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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近来从冬天到春天，雨雪都没有降下，三农已经告急，各类生物都焦灼不安。举行雩祭、禜祭虽然勤勉，神灵的赐予却没有回应。云将要聚合却忽然散开，雨想要落下却又停止。莫非是乔新等人侍奉神明还不够恭敬？怜恤百姓的心还不够真诚？军队已经困顿，征戍却更加劳苦？百姓已经穷困，聚敛却更加急迫？沉积的冤屈没有昭雪，无辜的人困在监狱中？巨大的蠹虫没有铲除，百姓却受豺狼虎豹般的人物逼迫？赈济借贷虽然勤勉，实际的恩惠却没有施加到百姓身上？祈祷虽然急切，对自身的诚意却没有尽到？这些都是我们的过失，百姓又有什么罪呢？如今春天已经将尽，百姓已经憔悴，原野的田地日益荒芜，生机日益枯槁；年轻力壮的人已经前往乐土，年老瘦弱的人却辗转倒毙在沟渠中。神对于我们的百姓，为什么竟然这样无动于衷呢？修补政事的缺失以保全民众，是官吏的职责；降下甘雨以救济旱灾，是神的责任。风雨不能按时而至，麦子豆子不能播种，难道只是我们的罪过吗？神也不能推辞自己的责任。于是来到灵祠，陈述微薄的诚心。愿神明若有所知，赐给我们美好的雨泽，慰藉疲惫的百姓，使红色坚硬的土地和赤色的禾苗都得到充分滋润，使萎缩的禾苗和枯槁的草木都得到丰沛雨水；这样乔新等人就可以稍稍逃脱罪责，而神也有了可以享用的福报。谨此告神。祷中镇文 三晋近年来接连遭受旱灾，嘉谷不能成熟，军民流亡，饿死者遍布道路。皇帝西望，悲悯百姓无所依恃，于是命乔新前来拯救疲困的百姓。然而公私都很匮乏，没有可以措置的办法。何况春气已经发动，雨泽还没有滋润大地，实在担心不能获得丰年，无法上合圣心、下慰民望。神明镇守并州，享受这里的典礼祭祀，兴起云雨、使财用丰足，是神的职责。于是来到灵祠，伸诉恳切的祈祷。愿神暗中辅佐宏大的造化，极力庇护我们的百姓，使甘雨按时降下，百谷因此成熟；流亡者回来，盗贼消失踪迹；万物没有灾病，人民得以安宁健康。这样乔新就可以免受罪责，而神也长久有祭祀可享用了。谨此告神。祷禹庙文 大王疏通开凿龙门，拯救这里被水淹没的百姓，使我们的民众能够享用粮食。黄河水流浩荡，嘉谷茂盛生长，万世都依赖这些成果，这全是大王的功劳。如今这三晋之地，正是大王过去的国土。大王若念及遗留下来的百姓，拯救遭灾、悲苦、溺水的人，为什么这里两年来接连遭遇饥荒，粮食极其艰难，竟至于吃人？大王圣明而仁慈，是我们百姓的父母，难道忍心让愚昧的百姓陷入这样的罪网吗？大王若经过这里，一定会下车哭泣。从前我曾听说，百姓困弱而急迫，难道大王不会怜悯他们吗？大王的神灵在天上，请兴起霖雨，滋润我们的麦苗以及稷、黍。乔新奉命西来，斋戒洁净来祈求大王之神。如果神明确实在此，请不要遗弃我们，保佑残余的百姓，驱逐那些害虫盗贼。梁山、洛水在此，怎敢忘记大王的恩德？谨此告神。祷汾阴后土祠文 神明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能够配享上天，养育我们的百姓，功劳十分盛大。汾阴的祠庙，始建于汉代；举行雩禜、禳祈等祭祀，至今已有千余年。各处行祠整齐庄严，遍布晋地封域；宰杀牲畜、进献甜酒，没有敢不丰厚的。