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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棣华馆小集》，宋代杨甲著。《宋人集》，民国李之鼎辑。《棣华馆小集》，宋代杨甲撰。乙卯年八月，据金陵朱氏开有益斋藏钞本校刊。曹庭栋《宋百家诗存》小传。杨甲，字鼎卿，重庆昌州人。大观年间游历京师，很有声望；曾在蜀地做官，不久因事离职，寄居在灵泉山中。所以他的诗中有“微官也谪居”的句子。《棣华馆小集》一卷，多是游览、凭吊古迹之作。他的诗姿态奇逸而脱离俗气，像孤独的光辉，清冷而艳丽，不显露外在的色相。如《游长松寺》说：“青山有骄色，斯客不能句。”《宿安静观》说：“石泉泻幽洁，意寂不肯喧。”这些都不是沾染人间烟火的语言。历鹗《宋诗纪事》。杨甲，字鼎卿，乾道二年进士，仕途不显达。《棣华馆小集》，宋代杨甲撰。走出东郭看山。两年没有见到山，见到它便高兴不止。我举手向它作了三次揖礼，山在远处，却不肯向我点头。我怀疑它认为我已经坠入尘土，和俗人同类了。渐渐望见云的脚边，下面显出八九座小山丘。走近前去对它微笑，它的脸色渐渐变得温和柔顺。它用松间的风迎接我，和我互相酬答。怜悯我不认识道路，便用流动的溪水为我引路。难道它最终还是爱我，只是因为这个世道而仇视我吗？做一个官是最下等的谋生办法，既受包裹束缚，又受辱蒙羞。人生百年处在平地，也有一天会忧愁。谁能没有饥渴，还是去找肉食者谋求出路吧。在合江泛舟。不要踩街头的尘土，宁可饮用城东的水。来到江头放船而去，在芦苇间询问樵夫。岸边水深，鱼儿在那里有自己的家；野鸭和大雁栖息在水中的小洲。得到酒便可以歌唱，找到树便可以把船系泊。年年做舟中客，容貌却彼此不同。风波没有预先约定，游人也正是如此。醉时用短篙撑船，躺下后只见远山高低。年老的我不耐烦清醒，太阳落下，西风便起。游长松寺，宿在石门僧舍，得“露”字为韵。疾风吹动轻薄的衣裳，把我载上云脊般的道路。回头看一眼人间，惊异绝伦，竟不敢再看。鞋子投入虚无的深处，浩渺无边，不知落在何处。蜂巢和蚁丘，与世人一同奔逐。试着看这一片苍茫景象，谁还有什么不平之虑？尚且怜惜野僧的屋舍，佛面上荒苔滋生，虫蚀斑驳。断裂的山崖像划开的巨大嘴角，汹涌的巨石仿佛正在发怒。我来到这里得到奇异的景观，拄着手杖敲击险峻的树木。青山显出骄矜之色，面对这样的客人，竟使我说不出诗句。平生所交的二三位朋友，慰藉我与我相遇。松间娟娟的月色，幽静绝美，也足以消磨长夜。夜深后再小声交谈，风把遗留的声响逼散。为你斟的酒不多，再以木兰上的露水相继。宿在安静观。青山曲折如龙脊，昂首伸向西南的天空。山上有仙人的祠堂，台殿仿佛凌空飞向前后。向下看，云雨正在兴起，树色使平川变得昏暗。仙人化作两只黄鹄，忽然离去，不知哪一年才会回来。先前在道路上行走的人，花了多少钱呢？一旦听说他们羽化成仙，便惆怅远望，徒然流着口水。于是反而拿出囊中的金钱，投掷捐献给瓦砾般的神像。岩石和建筑都化作金碧辉煌，香火直通云烟。