之外的名王全都入朝，在法宫设宴，奏起箫韶之乐。千名官员穿着同一色的衣服，身披珍珠袄，腰束宝带，装束齐整而合身。用玉碗调和冰饮，涌起雪花；用金丝缠绕线条，绣成红纱。御制的彩笺写着端午诏敕，送到皇姑公主家。在珠宫赐宴，庆贺祥瑞降临。丽日初升，随同彩线绵延。太史院官员新近进呈历书，在御榻前一一赐给诸王。皇帝心中记着功臣，只是旧日功勋还没有人知晓。准备授予官职，传令索取彩笺，蘸湿玉笔，在御榻前先命小臣书写。《古宫怨》四首。万年枝上的月亮圆圆的，宫女们穿着同一色的珍珠衣，站在露寒之中。只有君王远远认得她，打开扇子，扇面两尾红鸾簇拥在一起。登上十二级玉阶进入凤台，梧桐花已经开尽，凤凰正要到来。夜深了不敢吹奏横玉笛，墙边的月亮和珍珠般的星星环绕着高台。雨后，寒冷的萤火虫飞入秋衣；织女星明亮，婺女星微弱。二十五弦琴在香殿里一声声弹奏，仿佛雁群成双飞翔。误传要出宫迎接銮驾，台阶前的草却是雁来红。美人的容颜难道就会随着秋天枯萎凋落？说不定会被选中去和亲。寄题颍上贾归治惟敬所居的咏轩（有跋）。五弦琴的绝响已经停止，《二南》也衰微了，令人叹息兰花般的芳香继承着《黍离》的哀思。羡慕你不随淮地的枳树改变本性，客居轩中长久吟咏《考槃》诗。作诗，忌讳俗气而应求清雅，忌讳熟滥而应求生新，忌讳肥腴而应求骨力。去掉骨露就会流于浅露，去掉生新就会变得怪诞，去掉清雅就会变得浮薄。以《诗经》六义为根本，参照诸经、诸史和百家之书，诗道就完备了。我曾经用这些道理教训子弟。如今惟敬专心致志于诗，便随意记录在绝句后面。才华出众的士人来到轩中，还请择取采用。题《士女图》二首（一本作《士女图》为大同张谦题二首）。淡淡地涂上蜂黄，轻轻扫过眉毛。小蜂飞过平坦的园地，留下多少相思？梅花落尽，柳枝折尽，只因直笛横吹。美人尚未出嫁，肌肤如玉而温润。哪里知道长信宫的月光已经照过门前？画面分明就是她一生的梦：一扇是薰风，一扇是恩宠。杂题。回塘昨夜增添了绿色波光，偶然拄着交州的鬼面藤。一场雨把百花的香气全都洗尽，我站在流春矼上看鱼鹰。紫桐树萌生汁液，竹子含着笋胎；细小的花朵在幽静的石径回转处开放。独自来去，行人毫无察觉；茶烟被风吹起，飘过池台。手杖、琴和酒樽共同置于一座山丘，燕子归巢已近中午。香炉中的游丝般烟气没有挂在山人的眼前，径直趁着东风进入别楼。越地的罗衫在暮春裁成，席帽萧瑟地飘着，映着水边的青苔。人间世事暗暗随着尘埃流逝，天光倒映在镜子中展开。沐浴完毕，香气从碧色井栏和瓜池中分散出来；台榭深处坐久了，转动风车。不拿铁杖穿过树林，是怕遇见月中的金背蟾蜍。闲散的身子每天放置在石林之中，退隐的头发早晨随着野水向东。心中一寸未曾冷却的志愿还在，小池承受雨水，反而惭愧于神工。长夏时节，缓缓行走在野水边；虾跳，泥鳅游，树枝交错，云纹般的风吹来，景色有千万种变化。寂静之中，天光日影随处流转。紫色艳丽的蔷薇花在月末开放，翠绿芳香的荷叶上露珠晶莹。偶然因石几上有流萤飞过，才微微看见玉琴徽位上仿佛有一两颗星。风诗和雅诗都已经变了，没想到菌桂、申椒遍地散发芳香；一片古老的怀人之情，却无法解释竹光清凉、摇动九疑山云彩的景象。石榴花房被风吹裂，瓠犀般的花朵开放；柿树影子参差，叶子铺满青苔。如今没有鸡黍可供款待，丘嫂只能清谈，起初是为了阿戎而来。水凉了，风吹乱一池荷花。睡眼醒来，亲手摩挲着数数。席上的云影散乱，稀疏树荫下的儿孙受到惊动，报告说鹤群飞过。年末没有别的打算，只以清静为谋。偶尔写几句诗，兴致也想全部收歇。雀鸟衔着竹叶，从风头飞过；鱼儿顶着冰凌，随着日影游动。藻池环绕着岸边，水仙花开放，满面都是飘来的香气。玉蝶梅的旧事已经写罢，山馆归于寂静。野狼走过，雉鸡也来了。《蕉石士女图》，为真定吕子敬税使题。翠石与芭蕉争相呈现清爽之色，清玉阶前交织着绮罗衣裳的声音。美人确实是嫦娥的影子，一片圆满之中寄托着故国之情。

译《许由还山图》，为李生守道题。许由并不是长久辞别万乘之君，尧帝归还山中，高高挂起树梢上的瓢。百姓九年颠沛困苦，怎能阻止江中的鼍、海中的蜃逞强作恶？《山居杂题》七首。白云不肯归来，青山徒然空寂。女萝垂在水上，桃花的树荫鲜红。小船无事，躺下睡了一觉；满面春光，仿佛醉梦之中。石洼映着明月，手可以舀作杯中之水；松林没有风，声音却自行流动。山人的平生志向并非懒于出门，白云常在青云之上。灯花忽明忽灭，香气从帘间散去；藤果纷纷落下，秋风吹过屋檐。诗书百家之言束在阁上，任凭箕星、鬼星经过；一颗星骑行在银河之南（指傅说星）。茶铛没有烟，童子还没有回来。白鹤思念清静，青松悠闲自在。流泉不肯停息，流到泽地滋润土壤。日夜弹琴，声音回荡在空山。野鹿的角脱落，山涧中的水防备衰老。樵夫把我看作枯树；略有雨意，头巾和风瓢都湿了，请给我悬挂起来。用仙人肉脯作天界的肴馔。山翁明白通达，玉匣中的文书客人来到时，便捂住耳朵，彻底不问世事。他笑着指向丹霞和白石，说有酒材万瓮、羊千群。偶然跟道士饮酒，碧螺手持桐角吹奏；山歌在千沟万谷间回声应答，天风吹来，两只黄鹄飞过。赠朱克用。他曾在文宗潜邸时受到知遇，为文宗讲说书籍，后来任千户。荒茅苦竹，夹在两江之间。踩着轻便的车，与他一同往来。老来成为孤臣，重新回到故国；怎忍听闻神女，已经经过巫山。我这个布衣曾在明光殿侍奉时，因忌讳而反倒成了执金吾郎。最可惜的是圣恩已经忘却，不能误把诗句题满宫墙。《江边竹枝词》（有序）。我在童年时就常听里巷中传唱《水调》，有“如游鲤”“山高”等句子，不止一句。狗叫沙在蔡港西北，那里每年产荻和茅草，官府只征收很少的赋税，我家分得半顷田地耕种。庚辰年冬天，因为取税收入经过严氏之子恪的住处，他非常聪明秀美，我得以陪他游览。狗叫沙与虾蟆山、鞋浦相连，我把《水调》告诉他，于是摘取旧日听闻，整理订正，得到十首，写下来送给严恪。游鲤滩的客人啊，山峰高耸刺入云天；门山低小，旧时称作君王插入江中的鹅鼻。移动沙脉，愁得浪涛撞击黄歇的坟墓。乱石高低错落，水声有大有小；湾中的石头没有玉，却排列成连环。楚江的风浪、吴地的烟雨，把翠色锁在修长眉黛般的八字山中（“声”一本作“聱”）。马沙长十八里，江上的航程随着潮落潮生，船只互相迎送。南来的士人渐渐染上吴地习俗，北下的农歌也变成楚地声调。社日的酒吹来香气，新燕飞翔，游人的裙帷占满湾边礁石。江鲚像刀一样细长，白色足有一尺，不只是河豚在天下少见。南北两江，早晚都涨潮。郎君的心不动，我的心却摇摆。马驼少了一座，天灯塔也昏暗。雨打乌鸦，风吹着它们观看，作为标志。向北望是大江，向南望是城。席帽山、马鞍山（都是山名）横作屏障。我是小山渔泊人家，守着水口风门度过一生。石筏横在渡口，蛟龙不要窥伺；近山张起弩，有时又卷起旗。我穿着神衫，向神女祈求水顺风调，郎君却不知道。巫子令人惊惧，急流险滩天下闻名。商人遥望小龙君而拜，将芦草染成榴红色纸，剪成凌波而行的十幅裙。潮水退到蟆山，连接着狗叫沙；黄泥滩和鞋浦顺着斜流的江水延伸。我的十指年幼而娇小，曾经比这里春天的芦芽还嫩。山望有五处，狼风并不淳厚。狼边的人接应贩卖私盐，哪里能用木椎（一本作“推”）填塞天堑？官府卖盐价格低，郎君自身却尊贵。题《荀陈德星图》。荀氏兄弟和睦难分，足以匹配八龙；太丘不肯逊让，朗陵更加尊崇。谁知道群雄心中的忧患？汉朝比不上曹氏，阮家又有阮嗣宗。《时苗留犊图》，为维扬林彦初题。寿春父老送行车，声音像黄鸟一样鸣叫，难道没有爱护小牛的心吗？若不是县公能够谢过（一本作“激”），建安年间的风气也会不同，桃林也会变样。壬寅年经过时宰的别第。柳烟花雾温暖地聚成一团，蜂蝶交相飞舞，铺满画楼。旧主人还没有回来，新主人已经进入春光之中，双方都只像在梦中观看。闻蛙记事（有序）。先朝布尔罕皇后迁居东安州时，那地方青蛙很多。后来皇后派人传谕禁止鸣蛙，青蛙于是屏住气息，直到今天也不鸣叫。翠色帷车，华纹车褥；紫色毛毡车驶向东安。东安有禁令，鸣蛙怎么可能呢？诚信竟能达到豚鱼一类，青草掩映着闲静的门庭，月光从中流过。题写王冕的《墨梅》【有引文】王冕是会稽的狂放之士，年轻时通晓经书，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于是放浪于江海之间。士人中那些自负才气的人，都争相同他交游。他曾经骑着牛游历京城，名门贵人都侧目而视。他一生嗜好画梅，曾有自题诗说：“冰花朵朵团团如玉，羌笛吹它也吹不下来。”有人认为这诗是在讥刺时政，想要捉拿他，他便在一夜之间逃走了。霜降银河，明月在天。美人在松树下，与月争妍。一枝梅的倒影，像吴牛的角。曾经比拟贺知章，踏着酒船而行。《真氏女二首》【有序】姚承牧庵有一天在玉堂宴集，众姬演奏歌舞，其中有个叫真真的，有时唱南方曲调。问她缘故，她哭着说：“我是女童，建宁人，西山的后代。父亲曾在济宁主管仓库，因为获罪要偿还官府亏欠，所以流落到娼家。”息公很同情她，派使者禀告丞相三保努，命令把她从教坊名籍中除去，于是召来翰林院的小吏【一本作“史”】，说：“你还没有娶妻，就把真女嫁给你，我就是她的父亲。”有人作了长诗，但意思仍未尽，于是用这两首绝句来补足【“娶”一本作“婚”】。主管仓库时竟没有一升一斗的粮食可供糊口【缺字】，如今得以娶妻养儿，怎么能这样呢？学士的身体即使有千百种不幸也不在意，唯独阳和之气偏偏显出私情。今天把我这个妾安置下来，洗净艳丽的容貌，远远承蒙当代大儒的恩德。既然在文章上如骨肉亲人，就不应当有疏远，怎么能让曹操反而爱重蔡邕呢？《梧溪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六 元代王逢撰写 拟作《河清颂》【有序】草野臣某说：臣本是江阴的鄙野之人，向来不希求做官，甘愿守着田亩，读书求道，用歌咏来赞美太平盛治。近来乡邑多有变故，我客居吴地将近七年。今年春三月，亲耳听说黄河变清，水色与天河相混，光明照耀山岳。青徐、齐鲁、淮楚之间，神人都欢欣喜悦，鱼鸟全都顺适，花草树木无不承受美好的恩泽。臣私下想，黄河源自上天，注入大地，流经广远之地，绵延不知几万里。夏禹疏浚开凿，功绩与天地相同。此后华夏与夷狄各有区域，虽然历代也曾出现河水澄澈的情况，但实在还不足以与这次天地降下的嘉祥相当。我朝统一四海，昆仑山以东各地开始都纳入教化之内，仁政德泽流布将近百年，这是上天用来彰显报答的征兆。陛下仰观天意，俯察民情，日夜洗涤心中的忧虑，极力救济陷于涂炭的百姓，以报答皇祖皇考的福佑。从前汉代因甘露降临而记载年岁，唐代因醴泉涌出而制作铭文。臣认为自三代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祥瑞了。陛下圣德远远超越古人，河伯献上祥瑞，本来应当撰成文章，使乐官奏唱，荐于清庙，特载入国典，流传无穷，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臣深受涵养之恩，思念不已，越过赞颂和记述的本分，谨献上此文，交浙江行省上报。颂曰：皇帝即位三十年，黄河变清。月份正值辰月，天地的边际广阔无垠。一气混合，贯通析木之津和昆仑山，山川涵容着天地大道。洛水、渭水、淮水、泗水，嘉祥一同降临。风调鱼安而无灾，蛟龙驯服。桃花漂流而不动，水波清澈回旋。阳和之气充满郊野，凤凰麒麟出现。紫贝装饰的宫阙，显现奇异珍宝。河伯恪尽职守，海若来朝天帝。想到这些陷于昏乱困顿的百姓，于是洗净战争留下的尘土。枯木萌蘖也承受恩泽，一切都获得更新。江南布衣、草野臣子，踊跃叩拜，陈述这篇颂歌。啊，美好的世祖，具有尧舜般的仁德；大禹般的功绩，恩泽归于圣明之神。《怀先民赋》【有序】乌泾世代以儒学著称的只有张氏一家，他们的祖先是开封人，曾在高宗朝任仪鸾司门之职，随驾南渡后，喜欢这里，便选择此地居住。后来家族渐渐昌盛，分列园林宅第，有人称太祝，有人称上舍，有人称进士，各自砥砺德行、辅助义理，都负有声誉和声望。有一位叫骥院的人，资质质朴而家财丰厚，进一步扩建湖苑。元初，官府胁迫他们出售宅第，改作仓储、征税、巡逻之司，家族于是衰败。到第十三世孙时，张氏有人努力耕田、教授学生，幸而延续祖先遗绪，搜集遗迹，排除污秽、铲除荒芜，于是小山平列，树林成片，沟池环绕；凡是树木和石阶【一作“磴”】，都亲自栽植、开辟，长期劳作于自身，才开始有些景致。至正丙申年，苗兵焚掠，书斋仅仅【一作“岿”】保存下来。又过了十年，张氏把这些全都交给我，我便依照旧有规模稍加更新，增高山势，疏浚水道，标举奇景，显扬美处，于是命名为“闲园”，并且依次记载各处所在，用来记述、歌咏它。又担心遗迹逐渐被遗忘，事情久而湮没，于是再把山命名为“先民一丘”，沟命名为“先民一壑”，在两处立下标志。清润与秀美汇聚，希望后人能够看见前贤而生景仰之情，也姑且向后代表示崇敬和扩充祖业的心意。我不才，大概是依赖先君子库司勤公在这片土地上的功德，上天因此给予报偿，使他有世代相传的产业吧？凡是我的后代，如果考察事情、追寻遗迹，不至于使先民蒙昧，那么我们先君子的德行，难道忍心忘掉吗？