为什么这三年来旱魃肆虐，疫鬼逞凶，百姓困于瘟疫，残存的百姓惶恐不安，到哪里申诉、依靠呢？神明听取祈告极其接近，难道不怜悯我们吗？乔新恭敬奉行皇帝的明命，怜悯百姓的穷困毒害，陈辞祈祷，恭敬求取神福。黑云蓬勃兴起，甘雨充沛降下，滋润我们的豆麦以及粳稻、糯稻；驱逐那些疫鬼，把它们赶到遥远的地方，使我们的遗民安宁健康。神明保佑百姓，赐下众多福祉。我们的百姓报答祭祀，哪里会有停止的时候？请享用祭品。平阳祷雨文 山西境内接连遭受旱灾，军民迁徙到异乡，弃尸沟壑的已不知有几千万人了。乔新奉命赈济，来到此邦，所希望的是五行之气顺序流布，百姓安居生息。然而从春天以来，雨泽很少降下，疫病大规模发生；死者还没有安葬，活着的人已经没有乐于生存的心；逃亡者还没有回来，留下的人却有远迁的打算。神明的德泽高深，世代享受祭祀，眼看这些百姓危急却不救助，为什么呢？难道认为百姓顽劣强悍，应当降下灾祸吗？那么百姓已经承受足够的惩罚了。难道认为官吏贪婪残暴，得罪了上天吗？那么也不应迁怒于百姓。难道认为乔新没有忧国忧民的诚心，所以漠然不予回应吗？那么这颗心可以在鬼神面前质证。恭敬地希望明神悔过，施恩保佑下民，降下丰沛甘霖滋润焦土，驱逐妖邪疫气使疲惫的百姓复苏，使生机蓬勃，民心安乐，活着的人有所养育，逃亡者得以归来。这就是神的恩惠。谨此告神。再祷雨文 从前关中发生大旱，张养浩在华岳祈祷，甘雨倾注而下，禾苗黍稷自然生长。如今三晋的旱灾，不亚于关中；神明的灵验，也不异于华岳。乔新只是率领官吏百姓斋戒沐浴来祈祷。云将要聚合却忽然散开，雨将要降下却又停止。难道如今前来祈祷的人，不是像张养浩那样的人吗？乔新虽然没有张养浩那样济世经邦的才干，然而一向怀有张养浩忠君爱民的志向，神明却漠然不予回答，这是为什么呢？伏望神明稍稍鉴察我的愚诚，赐下甘雨，使歉收转为丰收，使灾气变为祥瑞，让忧愁的人转为欢喜，使患病的人得到安宁；逃亡者回来，盗贼潜藏。这样乔新可以稍稍逃脱责任，而神明的灵验也更加明显了。谨此告神。三祷雨文 山川兴云降雨，以及遍及天下的神明，都是自己的职责。国家规定祭祀，春天祈求、秋天报谢，都是为了给百姓求福。如今这三晋接连遭受凶灾困厄，已经到了极点。猛烈的阳气肆虐，接着又遭严霜，没有安康的食物。遗留下来的百姓嗷嗷哀号，徘徊四顾，将要到哪里去呢？直到现在三个春天过去，霖雨仍未降下，田地干裂如龟背。黑云刚刚聚合，忽然又裂开；屋檐水将要滴落作响，忽然又寂静无声。唉！是谁造成的？是风伯啊！可怜我们无依无靠的百姓，只能抽泣流泪。举行雩祭、禜祭、禳祈，内心极其忧急。神明如果有灵，为什么默默无言？请鉴察我们的愚诚，降下丰沛的恩泽；鞭打雷神、叱喝风神，使田沟水渠充盈；使我们的百谷秀美而结实，使四民欢欣喜悦。丰年丰收，这都是神的德惠。我们的百姓报答祭祀，永远不会厌倦。用玄酒和美好的牲畜，斟酒并割牲献祭。幽明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诚心就能感通。神灵浩荡如在眼前，请不要违逆我们的心愿。谨此告神。谢雨文 这三个春季，雨泽很少降下，唉，我的百姓和军士在道路上呻吟不止。于是我率领各位官员斋戒沐浴，请求祈祷，祈求甘雨来滋润枯槁。幸蒙神明怜悯，神灵的赐予十分明显；雨水降到我们的田地，使禾苗得到滋润，弯曲的禾苗重新萌芽，枯萎的禾苗重新繁茂；粳稻、糯稻、豆子和麦子，大概可以因此成熟。我们用清酒洁净的牲畜来报答神恩，尚请神明再赐宏大的福祉，使百姓安康太平。百姓既然安康太平，我们将承继祝祷之事；神明也将永远彰显灵验。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平阳祭龙文