人间万事不过如此，早晚总有愚者和贤者之分。更何况这是争夺之场，转眼之间便分出美丑。仙人回头一看，破败的田陇和荒芜的小路便显露出来。纷纷扰扰的事都不值得说道，只可悲哀人们在这尘世中的牵累。石间泉水流泻，幽静而清洁，心意寂然，不肯喧闹。夜里松风和露气袭来，我起身坐着，内心空寂澄明。和客人游沧浪亭。露水退去，树林呈现苍黄之色；水涨水落，江水显得寒冷而碧绿。西郊有美好的风景，清晨秀丽，千里皆是一片景色。我和二三位朋友相伴，清扫溪边的石头。主人确实爱护客人，买来酒，煮熟如玉粒般的米饭。举杯一两轮，赏玩竹林间的日光。酒液跳荡，我在醉中起舞；野外的歌声在寒意之外急促传来。牛羊匆匆归栏，野鸭和大雁一只只飞来。我颓然任性地寄身于天地之间，不受世俗狭隘逼迫。长久怀念堂中的老人，回首看那千年的遗迹。难道没有独自远游的愿望吗？只是被饥寒所逼。霜天之下是洞庭的原野，天空辽阔，云梦泽无边。我想一直走到扶桑树的枝头，仍然还系泊着沧海上的船席。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离去，早晚生出羽翼来。灵泉道中。荒野的鸡鸣不知从哪片树林传来，落日照亮乌鸦的脊背。山路曲折，走到尽头，渐渐出了高大乔木之外。前面的山峰近近相对，光秃的缺口无法遮掩。泉水和山石时断时续，水边泽地也分出许多支流。牛羊散在深处的村落，幼童隐没在蓬草和艾草间。稻秧碧绿鲜明，遮住田垄，望不到边界。

译今年农夫欢喜，吃饱饭，我也感到快慰。仍惭愧自己没有功劳，举筷再三[字形疑误：{食曷}]。什么时候能磨利腰间的镰刀，帮助你们割除稗草。寒食日游学射山。疾风吹着沙土，天空一片茫茫；太阳将落未落，原野呈现黄色。空山无人，石头到处滚落；道路漫长，马匹饥饿，石头磨破了马蹄。荒苔覆盖着古老的树林，云气成片；是什么人凿开山岩，建造并系结起层层屋舍？当年万骑充塞山谷，直到今天拾取宝物时仍有许多遗失的箭头。故国山川使远望的人忧愁，人世的悲欢却像风雨一样迅速变幻。登高举酒，仿佛连天空也为之收缩；手攀岩树，敲击云中的树木。是谁唱起我这凄凉的曲子？兴亡之事一眼望去，都隐没在幽暗的青绿色中。野外的水面与平坦的荒地相接，飞雁纷纷驰骛。腊日游梅垄，得“树”字为韵。年年在水西路看梅花，白头的溪边老翁，眼光依旧。再次回来攀着梅枝，老人还没有死；我也在风尘中想起归去。酒意酣畅，种种怪异之物进入我的心肠；半夜恍惚之间，仿佛遇见了龙。醉后骑着一条龙尾回到天上，江头的旧迹已不知在何处。梅花啊，我劝你饮一杯酒；千年寒气凝结，也只在朝夕之间。想凭年老而傲视风雪，穴中的蚂蚁、巢里的虫子却已不计其数。成都万事更加奇异古老，石笋还让人怀疑是前代的坟墓。孔明庙前的柏树高达千尺，神异之物在幽暗的树间舒缓地哭泣。将来它们毁灭，也会一同归于消亡；人生在世，谁能长久回头顾念呢？庚寅年再次游览。马踏山郊，鞭影向西；想寻找远处的梅花，却找不到旧日的小路。只听见草木都带着香气，还没到达，已经知道花前有溪水。把船系在岸边，登岸进入梅林，竹树间烟火升起，低矮茅屋隐约可见。