译于是作序并系以赋说：我被世间忧患所困，幸而以有病为由辞去藩垣之职。家园辗转迁徙，于是选择仁厚之乡居住，终于得到仪鸾司的旧园。抬头有山耸立，低头有水流淌，仿佛上天创建、大地开辟。何况石阶盘绕，山势高峻，水中菰蒲摇荡，横映一片青碧。树木丛聚，枝干交错环合，从封土栽植的小树逐渐长成合抱之木。菜田、麦地相互映接，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人力所能造成。向邻翁询问建园的起始，他说是高皇帝南巡时开始的。用箕筐运土、用车辇运石，簸箕和锄锹一同兴作，车马冠盖纷纷而来，如春云一般。等到国运变化、家门中途衰落，仍有儒生士子振作不衰。为什么到了晚年还要经历蓼草般的苦难，家室空虚，砚台也蒙尘？粗葛布衣代替华服，鼓钟声代替宴乐。鹊鸟占据鸠巢，鸠鸟却不能善于营巢。遥想显赫的父亲，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功业；默默护佑我，使我承继祖业，如同杵臼相合。希望有一天一定修葺完成，期望三年能够见到成效。以鸩毒和苟且安逸为戒，怀抱熊胆般的苦志勤读。旧有丧制要有所防备，田祖也要祭祀。一丘一壑，便以“先民”命名。延请薛余的显赫英灵，激浊扬清于乌黄之流。听见云间的鹤鸣，杜绝谷口车马的喧闹。向往东吴的文学，梦见西周的礼乐。希望景仰历代作者的高行，却不要留下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羞辱。结尾说：祭祀有美酒，山岩上有藤萝。水流更加深邃，山峰更加高峨。月光穿过树林，露水洒在翠色之上。少微星直照，银河曲折回旋。鱼儿密集，吐沫温暖；鸟儿轻快飞翔，影子擦过山间。山鬼收起铠甲，木客安睡在树枝上。我把破旧的帽子藏在高高的山谷里。造化辽远而没有界限，万千水泡都归于一处。一阵波涛感应同类而相聚，正宜让神灵的车驾联袂经过。唉，谁说同处野外就可以相互违逆，争夺土墩就可以彼此呵斥呢？《林屋余清洞赋》【有序】这个洞是我开始营造的，最闲园的清幽胜景也集中在这里。前后左右，中间耸立着一座挺拔有节的小峰，几乎可以说是主山。下面排列着两块能发声的石头，一块叫泗磬，一块叫丰钟。用来节制歌咏，盛夏时客人常沿小径来到团蒲旁，坐上整日。因此作这篇赋，以表达我的仰慕和志趣。什么叫“余清”？秀丽的林屋山像刀削一般，土山环抱着石头，山峰高耸如拱起的豆粒，山冈背负着瓮形的谷地；俯视是菱角和茭白，仰望是竹木。石壁的门通向洞腹，云气聚成一窝，阴凉覆盖四周青色；冰凉的水流百步之内，即使三伏天也寒冷。敲击泗磬和丰钟，商调歌声在脚下回荡；蝉仿佛知道有人来，便迁徙到别处享食；水鸟都忘情地下水沐浴。水色幽深，映湿衣裳；烈日干旱时，车毂也仿佛藏入阴影。赫赫的使者弹射鸭子【陆鲁望】，与兄长为友而同鹿游【李涉、渤】，救虎而居【单豹】，和朱猿相处于嵩山【高大素】；他们有的即使不死，也愿来寻访旧盟，亲自来这里徘徊。好风由谁带来？吹洒小径上的苔藓；高士扶杖休息，孤臣敞开胸襟，解开头巾，飘然的倒影落在酒杯中。面对这里，为什么不尽情欢乐？回想往事，却令人悲哀：文贾向新朝谄媚，琴挑引来奔女于蜀地，鹦鹉因替鼓吏作言而被杀，沉香逃避仙才；幸好羊质尚能早日奋战，却还要等待马齿衰老而受摧折。葶草悲叹暑热，梧桐哀伤秋天；回望故地只觉艰苦，汗水流在征途上浩荡不止。炎热尘埃笼罩席间，翠峰仍然高耸；舀取练江之水遥想故园，却见故园已化为蒿莱。孩子们一面开辟、一面营造，希望往来其间而安闲快乐；童子们天真地大笑，难道还会以用陶制酒器饮酒为可耻吗？《言归吟》年年关闭门户，住在蓬草编的屋舍；月月巡行药圃。孩子们相互舂米，妻子手持梭子织布；顾不上料理家务，宁可忍受疾病。世道违逆，弓箭都已经上弦；狼烟如同山崩。雉鸡鸣叫可以听见，田场安宁【缺字】；鹰隼遮天，黑色飓风兴起，昏黄的蜮虫也出现。若要寻访山中人，就说归向澄澄之地吧。《六歌》【有序】《六歌》是最闲园园丁所作。园丁晚年才娶妻，幸而寿命足以终其一生。到了暮年，才学和事业不能超过别人，足迹也同权势之路相背离，这样已经大约二十年了。隐居考槃、采芝的生活，世人没有谁能追随仿效。这组诗，私下想大概像丰山的钟，霜降时到了便自然鸣响吧？第一首，题为“礼云”：为什么要行礼？因为山中高处孤独耸立，位在天的南东。有时碧色相合，有时白云怀抱，仿佛无尽的愁思。龙兽金睛从西极降临，挟着风伯奔驰，卷走沙石。鹢鸟倒飞，鸿雁不留踪迹。遥想亲人的居所，唯有我独自耿耿于怀，姑且向松柏表达恭敬。第二首，题为“怀霖”：楚军得到棉衣，燕地山谷也温暖。我姑且置身事外，遥想殷人。殷人啊，是谁家的后代？感念高宗，傅说从岩穴中兴起。大旱之时，舟行大川。天上高悬析津，星宿如骑箕尾。圣贤之道受阻，贤者离去。有苗猖獗，野兽随之。倚着梧桐而睡，竟然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如见三尸，于是以言辞呼告天帝。乘坐大车，头戴高冠。光彩盛大，降临大地。第三首，题为“宾月”。寒云密布，陆地上哪里可以安身？媚人的狐狸，河中却有恼人的鮧鱼。面对高屋，重重披上皮裘。偶然迎来明月，阳冈之上，正如早先约定。月光溢满树林，清爽之气浸润豆大的酒杯。石头仿佛诸位生员，先后都合乎孔门仪容。舞鸡念及狂士，饭牛感到志向不合。夜里的正气仍然存在，邹孟子确实可以作为老师。井络在东方升起，河鼓朝向西方。望舒驾车而行，月影流过厅堂台阶。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次相逢实在非同寻常。第四首，题为“扫叶”：冬天迫近，秋天将尽；凤凰、麒麟在郊野苑囿中不知何时才能出现。几亩溪园只能靠砍柴割草维持，经过兵乱焚烧之后，林叶纷纷飘落，仿佛上天把它们送到地上。又用簸箕，又用扫帚，年老的身体弯得像磬。劳累极其伤身，但心中并无忧虑。那些以薪柴、蜡烛、屋舍、珠玉为富贵的人，贫穷的我无法同他们相比。第五首，题为“采荠”：山色凋零，虎形显现在石上；水体归入源头，沙洲露出鲸鱼尾状。雷声违和震动，兵器丧失；马没有嚼环，车没有止轮。疾病接连而来，头发变白还能有多少？儿童孙辈懂得什么，却跪着送上白鞋。相信苦守节操终能保持贞正，园中的蔬菜还有荠菜。第六首，题为“叽和”：寒日迫近，西边的树枝【缺文】。身体沉重而壮年已逝，再没有时候可以仰慕前贤。蘧伯玉到了老年便忘却世俗变化，李广一生多次遭遇命运不济。只有马匹，牙齿也老了；从前齐国军队，如今病中才知。大道像鳣鱼般广大，在深渊中游泳。野鸡绚丽的花纹，伏在草丛中。谁能逃脱？人民的先民也不能。叽然达到和谐，弹奏却没有琴弦。白云环抱石头，青色玉璧般的山峰刺向天空【缺字】。柔和而不以肉眼争视，内心涵养才能保全。《黄良臣哀辞》【有序】

译辛亥年春天，某仓储案件被发觉，上海的黄氏兄弟良臣、良佐被戴上刑具押送到秋曹。我对良佐说：“元朝末年，凡是隶属于仓库的人，就像荒野的雀鸟追逐成熟的谷物罢了。如今仓禁严厉，飞来的灾祸又牵连到身上，简直像火烧羽毛。我本是孤儿，承蒙兄长抚养、保护、教导，直到长大，都是叔父赐予我的。如果不是叔父抚养我，我还能成为什么？我幸而没有内顾之忧而辜负功业，只管把罪责推给我吧。若能生还，就把我葬在祖先坟地，以报答叔父于地下；无论生死，或许都可以安心了吧？”于是两人相对痛哭，听见的人没有谁忍心抬头看。等到审讯，事情全如他说的，良佐果然获释。叔父璟和谦慎好礼，同我交好。良臣气质刚毅，像燕赵所产之士，孝友大概出于天性。良佐有一天穿着丧服前来拜请说：“我父母早逝，长兄又为义而死。黄氏的德业福泽延续下来，使家中还有一只尺许的小雏，必定要继承长兄之后。先生是长辈，辱请听取我的请求。”我悲悼赞许了很久，于是把他的话附在哀悼良臣的序文之后说：大夫的灾祸殃及全城，火灾又遗祸于酷吏；狱案繁多如牛毛，借口定罪、逼人赴死，以此满足众意，古来就有这种事。子安啊，为什么命运不合时宜？惊风吹过千林，枝叶披散，车道堵塞，山川也仿佛低垂。你孤苦伶仃地跟随弟弟，没有人思念你；祈求上天延续祭祀，难道将要毁灭吗？我以七字诗哀悼你：朱颜铁肝，天下奇士。《焦德乙郎哀辞》【有序】焦氏名白，字任道，本是淮地人，在吴地长大。才干和志向不受拘束。张氏起初辞去湖学教授之职，避开客居海上。兴致到来便作诗作画，总是不凡。醉时有时迎风濯足、戏水弄泉，拖着身影在月下行走，俗人认为他迂腐，焦白却自如而行。张氏去世后，当地搜求儒者，于是他改名德乙郎，漂泊寄居，在僧舍中混迹度日。只在嘉定住了很久【缺字】林原家。有一天忽然心有所动，回吴城探望母亲。被任命为门校察，延请善良的儿子，未及到郡府任职。桓到部任之日，以回家奉养母亲为由请辞，未获准许。他贫困而且有病，有人劝他说：“你身材高大而留着胡须，给马装上黄金笼头，爵位列于诸侯，不仍然胜过系着绳索吗？”他总是不回答，转身离去。大概临卧病榻时写下书信，一封嘱咐嫂嫂侄子好好侍奉母亲，一封向各位旧友道谢。死时年在龙寿，刚五十岁。考文坰在天历年间任社稷署奉礼郎，是我的兄长辈。我为他哀悼，作辞说：德乙郎啊，穿着洁白的衣服；义节不被污浊，轻视长干。用泥土裹着遗骨归来，却没有人替你挥泪。唉！《曹传哀辞》【有序】曹传字【缺字】，是宋代赐金紫的乡先生曹硕之第十五世孙。至正乙未年发生战乱，他的父亲是铜陵学谕曹思顺，因忧惧惊悸而死。迁往避兵之地后，军队突然到来，两个妹妹守义不受凌辱，一同投刃而死。曹传受伤濒死，后来又苏醒。幸好姐姐和外甥逃脱，一同办完葬事，辗转迁徙到海边。丁酉年秋，因我的推荐，主持张林塘家的塾馆，首先来拜访我。他拿出几代遗留下来的一束稿本，说：“我只保住了这些。上天如果不斩断我曹家丛生的桂树，使余泽让枯枝重新发芽，而家中又有儒者后代遭逢家难，或许就能忘掉这些忧患吧？”我回答说：“仁厚的人一定有后代。”从此我们忘年交往十年。到了丁未年八月，恰好因伤寒去世。曹传是孝顺兄弟、笃实守信的人，侍奉姐姐，称她为贤节之人；又遵从母亲的训诫，教导外甥。他担任乡社教师，平日言语、行动、文章都不浅薄浮露，寿命却刚刚超过四十岁。他的儿子曹缙才两岁，曹绅尚未满周岁。这难道是命运吗？我送去一斛米和一斗酒，作哀辞说：老虎有斑纹，野鸡有仪态；恭敬地乘车，手持旗帜。穿着深褐色衣服，腰带垂下。不能逃避乱世，却恰好遭遇奇祸；亲父悲愤而死，妹妹守义而死。身受巨大创伤，只剩一丝气息；草草安葬，堆土为坟。姐姐面容憔悴，和你一同历尽艰苦。荒野昏暗迷蒙，鹳鸟在清晨警鸣；沙洲横陈，雁儿依次飞行。像蓬草一样辗转，靠野生谷物充饥，才来到这里。在海边坞舍借馆授徒，勉强整理世代文业；没有大锅，只能烹煮小鱼；豆器中没有肉，笾器中只有蔬菜。怀抱婴儿，给乳母的外甥喂奶；占卜诵读，孩子们坐在膝前【一作“席前”】。梦见丛桂【曹氏坊名】重新发芽，怀念孤柏【父亲号“柏窗”】，藤蔓缠绕其上。东南之地为何屡次变乱？最终厌弃这股秽气而长久舍弃人世。唉，命运由上天赋予，道路又受时势制约；尼父为何悲叹？鵩鸟停下便罢，马失前蹄也只能自我排遣。故乡祖先的坟地啊，树木茂盛，景色绮丽幽深；孔襧相交之人再也不能复得，只能姑且吊慰孤寡。没有什么能使阴霾消散，只有对着华美星辰悲伤地读这些篇帙。《仲倩许生栒哀辞》【有序】栒字友伦，是同郡许泰和的小儿子，是我的仲倩。许氏世代行医，已有十四代；栒以孝友和睦闻名于宗族乡里，尤其擅长作诗。鹝绶翚章，光彩映照林涧，不幸三十岁便去世。我抚尸哭着说：“许氏的杏林失去了一棵树，我家的诗歌也少了一支流派。”于是作哀辞说：石榴花鲜艳，花房朱红；菱叶清润，衣裳翠绿。竹笋登上菜肴，蕙草适合佩带。雨水摧残，风吹折断，又在夏日霜降中陨落。行为丰厚而寿命吝啬，这是仲倩令人悲伤之处；为之悲伤，又能再叹息什么呢？后悔交往太晚，而你的志向极其刚厉。你推重扁鹊，他离开晋国；轻视华佗，他死在魏地。罢了！诗歌少了一支流派，载着滂沱的眼泪。《租籍铭》【有序】这一本租籍，是先任库使菜亭翁亲手书写的。王逢仓促离去，乙未年战乱时，物品大多散失遗弃，只有这本仍然完整地保存着。洒泪展读，仿佛又看见尊容，如同面对着他。从字迹之外，又回想起我侍立身边时，听他说近代有个叫王士良的人，本来是平庸百姓，却把每年收取的租粮用于义举，命令佃户自己量取。士良字由，自量租粮的事容易感动上天降雨、使旱灾复苏，郑上舍《所南录》中有记载。你这个后辈如果善于推扩这种仁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我对此铭记佩服，如今已经老了。作序并铭说：从前为了躲避战乱，茅屋和田地都变成了废墟；如今先人的手泽仍在，百般艰难中身体和事业都勉强维系。上天依旧如古代，树立的法则如繁星；寒冷的光芒像苍柏，坚劲的颜色经历冬天；麦子在夏季平顺生长。田间劳作所需的醪酒、肉食、粮食和浆水，都要依靠汗水和力气取得。偏僻角落的小县，一石粮还要征收两种赋税，另外加倍搜刮；贪欲由涓滴汇成河流，谁能善于引导？希望百姓像草木随风倒伏，哀叹和怨恨得以消除，一同安乐于田里。孤苦无依的余生，惭愧地承继祖业；把这篇铭文列在租籍左边，用来告诫后代。《银星砚铭》【有序】这方砚是江阴许泰和氏所收藏的物品。砚面纹理细密润泽，深青色中有星点，闪闪发亮，仿佛印着银色碎粒。它大概是歙石中的精美品种，周边细密而浑圆，上下均匀，模制尤其精巧。许氏请我为它作铭，我对许氏说：“自从随宋室南渡以来，你家以医为业，已经传了十三代。等到家道和德行更加彰显，又经历世间患难，族姓完整，遗物也都保存下来。这大概就是守持坚定、施惠广泛的结果吧？”于是作铭。铭曰：少阳之气凝聚精华，歙石孕育英华；如金经磨砺、玉经雕琢，发出洁白的光芒。质地厚重而作用含蓄，许氏家道和顺，却经历世间许多变故。愿与它同享长寿康宁，子子孙孙善加收藏，世代永远昌盛。《张氏石几铭》【有序】