译旱魃作祟，嘉谷将要焦枯；我们遍向群神祈祷，却还没有获得甘雨。神明的变化不可测度，以兴云降雨为职责，于是按照古法塑造神的形象，斋戒来祈祷。愿神明大显灵验，倾泻天瓢滋润焦土，布施美好的雨泽洗涤炎热的气氛，那么官民所受的恩赐就多了。谨此告神。祷龙湫文 清冷的深潭，是神明的宫殿，藏云蓄雨，有感即能相通。神飞上天空，云行雨施；有时又潜藏在深渊。山川泽地明丽美好，灵雨整齐降下，落在山顶。官吏百姓承奉祭祀，不敢有先后怠慢。如今晋阳亢旱已经到了极点，大田如同赤红焦土，豆麦全都没有。下雨晴朗、旱灾水涝，实在由神掌管。百姓几乎死尽，神为什么不怜悯？一寸厚的云，应当带来三日的雨。神如果保佑百姓，施恩就会广大。让雷声作为鼓，让闪电作为旗，千里之内甘雨淋漓。使我们的平地禾苗茂盛、黍谷堆积；给我们疲惫的百姓以欢笑言语。丰年丰收，怎敢忘记神的庇佑！吹笙击鼓，进献干肉和美酒。谨此告神。《椒邱文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卷二十八 明　何乔新　撰 庙碑 广昌县重修庙学碑 皇帝继承帝位、改元后的第三年夏四月，同知建昌府事麻城萧侯允恭巡视所属各县来到广昌，于是到学宫恭敬拜谒先圣先师，回头看见梁柱椽桷已经腐朽，图画也昏暗模糊，感慨长叹，说：“广昌是著名的县邑，许多德高才俊之士都从这里产生，而庙学却没有修缮，这恐怕不是我国崇尚圣道、培育俊才的本意。我作为郡府佐贰官，也负有责任，怎敢不把修整作为自己的职责？”于是告诉太守三山谢公仲仁，商议改建之事；意见既然完全相合，萧侯首先捐出俸金四百八十铢作为倡导。于是县令莆阳叶君茂高、县丞晋阳李君拳，以及学校的师生、县里的义民，都恭敬地依照萧侯的意思行事；有的捐出钱财，有的帮助服役，奔走奉承，唯恐落后。于是租请良匠，购买美材，凿石做础，和泥制瓦，炼蚌壳为灰，择定日期开工。先从大成殿开始，设置黼座朱几，庙貌十分庄严；旁及两庑，把它们拓宽扩大；从群弟子到从祀诸儒，图像都描绘得惟妙惟肖。前面建正门，排列画戟；外面建三门，上与灵台相应；又建先贤祠，祭祀本乡前代正人。至于斋舍、厨房、粮仓之类，倾斜的加以扶正，坍坏剥落的加以修补，丹青剥蚀模糊的加以修饰。萧侯往来巡视县事，亲自督促劝勉，众人欢欣趋赴，不必动用鞭扑。工程始于这一年夏六月，到了第二年戊子年春三月才验收完成。殿宇庑廊幽静深邃，门窗高大华丽，许多士人聚集观看，认为是其他县邑所未曾有的。萧侯率领县令、县丞以及师儒，在新宫行释菜礼，告知工程完成。教谕桐庐邵君忠、训导英山段君俌、湖南王君涣，以及学校的诸位生员，都说萧侯大大惠及本邦，使庙学焕然一新，不可没有文字来宣扬美名，于是共同伐石，放置在庑下，请我乔新撰写。乔新私下认为，鲁僖公兴建泮宫，史克作颂歌赞美；吴仲庶修建潭学，王临川作歌咏颂。如今萧侯修建学校、培养士人的勤劳，大概与鲁公、潭守的建置没有不同；可是歌辞却没有写成，难道不是典章上的缺憾吗？