百年的枯树上虫蛀苔暗，鳞甲般的树皮斑驳，僵卧横陈如彩虹。老翁的祖父辈头发雪白，下面的儿女正值将要插笄的年龄。几株梅树无力，已经倒伏在地，却勉强挺起身来，使春花开满田畦。瘦削的老梅像蛟龙般奇逸，仿佛要飞升成仙；脊背和尾部却有一半埋在沙泥中。雷公什么时候才能惊动蛰伏的幽虫，半夜拿着刀斧来剖凿它们？野人往往多次拜倒，怀疑有鬼物凭依在树上。询问樵夫、牧人，不知询问过多少人；从孩童到老人，都见到了如今的情景。故人一同游玩的有六七人，有的仿佛醉中的阮籍、竹林中的嵇康。绕树寻找花朵，竟辨不清道路；东边狗叫，西边鸡鸣。酒器中只有清酒和浊酒，寒具由野外挑担的人殷勤携带。谁说这里仍是蜀地的梅苑？只剩破丘断垄和山中的蒿草荆藜。把花种满地，原是痴人的打算；随手变化之间，徒然化作尘土污黑。只剩老树的香气不灭，奋力抵御风雨，仍然坚硬如犀角。什么时候江村一曲小路上，才能和你共同吟赋《归来兮》。灵泉山中。小县城彼此笼罩连接，蒙蒙之中有几百户人家。果蔬争着赶晚市，樵夫和牧人散乱在晴日的沙地上。落日下平江显得空阔遥远，青山间的小路漫长迢远。偶然居住在这里，无事可做，便随意询问桑麻之事。又一首。野外的景色被群山围尽，风烟更显得可爱。客人的情怀在牛铃声之外，农事正在藕花之前展开。大家聚集到松根旁的井边汲水，以石底的泉水来宽解愁怀。哪里还需要计算升斗之数，诗兴也自然超然。又一首。这处胜地是仙灵的居所，我这个微末小官也被贬居于此。焚香寄托着往日的梦，靠着几案阅读从前的书。小睡片刻便遇山雨，长期斋戒便以野菜为食。遇见别人便问候平安，满意地谈说樵夫和渔夫的生活。又一首。太阳落在溪边稀疏的树林下，柔嫩的草木在晚霞中肃静。闭门居处，便成为隐于山石之间的人；小小的水流也能滋养万物。醉后拄着溪边藤杖，归来时穿着木叶制成的衣裳。放声狂歌，即使有虎兕出没；我的道理恐怕终究是不对的。又一首。哪里有长松寺？它在雨花、云外的高台上。山路曲折百转，通向重重关隘，迂回盘旋。老桧树都已长成如龙，残枝上仿佛借来白鹤栖息。人间斧斤砍伐纷乱，风吹山谷，夜里发出哀声。灵泉山上晚望。原野空旷，树木依然杂乱；树林深处，烟霭更加微薄。天空随着残日一同尽头，云朵牵掣着断山飞动。玉垒山一带风烟辽阔，秦城的草木已不是旧日模样。倚靠高处，心中有无穷的事情；今夜只好穿着客衣。又一首。远望的视线昏暗，难以看尽；青山宽阔，展开环抱之势。眼前昏花，所见之物到处纷乱；云和树仿佛一时飞动。秋天到来，使客愁更加遥远；道路艰难，心中所想也处处违逆。更可怜有人向北眺望，却看不见南归的大雁。登待鹤亭。

译横斜的山峰、纷乱的岭脉像奔跑的蛇，前面的想要腾起，后面的驱赶呵斥。高险的亭子独自挺立，我回头一望，天空的裂隙和云间的缝隙都被它收摄眼底。手攀落日，心意仍未尽；目送归鸿，愁绪反而更多。风吹衣裳，客身还没有感到寒冷；我想饮酒，你应当歌唱。拜谒朱真人祠。在岩下溪水中洗濯一番，又在岩中庭院拜了两拜。清风肃然吹来，吹散我衣上的腥气。仙人戴着芙蓉冠，乘着月色降下云车。山空寂，环佩声交杂；寂静的夜里，仿佛在朝拜百神。