译这张几案，大概是元代故▯政公讳【缺字】园堂中的物品。成宗朝时，家中失去了这张几案，被邻人占有。六十年后兵乱兴起，世代变迁，而公的元孙守中，文才品行日益修养，终于把几案赎回。我赞叹此事，作铭说：赵氏归还玉璧，正如合浦珍珠重新归来。这张石几也是如此，两者各有不同，却都没有迷失。如今又有孙辈儒者承继祖先而来，凭借光明正大的气概发扬光大。内心恭敬谨慎，仿佛处在左右两隅之间。浦水属于黄泾，属于卢氏的事业还将长久。把这些话传给你的子孙。《章氏澂怀楼杯铭》酒中没有污浊残滓，酒就清澈；心中没有物欲牵累，胸怀就清澈。胸襟浩荡如春日江波，这就是德行的朋友。《山云杖铭》穿鲜衣、骑骏马的人，都是那些身居富贵之家的人；穿破皮衣、系粗绳的人，你却不嫌弃我。富贵多有危险，贫贱反而安稳。将要倚靠你，也将要依赖你。在山间寻找薇菜和豆叶，在云端观看牛斗。希望能够免除世俗的灾难【“难”俗本作“路”】。《瘗冠铭》【有序】冠帽的名称和制度并不一致。我中年才举行冠礼，戴着处士冠，在最闲园养病。从此有时戴冠登高，有时仰头观看、伸手抚摸，有时俯身采摘。经历了九个寒暑，有一天戴着微月般的冠帽，进入幽贞谷，准备登上濯风之处。露水使石阶湿滑，冠帽侧倒碰到石头而破裂。于是想起这九年寒暑在这里闲居、躲避兵尘的情形。如今儒卿守臣又送来书信和礼物，邀请我应诏任职三次；如果勉强保全性命而不起用，希望还能恢复旧业，同他在大江边照影，汲取君山的清爽。即使最终一同腐朽于席子、埋葬在山峰坟陇之下，难道不是我的愿望吗？冠帽已经破了，我怎能忍心让它继续破旧？于是请几位遗老砌墓收藏，作记并铭说：我的发根承受上天所定的礼制，愿你先得到安宁。撞石而碎，也不再抗拒尘土。完整保存吧，因为你【缺字】不如扊扅。用标志和言辞来表彰你，不同于破旧的帷幕。头虽更新，心仍是从前的心。《俭德堂端研铭》。平正方直，避开险邪大概就是常道；厚重稳固，只有安静才能长久。玉石蕴藏着【缺字】般的品类，涵养心性而保持恬静。厌恶浮华文饰，把云霞封缄起来。时运否塞而能守正，道路通达而能安泰。安泰啊。《存心斋门铭》，为郡知事海宁杨子明所作。一元之气开始分化，万物于是纷纷生长吗？生命禀受于天地之间，最有灵性的难道只有人吗？心主宰身体，难道不如君主吗？六种感官跟随它，难道不如臣子吗？它安静时，是否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它活动时，是否在天地之后显现神妙？谁会丧失诚心而离开本真呢？大概是因为失去了根本吧？啊！元僚难道是在探求它的存在吗？于是开辟斋居，八面窗户通透明亮，其中没有尘埃吗？收藏书籍、修养身心、休息游息时，是否庄严得如同沉思之时？保存应当保存的东西，是在侍奉上天吗？推扩应当推扩的东西，是在使人民更新吗？早晚都这样做，是否将与道义一同归入一扇门中呢？《钟铭》【有序】上海静安寺的旧钟收入官府，寺僧觉昙募得铜六千斤，交给铸钟工冶炼、制范铸成。将要完成时，便请前净土住持元净介绍，请梧溪山人王逢为它作铭。铭曰：金属发出的巨大声响，称为镛。声音深沉可以彻达泉府，高亢可以传入穹谷。传遍海上，感应水流；景风祈求止息各种苦难。开启众人的耳根，使其空明清净；心的观照通达六窗，与圆满的佛性相同。敲击和抚击的功德施行下去，将永无穷尽。《虚龛箴》【有序】韩景晹司丞的儿子頥听说我的密室落成，寄来木棉布帐子，帮助我勤学，因此题名为“虚龛”，并在左边附作箴言。龛中空虚，呼吸因此得到安定；我在空虚中保持宁静，与它相伴。船可以承载各种物品，车毂可以运转于八方，光可以照亮群暗，山谷可以回应万般声音。空虚的妙处真大啊！君主急躁于治理，百姓反而更加犯法，是因为窍门空虚；臣下急于察看，官吏反而更加贪婪，是因为阻塞空虚。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凡是内心有亏缺而不能虚静的人，世上没有谁不因此忧病。假使有一天大地拔起山岳而不受阻碍，一时之间斗宿横亘、云雾弥漫而不感到昏暗，不被江海涨溢所逼仄，不因风雷震骇而动摇，这就是最大的虚空吧？唉！颜子实际已经达到虚静，我年老了还没有闻道，躺下便气息昏沉，坐着便形体枯槁，哪里知道《易》的作用？二行六爻各有位置，大概没有中庸之道；心学与天人本来同类，却将要沉溺于白昼睡眠，圣人会把这看作什么罪过呢？《三教图赞》，张渥叔厚绘，题写于味莼轩中。东鲁讲一以贯之，西方讲不二；老氏获得“一”，教法虽分，道理却有差异，归根到底只是忠恕罢了。私下听各位老师谈论，其余事情还来不及详述，不能完全写尽赞辞。《石生赞二首》【有序】密室前排列着两块奇石，一块叫崭角，长出玉笋；在石中安置小碑，命工匠刻写辞文，用来彰扬善行、惩戒怠惰，希望能够勉励子弟罢了。石生崭角，厚重端正，出自我门。隐约如一座山岳，浩然之气正直地涵养，道体卓然挺立。程门立雪，肃然可敬，正与它相似。古代学问如矿石般顽固，接受锤炼仍保持璞质，有谁甘愿接受雕琢？下等愚人看着它，却毫无知觉。玉笋石生长出来，秀丽、尖锐、挺直而贞正；像淇水的翠竹那样守节，含有蓝田美玉般的和润。谁能同它一起收藏？崭角开始显露光彩，梧桐间的月光赐予颜色，竹上露珠带来清气；超越尘俗，如虎丘之石；迎风挺立，如谷城之石。以沉默断绝晋人的旧事，使美好名声永远得到尊崇。《瘿石赞》，在先民一丘之间。石头有瘿，璞玉没有脚；没有脚却强健，奔走求售。快速剖开才发现有瘿，强健而守正却不得偶合，因而感叹长寿。山林草野藏有疾病，上天造化成就了你的形质。《直节峰赞》，在林屋余清洞之间。小峰挺直而修长，岩石嶙峋，节理交错；静静压住岩洞，高高超过林间草木。姿态挺拔而生风，隐约仿佛积雪。承受天命而不回头，我看见它便感到喜悦。

译《鵧生鳸传》鵧这种鸟性情刚烈勇猛，身体大小还不到乌鸦的十分之一。凡是看见乌鸦经过自己的巢穴，便不停鸣叫，奋力追逐。翀旁批注说：它从旁边冲上去攻击乌鸦，把乌鸦引走后才返回，仿佛在守护树林，所以又名“鸦舅”。有一种嘴如蜡的鸟，幼鸟将出生时，鸟巢通常依靠鵧来保护，否则幼鸟就会被伯劳杀害。伯劳就是鵙，是一种凶恶的鸟。今年是丁巳年，鵧在最闲园筑巢。园中一棵大柿树已经产下一只雏鸟，形状像猛禽却很小，颜色在浅蓝和白色之间【“窃”是古“浅”字】；仔细观察【一作“睍”】，原来是鳸。鳸能够自己捕食。徐远恰好说：“有人说从前宋康王时，麻雀生出了鹯，不久社屋便毁坏了。如今鵧阻止恶鸟、保护善鸟，使其他鸟类得以生长繁育，和麻雀的事情不同。”▯种九出，那么【一作“咸”】就是与天时、人事相应。少皞把它的名字用作农正官名，更不是鹯的同类。这是受宠的征兆吗？我听后辗转反侧地说：我已经过了壮年，从未得到一升一斗的俸禄，如今又因病辞职并且老了，还能希求什么呢？山峰、田陇、沟渠都在天意之中，难道这是上天表示让我归田吗？《走菜对》渔人买来蟛蜞，称它为“走菜怪”，我便询问其中缘故。渔人说：“这是蟛蜞，俗称走菜。”王逢说：“菜是谷物的配食，菜成熟了，人就不会饥荒；把这种名字加在菜上，实在太侮辱菜了。”渔人说：“这个‘菜’字，也像从前晋人把鱼称作菜一样。”王逢说：“为什么要用‘走’字？难道是因为它的旗帜如此吗？它的眼睛像火炬，脚像戈矛，居住在洞穴中，仿佛专擅一城。它吃水中的草，横行无所阻拦，莫非有螳螂触轮那样的勇气吗？”渔人说：“螳螂激怒壮士，尚且有功；它虽然披坚执锐，不过是占据一块地方，贪婪而放纵暴行，遇到敌人便逃跑以求活命罢了。”王逢叹息说：“这大概是外表强硬而内心怯弱的东西吧？如今吃它却躲避它的灾祸，也属于同一类吗【当时听说黄岩官兵失利，一本将此注列在题内】？”渔人哑然失笑说：“您不知道，走菜连乌贼都比不上；乌贼胸中还有铠甲，它还敢指望有螳螂那样的勇气吗！” 题写顾栢《贞松泉》卷 长松环绕寒泉，纷纷的石头伸手可握，幽居之人在这里隐居。俯仰之间与世俗少有交往，时而鹤巢云中，时而在月明下饮水。悠然坐在古树根旁，水波舞动，翠色如雨洒落。余生三次休息，真像一场梦、一次炊饭的短暂时间【一作“昨”】；静观万物的妙理，希望能够接近得道之人。松花酿成的酒甘醇，客人到来便欢喜地洗涤酒杯。《赠陆贞妇赵氏》【有序】赵氏是安吉幕长泽的孙女，也是鄞地处士陆焘的妻子。至正年间，两浙多有忧患，陆焘辞去海宁塾师之职，与赵氏隐居在松地的瓢湖。丁未年夏四月，海边发生警报，军队突然到来，夫妻仓皇登船；还没有走远，同难的人便争相弃船。陆焘登岸，又准备携赵氏同行，但军队逼近，赵氏身中三刀，便倒在深泥中。赵氏于是自己投身深渊。当时有人作歌说：“四月三日，兵乱湖上，妇女多被侮辱驱赶；为节义殉身的是谁？是天水的美女。”陆焘字子临，向来同我交好，我作序并诗说：居住在瓢湖泽国，深处的草木润泽而不枯，十年积聚清正之气，钟灵毓秀造就贞烈的赵氏之身。贞烈的赵氏出自名门，侍奉贤良丈夫，列于仙人般的清贵之中。二十年甘受蓼草般的苦日子，却在同一天使幽明两界骤然分离。雨中有蚁穴，风中有乌竿。作为夫妻，哪里知道兵乱会成为祸患？北方崇淀山有庙宇和神像，秦三姑的故事似乎流传下来；云鹤君前来招请，天水美女穿着轻纱衣裳，翠羽为车盖，明月为光，成双佩着明珠。地方长官让她配享祭祀，希望以此激励后世污浊之人。《爱萱堂》【有序】“爱萱堂”是瓢湖夏生鼒奉养母亲吴氏的居所。鼒与同母弟鼎幼年丧父，吴氏当时才三十岁，立志不再改嫁，抚养两个儿子长大，又延请博学儒者来教导他们。到后来，兄弟都勤学修身，崇尚孝养，于是把厅堂命名为“爱萱”。前进士钱思复为此事作记。母亲如今将近老年，身体康健快乐，胜过壮年之时，我也一并赞美她。诗曰：故侯以义心种瓜，隐士以义心采芝，孝子懂得爱护萱草。树影对着母亲的帷帐，雪中萌芽献作春日菜肴。浅黄色的花朵环绕大地之仪，天人与人之间至为亲厚，福禄交相增长。这样保全贞德、颐养天年，瓢湖清澈而又涟漪荡漾。鲛人之馆、冰蚕之丝，方诸清净得如明镜初开。兄弟二人共同侍奉寡母，长久希望把一寸草木般的孝心酿成蟠桃酒杯。可叹啊，《凯风》诗中说荆棘和薪柴，母亲终究没有安宁的时候。《故乡先执赣州兴国县尹叶公挽诗》【有序】叶公名森，字仲实，祖先是江阴人。家族七代都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没有旁支亲属。曾祖父青，祖父起，都有潜在德行而未曾显耀。父亲祚早年丧父，靠自己立身。恰逢元军南下，他率领西部边境数百人前往陈沙庄迎见裨将【一本有“陈”字】，得到一支箭和一匹尺帛，乡里宗族因此得以保全。叶公性情和易敏捷，通晓古代文字学，郡中推举他任译史。两次转任将仕郎，又任两淮盐使司监运纲船，事务不劳而成，改任盐官州判官。恰逢大防背叛，海盗聚集，声势蓬勃，叶公擒获首领，并捕获党羽十八人。当时一斗米值一万钱，饿死者遍野，正逢仓库全都空竭，他义气激发大户人家，发出储粮三千二百二十九石、钞八百五十三锭，赈济四万七百人。又拿出二千一百四十五石粮食的价值，继续救济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人。不足之处，又劝募善心富户捐米一千六十石，供给三千多人。省臣赞许叶公救荒有方，命他代理富阳县尹；他像治理盐官一样治理富阳，得到米二千三百石，救治饥民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九人。调任新喻判官时，蒙山银场按官定价格强迫百姓购买木炭，木炭从州城运到蒙山，道路崎岖难行，他便上报西省，请求免除这项负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旱灾时，他和同僚一起斋戒沐浴，祈求降雨三天，农民因丰收而庆贺。遭逢父亲丧事后，起复升任上高县尹。当地方风俗崇尚告发，有个大恶人况荛带着同族子弟为害百姓；叶公把他的罪行告诉部使者，在集市张榜，并把恶人的罪状悬挂在门口以防止他出入横行，县中豪强都吓得两腿发抖。浮梁处在交通要冲，每年修缮却总是倾斜毁坏，他亲自招募义士黄氏等人，共同分配田地、设置庄田来供给修桥费用；从此桥梁永远坚固，官府也不再烦劳。继母吴恭人的讣告传来，他奔回家中，哀慕之情如同亲生母亲在世。服丧期满后，升任承议郎、赣州兴国县尹。等到任命下达，他在先行途中因病去世，当时是至治二年，享年五十八岁，葬在黄歇山祖坟旁。儿子仁荫任嘉兴石门巡检，屡次升迁至从七品乐平判官，处理政务宽裕有条理，很有父亲的风范，并且在求学方面胜过父亲。乐平的儿子名材，依照资历授任兰溪判官。兰溪的儿子名龄，有一天带着同进士出身、传贵全所撰写的公墓铭来拜访我，请我作序。我想自己生在晚世乱世，甘愿隐晦到老，私下曾为乡里的先辈记录忠孝节义数十上百人，实在不敢推辞，于是叙述其大概，并追悼作诗说：

译老马知道归去的道路，叶公的儿子长久居于异县；乡里的先贤事迹确凿可考，铭刻在芝凤之中而令人欣喜。等到看见士人得到任用，仿佛叶公遇到了顺风，麻雀丛中拔起岩门。百姓面色因饥荒而憔悴，海边一带却因救济而欢喜；山中的丁夫免除徭役，田官庆贺丰收有余。恶人受到惩罚，蒙山之民吓得股战。桥梁坚固，众心归附；听到继母丧讯便奔回，泪水浸湿沙土，渐渐荐上吉服。途中告诫自己，河岳之间气象葱茏，终于成就采真之地。谁说叶公的魂魄会改变？他整治家事的功业光耀后代。私下有幸结交这位遗留的贤彦，大江流淌，疏星点点，江波自然回旋。哪里能得到六七位叶公这样的人，写成《岳阳楼记》那样的传文呢？《题金故翰林修撰魏公行状表后》【有序】魏公名璠，字邦彦，是▯之顺圣人的后代。曾祖父余庆，任大理评事，平反了许多冤狱。祖父子贞，任都木达馆酒使。父亲德元，任甄官署令。魏公忠诚明达，刚正简约，以奇特的节操自负。由太学生中选，贞祐三年考取词赋科。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会州司候，却没有赴任。正大初年，补任尚书省令史。当时皇帝广开言路，魏公首先论说将相并非合适的人才，而且不应当任用。宣宗德陵脱离河关、关隘失守，必然会遭遇凶祸。权且把灵柩停放在隆德宫，依照旧例办理，而省史中没有进言的先例。皇帝下优诏答复他，此事最终搁置，于是他辞职退居。后来调任裒信县令，那里是边邑。屯兵横行虐害百姓，魏公依法审理，丝毫不宽贷。众人拥护县长，想要挫辱魏公，他神色严正，以道理折服他们，没有人不惭愧服从。改任仪封县令，大规模修建孔子庙，三个月后政教兴盛。因母亲年高，请求到京师就近奉养，达七年之久。倒回谷之战屡次取胜，众人都说中兴有望。然而将领们驻兵关上，没有人肯乘胜追击败军。当权者又极力主张投奔琼孤注一掷的说法，魏公愤然上密封奏章，引用符秦淝水之战作比，言辞十分恳切，却没有得到答复。京师戒严，他又极力陈说形势危急至极。外地藩镇没有一个勤王，只有陇右守帅完颜呼沙呼可以倚仗，应当派人去说明大计。如果最终仍然没有人响应，臣请求亲自前往。又被权臣阻挠，过了几个月，呼沙呼率军入援，皇上后悔也来不及了。桓山公武仙把军队停驻在五垜山上，想要前往援助，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使者。近侍李大节推荐魏公，皇帝召见他，授朝列大夫、翰林修撰。当时国门外烽火警报彼此相望，魏公感动流泪，拜受诏命。等他到达时，武仙已经逃走，部曲四散，没有留下防守力量。魏公安抚聚集数千人，推举可以统率军队的人，制作符印交给他。随后他自己弹劾擅自假传诏制之罪，把情况上报。接着听说武仙在留山，魏公径直追赶而去。有人诬陷魏公要夺取武仙的兵权，武仙大怒，士兵全都露出刀刃，刀口向外。只有一个小吏同魏公争辩，魏公大声说：“将军因为听信谗言，不加礼遇，竟让一个卑微小吏同天子的使者对质吗？况且将军还在山谷之间狐疑不定，而身边没有异心的人，是因为将军乃天子宿将的缘故。如果不尊奉天子的命令，怎能保证部下不会有奸邪之人犯上作乱呢？将军应当努力击鼓进军，不要怠慢王命。”武仙估量自己不能使他屈服，便出来会见魏公。魏公激励他进军援救，但武仙没有答应。听说皇帝迁徙奔逃，魏公便从小路赶往行在。仙曾派人诬告公有罪，皇上因认为他言辞轻慢而没有追究。天兴三年，公再次从归德随驾，至蔡城陷落后北归。贤闻达于皇元庚戌年被诏征召，不久去世，赐谥“靖肃”。公没有儿子，从孙初后来承继，官至南防。御史中丞仁宗追赠公为翰林承旨；初任河南参政，谥“忠肃”。他的孙子贯任山东运司知事，长期避乱居于吴淞。世道变乱后，家境更加贫困，却不肯苟且求禄做官。他偶尔把家谱给我看，我已经为他九世从祖、致仕参政子平所受的诰命题写了文字，又把浑源刘郁、河东高鸣所撰的《靖肃状》合在一起作了序。诗说：公早年考中巍科，遭逢仁叔；世道如疾风中的草，经历艰难反而更加坚劲，器识于是更加锋利。他的内心折服于谢玄师，志向超过韩愈；等到他回到故国，就像烈火烧毁细小的水流，无法止住沸腾。上天鉴察他的忠诚，不同朝代仍给他丰厚的爵位和谥号；他的行状和表章流传近百年，读来令人肃然，精神油然而生。羊头医【一作“翳”】桑干留下漫刺，字寄鲈江时年又晚；摇摇驾着防风的兰桨，心中有感却无言，只得提笔使神思为之一振。送杨生遂出赘【有序】杨生字士初，是芝泉先生的孙子，又曾跟随在我门下学习。如今他要出赘，请我赠言送别。我对他说：“秦地的风俗在民间流行，弊病已经很严重了。近来我见有一大户人家的女婿，年老而且已有孙子，但家庙里只有妻子祖先的神主牌位，于是责问他说：‘如果承继外家的宗族，那么每年祭祀先祖该怎么办呢？’那人哽咽流泪，不能回答。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你是永嘉鳌步人，世代为儒学家族，幸而明白这个道理，不要重蹈覆辙。杨生拜谢接受，已经征求诗作。诗说：秋日清爽，五辆车来到庭院前。郎君戴着美冠，穿着盛装，出赘到南边的乡里。请问你带着什么东西？只有一箱先世留下的书。岳父质朴厚重【李延晚居士】，新妇洁白如玉；牛羊充实后栏，稻黍环绕前渠。强行亲近、相互攀附的风气又盛行了。你要谨慎，不可趋奉情爱而过分亲昵；迁移之后只求衣食温饱，不要忘记长远的谋划。愿你们像燕子一样比翼双飞，更效法反哺的乌鸦；同住一家而祖祠不同，也要把祭祀之事告知祖先。真诚相交，连佣工和商贩也会受到感化，成为风俗，不劳烦国家大夫来整治。题武州守张公奉先遗稿后【有序】公名思孝，字奉先。高祖、曾祖在金朝做官，世代居住在潼，因战乱迁家到云中。父亲林，资财丰厚而且善于经营。乡里有人借钱粮而无力偿还，他总是代为偿还，并告诫说：“粮食容易腐坏，陈钱散失也像被盗，这本来就是我的用意，为什么还要收利息呢？”有人家婚丧无力操办，他便资助丧礼，从不吝惜。有相士说：“您积累了很多阴德，应当生贵子并受封。”公十三岁时，拜燕地名士史彬为师，后来又从姚匡弼学习《尚书》，于是博学而长于文章。由儒学谕正升任前卫教授，升昌黎尹，尚未赴任。分省图噜征召他为属吏。至正己亥年，敌寇逼近城池，公率哨骑出战，斩下六个敌人的首级回来，而图噜却逃走了。公急忙追上劝阻说：“军民无不振奋决战，胜了功劳显著，死了也是忠义。如果抛弃城池逃走，将来怎样向守城之责交代？”夜里又暗中前往，请求率领族人和家僮作为前锋效力，最终也没有被听从。后来另一位将领博啰代任镇守，朝廷都推重公的谋略和辩才，改任他为都事。凡是审查狱案、考核判决，都公平宽恕而明允，众人称他为“秤都司”。后来转任武州守，皇帝追赠他的父亲林为太府监丞。不久因武州是重要之地，按常例调来的官员难以处理事务，朝廷奏请署任公为行刑部员外郎兼知州事。