于是我详细把工程的成绩写在碑上，并附上诗篇，以承接泮宫、潭学的歌声，把它昭示给后世。萧侯字某，由儒生出身，辅佐郡政有威望有恩惠；他的善政可以继述的很多，因为与庙学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不在这里记载。诗说：盱水曲折处，巍然建起新宫；谁经办、谁营造？这是萧侯的功劳。啊，萧侯，您是百姓的父母；使枯槁者复苏，使困弱者强健，恩泽十分深厚。华美的旌旗飘扬，来到我们的邦国；想到这里低矮简陋，回望四顾而徘徊；于是考察、谋划，告诫工匠；于是卜日、咨询，在这里一起动工。门是高大的，殿是翚飞的；丹红的柱子、彩绘的椽子光彩绚丽，符合礼制；考察我们的材料，十分优良；筹划我们的劳役，合乎适宜。经过这些岁月，终于完成，不急促

译，也不迟缓。新宫告成，祭祀之事十分光明；牲毛洁美，割牲献祭；黍稷馨香。萧侯登上讲堂，儒生们济济一堂，有的诵读，有的弦歌，也学习文章，也研习史书。萧侯说：‘努力吧！恭敬地彰明你们的德性。如果德性不能修养，我心中就会忧伤。’诸生拜手致敬，萧侯的训诲美善；我们将勤勉敬谨地奉行，怎敢遗留使萧侯羞惭的行为？碑立在祭牲处，方形碑趺，圆形碑首。萧侯的美好声誉，百世不朽。建昌府重修城隍庙碑 天下各郡县都普遍能够祭祀的神明，只有城隍之神是这样。大概筑土成为城，凿土成为护城壕，都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城墙高大，壕沟深浚，可以稳固风气、抵御盗寇，必定有神明主管，并察看百姓的善恶而降下祸福。若不是使万物玄妙而具有神性的存在，怎么会有建昌城隍？《旴江志》说，它的神就是汉代颍阴侯灌婴。考察史书，灌侯出身平民，辅佐高皇帝平定天下；垓下之战，追击项羽到东城并杀死他，随即渡江平定吴地，平定豫章诸郡。凡是大江以西的地方，都是灌侯执戈斩获敌首、建立功勋之处。他活着是元勋，死后成为明神，其中一定有道理；那么主管这座城隍、享受无穷祭祀的，除了灌侯还能是谁呢？庙旧在郡城西北，宋绍定四年，回禄神火造成灾害，郡人聂卫公子述才把它迁到城南通济门内太平寺的旧址。元至正壬辰年，被群盗焚毁。本朝洪武十年，知府王偁重新建造，从正堂到大门无不完备。永乐二年，知府潘荣仲因袭旧制加以修葺。到现在八十多年，栋梁、楹柱、楶椽、棁木渐渐腐朽折断，瓦砖、丹青日益剥蚀毁坏。成化二年春，郡守三山谢侯仲仁认为庙宇倾塌，不能使神灵安居、举行祭祀，于是询问同僚，直到众人，大家共同捐钱，购买木石，召集工匠，拆除旧物重新建造。把容易腐朽折断的换成坚固良好的，把剥蚀毁坏的改成端正洁净的。正堂、两庑以及三门，共建房屋二十间，高度宽度都合宜，文饰与质朴适度。左右司仍沿用旧制，只加以涂抹粉饰。又用泥土塑造神像，雕刻石头作为神座，另建云崖道院，让本庙道士居住。工程始于这一年夏四月，到冬十二月才完成。谢侯宰杀羊猪，率领僚属向神明报告工程完成，全境百姓聚集观看并赞颂。凡是旱涝灾变、疫病兴起，必定向神祈祷、报谢、禳除。将要举行祭祀时更加安宁，神灵降下恩赐，万物没有灾病，年年多获丰收。谢侯于是把庙宇修建的始末写成文字，派耆民胡以荣请我记述。我认为，守土官的职责是使神人与百姓都得到依靠。谢侯自到任以来，勤心处理各项政务，百姓已经非常和睦，又整饬神庙，使神灵安宁。