似乎听见客人将要离去，仙人还在轻声叮咛。肃然登上松柏之间，赶紧侧耳谛听。古坛之外寂寥无声，只看见北斗和群星。天亮时恐怕只是梦，恍惚间只留下心神和形体。离去时饮一口石上的泉水，再读一遍《幽人铭》。青山没有行人的踪迹，雾雨中的松树幽暗深沉。补辑。游山上废寺，有段文昌种松石刻，上面说：“天地乾坤毁灭，便无法再见到寺；寺院不应毁坏，这四棵松树恐怕很远以后还会存在。”如今寺院已经废弃，树木也没有了，我有所感触，便写下这篇赋。树叶落尽，石头显露，荒山上的台地上有一座孤高巍峨的佛寺。断裂的椽子和零碎的瓦片，四面已经没有墙壁；古佛已经倒下，不知被什么人摧毁。野蜂占据蜂巢，挟带着肩背般的蜂体；山鼠从洞穴出来，衔着胡须和面颊上的毛。老僧见到我，想要愁苦得哭泣；野葛遮蔽道路，官府的人也无法到来。段文昌种松的石刻只剩残断文字，石柱半裂，荒芜处长满莓苔。老翁的祖父辈已经一个也不在，只有一棵树后来长出，并非年老的树木。天地尚未改变，寺院已经先行毁灭；经历了多少次石火飞腾、狂雷翻滚？直到今天，乡野老人凿山破石，石窟中还留有龙筋般的遗骸。当时亲手种树的心意已经深远，是想让它们和草木一起成为首领。登安福浮图，以“高标跨苍穹”为韵，得“跨”字。谁能在虚空之中，架设千仞高的长梯？层层梯道高远空旷，可以登历，却不能跨越。仿佛从地面涌出，不过是幻化之手姑且造出。飞龙送来千根柱子，雷雨使天空暂借神力。巍巍的大胜妙塔，这座只是仅次于它的高塔。道人难道是澄观吗？佛事已经办完，闲暇之中，他指挥建造三百尺高的塔，斧斤随着呵斥而动作。当时赤手奋力施工，志向宏阔，却已经遭到责骂。后来人们见到奇特景象，世人的眼睛都惊讶诧异。挖平山岭造出平地，海面辽阔，桥梁也可以架设。可悲啊，耳目见识浅陋的人，至今还不相信，仍然疑惧惊骇。登临高处再回头，落日从云层缝隙中照来。苍苍的原野上漂浮着树木，茫茫水面分出许多岔流。豪杰活动过的地方如今悲凉，野坟埋葬着王侯和伯爵。百年时间只在眼前，俯仰之间便看尽荣枯兴亡。只应当痛快饮酒，醉中听着风铃度过夜晚。临川雷凤鼎，字菊农校订。跋。我先后刊刻了潘音之《待清轩遗稿》、吕大亨《雁山吟》、吕定《说剑吟》、宋伯仁《西塍稿》三种。这是金陵朱述之所藏的六部宋人集，已经刊出其中四部了。至于此集和张尧同的《嘉禾百咏》却唯独缺少，为什么呢？《嘉禾百咏》近年已由湖南的叶焕彬君收入丛书；此集也因为选入曹庭栋《宋百家诗存》和曹石仓《宋诗选》中，所以打算另行刊刻一部海内少见的版本。友人说，六部宋人集既然已经刊出四部，似乎应当补刊另外两种，以恢复庐山的完整面貌。我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前面已经把《嘉禾百咏》交给刻工。读这部集子，诗篇清冷艳丽而又高峻奇逸，诗境非常高妙。雷君菊农代为详细校勘。集末补辑诗两首，其余一仍其旧，一并交付刊刻。乙卯年六月六日，南城李之鼎振唐挥汗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