译于是人才和勇士聚集，爪牙和羽翼建立起来，法令严明整肃，强暴之徒受到压制而屈服。然而他所忌惮的将领大多不肯协力同战，国势也因此更加困窘。洪武己酉年，公被召入朝，当时宰相多次嘉奖勉励，挽留他一年；他最终辞官归去，对儿子亨说：“这总算没有辜负我所学的东西。”享年六十四岁去世。妻子华夫人、儿媳刘氏，遭逢兵乱而不受辱，在公之前去世。对舅氏、继母和妹妹这些年老无依的人，都按礼供养和安葬。又抚育姻亲中旧日子女里孤贫的三人，使他们学习善业，安排婚嫁。他留下的稿本中，有训诫亨的话：“心意应当极其宽厚平和；遇到不平之事，稍稍忍耐应当没有害处。想要说话，应当再三思考。”《题二乔》中说：“绮窗上的花落了，东风柔软。曾经读过曹家女子的《女诫》吗？”《怀庆道中》说：“一眼望去是浑黄的水，天堑多么宽阔；半弯眉黛般的苍翠，太行山多么昏暗。”《辞归述怀》说：“怎敢效法子陵辞去汉爵，愿与巢父同享尧帝的年岁。”他的志向和操行大致可以看出来了。亨又请求我作诗记咏，希望以此慰藉公于无穷，于是我作序并赋诗说：云中有汉代著名卿相，恒山向南盘曲绵延；桑源汇入金龙【池名】，柏林横亘飞狐。刚劲的风土气象，开启了文章之风，肇始于崔【浩】、虞【世南】；文采彬彬的张奉先，起步于三转儒学。任省首时以食蘖自励，任花县县令却无暇治理；蒲塔幢头高指昴、参二宿【公曾登临咏诗】。雷湫曾以水祈雨，荐祭污浊的水神【雷山曾祈雨】。别业在虎峪旁，枣树柘树相连；酒壶结霜，寒气逼人，雪后初晴；小队人马穿短衣短裤，瘦马跟着黄苍追逐兔子，用来充作燕饮的娱乐。尘土飞扬，敌寇逼近关城，斩下六个敌人的血淋淋头颅；倡议勇敢地率先出战，敌将逃遁，几乎毁掉谋划。朝廷命他辅佐别的幕府，最终大破杨诚并俘获他。一时之间，秤都司总核查案件，毫厘不差；后来在武州佩绶任职，仍持刑部符节。堡垒罗列，属吏分布；鼓铙响起，斋舍开门，卫士执戈持殳。焚烧黄纸拜奠，酒洒祭祀，五色日光在窗棂间闪动。不料乡里困弊，接连遭受兵乱劫掠；屠杀家人，踏过白刃；防守的孩子在青灯下哭泣。孤雁离群飞入楚地，蝉蜕般孤身到达吴地【一作“违”】。有天却背负重重黄泉，再没有地方返回故都。遗稿多达百首，如暗夜中的璧珠，光彩炽烈；悼亡之作情意深厚，运砖般的事业却迟迟未成；离国之情落寞，旅舍中酌酒排遣忧愤。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并彰显忠义？日月同在，却只能暗自嘲笑投阁自尽、老守《玄经》与童乌的人。史彬然是周王的谋士。曾劝周王在虎林即位，诏告天下，然后再进京。周王遭人下毒后，文宗搜捕谋划此事的人。彬然听说张林敬重士人、崇尚义气，便改名换姓投奔他。至正初年，他到了京城，给宰相的启文中写道：“在圣上的帷幕之内筹划计谋，却束之高阁而不实行；在御榻旁起草诏书，可惜最终没有用处。”及至见到宰相，礼节上一点也不谦让。有人劝他收敛，他说：“我从前侍奉先皇闲坐，那些人不过是手执酒肉的侍从罢了。我难道会得不到官禄吗？只是气节不能低下。”奏请之后，朝廷授他翰林应奉。皇上说：“这是先帝留下的宿儒，应当奖拔而委以重任。”宰相以他是布衣为由回答说，应当按资历品秩逐步任用。彬然叹道：“我已经衰老了，难道还要替别人应付文字吗？”于是怀着浩然之志归去，终于在高唐乡里去世。他对于经史、天文、术数，没有不精通的。曾对武州公说：“可惜你的防卫职务不能使你读书，接受我的学问。你将近六十岁时，应当会看见国家改换。你家的子孙，无论男女，必定有人以忠烈显名。”到后来果然应验了。拜谒浙东宣慰副使致仕任公及其子台州判官的墓【有后序】夕阳残照温暖着青苔，桧树夹着神道；古老的眷念只在任公坟茔，穹碑经历风雨。龙江还如衣带，驼阜仍像倒置的釜；荒凉寒冷，蚂蚁聚成土堆【一作“聚”】，惨淡之间蛟龙迁徙门户。旧日封疆包括四个名邦，包罗吴地水府；若没有疏导水道的遗迹，水患造成的困苦就不会停止。右军是社稷栋梁，世人仰慕他的法书；祖公任白【公】、郑【浑】的才华纵情游戏。追念顾虎、台州，正是我的姻亲；晚年寄托于玄圃，附葬在面向北辰的墓地。霜降之后野草也仍然宿留，悲怆恍惚地来到车前，面对墓道，惭愧自己头戴儒冠。我避居青龙时，听遗老说：“向东直到艾圻浦，都是芦苇、荻草、茅草和竹子，居民只有十多家，每天以射取水禽野鸡为生。”任公的产业就在这里，却偏偏不同于一般孩子，背着书箱努力求学。十八岁时，参加茅郡考试。成年后，宋朝改易，他带着一张名刺拜见游平章，游平章认为他奇异，征召为宣慰掾。后来由行省授任青龙逻官，俘获在蟠龙寺作乱的人，把被胁迫跟从者全部释放。至元二十五年，升任海道副千户，因功转为正千户。征讨交趾时，改任海船上千户。这一年浙西大水，他建议说，河沙汇聚处是吴淞的咽喉，不先治理这里而另行疏浚，必然没有效果。大臣没有采纳，后来果然淤塞。大德七年再次发生大水，平章舍哩起任命任公督办七十多里、动用万把畚箕的工程，安排得井然有序。他率领众人入朝觐见成宗，皇帝慰劳赏赐各有等级，升为都水监丞。至大元年，任嘉兴同知。第二年，升中尚院判官。适逢大都通惠河闸底钻水涌出，水流冲翻船只，讹传有怪物；中书省发檄文命他处理，他不到二十天就修缮完毕。又防止水道堵塞，疏通泉眼，挖开凝结的泥沙，舟楫因此得以通行。升任都水少监。汴梁河决口，水漫入归德府治，他在河口用芦席和木石筑成拦水工程，又筑堤五百多里以抵御横流，使编户百姓得到安宁。延祐三年，出任崇明知县，修治学校，阐明教化，百姓都兴起学习和行善之风。至治二年，盐官海水冲击，堤岸崩塌【一作“圮”】，镇江练湖淤积，朝廷一并命他治理海岸，使国家赋税不受阻碍。天历改元时，诏赐银币，并与行省都事、左丞分派六郡民夫，疏导吴淞两条水道以及大盈、鸟泥两河，工程完成后，加授江阴尹。因年届七十而请求致仕，皇上不准，特任他为都水庸田使司副使，筹划建造石闸六座，筑堤围田八千处，疏浚沟渠千余里。太湖各处水流向东入海。至治四年，盐官海水又接连为害，公仍按治理河决的方法处理，因而再次得到特别安定。后来以中宪大夫、浙东道宣慰使司副使致仕。七十三岁去世。公名霆发，字子明，号月山。所著《水利书》完整保存，尤其擅长绘画；他的《熙春》《天马》两幅图，仁宗下诏收藏于秘监。他的祖先本是徐、邳之间三山人，父亲珣追赠高邮知府，母亲姓夏，妻子高氏追赠乐安郡君。子孙大多官位显达，其中贤明精通窦太师的针灸。至正初年，学士揭徯斯引他入朝见皇上，皇上想授予官职，他辞谢归去。监丞陈旅送行时作序说：“贤佐因祖荫屡次任官，官至台州判官，品阶从五品，遭逢乱世便远远退隐。”

译我与他相识已久，曾长期在东宫侍奉；我实际上娶了台州女子。她去世后，我从乌泾前往祭奠，便顺道拜谒宣慰公的墓。宣慰公的孙子璞曾割田二顷赡养青龙镇学，后来在学中年老辞去军职；到了世道变乱时，只穿一件粗布衣、住一间小屋，也不肯离开圻上。他于是把墓碑给我看，我便把大意记录在诗中，事后归还给他。阅览鲁道原提学从前送巴延守仁参加会试的序。道原是淳安人，守仁擅长画竹。扬雄写《太玄》，收摄子云养生之说；嵇康论杀叔夜，言语又从哪里说起？违逆内心的诽谤，有时还会遭到唾骂。鲁公有山林泽国般的姿态，天子亲自策问，授为射一丞。遭逢丧乱，多次被征召，都竭力辞谢。身影停息，回到幽僻处栖居；退食之后，面对柏树和麝香。如今这篇文章气势忠贞激烈，犹如玉杓回转、紫华闪耀。不只是能够振作懦弱顽钝之人，实在足以辅助教化。千山万壑显露天机，万水汇入淮海。锄菜之余，我只有画竹相伴，哪里比得上你？每次经过郑同的门前，我径自离去；阮籍独自驾车。暮春天黑，防着飞来的车舄，两两来到淳安。带着藤萝拂过松花，倾酒洒在兰席上，还怀念推重兄长、行事谦敬的情谊。沈元舍【沈元之，杭州士人，重义好客，曾辞去文学官荐】在我身后，手执经书，在灯前讲论王道与霸道。特立不群的笔墨已经如此，我私下赞叹，顿觉作品身价更高。于是把淇澳竹林的阴凉移来，大家一同享受清闲。题为大同郝云表所作的《雁门秋意图》。云表和他的弟弟骥长久寄居京口，命费松年绘制此图，用来寄托对故乡的思念。代州山岭之巅敞开北方的门户，地势格外高峻，风势陡急而威严。张辽是爪牙般的猛将，曾被召在沙陀；独眼龙潜藏光辉，晋水汾水落入远方。赵地称“日防”【原文疑误】，楚地有萍实，大吴的菰米肥美。云中有羽仪般的人物，兄弟二人从南方而来。雨雪依时而至，北辰光辉灿烂。天空转动，星机运行；兄弟二人追随着春鸿归去。春鸿归去，冰蛆鲜美。拓跋人起舞，进献紫色葡萄；人生没有比享受故乡更快乐的了。题《柳津孤雁图》，送乌泾黄生黻到颍上投奔兄长。浦中的水浑浊，柳津的柳条短短，怎忍心攀折它们？不要让才郎的衣襟和佩带被洗得像莎草一样青，你将随着孤雁渡过淮河。斟满犀角杯，唱起送别歌。歌声绵长，酒意深沉，怎能承受这离别之情？边至愚《竹雉图歌》【有引】至愚名鲁生，是宣城人。才具器识超群卓异，奉南台宣使之命向西方晓谕。当时曾请铁崖杨提学为他绘制此图。后来至愚竟因不肯屈服而死，朝廷追赠他为南台管勾。铁崖已经为这件事作序，又征求我作歌：南台管勾有气节，亲手画竹，画雉立于石上；铁崖抚摸着他的三寸之舌。他奉命向西晓谕，谨慎开口说话，像韩愈出使李师道那样；一次出使面对廷凑，竹子不弯曲，宁可折断；雉鸟宁可死去，也不苟且偷生。使者的衣服没有光彩，日光忽明忽暗；悲风萧瑟吹过驷驖。齐城最终走上郦生的道路，泥土上的花仍然碧绿，苌弘的血仍然鲜红。我为你作歌，来表彰你的忠烈。吴兴杨烈妇辞【有引】杨氏节妇吴氏，二十五岁，容貌非常美丽。至正丙午年秋八月，大军将要逼近城池，吴氏料想自己必遭污辱，宁愿守持贞洁而死，于是带着两个儿子一同投进苕水。一个月后城池陷落，她的父亲和老妇看见母子三人一起漂浮在水上，仿佛彼此不曾分离，都惊叹这是奇异之事。天台旭元明长老与吴氏的兄长相交，便为她记述此事。我又因旭长老的请求作辞咏叹：丞相师昏昏沉沉地沉溺于长夜酒中【指张士信】，司徒援兵断绝，只凭城池防守七万军队；他把各位将领分派驻屯，坐看事态发展。霜风吹折蓉花和柳树，冰肌月貌，怎忍让她们美丽的身躯沾染泥污、锦衣和佩饰受辱？不如一同归于九泉，无愧于先人的面容，终身不做异乡的鬼。你没看见吗？雕饰的戈戟、白马，气势如云；昨天还是烈丈夫，今天却成了投降的将军。啊！杨氏妇人吴氏，怎能与众人相同？以汝州瓷觯为题，邀请张耘老、薛古心、倪自明三位老道士作赋【有序】这件器物本是宋高皇寿成殿的花瓶，瓶上御书遗刻至今还在；花瓶破碎后，工匠把它截削制成了瓷觯。故人某人买得此器，曾多次拿出来宴请我。后来某人因愤懑而死，这只觯如今流落到别人家中，我感慨不已，便写成这篇短引。汝州瓷窑的灰火长久冷却，寿成殿的御笔仍如龙鸾飞舞。黄金铸成器相，名叫觯。酒面雾气缭绕，仿佛还带着旧日花香；我曾举酒祭月，江水随之摇荡。故人捋着胡须，手执被风吹动的衣袖。你没看见吗？周鼎迁到秦国，金人沉没，承露盘倾倒，唾壶也残缺了。呜呼！长髯之人因愤懑嫉恨而死，一个乡里的老人得到珍贵器物，亲友交相欢聚，在密席上互相劝酒；末了眼泪流下，满怀哀伤，连笔也懒得再提。赠朱生弦【有序】弦字孟清，是上海人。性情孝顺而重义。前任县长九柱闾公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他的父亲求取他作为义子。后来闾公退居乡野，家境十分贫困，弦却能恭敬奉养他；闾公去世后，他买山安葬，完全合乎礼制，又修建怡愉堂。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闾公的妻子夫人三十年，始终如一。百姓中有人因无力偿还债务而抛弃妻儿，债主和官府追逼得妻儿惶惶无处栖身，弦便赎回他们，送还故里。妇女相互煽动逃奔，他都依法晓谕教导，终于使她们停止。至于寄居的士人赵谟守墓，教授驼▯被征召，因发狂而奔走山泽，遇到弦才得以脱离灾难。弦知道我的南园狭小，便买地扩建；我坚决推辞，他也不听从。我便作序并赠诗给他。唉，这难道是过分赞美吗？这是表彰善行罢了。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云东一带富裕人家多有北堂，却没有这样孝义的母亲和儿郎。竹笋戴土而出，春鲤鲜红；橘子满庭，寒雀、黄雀都为母亲取鱼灸烤成鱼鲊。早晨进献羹盂，晚上奉上杯斝；慷慨激昂的气概充满燕赵之间。淫靡的风俗已经悔改，桑间濮上的风气最为清闲。园丁的蔬菜吃饱后，又把园地扩展到五十弓，报答他一个字便送一匹绢。若直畴为此续作歌，正当爱日当中。瞿仲谦【一作“谅”】的先世是云岩翁，有《水云自在堂》卷，赵松雪书写，冯海粟作序。题在乌泾张氏旧月楼。黄茅荒地连接着铁菱沙，青牛每年服役运送官盐；世事变迁如同劫灰，凡几次都能看见水云自在。我的一家高堂巍然，如镜中晓光；彩霞倒映山峰，峰影袅袅；清爽的水气四处弥漫，金鲫鱼错杂游动，水色空明又有白鸟。柔莎覆盖的石头可以当作枕头，弯曲的柳树可以架成桥梁，哪里还用谢绝工巧？浩荡的海洋容纳天地性情，欸乃湖歌超出尘世。先朝的词翰各有两位劲敌，三次兵尘也埋不掉我宗族旧有的毡席。赵氏的全璧，世人共同珍爱，神明也为之惋惜。呜呼，写字的人执笔，作诗的人开口自吟；仁义的恩泽由诗书承继。最闲的园丁病后才重新振作，铜瓦映日，烟气凝成紫色；蚂蚁的聪慧使人快意，聆听广大的钧乐；惭愧自己只能续写龙鸾。春风起，酒已酿熟，应当去看你；月色、滩声就在面前的筵席上。破碎的器物纵横交错，绣花般的落花沉入潭心，鲛人吐出的冰丝缠绕在织机上。一个月有四十五日地醉着，不必问谁是宾客、谁是主人。朱嘉努挽辞