这所谓惠及神明和百姓、不使他们怨恨悲痛的，不就是和乐宽厚的君子吗？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的诗送给他，使它一同刻在祭牲碑上，按时进献祭品时，由祝官歌唱，用来助祭。参加这项工程、赞助其完成的有同知麻城萧侯允恭、通判某、推官某；主持工程的是耆民某。诗说：神明到来啊，清凉如风。红色旌旗飘荡啊，停驻在这座宫庙。顾念神明威灵啊，显赫有光；施布恩佑给我们的百姓啊，永无穷尽。祭牲肥壮啊，酒味芳香；鼓声咚咚啊，瑶瑟和谐鸣响。神明所享用的，在于恭敬；我们整肃祭祀之事，在于斋戒。神明光明地享用祭品之后啊，迟迟不愿离去；风马云车啊，忽然又到哪里去了？姑山的山顶啊，盱水的岸边；神明仪仗庄严啊，自在游乐。神明不顾念我们啊，我心中悲伤。家中有鸡有猪啊，田野有粳稻糯稻；神明惠及我们的百姓啊，使人口繁衍、物产丰足。驱逐疫鬼啊，赐给我们大福；春天祈祷啊，秋天报谢；一年又一年啊，怎敢忘记神的福佑？东平王庙碑

译广昌城东的园中有一座祠庙，称为东平王庙，是宋咸淳年间县令朱汝贤所建，用来祭祀唐代忠臣张睢阳。考察史书，东平王名张巡，考中进士，历任真源县令。安禄山叛乱时，他起兵讨贼，与贼将令狐潮、尹子奇等大小交战四百多次，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后来孤城援军断绝，力量不敌，他便以身殉国。当时叛逆胡人从河朔兴起，蹂躏河华地区，兵灾蔓延，几乎遍及天下。而张王凭小小的睢阳扼守敌人的冲要，贼军至死也不敢越过它向南，因此江淮之间安然无事、不知兵革，都是张王的功劳。张王将死时，面向西方拜了两拜，说：‘臣活着没有办法报答陛下，死后当作厉鬼来杀贼。’道教之流于是说，张王受上帝命令，担任瘟部元帅，察看百姓善恶而加以赏罚。这种说法幽深昏暗，大概不可信。然而江淮百姓仰慕张王的忠烈，又相信道教徒的说法，所以各处都建庙祭祀；遇到水旱、疫病，必定祈祷，神应如同回声。东园这座祠庙，就是其中之一。永乐甲申年，庙被水冲毁；正统庚申年，县中百姓才开始修复。当时先父任刑部侍郎，把这件事记载得十分详细。年久日益破败，天顺八年冬十一月，我的堂兄本坚、弟弟乔福以及耆民吴大成居士、揭仲雍、大觉寺僧人道霖等，开始集合众人力量重新修建。中间是正殿，后面是寝室，前面是饮福亭。到了第二年夏六月，庙宇建成；屋檐栋柱高扬，金碧色彩绚丽，门栏严整，刀剑冠佩鲜明；老人和孩子都惊叹观看，认为这是建庙以来从未见过的盛况。道霖通过我的弟弟乔年请求我记载工程的成绩。张王的忠烈，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再加以赞美的了。有人说，张王生于邓州，死节于睢阳，一生的足迹从未踏入江南；在这里建庙祭祀，恐怕不是先王制定祭祀制度的本意。这种说法不对。宇宙之间屈伸变化不可测度的，叫作神；神所以成为神，是因为有气。得到刚大、灵明而显著之气的，就成为伟人，表现为忠义的事业，光明显赫、巍然高大。不幸而死去，他的精气神魂光明不昧，不会像普通事物那样消散殆尽，又会成为明神，无所不在；香气、蒿气和悲凉之感，随着所在之处而显现。张王就是这样，在这里享受祭祀，有什么可疑的呢？当初，张王在南方显现神灵，封号屡次增加；称为‘东平威烈昭济显庆灵佑王’，是宋景定元年十一月所封的。