译淮阴三月，枳树开花；使君去世，成为异乡之鬼。眼看着亲人的尸骨，却不敢收葬。仇人称我为奴，听凭他的脸色和手势驱使；跋涉辽地、渡过大海，已经三年之久，以蝗虫为粮，以麦子酿酒。即使啃食尸骸、咬碎骨头，又有什么可说的？亲眼看见徐山坠落，今年才得以从隐秘道路返回。城郭依旧大致如昔，人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人民；没有主家的每日供给，残生仍穿着使君的衣服。我提起衣服擦泪，来到使君的内室；凉月萧萧，秋风瑟瑟，回头还对她说：“玉雪般孤清的人，不要因为贫贱而推辞，好好保全自身。”远望屋舍，还无法分辨其中是雌乌还是雄乌。为郡牧张理熙伯雍题《太真》《虢国》二图。有唐一代的社稷，像冰山一样沉重；三位杨氏美人，共同做了一场梦。其中杨玉环，春日情思正浓；锦缎襁褓中的小儿将要长成，手里玩弄犀角果。孩子骄纵地踢踏，飞龙马的缰绳在空中扬起；简直把春神远远送走。马嵬坡上，罗袜沾染香尘；杜鹃含血流泪，在秦地悲啼。你没看见吗？阳台上的神女与楚襄王相会，当年本来就有词臣加以讽谏。玄宗末年，天降灾孽；杨家有女子，姐妹一同列于朝廷。夫人身穿六铢轻衣，从瑶阙下来，自己招惹香烟。侍女们趁春日闲暇执雉尾扇，红色脂粉半露，桃花般的面容；仿佛随口描画蛾眉，还赶得上华清宫深夜的宴饮。你没看见吗？娥皇、女英的泪水染红了湘江竹子；这里又显现出遗留的善恶风俗。唐子华知州山水图。唐侯在至正辛卯年间，徘徊于列宿之间；当时任郎官，元朝纲纪正在解体，县政如同纽花般尚且勉强维系。琴书相伴，云岚环绕；黄旗紫盖，气势充满草木山石；牛鬼蛇神，面貌高高；楼阁密集，珍宝般闪耀；藤萝深深缠绕柴门。有人扶着藜杖的老叟来到回旋的水湾，琴童也觉得徒步艰难。谁骑在驴背上，身影高高，吟诗而行？即使有兴致，也厌倦了无休止的攀登。你没看见吗？瀑布从半天倾落，佩环般的水声与欸乃歌声相和，接连着渔舟蛮歌。这里的佳处并不少，我凿开小径，想背负卢家山。呜呼！画史所绘的五马何时归来？五马画史何时归来？重过望亭新城二堡【丙申冬张氏所筑】回忆当年乘小船从西面下来，两座堡垒遥遥相望，中间没有一个人。吴藩判枢反复无常，像小儿一样；穿窄衫、挎小弓，自以为擅长骑射。归来的人重新经过这里，只见流水；豆田一垄一垄，弯弯曲曲，低处又起伏。长途之中只剩几十户人家，三四面酒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你没看见吗？邠公迁到岐山，卫人筑城于楚丘。外患内备，古来同样重要；成败不同，只能叹息世道偷安。题徐氏义学卷【有序】如今的华亭县学，原来是徐德卿家的义塾。县学在兵乱中焚毁后，官府便把义塾改作县学。后来德卿的儿子彦裕上书陈述，希望扩大修葺，经过一年完工，并把事情刻在石碑上。士人中有才华的，都作诗歌来歌颂。我作诗说：从前我随众避乱，见过徐卿义塾初建，庄严得仿佛靠近城郭的学校；又不断增加田地十顷，延请老师，亲自教导乡里的学生。鲁地毁坏孔壁，仍听得到弦歌丝竹；吴地攻破姑苏台，只剩鹿和麋奔走。县令振兴新学，记述贤郎继承旧家的声名。太仓供给米粮，送到厨房；射圃上旗帜飞扬，拂过屋梁屋脊。上下进退都有仪节，互相推让作揖；仰望无极之理，不禁赞叹高明。庭院中的槐树夹着夏日，群鸟喧声也安静下来；水中的荇菜涵映春色，半面墙壁横在那里，仿佛把天上送来的祥瑞接住。麒麟呈五色，褭蹄钱已经铸成，两盏韩檠也已备好。谨节堂【有序】谨节堂，是华亭徐去奢居士为奉养母亲宋夫人而建的。当初去奢正值壮年，意气和志向都很强，统领水师，隶属于东藩；因功越级升为亚中大夫、江西福建佥枢。后来母亲年老，他便抛弃官职回到故里。当时那些轻狂浮躁的子弟，争相攀登富贵阶梯，唯恐落后，哪里肯认真考虑一次呢？等到事情发生、祸患临头，而走赵括老路的人，又何止一个！像汉代孝子王阳那样，去奢大概可以接近他了。去奢名彦裕，字仲宽，世代是富裕之家，又能以平民身份尽孝，严厉要求自己，这尤其值得称道。居士先前任都督侯，驾着戈船，穿着犀甲，戍守东瓯；风吹连着蜑海，青萍在夜日将落时漂荡，慈母闱中红叶已到秋天。三次佩绶进入丞相幕府，六珈发出的光彩闪动；老人忽然要经历九折之路，王阳为遥远路途叹息，长平赵括令人忧虑。美笋嘉鱼陈列于重鼎，萱花奇石装饰在半帘钩旁；车驾又见潘安的辞赋，曾经像郭汾阳那样留下。堂上母亲长寿康宁，仍是最大的功绩；郡中歌颂声接连响起。还希望丘嫂亲自前来，宾客带着鸡黍拜见，行龙鸾般的礼仪，一并优厚相待。寄给石经历，并简问林知府孟善【时年庚戌】我在松江称病，承蒙你装载礼物前来送别。如今两地相隔，音信不同；早晨盘中只有苜蓿，齐地居所寂静；秋水中的芙蓉映着深深的幕府。趁日光，文鳐像长了翅膀一样飞翔；黄鹄栖息云间，离去时毫无牵挂。郡侯公务多暇，清风由此生起，尘世也觉得幸运。谈说山人的感受，至今仍在心头。松江称病后寄给林知府，时年庚戌【即洪武三年】十年来心中一直挂念祖坟和田地，六十岁时抱病守着药炉烟火。向南归去才实现山人的愿望，向上推荐时难忘府尹的贤德。紫色的马白天在高柳下睡卧，白鸥秋日飞入大江长天。老了还佩戴符节，并非安于本分；徒然接受襄阳百万钱，实在惭愧。松江称病归来，孔文冒着暑热前来慰问，作口号诗赠他。在泾水之上养病，已经超过四年。园林五亩，田地十亩；白发而心志朴素，不登汉阁。炎热的风和红日，仿佛尧帝的天下。已经像蒋诩一样三次开辟小径，不再盼望刘惔来寻船。顾彧能作诗，十分痴绝；汗流不止，却还谈论雪天的寒冷。钱【原文残缺】张光弼判枢远道来访最闲园。山峰在南北之间展开，再次沾染清幽之气；老朋友中只有张步兵还在。一天赶数程路，风顺船快；十年过去，两鬓的雪丝仍轻轻飘动。诗题写在下垂的薜荔上，梦见白璧；醉后在葡萄架下防守马营。狡兔在霜前落入我的箭法之中，赠诗送行，姑且激发你峥嵘的气概。寄题乡县丞、晋阳李景仪的雪岩精舍。雪岩高峻险要，临着汾水。请问蛟龙已经离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荒城中已分辨不出旧日遗迹，只见蛙生于灶边；旧日隐居处正好邻近鸣犊祠。春天青翠的木客，在啸柯岭上；夜色漆黑，昴星的精光照进砚池。要知道做官与求学本来是一致的；松窗下退食，安静地吟诗。经过刘縜的元纲硕果轩，仿效杨铁崖的诗体。泽水收缩，土地裸露，荒山仿佛孩子一般。家中的硕果成熟了，小径在金刀下开辟出来。水中鲤鱼摆动尾巴，红椒暗暗结成果实，像梅花的花胎。客衣被风穿透，寒意太尖锐；酒槽在春雨中发出声响，春意刚刚到来。匏瓜老老地系在那里随行，苦叶长满上林，全都借助贤才。张判府多次存问上海，我作诗答谢；张巡检屈尊来访。酒在陶尊中，药在壶里；田园靠着房舍，还没有完全荒芜。三时的雨候，预示龙母【草名】；十日的春容，交给鼠姑【牡丹别名】。奇异的辅佐，像裨谌的谋略有所收获；老人怜惜自己年老，武使却偏偏愚拙。贵游之人屈尊来问候，使我终身因有愧于邹书而不安。大丈夫当如此。松江太守派郡博士征召我到府中，我已经因病辞谢。张上海设宴招待，也没有赴宴。

译云林蒙你屈尊寄来征召的书信，又三次烦劳斋舍接待。快马行过千里，六月中也有快风相伴。年华已斜，怎奈长期患病。宴席上没有松江的银鲈脍，酒也远离洲前白鹭翻波的景色。野性从今甘愿被放逐，水禽山鹿也不嫌我太多。观看静安寺钟铭，又去拜访王静习，并怀念赖渔庄、林澹庵。涌泉、澹井，独自经过，景色幽静。郑氏桥西的屋舍最为幽僻。此地没有管宁、华歆那样的同道，居处相邻，又怎能得到羊裘？随意推敲文字，登上钟楼起舞；共同庆幸遇到章逢，也感谢石头。大藕和玉延，谁能买到？雪泥中行走，割取韭菜，劳烦金钩。送别马颍渔。从别业归来，路程超过千里。秦山下相逢，最令人欢喜。青衫不被尘垢污染，还能饮新丰酒；白发之人最终乘坐下泽车。道路进入东南，空有驿骑；齐鲁的雪消融，正好有淮鱼。你出行，我留住，彼此都得到慰藉。还约定等鸡肥、落木初下时再相聚。聂松江派人到上海，准备船只和粮食，经过乌泾别业来召见我。我已经患病，只得返回。荒鸡在邻墙外乱叫，太守惊讶地来到我床前。箭船驶过落潮，千岸仿佛消失；鼓悬在斜阳中，寸田才开始耕作。出行后只得闭门清扫，羁旅孤独之地；奏请削去名籍，老病之身回乡应试。追想古代大儒谁是第一？只有董仲舒才是汉代贤良。庚申正月四日，天刚亮试笔，庭院里的雪积满一尺【洪武十三年】。庭院的雪停止清扫，怎能不令人怀想？身体稍感不适，但康道的气息很好。鬼神有文采，贫穷之士延请我上座。妻子余氏心怀法喜，共同吃早斋。江上的黄莺春意尚浅，仍在山谷筑巢；野雀正当严寒，自己飞入淮水。挑菜、烧灯，连续参加社日饮酒。人生本来受时命支配，并不相违。寄钱防窝、陈云轩二位遗老。天空转动，云彩向东升起；六符令人有所怀想而不能入睡，枕边同伴只有孤独的紫芝。隐居者唱着商山四皓的歌，烈火焚烧残经，补缀汉代儒学。私下的园地里，春天早早来到，梅花已老；头发茂盛如阴雷迅疾，草木狂生如苏祖生。迟迟等到天明，疏远之情尤其深，却不计较；行至中流，少不了一壶酒。伏龙山然唯庵建塔，松隐收藏所书《华严经》，于是把先母李氏的玛瑙素珠附在经中，并寄去这首诗。然长老是长干岩的高足弟子。大风卷走重重茅草，来不及修葺报答；先建的佛塔高大壮丽，神僧如从鳌峰涌现。大圆镜映照万象，天空敞开【一作“周”】；无尽灯背负着石头。鬼来时云彩像白练【一作“漆”】散开，花雨降落，仙人到来；月亮洁白如冰。先母亲手留下的遗物将与此长久共存，欣喜地把它附在龙函中的最上乘佛经里。寄给崇明秦文仲。渺渺三洲处在东方一隅，修葺茅屋守护先人坟地；与农夫混杂耕作，保存醴酒。曾经在楚城破败时作宾客，干将宝剑不离吴地；白苎袍已经制成，养着幼鹤；水晶瓜成熟，鲈鱼可以切脍。彼此相望，只待晚年借陶潜之笔自娱；可以相信，歌唱着与老伴相伴终老。怀念昆山顾瑛玉山，他曾弃官，和家人隐居在同乡僧舍【一作“寺”】。在吴门长啸，走下青龙道，经过那位能写诗的秃头老僧。九里水云之间，孤舟停泊；半楼霜月之下，两人共饮。黄金般的浮世，官位一概抛弃；白石上卧眠，云气相伴，草木自然丰茂。俯仰之间回望旧日，只有疾病留在海滨，倚着钓竿面对秋风。题张后山西堂。君子堂建成，枕着九山的翠色，仿佛在玉案白云之间。柳树成行连接田垄，莺声传到远处；棕榈树影映入水波，鹤意悠闲。兄弟二人相互唱和，都已年高；乡里怀念他们的德行，半数人仍在病中。重新来访谈起往事，张公艺也想凌空登攀。喜悦颜守仁教授留宿园馆两夜。前朝进士颜守仁经过这里，闭门留宿两夜，与我谈心，使我恭敬地聆听云气般的高论。夜里雄剑盘绕，紫色天空寒光照入旧毡。不同于嘉树生长在南国，仍梦见鲲鱼变化后飞入北溟。我老了归田，只有一具龙具，勉强供我卧读《牛经》。辛酉年立春日，在溪园试笔，寄给钱艾衲、张云庄二位老先生。雨雪相继不断，年岁又将过去。穿着楚式短衣，老居东吴。宝山偏偏聚集着受刑余生的鬼魂，空谷中最先逃走的是独行的儒者。海面放晴，卿云在日角升起；岸边寒冷，砍去的树桩长出冰来。应当写春帖，品尝春酒，早早觉察兰花般的春风拂过寿觚。溪园秋燕，又到了春鸿渐渐衰老之时；形骸都像土偶，哪里顾得上枭鸟在野外奔逐，哪里敢听骊牝聚集？梅花生风，占据楼阁；孤高的雪中芦苇，笋从堤岸穿出。短小的身影抱膝吟咏，忽然调成一曲；一瓢酒影顺流向东。寄给户部张以忠，顺便询问死节之事。丁敬可平章的儿子伯坚，问候他的消息。丁敬可曾任主事，张以忠是他的属吏；伯坚又曾在金陵跟随我游学。侍郎向南而来，喜得寻访旧日盟友。有儿子能够做官，奉养父母也更加荣耀。淞泖的雪和鲈鱼，清晨送到案前；伊梁的金雁停歇，寒筝也暂歇。职方图籍，劳烦贤者已久；神武冠缨，进入清静之境。听说从前曾趋入丁相的幕府，巨源对于绍，也不是没有情意。题朱松石左辖归来堂。旧日山色环抱新堂，向西遥遥伸出燕贺的篇章；金甲楼船争相破浪，戴角巾、扶藜杖的人独自还乡。鹤孙的影子跨过松间的石头，莺友的声音越过柳外的墙。完全屏退陶朱公晚年的心事，黑甜一梦清爽洒脱【一作“枕”】，直到羲皇时代。同谊书记游查山，留题净无余【一作“染”】西南林。大地涌出丛林，像一扇小小的翠屏；海水吞没孤峰，只露半弯螺青。岩门前的老僧忘却人与我，石砌的丹炉炼制仙丹，防备甲丁神将。吴地田野寒冷，黄耳之魂飘荡；春山的草已令人厌倦，白蛇腥气弥漫。放声高歌正处在尘世风埃之外，幢节浮在空中，仿佛从天而降。寄给濋兰江长老。当时他的弟子胜文海主持东禅寺，于是那里成为虾子道场。采菰于三江，和谢徴的诗；狂禅师呵喝之后，凌驾于天地之间；身影与中条山墓圹相合，日月光辉交映；方丈室中灯火遗留，世人久已忘却其形貌相似之处；木扣声中，云曾得到言语，如藤蔓愿意随流水而去；如今大师已成为万翼神虾，再次向上飞升。赵破螺徴士经过园馆，我向他询问近况，以酒款待他，以诗为他壮行。在山泽中牧羊，躲避征召文书而归，守着驼墩的小墓庐；乘着破车，鞋也穿破了，还说一钱袋中只剩下谈剑的豪气；不曾想到鱼游污水、毛皮荐席更加寒冷肃杀，织机诵读之声连夜不断。何况永嘉的天命正在左方，朱轮相王的车子高悬在前。与钱思复提学、曹新民教授经过松庠儒职沈莼轩处。沈郎俭朴谨慎，居住在松郭，在那里新建莼轩，形制小得像蜗牛壳。上天厚赐他千亩水云；他把世俗的钟鼎富贵看得轻于五侯之家。手执马鞭，何况任的是清闲职务；登上筵席，正适合我这衰老迟钝的牙齿。我们交往清淡已有十年，如今才来拜访；萱草长得如带，杏花刚刚开放。辛酉年杂题【编于洪武十四年】。一斗酒，一只猪肩，一只鳖的紫裙。过访故家却无一日不流泪。战乱之后，姊妹都已化为黄土；天色将晚，江山自有碧云相伴。陆喜在吴地，嘉美而有德；随何遭逢汉代，专擅声名。先人的遗体仍然清健，将来会倚着树阴里的社树。

译遗留下来的经书姑且放在一旁；楚地包茅新贡，笔工书写蛊卦，上爻说利尽；海岛深处有珍珠和象牙，郡县道路湮没了邹鲁之风，凤凰麒麟也只在郊外防守云气【杖名】。暮色与巾角齐平，滴露【酒名】的春声落入枕头凹处。我自以为可以优游度日，却不能承受鷾鸸之事；又添一间屋子，翠鸟分巢【这一年征讨云南，元梁王自缢】。穿过槿树篱笆和莎草小径，进入林中的厅堂。春日劳作没有牵挂，午漏显得悠长。野莺声息止了，新绿的浅影浮在潭中鲫鱼旁。小小的红花飘着香气，是谁家的乐声应和着中和节？十亩田地寒意渐轻，正是二月霜时。忍心赊借缊袍来偿还酒债，世人将说我是独醒的狂人。寄给完节清卿参政。六月里，青阳之中一片叶子已显秋意。大参亲自出门，在军中挽留我。旧日取印，如今赤手归于林下；新近头巾垫在头上，满郡都是白头之人。山园清晨爽朗，竞相防备行人。夜漏已尽便停止夜行，宴饮游赏不要再听那堂堂曲。蟹子带紫，橙子飘香，风露浓重【一作“秋”】。洪武丙寅年书写于西厦，当时沿海筑城【为洪武十九年之事，当时多有愤懑不平】。床头久卧而设防，空有金壁上蜗牛爬行；尚有琴童终将成名，狂放的阮籍才华无人主持；年老的陈琳气势如虹，冠绝登莱市；蝙蝠成群飞过顾陆之林。环海烟沙翻涌万里，连村的霜月拥抱着孤独的被衾。秋词。香气散尽，天街寂静；玉珂声、露台和风殿的秋夜又是怎样？星星从淡淡的银河中落下，秋意在稀疏的梧桐间更多。鸾鸟的影子不曾离开宝镜，蛛丝却已经缀在织金梭上。君王在蚕馆询问遗事，打算让銮车一同载着经过。在沙馆写信给陈氏五位兄弟，并兼示门生履道等人以及似沙彦约、沈乡老和乡人陈汉翁。时在至正己丑年【当时正值太平无事】。家家门前柳树阴暗，垂枝遮着桥；曲曲折折的沙村远远应和潮声。贫家女子采蓝草，交纳给画屋；闲僧敲鼓，庆祝青苗。大江传来春的消息，豚鱼已经出现；绝岛荒远，牡雉骄横。幸望地方长官敦厚仁慈，想从亲族和睦说起，追慕虞舜、姚帝的风俗。听说中丞陈子山为守节而死，同时怀念陈东流。身系国家社稷的存亡，秋世皇神主义【原文难明】，同流火一般的云气熔铄海水；黄金在朔野冶炼，垂星如落；赤玉制成的旒冕同样产出。怎忍听说蜀地的龙已经死去！斯文衰落，真令人感叹周室的凤凰衰微。还想着划船到君山渡口，却来不及陪同在太丘宴饮【陈东流曾请我陪宴，公未能赴会】。书写无题诗后共三首，偶然感慨燕太子丹的故事。火星流过南斗，紫微垣空虚。芳草中的王孙，心中悲怆，如同淮水泛滥浸没天空。鱼儿有书信，塞外庭院连着白雪；大雁没有书信，不能像赵朔那样藏在文褓中，也终究不同于秦婴袒露在素车之上。漆室女徒然忧愁悲泣，杞国百姓向西遥望，独自徘徊不定。边塞天空空旷而有霜，树木抱着猿啼；江南草色昏暗，停止射猎幼鹿。秦地旧臣归于燕地，质子嬴封曾被赐给宋国；孤儿在边地忧愁，夕阳返照窥入船樯和床榻；梦中惊见尘土，丧失了韘觿。不要防备白翎最终唱出曲中之语，蛟龙的云雨总会随时兴起。边地多年卧薪尝胆，哭泣着孤儿。一夜南风吹来，马头上竟生出角。仿佛看见流星，从北斗中分离。误传灵武之事，直到咸京。九苞雏凤，振翼冲上云霄；三匝慈乌，寄托在落月中的深情。即使少有当时的条件，赵云也会成为卧龙。始终是汉臣，声名不朽【原文句末有脱文】。怀念马文郁、御史靳惟正，并兼寄给同知陆公叙、薛孟式。山茶花如雪色花蕊，红润如丹砂的嘴唇；东风转老，我扶杖而行。彗星尾、封狐，在夜里经营巢穴。高飞的大雁在海天之间，春日的磬声和襄鼗声相应；武职不知去了哪里？我在清瘦寒冷的郊外，不肯离去，暗自欣喜孤光照上弦月；姑且以一杯酒相劝，怎能如同亲人【“孤”一作“弧”】。寄给旺扎勒清卿参政，他的女婿某人近来去世。大参久别，近况如何？萼绿花开放，大雁又飞过。卖剑买牛的时代，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扶鞍上马，而我已老去，没有多少年头了。鱼随着春汛登上水面，先前如鸷鸟般隐藏着寒冷的形影，在旧日罗网之中。谁料到周郎如此美好，甥馆中的一床鸳鸯锦被已经拆散

译，留下孀娥。怀念故园，当时寄居隐乌泾已有十七年。花木空自依旧，故园之情仍寄托在梧桐树中。名山环抱墓田，巡行的野兽在白天经过。江水涌来【一作“浦水”】，鸥鸟清闲，酒器装得满满。可怜洪峤在弩矢之前作前驱，狭窄得像马卿之路。他日如果果真归来，又有什么借口？一家人都安然无恙，仍有读书声。题《涉难录》【有序】。己酉四月【洪武二年】，松江里长因为今元年【戊申】没有缴纳官府秋粮，被判迁徙罪的共有一百九十二户，迁往颍上。我的朋友刘冠时正在迁徙者之中，凡是遇到道路艰难、山川险阻，以及前代遗迹，便总是写成歌咏，得到若干首，题名为《涉难录》。事情查清、获释归来后，他拜访并把诗示给我；其中寄寓在关山堠的诗说：“关山高啊，磅礴直上；岩石无边，千沟万壑，仿佛天就在咫尺。早晨山岚、傍晚烟霏交错缭绕，阴暗的险绝石磴上寂静无声；山石攒聚，遮蔽半岭。塔边忠武【巴延丞相】泉水不增不减，贯通海脉。抬头试望荆棘丛中，羊肠小坡、鸟道崎岖而又狭窄。旁边有饥饿而死的尸体，前面有猛虎留下的足迹。上岭如同登青天那样艰难，下岭如同落入万丈深泽。过去听说剑阁险峻，若是如此，我何苦来经历这次行役？母亲啊母亲，回头想对儿子说话，却又满怀愁苦，眉头紧锁。儿啊儿啊，母亲伸手想把你抱上来，却又放下，翻来覆去悲伤地抚摸胸口，满腔遗恨又能向谁诉说？鸡树啊，万一东风吹来，刚刚走上去就可以看见了。”于是为它题写八句。一百多户人家，千余口人迁往淮地，共同承受惨淡凄凉。走到关山中途，恶劣的处境使母子们一路哭泣。月黑之时相邻而行，鹿鸣般的天空忽然听见鹈鹕声。完成《涉难录》后，田里百姓庆幸重新得到安居。寄给信道原长老。旧日隐居之处，僧人携钵而来，彼此离别已经十年。惭愧我未能像习凿齿那样以四海为友；释弥天、鹫岭山岩上的花，白鹅池中的水和圆石，哪里有比这里更接近的呢？这里清幽潇洒，可以谈诗论禅；游览查山，登上僧云石阁，题匾为“虚翠”，并把诗留在阁中。仙人遗迹留在丹穴，僧舍依傍石林。半夜龙甲般的雨声传来，三日之后老虎归于深涔【一作“蹄”】；青色薜荔遮蔽崖壁，黄茅草立在海色之中。为了寻觅霞光上的诗句，铁杖敲落清越的声响。芮庠卿邀请费孟霦同知陪饮，背城的厅堂中饮毕一同晚步，随口赋诗。酒宴结束，走出前廊。霜寒扑面，轻烟像绢带束住树林的腰。天边火焰般的锋芒升起，横卧的木桥通向野外，稀疏的渔网在水上。隔着水，城郭显得宽阔；衣袍拖着卭竹。我们都已老去，惭愧还要连夜赶路。挽悼范德原【有后序】。鹗鸟荐举的文书久已发出，他却退处皋比之席，开始专心以春风教化学生。地气寒冷，雨声送来，范式丧车将驶向何方？黑色的粗布被子并不偏私，楼居敞亮，映着晴日白雪。我曾听说贺翁贤德，他名致大，号崇德人，品行高洁而博学，主持无锡巨家。张士诚进入吴地时，征召他任儒学教授，他不肯赴任。后来既已作为张氏臣属，张氏便以礼安置他。德原说：“道本来就在这里。”到任后，儒生们聚集诵读，声势兴盛；不幸因病去世。贺丞相惟一曾请庆元人俞绍芳教导他的儿子，儿子不受教，俞绍芳朴打误伤了他的脸，使之流血。儿子跑去向太夫人告状，太夫人大怒。恰逢贺公退朝省视夫人，夫人说：“你的祖父曾任留守，在马上立功，从未伤损一根毫毛；如今我的孙子有什么过错，老师竟把他打得这样厉害吗？”贺公侍奉太夫人很久才出来，命人蒸羔羊、备醴酒设宴。绍芳到后，贺公举杯两次，又准备了金绣缎子，慢慢说道：“我的犬子愚昧低下，姑且算作答谢您鞭策他的辛劳吧。”后来绍芳得到荐举，被授为临海职务。贺翁仁德元年考中进士，任温州录事。妻子早亡，有两个儿子；知道仁德将要继承家业，而汴宋赵氏宗室必定想把女儿嫁给仁德，仁德竭力辞谢媒人，并借机说明方氏老师婚配过滥，于是假意答应，把女儿安置在别室；半年后方氏婚事确定，才仍把女儿嫁给仁德。唉，德原已经去世了！当年客楼雪霁，我向西望着九龙山，清冷的风雪洒在脸上，而席间所说的话仍然在耳边。

译我把诗一并记录在后面，使后世知道贤者的礼义从何而来；这两位先生，难道不是贤者吗？

译庚申七月一日【一作“首”】，当时因病辞职居于松江【洪武十三年】。金火之年，苍龙在角门；庭院荒芜，鸟雀张罗。衰老无才，只能吟咏鹿远之歌；清冷枕上，多梦见鱼。邻居有互通财物、喜爱做官的人，曾劝我出仕；如今尚平已经还清债务，披散头发经过石林山旁。翟云庄所藏的是唐代功臣杜正伦以下五十三人的画像。风气开启龙马般的天机面貌，凤麟般的衣冠，按照中古制度编织经纬。一朝成为臣子，河水改道已经很久；云庄沐浴露水而清新。彼此相看，背负着衰落；更加自重，不要遗弃自身。寄题胡安州鼎文的万山草堂。一叶孤舟行在西蜀，号角声中一室被万山分隔。土地间杂着刀耕之地，门户仿佛悬在井上。织文的野兽蹄迹交错于雨雪中，山中龙气随早晚阴晴变化。副职驾车而来，为何施政？蛾眉山秀丽，终究不是群山可比。哭悼杨生士中。门生朋友南迁，刚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实在悲痛，天地可以为我作证。孝友之人再也见不到了，奔走趋赴，只剩坟垒。怀念春日燕巢，怎能怨恨夜乌将它埋没？光辉留在别业，吟咏的思绪充满烟雾荒草。经过沈橧居处炙艾。风湿之病相互延续，衰老使我被牵困在小楼。弯曲手臂让艾灸吹出烟气，盘中蔬菜却令人欣喜。先生以饭瓮为食，以酒为饮，羞于像吏部郎那样睡在泥巷。蝈蝈在梅子雨中欢鸣，云路上的彩虹饮着橘树阴下的泉水。华佗若不来诊治，曹瞒的疾病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庞公采药，仿佛成了仙人。题写泖塔，当时住持僧贤如愚不在，夏生鼒随我同游。不知哪一年建成的佛塔，成为如此奇异的景观？形势像蛟龙向上盘绕。秦县穿赭衣的囚徒沉沦于鬼国【泖地，属于先秦囚倦县】，佛寺的宝藏压临惊涛。野外远望，雨色昏黑，重重灯火照着夜色；天空横卧一片空青，如同寒冷的明镜。想买一叶扁舟，占据渔户；年老而无力，只好等待衡官。拜谒梁黄门侍郎、名为野王的顾公祠。世人仰望希冯这样的奇才，亭林依旧高耸，读书遗迹尚存。日落时呼鹰于荆州，春深时在茂苑叹息游鹿。悲叹山河舆地曾经被收入佛寺，风气如今再次由上天开启。钟声传入淡月香云之间，仿佛旌骑正从野色中而来。赠给嘉定杨一溪道士【有序】。丁未年三月末，松江大姓钱氏因愤怒而发动变乱，其党徒攻入嘉定，在龙江道中捉住新任太守张率。道士杨仁素来以气节义行著称，顾不上睡觉，吃了饭便穿草鞋，毅然奔走前去救援，终于使张率得以脱险。钱氏败亡后，县城因为张率在，百姓没有遭受战争，士人儒者都感激杨仁，纷纷在传记、赞文中称颂他。我向来同杨仁交好，于是作诗道【此前徐达等人由湖州、钱塘攻取松江、太仓、昆山，只有吴城尚未攻下】。疁城外史：七尺男儿，力量完全施展；新太守从战尘中出兵，前去救燕。曾听说齐国义士反抗周室；从此便成为殷商的顽民。三江月色黯淡，夜里血波翻涌；千家烟火回旋，阴谷中已是春天。试问玄都观中赏花的游人，芳草之间有多少是不归之人？题写宋侍郎卫敷敏谏议稿后【有序】。稿中请求褒扬彰显死守节义者的奏札有两篇：韩某任泾州巡检，金人南侵，守将请求投降，韩某于是奋力作战，被擒后不屈而死。霍安国守卫怀州，所属各城都已攻破，怀州依靠安国才得保全。敌军再次到来，城小无法抵御，于是他自刎，全城都被杀害。林良器战死河东，陈惇在河北遇害，李振陷没于燕地。王云、聂昌、陈过庭出使，有的被杀，有的被扣留。汴京陷落，左右班直蒋宣、李福想率禁军护卫皇帝，突围逃走。阁门祗候吴格谋划与卫士斩断关门冲出，劫取敌营中的两宫；事情泄露后，吴格等人被杀。至于使二圣得以返回的策略，以及东南地区战守的筹划，言辞义理忠贞激切，犹如严霜白日；至于卓越的节操和伟大的事迹，都见于汪藻的志文。唉，后代子孙难道还不思继承并光大先人的事业吗？诗说：奉命出使，持旌节归来，献纳谋议。殿上的螭头旗帜之下，东南战守的人才有谁准备好了？河山间的英灵，也许会在城下梦中相逢。盟约破裂，龙驭失去，太阳西斜，战戈纵横。虎皮包裹着文章，反复诵读，精忠之心仍在。松风萧萧，吹过凤匏。寄给内兄李彦、梁姊夫愈仲，邀请两位长者。小山大石，网船行于春江；鲚鱼和河豚上市。柳贯新近离去，纷乱的思绪漫成千首诗，写作思归之意。只有这两人是亲近之人，清明时以梨花酒洒泪。麟趾纹的金饰已经销毁，只剩尘土割裂膏腴之地供人吞食。孙辈研习经训，教导子弟；白头相对，梦中仍来到朱陈村。春雪园中偶然题诗。春盘中聚集着蔬菜，春天又回来了。椰树和榆树是什么东西，竟让老人相互攀扶？冰霜生在筷子之前，琼林覆盖着几案。云气覆盖长衾，石壁环抱山峰。鲂鱼的消息徒然传来，余下的尾巴像赤豹，难道真能隐居？斑纹齐备，积雪融化，遍布十二街头；静静地得到袁安高卧般的清闲。《挛跛中杂兴》二首。后来承蒙林准叔平前来问候。长久以来藤萝覆盖的石磴已无法攀登，举目所见令人伤怀。夕阳照向西方，古道上千金求取骏马的骨头；世情不过是以一壶酒祭祀猪蹄。黄沙白水交相映乱，青壁丹崖秀丽而整齐。果实成熟，望去风自吹落；想来故乡应当有人扶杖相迎。风物疏淡清幽，尘世事务却繁多；才士难得，不禁为古代人物流逝而叹息。草书玄妙却不能奏效，龙蛇之日徒然擂鼓催促鼠雀般的秋天。因病回家的日期已经晚了，官场上也不必再俯伏叩拜。使者乘星轺经过驿站，岚州使者【指林氏】高兴地说起穿儒衣、持节游历的事情。甲子年冬日偶然写下【洪武十七年】。云东方的战乱已经平定，却少有新的知交。江左来信，说跛脚之人的才力已经用尽。停止作文，自己祭奠清醒而狂放的心。难道宁愿带着铁锹相随吗？天上的青女催促霜衣赶快制成，漏壶中的金人箭刻却走得迟缓。反而欣喜故妻坟上的树，十年间让羁旅的羽翼托寄在深枝上。东霞。东方的霞云郁结，顷刻间降雨于山谷；旱魃正极其凶酷，却一点也赶不上小雨。唉，郁结的霞云啊，你不是霞，而是旭日！东方的霞云有彩纹，顷刻间降雨于枌树之间，却不及细雾，反而化成火云。唉，有彩纹的霞云啊，你不是霞，而是天明！既是天明又是霞云，谁能指认它呢？霜啊冰啊，我亲身踏过丘陵田野。空旷清凉之处难道没有枸杞？只是采来还不满衣襟。姑且延长晚年，姑且延长晚年，也就说是隐居而死。春雪封条。春雪封闭道路，又降霰又降雹，群阴放纵威势，阳气遥远，难以应和。正好我有酒，便把酒杯斟满；并不是仅仅用来解寒，而是用来解除悲愁。丧乱不知何时才能终止，心中只剩下“周”“柳”二字；祸乱无法揣测其灭亡，又只想到“狼”“狗”。从前屈原、虞舜的遗迹，成就了《离骚》和文章；一时独行，旷世之道也一同存在。大江浩荡，源头不过是涓涓细流；泰山高大，水滴也能穿石。桃树李树，天意使它们花朵繁盛；松柏坚贞，受命长久。雪终于消除了，青园中和气弥漫；君子应当共同效法，在燕饮中放声歌唱。题写昆山顾氏耕读所。

译那个人啊，困居在狭小的田地间耕作；不用力，便收成微薄。可叹啊，坟典经书不读，没有学问，直到终身仍然惭愧。蝉有冠缨，蟹有甲壳，豹隐于雾中；隐居之人文采郁然。耕作是为了春天【一作“养”】，学习是为了自己；但那些求取俸禄的人，却惶惶然反复追逐。昆仑山高耸，酒器低下；茅屋屋檐低矮，蓬门幽深。想保持自身清白，却只能像长沮、桀溺那样远离大道。以孔子、稷、颜回为老师；脉望这种仙虫，芸草枯黄。大雁鸣叫，白雨增添积水；回望苍天困穷，祸患一同到来。发誓坚持素志，始终抱持尊严。有酒啊，想与你一同倾尽。风吹枝条，丛林鸣响。风吹枝条，丛林鸣响，我沿着野外道路前行。十户人家已有五户空虚，父亲和丈夫都出征了。问这是什么时候？正是春天万物生发。风声鸣响又停，雨水泥泞不堪。父亲和丈夫退居【一作“远去”】边鄙，妻子儿女也跟着迁徙。此时正是万物生长，人们却没有安乐和亲善。露水开始降下，霜已经浓重。幸而冬天温暖，蛇虫纷纷出现。遗民还有什么可做？忧愁将随岁月终结。月圆了又亏，剩下的只有一座城郭；太阳被蚀了。阳气回旋迫近仁德，后皇为何施威、为何施虐？象牙犀角本身没有过错，过错在于人们争夺它们的牙角。凤凰的声音悠远，麒麟的足迹修长。圣人不再出现，谁来感叹东周的衰败？即事五首寄给桃浦各位旧友【后附跋】。素痴得以成名，侯君房自受大案；焦征羌不要嫌弃，卫旌也没有举起筷子，简授使者太多。严光在世间尚且值得鄙薄，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粪上的苍蝇、裤中的虱子。后园石壁倚着秋林，我醉后有小孙在旁边执笔。山中的床榻断了腿，琴上徽位暗淡。种菊而不种西山的某花，愿意追随汉代士人，给有道者立碑。梦远了，秦地儿童唱起《无衣》；闲园不进入烟火人间。巨大的水患漂尽桃树般的土偶，年老的伴侣只剩下卧在陇云之间。抱藏幽晦而含蓄光芒，身心常常宁静【“鬼”一作“龟”】。有人把奏章掷还，太尉门房有门版却不肯接受。丞相府的墙垣之外，南朝天子允许谢病。私自占有长木和石材，仪鸾园中寄托一生；气节化为千首诗。才华比不上元亚【元遗山】，甘心追随刘后【刘静修】。早年听说鲁庙铸造金人，晚年学习程门立雪，甘愿坐作泥偶。愿平安度过一生【新原名】，将来或许能请大手为我写墓志铭。富贵并不难得到，财富却令人叹息。两件事也来到园丁之家：雷王药吏，穿锦裆裤；野藤缠绕树木，金银花满园。横卧着树枝坐在梧桐下，暗自惭愧自己多年做着释耕者，身体涂满草野，身同土芥；告诫孙子使用耰耡，不要轻易拿它。东坡的《楚颂》只留下虚名；止乌作亭【乌泾新建】却很有情趣。枇杷换了叶子，为什么仍这样青？雪中开花，远远传来芳香。果实仁多核多，知道你不像柏树那样少有根基。增添郑玄的注草，彗海禅师能够辨识。侯景在华容，女儿哭泣刘表。为何太白这位谪仙人竟坐罪流放夜郎？唐代诗人身处绝远边地仍裁诗，寄给多才的郎君。尘世间的宠辱，都应相互忘却。过桥吟诗的兴致，正在驴背之上；月光如盎，冰壶般清澄，齑菜的滋味绵长。这五首诗，是先父即事抒怀之作，从前曾寄给桃浦各位旧友。先父承蒙诸友深厚知遇，每次前往游访，朋友们都追随相迎，唯恐落后。先父去世后，我把消息告诉孙弘叔远；他郑重恭谨地在先王庭中备礼前来祭奠。李韶九成侯性情真诚，以及雪城诸人，听说两位上人也接踵而来。第二年冬天，我扶掖而行，拜访叔远以致谢意；他殷勤慰问，于是谈到诗卷还没有刊刻完毕。叔远慨然捐出重金，林氏听闻后也率领诸友相助，立即召来刻工，使整部诗卷得以完成。现将此事附记在诗后，不敢湮没真实情况。不肖孤儿掖谨慎记下。文翚洲倡和诗【有序】。我自至正丙午年起寄居在最闲园馆中。当时黄浦中的洲地只有约寻丈大小，如今扩展到三十余亩，每年有赋税收入。俗谚说：“浦水夹护洲地，像山岗、像丘陵，实在安稳而水流滚滚。”洪武癸亥年开始，我带着乡中老人和门生一同登临。正好群雉在鸥鸟左右映照，于是众人请求给这个洲命名，便取名为文翚，并倡作诗篇：卢泾最初在黄浦避难，渐渐在洲中生长起来。俗谚说它归聚了材杰，仿佛天工挡住浊流，远望像坚固的壁垒。醉醒时觉得小山浮在水上，仙人踏着金鳌的背；神思回到白马头，根基盘结，连着厚重的大地，形势壮阔，延伸到遥远角落。渔人倚着盲风，钓者商量躲避急雨；小舟上的竹篙像玉节伸展，荻笋弯曲如红钩。烟火映照着鲛人集市，云霞环绕蜃楼；沙洲渡口鱼鼓急响，水栅旁蟹灯幽暗，艮方天际将要破晓。吴淞的树木刚显秋色，我年老还怀念庞德；隐居陇上的人寻找谢琨，丘童争着在前面引路。我们不妨试着一游，歌声清越，气息相合，乐志可与古人相比。相信文翚洲上的雉鸟能够结盟，鸥鸟却生性懒散。巡视先祖坟墓，回舟时远望九龙山、蛟山、游鲤山，怀念江城的亲友，并寄示内侄李、外甥俞堇，共二首。兵甲之气全都消散，心中的旌旗向北摇动；鲤鱼昂首在云际，蛟龙折断在草间。腰间的习惯由内心隐藏，岁月辞别征途，经历两朝，不要期待归来时穿着锦衣。曾经鄙弃离去题桥，九龙山的秀色令人仰慕。回乡还不算真正归来，水风带来秋日的清爽。霞光映着晨日，光色深红；陇亩之间的各位外甥以诗文成名，内侄则攀登城中盛景。亲友由上天安排，幸而多有闲暇。题写朱廷佐的听竹轩。清闲的轩中能够听竹，古意随着木声萧萧而来。前代的人大多充耳不闻，伶伦却能奏出《韶》乐。寒意中夹着云峰的雪，秋声深沉如海门潮汐。过客的诗歌平凡而多，天光在酒面上摇动。哭悼夏生文。秀丽的容色如三花灿烂，才华如五凤飞翔。星娥在银河之间，天帝在玉楼征召。衣裳静静垂在庭闱，空窗前雨雪照着灯。再次经过，只见容貌已枯槁的客人，却仍觉得他的身影映在壶中冰上。

译乙丑年秋日书写。腰痛并非无缘无故，米眵使眼睛昏花，渐渐不能读书。安静中知道天运幽微，年老后与驿站路程疏远。绿嫩的果实、黄甘的果子，外皮红鲜、内里白嫩的小儿女；归来共同享受贫穷中的快乐，岁月容易就这样过去。丙寅年清明日书写二首。清明在二月末，再次整洁祭祀，余下的酒杯在旁，新火初燃。两个孙子活泼成长，衣服渐渐变长。膝前帘幕低垂，梦中陇园落霜。哪里料到辛夷花开放，花丛中紫色花蕊如笔。破屋环绕着王田，人生却亲近如狗受鞭。贺知章归来入道，陶渊明醉后逃禅。水蔓随风缭乱，山花映日成圆。黄龙浦向东直去，足以隐居在戴家船上。园馆杂书四首。竹树藏着山，石头构成门；鱼梁旁水流环带，洗去花上的痕迹。莺声又在鸡声之外响起；年老而不能胜任官职，只愿住在村中。石头拂过苍云，坐在那里仿佛枯木。勉强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它在薰风中静静相对，仿佛知道闲居之事；椒叶、芹花旁，只有一盂清水。青春和白日一去不返。上天赐给我溪边园地，略有山林之趣。坐在柔软莎草遮蔽的石头上，有谁来相对？只有片刻清闲。异乡的春色并不曾浓盛【一作“睡边”】，才力更新却兼有病中慵懒。枕上清风吹来，听见格磔之声；半瓶香雪浸着苁蓉【香雪，酒名】。挽悼高僧炬照庵【有后序】。石壁上的云气无所阻碍，昙花旁的水格外清澈。不要因为房琯将四万之数，便怜惜此生。我曾从龙江驾舟游览湖山，当时炬照主持香林寺，曾请我进入忏室【一作“堂”】，亲自召来鹤舞，以香茗供养，陪我观看苏文忠的题名，又给我看学士黄文献的一篇文章，想留下继承他们宿山的故事，却没有实现。临别时赠给炬照二首诗说：“学士喜爱山中栖居，一年之间韩衣苏带，缘分相同。书院尚未筑成，老僧已在金粟山中，满林都是香气。大千世界的道路通向飞来峰，急雨过后晴水悬挂，风吹石磴助长秋声。人家的大树全都黄落，白足山人自在行走。”于是我回到松江，不到一个月，邻近的敌军大举到来。炬照碧眼长眉，气度如烟霞，毅然独自不去。兵士们乐于服役，挑水的人也安然；香林寺已经平静，炬照于是前往修缮北宝塔，善行更加显著。壬子年他赴任今次高僧选，居住不久，沐浴后结跏趺坐而去世。黄文献字溍卿，与炬照是方外之交。黄文献去世后，拟建黄公读书台，传说永不毁坏。《梧溪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梧溪集》卷七。元代王逢撰。《连理梅颂》【有前后序】。王逢因病辞职，居住在最闲园已经十七年。这年上春，海曙岩左边的▯德池中，阳梅大小树干相连，四时之气调和，形态色泽毫无间隙，特然高立在龙门浪石之间，偶然被人发现。众人都惊愕，认为这是祥瑞。到了二月二日，家中老妇报告生下男孙，原来是次子摄所生。这一天长庚星宿在奎、柳之间；王逢命▯酉分，恰好与梅树的情况相符。花萼如玉，花香艳丽，光彩映照，实在适宜举杯颂咏，于是作颂说：美啊，这祥瑞的梅树！多根树干合为一体，返归浑朴。树理属于阳气强盛，又兼有柔弱，早于春天开放；根蔓的性情孤高，汇聚成清幽的影子。肱江的韵致，皇英的风采，不因冰雪而屈挠，反而比贞石更加坚固。长久结盟于世代恩泽，涵养美好的感应，培育祖先积下的阴德，积聚丰厚的福庆；延续宗族而不吝惜，家中只有和睦，仍然确实存在仁德。后来它会繁盛成熟吧？我吟咏连理梅时，私下兴起对故园菜亭南边紫▯木的怀念，那株连理树尤其奇异。先父嘉防君曾在亭上设宴，乡儒陈复雷等人都在座。当时我只有长子，掖儿跟随在旁侍奉。陈复举杯起身敬我说：“你的祖母徐氏【名闰芳】在你尚未有后代时，看见你的伯父【名忠】才三岁，背着他躲避乱兵，夜里跌倒在葑荡边，几次濒临死亡。有人劝她把孩子丢掉，她总是哭泣哽咽很久，斥责说：‘既然是自己的孩子，抛弃他就和杀死他一样；宁可母子同死同生。’最终脱离灾难，晚年才得到你的父亲【名恵】。父亲成年后，在别郡做官，每月寄来俸禄，置办鱼肉；剩下的便分给族中贫困者。寒冬阴雨下，邻里有不能生火的，每年都救济他们粥食。祖父潜昭翁在元初去世，相传他喜爱延请士人，多次接待也不懈怠；遇事谨慎敏捷，心地平和宽厚，乡里称他为长者。伯父成年后分家，父亲很讲义气，对同胞兄弟格外多给产业；姑母出嫁后早亡，他又亲自为她殡葬。盗贼盗取坟墓的树木，他便向官府控诉，并且每年按时前往祭祀。两个外甥女来往三十年，供养她们始终如一。和气能够招致祥瑞，植物尚且先有感应，这难道是偶然吗？”座上客人都认为这话说得好，尽情欢饮而散。他所说的一切，我至今历历不忘。唉，先人的游钓遗迹，如今已凄怆地坠入梦境；我寄滞于世，气息将尽，如同早晨的露水，不知人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虽然如此，天理不会泯灭，世代恩泽或许尚未衰竭。幼年孤儿【指各位外孙】、壮年寡妇【指孟、仲二女】又相继遭逢家事，舍弃城市踪迹，屏居养病【此句断读有疑】；有关部门迫于吏部催命我出仕服药【当时吏部敬依奉命起取】。你们掖儿等人，上要想着继承先人的志向，下要在行为上笃实；无论孝道还是悌道，都要有真实成就。这样，这篇颂文才有意义，王氏黄湾的诸位祖灵将来才会以你们这些好子弟【一作“孙”】为希望和慰藉。这一年壬戌三月初度日，写下来给掖、摄、拊看【洪武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隐忧》六章【当时有关部门奉吏部符命，依敬依令旨起取】。箕宿如舌，房宿如耳，交相照耀于东方边地。回顾我因病辞职已经四三之数，为什么诽谤之言接连不断？白鹄高飞，凭借的是什么翅膀？幽兰在林下芬芳。晨霞灿烂，却没有食物可餐；秋水清冷，便在这里斟酒。野兽有越过围栏的时候，鱼儿有防护的篱障；鸟居巢、兽居穴，都知道谨慎应对风雨。辛年接连降临，丁年载满周全；从早到晚，已经五个春天、十个秋天。年老、跛病，不要遣我去接受诏命。人事纷纷议论，紫芝丛生、桂树成林，姑且从容自得。芡实圆圆，藜叶修长；镜子照不见我的容貌，眉毛已经如霜。车子装饰华美，衣服佩有纹章；穿着白鞋行走，确实没有灾咎，守正便能悔恨消失。尚未消失的，正是心腹中的隐忧。虞舜的工官没有前来，招贤之旗只好空悬；鲁国有两位贤士，终身默默无闻。古道悠远，时事也令人疑惑；不要考察了，拔取茅草般的贤人来征召。贞洁的菊花可以延年，姑且采露而食；雄鸡鸣叫声声，苍龙盘绕升起。鹤驾清晨到来，我暗自以病辞谢；枕头安稳，必须迅速【楚人把衣被污垢破旧称为“须捷”】。云气萧萧栖在屋檐端。唉，良马轻车，七位贤士都在宫阙之下。白发的管宁，也仍然可以容身于野外。牛山啊，鸮鸟成林，土丘充实而深厚。那片薮泽啊，正是大规模捕猎禽兽之处。唉，穷困屋檐之下，白日短促；身体衰老，心却向往遥远。震琳。震琳，是震泽中洞庭山的美石。震琳发出的声音如八琅玉佩，敲击节拍时猿猴应声吟啸；向西辞别琥玉，向南谢绝金石。幽深之处真是快乐。超果寺祥麟樵师顶相赞【讲师】。骨骼高耸如岩崖，胸中含有冰雪般的清明；具备正法眼，鼓动广长之舌。坐镇泖峰，清高孤绝。难道将使一花五叶的传承、三草二木的譬喻，虽然途径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轨道吗？数珠铭【有序】这串玛瑙念珠，连同璎珞等五件物品，是我已故母亲李氏、讳靖真所留下的手泽。母亲平日居住在江阴时，曾经诵读《心经》；闲暇时拿起这串念珠，对我说：“我若有不可避免的死亡，一定要把它放入佛塔中。”我恭敬地回答：“谨遵您的命令。”后来仓促逃避兵乱，旧物大多遗失，只有这串念珠还在。追想母亲的声音和容貌，如今与我相隔，已经三十九年了。今年癸亥秋天【洪武十六年】，云间防伏龙山唯庵然禅师在松隐禅林修筑报恩塔落成，准备收藏母亲所书写的《华严》大典，于是用朱漆小盒装着念珠，一并放入塔中。唉！恐怕母亲会怪我忘记她，所以再次把这些话铭刻在石上，说：唯有清净之心才是根基，不受污垢，也不毁坏。母亲遗留的手泽归藏于这座塔中，倘若神龙来护佑它吧。真率轩铭【有序】郕地人许思敬在华亭县学东边营建别业，曾经看到世人拘泥于节俭而失去常度、放纵奢侈而招致祸患的情形很多。于是仰慕温国司马公的真率，用“真率”给他的轩命名，并请合淝人翟守仁来征求我的铭文。铭说：肉少得连豆器都遮不满，像齐相婴那样吃粗米、穿布衣；汉臣弘日每天耗费钱万，晋代何曾却在后世被称为贤者。真正的真率之士，世代都称道他们简朴、平易、正直，你应当继承这种品德。俭德堂陶炉盖、座二铭 这炉盖覆盖着炉子，正如上天覆盖万物、仁德涵养万物；静时收摄太极，动时舒展如阳春。即使涓埃般的细微事物与海岱般的宏大事物，也都平等顾念；达到大治，馨香遍布，风俗气象因此淳厚。以上是炉盖铭。大地承载万物，磐石坚固不移。鼎炉安置稳妥，香火因此得以燃烧。哪里敢说是在事奉上天，只是平日并无修养功夫吗？愿这些受压垫的百姓，在环堵之内永远安居。以上是炉座铭。节石铭 石头尚且有节理，就像妇人尚且有贞烈之志，谁说她一定属于丈夫呢？她的志节难道可以被夺走吗？《击石》一首，癸亥年冬天作【有后序】

译古墙上的狡鼠窥探着灯笼，稀疏的篱笆旁，蓬松的麻雀啄食砚中的冰。奉天殿【疑】中听闻野外的处境，敲击石头作歌。老妇人所称道的孝姑，周氏、褚氏的节操更加刚烈。有人插秧播谷，蛮歌使陈氏避开；金氏寡居而得到园地种果，防蚁【疑】使余生免受汤火之灾。韩氏钱氏生长在富贵之家，守义而不再嫁。缫取绵花和叶子，徐氏、竹房氏每日吃蔬食，只身缝纫。屏弃涂饰，杜氏、曾氏像冰蘖一样清苦，善于自我持守。儿子做童仆和老师，自己却有母仪般的清白。河山之间，寡妇亲手经营各种事务，母亲不愿烦劳兄嫂。我们家中的髽女，穿着双层练裙，孟氏也如此，牙齿【疑】在战火烟尘中受苦。仲氏以药材为业，亲自培土耕作，备尝茶蓼之苦，也厌恶听闻这些事。你难道没有看见，檿丝贝锦织成的物品，勒令岁岁进贡；庞氏家的狗在鸡鸣时吠叫，惊醒夜梦，鬼车发出呜呜声。风雨送来锦字，含泪忍受水患，凤凰畏惧险途，与征夫、寡妇和幼雏共同前行。眼中只见冷落的青红色，蜃气交错如彩虹；山岚、蛇雾、蚯蚓腥气充满林洞，笱网【疑】不可弃置。名分大义在此时最为重要，坤道贞正为何竟有这么多人失守？你难道没有看见，天孙被贬下界，云气扰乱鬓发；霜姝、月姊彼此争高，比寒冷。西王母在瑶池设宴，金玉声相击，佩玉与璜相触，发出和鸾般的清响。仙女们如鱼贯而行，环绕金桃；使者上下往来，手持锋利的剑和文翰。唉，漆室的女子忧思萦绕，幸而还有一双淡淡的翠袖，在空谷幽居中安然自守。以上《击石》诗，是为伤感岁月短促、逼迫人生而作。男子多遭变故，妇女却能勤劳而守贞。后面所写的，都是居于空房、远离道路，却没有失去操守的人。有的人说我老困于荒远之地，对民生毫无补益；能够记录几件节义之事，即使死后也足以自我证明。然而仍有遗漏。其中一件是夏叶氏侍奉婆婆极为孝顺，恭敬照料患痿病的公公共七年，每天清洗竹席、更换卧席，一定亲自办理。公公去世后，丧礼制度被豪强夺去，她亲自再次置办，也不计较。直到言语神色之间，终身没有表现出骄矜和怨恨。另一件是徐谢氏，名蠲，素来端庄凝重。苗兵焚烧劫掠时，谢氏跟随丈夫逃往苗地，遇到驱赶侮辱她们的时候，乡里的年轻女子被捆绑者接连不断。谢氏挡在板桥上，突然厉声说：“桥上有柱子，难道我还能赶着去被掳吗？”苗兵大怒，把她杀死。后来苗兵后悔了，对众人说：“她正像乌泾那样清澈的济水。”众人啧啧叹息后离去。唉！元代末年天下失于匡正，像叶氏、谢氏这样的人，仿佛戴着古冠、佩着古玉，甘愿在弱肉强食者旁边粉身碎裂。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世间的教化和民众的常伦从未有一刻完全灭绝。王逢追记在诗的左边。古怀 周、秦的教化废弛了，百姓无法谋生；有人逃离现实而学习老子，玄妙的道教渐渐兴盛。千年之后，庐山的社祠仍在；晋代衰败了，贤者聚集在林下。菊花已经凋零，莲花却仍有芬芳。荆轲吟咏寄托心志，谁来书写这古人的情怀？石田研铭 石砚仿佛有文采，凹处涵映着紫烟。假使我的道术能够长久存在，就用它培育人才、供养贤者。唉！世间这块田地，正盼望着上天的恩泽。采芝辞【有后序】北方的山冈啊，此时正值金商之季；灵芝丛丛生长啊，颜色居于中央；茎如玉而呈紫色啊，白色的衣裳如彩虹。我亲自带着露水采摘，奉献给先圣先王。唉！雄鹰搏击，草上凝霜；尚父已经遥远，而斯文仍然显示吉祥。我从幼年到壮年，常有许多诗意般的梦境。荒地上还存着菊花，老人头发白了，梅花却盛开。红色的花朵飞散如血，黄蝶全都飞到衣服上。犬在地上睡，牛在天上斗；鲲鱼跃入凤凰池。天地仿佛人的鱼肉之瓮，岁月如鬼门关。雪落下来，浮萍花尽；青色浮现，山影随之而来。东风卷起【疑】，燕子归来，天空清朗，月色浸润着淡淡的梨花。最后得到“草霜，鹰始击”这两句。今年丁卯年，我将近七十岁。八月二日己酉，在园北小山濯风处，看见草间长出一丛灵芝，因而笑着说：“静观世间，什么不是梦呢？”于是作了这篇辞，姑且如此记下。【丁卯，洪武二十年】《瓢湖月夜舟中短歌》水鸟像船啊，船像水鸟。我不知道是乘着风啊，还是风乘着我。船在水面飞行而生清爽啊，瓢湖扬起涟漪。星月倒映水中啊，彼此迎接、相随。下降到空旷寥廓之境啊，金色的节杖起舞。空明之中啊，文饰如螭的水波淡淡游动。忘记归去啊，精神仿佛升上天空。可叹白日只是尘世的一瞬啊，谁曾知道还有这样清澄的夜晚。圹铭【有引】戊辰年元旦书写此文，当时享年七十岁。最闲园园丁王逄，门生周畿刻石。骊驹山【园北小山】，仪鸾水【居所张泾】；墓首向西，正对山丘。有文采的士人作诗，表彰忠孝节义；鬼神和财帛交给将相公侯，按礼仪携带家属开辟土地，历经两辰巳。穿布衣，吃蔬食，善于修养自己。草木禽鱼，都知道我的姓名。昨天还清醒警觉，今天又起身行动。没有强近的亲族，兄弟也很少。有进献芹菜来荐祭的，是二三个学生。美瞿彦德【有序】彦德，名懿，是元代故两浙运使霆发的从曾孙。他幼年丧父，侍奉叔父如同侍奉父亲，与叔父同居三十年。有一天，叔父因无罪被列入迁徙之中，懿哭着向官府申诉说：“若论罪应当由我承担，叔父与此事无关。”官府听从了他。等到事情查清，叔父回归时已经病逝。懿延请老师勉励、教导叔父的儿子。乡里士人钟景元对我说：“运使公的儿子名时，曾任浔州路总管；他的妻子张氏、钟氏先后共同侍奉婆婆叶夫人，极尽孝敬。懿在家族门第中没有辱没先人，请您作歌诗来赞美他。”诗说：海滨的高门宅第连接云霄，起事时禁令格外繁多；瞿家叔父被迁徙到外地，形势仓皇，侄子内心激荡不能自已。家产耗尽、土地枯竭，户籍送交官府，他毅然代替叔父准备一切。喜鹊乌鸦不再环绕，星月之夜鸳鸯也害怕渡水。站在江淮寒冷的远望中，沟渠填塞，野外露水遇风；他独自转过金鸡树。凉天移席到竹林游赏，清晨听着漏声，整顿鞍马，在茅店渡口出发。叔父去世后，他孤身吊影，亲自前往致礼。接受老师的教诲并身体力行，看着孩子长大，使家族大体能够相互保全；先作这首歌诗，为道路上的人歌咏其道义。吴仲圭画山水，为李源复题【李氏名汧】我这一生尚未偿清烟霞山水之债，只要见到水、见到山，心里就感到快意。兵戈动乱持续十多年，真正的山水反而不如这幅画。梅花道人吴仲圭画此图，正是从胸中流出奇思；它是无声的诗，寄托在有声的题写中。李汧笑着说：“除了您，还有谁能题呢？”沙洲时隐时现，怪石参差不齐。三座山峰上长着仙茅，夹杂着芳香的杜若，仿佛锦绣。天地开辟出灵鹫山，云中笙竽箫籁掠过苍龙般的雨云。一位拄杖的商翁从外面归来，驾着并列小舟的渔郎仿佛正在彼此交谈。葛藤缠绕古树，苔藓皴裂的形态像枯木挺立。树木的纹理如春日新生，疏密的石桥相连；映衬环绕之间，年老的我便把自己看作渔人和商人的邻居。渔人有的像周、商之臣，有的像为避秦乱而隐居的人。为桃树浦王叔润题赵文敏所画的唐人马，以及杨铁崖、鲁道原两位提学的诗。肉鬃花骢，确实奇异，仿佛刚从西王母瑶池中沐浴出来。仔细看，原来是敕赐太卿的名马。邓公夺取它，因而作诗哀悼少陵；黑云涌上马身，四蹄如霜，一眼望去，冀北的骏马都显得空自奔驰。神采充足，像王、房二人所蓄的名驷一样深沉；双耳尖耸卓立，仿佛昆仑山也为之低头。奚官有一张如满月般的玉面【此处缺文】次韵信道元长老《菱溪草堂见寄》之作【有后序】石桥方正宽广，苔藓从中生长，有一株万年紫藤。云气深处传来幽幽的磬声，溪面落花的香气仿佛将要凝结。下方屋宇丰盛，金碧色泽中，老禅师盘腿而坐。苍翠的山峰层层直入天际，故乡的山十分峻拔清爽。你先让我谦让手杖和锡杖，攀登而上。

译道元年轻时曾与茅山道士张伯雨、前进士会稽杨廉夫齐名。他曾有《西湖竹枝词》说：“湖西的日光将要沉入山中，湖东的新月弯得像梳子。南北两座山峰在船中看去，反而像我家姑娘的鬓发。”直到今天仍是绝唱。有人嫌它浮薄，廉夫对他说：“金沙滩头的菩萨也只是随世俗作戏罢了。”那人才释然。确实，二公与道元同字，都是博学而负有盛名的人；但道元性情乖戾、契合世外，只住在小山林中而已。今年他已经八十多岁，托友人钱岐寄诗给我，并嘱咐说：“幸请向席防翁致敬，我不久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天柱家山去了。”唉！台雁山、天柱山，难道仅仅会留下道元的一座佛龛吗？丁卯年冬季即事 庭树上的鸟翻飞，鸡刚开始啼叫；钱袋已经空了，老饕却还在厨房里；冰壶清洁无愧，元修菜也不失体面；箬叶包裹的丙穴鱼，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一线微光漫长，迷离出五色；寸阴确实足以帮助“三余”之学。温暖随着水雾而来，元春发端；寒意与冰山一起，直到岁末消除。立夏日书 初夏四月初一，薰风正当中午；各种阳气日益壮盛，一股元气的运行为何还这样迟缓？锦带花袅袅摇曳，黄精的果实累累；青荫覆盖着盘石，我无意坐在那里下棋。病中述怀 我甘愿终老于农田园圃，烟雾笼罩的蔬菜伴着豆田。没有官职，是上天曲意宽宥；能够安居，是世间的旁缘。天气暖时趁茅屋向阳，天寒时才知道竹柏经年常青。心中还有什么遗憾呢？我的道并非无人传承。寿亭落成 酒器中漂浮着春日酿成的酒，亲朋为寿亭落成而庆贺。麻衣穿到万石【疑】，长袜遮护小城。丁氏借《易》卦警戒同样的吝啬，骚体诗惊叹自己独自清醒。三郎到市上买来各种药物，鱼菜装在归舟上。题管夫人画兰 赵氏、管夫人才华极高，风吹柳絮；水晶宫中，描画出幽静的兰丛。秋来把兰花编织成佩戴在夫君身上的佩饰，笑那些回文诗不过是徒然自逞工巧。题二乔图 两人并肩观看兵书，坐在白象床上；半生相伴的鸳鸯被拆散，寒霜中的花朵独自凋残；蛾眉女子面对斧钺仍未醒悟，齐王却聘取采桑女子【疑】。题宁戚叩角图 南山的石头都要烂了，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短衣；敲着牛角歌唱，直到深夜兴致未尽。一旦出任客卿，究竟能成就什么事？不要把尧舜之治，拿来估量齐桓公。谒陈烈士庙墓【有后序】早年便负有聪明才智之名，号称圣童。野狐在西边窥伺，白色的虹气飞扬。言及佳室，青乌子也表示顺从。长江中的赤鲤【一作“鯶”】，公在香案山前，朝云郁郁升起。翠草铺地，沙滩作枕；树木笼罩，仿佛有人背负祭品。于是放下农具，谈论遗留下来的事迹；给官吏送去粮饷，迎着快风祭奠。祭祀典礼受到荣宠，荒凉寂静之中显出神灵降临的祥瑞。混沌幽冥之间，苹蘩野菜成为寄托；敬重桑梓而出生的人，英气勃勃，如明月悬在空中。我因称病辞职，从上海回来探省，路过江阴先祖坟墓，便到夏港拜谒陈烈士、名忠的庙墓，因而回忆起幼年侍奉祖母徐氏时，曾听她讲说：烈士出生于杭州，宋朝末年神采奇异；当时正值盛暑，他亲自给耕田的人送去壶饭，隔着沟渠积水便把饭壶腾掷过去，好像有神灵相助，饭壶始终没有倾覆。后来询问妖祥之事，大多应验，因此全境称他为圣童。等到笠墩寺的党徒作乱，守将不知道如何防备，就去询问烈士。烈士首先回答：“天机不可泄露。”既然不能辞绝，又说：“某日某时一定会窥伺城厢，校尉率兵按时等待。”到了中午，守将渐渐懈怠散漫，盗寇果然到来，纵火抢掠后离去，守将无法推卸责任，竟诬陷烈士而把他杀死。当时白气直冲天空，不久便下雨，父老说那是上天流泪。姊夫俞善善说：“烈士安葬后，有阴阳家为他的墓地勘定位置和朝向，说将来必定会出土而获得与侯爵相等的封赠。他的先祖大概以捕鱼为业，有一次同伴捕到一条金色赤鲤，异常长大，鬣尾奋力摆动，双眼睁开，光芒射人。他的先祖惊悟，便把它放回江中。当天夜里梦见神童告诉他说：‘我是龙王的第四个儿子，误入您的网中，幸赖您使我活命。您的孙辈姓氏，将来一定会暗中保佑海洋中的民社。’” 如今烈士的感应仍如回声和影子一样灵验；近来南方粮船平安运输，已经超过百年，田间老人、百姓以及各地贩夫走卒，都争相带着香和钱币，献上祭牲和醴酒，祈求消灾，唯恐稍有怠慢。难道梦中的话真的应验了吗？幽明两界本来同出一源。烈士天生就承受炳耀的灵气，刚出生头发还未干，便不幸早死；他无罪而死，英魂凛然卓异，长期消除灾祸、抵御患难，如今又承受上天降下的褒奖诏命，世世代代享受庙祀。与那些在烽火尘埃中屡屡出现、把乡里子弟和妻女当作鱼肉的人相比，他们在九泉之下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我有幸与烈士同乡，恐怕遗迹会在清暑闲暇中湮没，谨慎整理记录前后听闻之事，写在诗的左边，或许可供后来者到宝氏处参阅考证。善善名思齐，我是梧溪王逢。过徐氏宽闲轩居【并附诸门生联句】百亩田野宽广闲静，三间房屋檐低而小巧。一生遵守俭朴的美德，中年辞去劳苦与谦让。药炉的火气蒸腾如云，午后帘中飘出茶香。泥路上车辙纵横，并不是在学陶潜。园林中听说有“独乐”，正好遇见徐氏手杖，欣喜地共同操持。送粮的道路上牛马疲惫【姓名缺】；柴车载着干粮和酒。诗兴催来及时雨【姓名缺】；贤者聚集，德星高照。流水一弯，凝聚精气【姓名缺】；余寒未尽，还留恋破旧的袍子。少陵以芋栗为粮【姓名缺】；仲蔚的小径长满蓬蒿。鸡在清谈闲暇时相对【姓名缺】；鱼忘记了摆动红尾的劳苦。香泥融化，燕子安睡【姓名缺】；新酒坛中传来蚕缫之声。交情深厚，有直达云霄的道义【姓名缺】；祭器中兼有池沼水草之物。张仪只是徒然奔走作客【姓名缺】；郭解不过白白自夸豪侠。怎样才能扶助衰惫之身，与您为邻，从此隐晦自守呢【逢】？周芙哀辞【有序】六磊人周芙，本是细家息孔胥的妻子。孔胥平日没有乡里的声誉。乙丑年冬天，他乘船经过塘上，乡人假意邀请他饮酒，趁他醉后劫持船只，把他以危害百姓的罪名告到朝廷。孔胥料想自己不能幸免，秘密写信给妻子，让她早早寻求仙游，或许可以避免军队配属和族党牵连之祸，不必明说。妻子察觉后，故意神色不乱，言笑如常，还准备丰盛的酒菜，邀请亲友邻里。当天夜里，她穿着素服自缢而死，时年二十九岁。孔胥听说后说：“我即使伏法，被斩首悬尸，也没有遗憾了。”周氏【一作“园”】西边的老妇张氏如此说。水患奔流，汇合东南的和美之气；上天集中怜悯，使她生来便身世卑微，临死时却独自从容。她在道路上倒毙，怀中仍藏着金玉；闺中女子的情怀，如同采摘菲葑。亲邻争相赞叹她的行为，却再也无人替她准备饭食。张贞哀辞【有序】我的门生张叙的女儿，名贞，嫁给海县人周曹；后来因重新进入官府，受刺配之刑，终于因病死去。在此以前，张贞被登记在迁徙名册中，害怕被配军，便投秦淮水而死。等到周曹的尸体经过她投水的地方，张贞的尸身浮出水面，五天多神色都没有改变。认出她的人说：“这是吕学谕的外甥、张训导的女儿。”她为丈夫殉死，又把尸体埋葬在聚宝坑中，公婆难道能不思念她吗？我哀悼她说：堂上的严父，是海县儒雅有操守的人；听说女儿出嫁后义无反顾地跟随丈夫。佳人的命运如此薄弱，若不是在今日，又怎能用自己的心意报答公婆呢？《梧溪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