于是作歌赠给这座庙，让本地人歌唱来祭祀张王，希望神灵乘风而来、降临此处，给百姓降下福祉。歌说：桂花酿的酒清澄啊，玉杯盛着美酒；箫声鼓声轰鸣啊，响彻中庭。神灵顾念我们却还没有到来啊，我遥远地思念着睢阳。神灵到来啊，旗帜仪仗纷纷；驾着赤色蛟龙啊，旁边跟随青色麒麟。晴云在前面引路啊，万春花在后面簇拥；神灵享用我们的春秋祭祀啊，庄严而欣喜。唉，天宝年间多么动乱；胡骑喧嚣啊，关河昏暗。长蛇盘踞宫阙啊，真龙流落荒野；惆怅谁来扫除妖邪的气氛？神灵悲愤啊，援戈而起；弯起乌号弓啊，射杀妖豕。北风猛烈啊，西边日色苍凉；力量已经耗尽啊，便以死亡继之。身躯虽然死去啊，精神却不会消亡；上升下降于帝廷啊，乘行阴阳之间。察看百姓的善恶啊，降下灾祸或祥瑞；龙冈山下啊，盱水岸边。松树竹子萧瑟茂密啊，绿阴覆盖屋宇；早晨出来游行啊，晚上回来归宿。经过千年啊，不要远离这片土地；屏除蠹虫盗贼啊，驱逐疫鬼。赐给我们百种福气啊，使我们长寿幸福；神灵降下福气啊，无比盛大。我们的百姓永远报答祭祀，终古不止。漳州重建道原堂碑 漳州府城西北有一座台，巍然称为临漳，实际上占据了溪山的胜景。宋绍熙庚戌年，紫阳朱夫子任此邦长官，登上这座台而喜爱它，想建造读书的房舍，却没有成功。宝庆乙酉年，郡守危桢才仿照白鹿洞规制，在台下建龙江书院，实现了朱夫子的志愿。淳祐丙午年，郡守方来又在书院东侧建造三间堂屋，在其中塑造朱夫子的像，配祀高足北溪陈安卿。每年春秋，率领各位僚属和本邦群贤来祭祀，并题名这座堂为“道原”，大概取自朱夫子与北溪传授学问的话。后来本地人又把勉斋黄直卿配祀于堂中，因为勉斋也是闽人，而且曾经在朱夫子门下讲学。到了宋朝社稷倾覆，书院毁于兵火，遗址归于僧人，只有这座堂仍巍然立在原处。历年久远，屡次倾塌、屡次修葺；然而规制狭小简陋，梁栋倾斜摧毁，有见识的人都为之忧悯。成化四年春正月，福建按察司佥事临江周君守谟巡视所属来到漳州，恭敬拜谒遗像，周览四周，慨然说道：“从前思念召伯的人，不忍心拔除他曾经歇息过的甘棠树；思念莱公的人，不忍心伤害他亲手栽种的柏树。这座堂实在是朱子的明灵所栖息之处，不是草木可以相比的。如今倾塌到这种地步，本来就是执政者的过错。我掌管宪司，各位君侯又是守土之臣，如果不赶紧谋划修建，将把责任推给谁呢？”众人都回答说：“好。”于是共同捐出俸禄，谋划重新建造。随即租请良匠，砍伐美材，磨治坚实的础石，选择日期开始动工。周君又为它量度合宜的朝向和形势，并节省官府供给的膳食来帮助费用；建堂五间，高三寻有余，旁边建两斋用来安置游学者，前面建三门以慎重管理开闭。工程始于这个月丙戌日，到三月初一才完工。神像设置庄严，绘饰鲜明。郡守、郡丞率领诸生以及乡里的荐绅，在堂中用少牢祭祀，以报告工程完成。周君嘱托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我认为，道的根本源头出于上天，神圣之人继承它，到孔子之后才汇集群圣而成大成。孟轲去世后，这一道统的传承几乎断绝；周子倡导它，程子应和它，到我朝朱夫子之后才继承孔氏的正统。黄氏、陈氏二人，实在是辅佐朱夫子、共同在道统衰微断绝之时振兴它的人。一个人的功业施及一时，恩惠遍及一邑，尚且要立尸像来祭祀祝祷；孔夫子与黄、陈二位对道统的功劳尤其巨大，而漳州又是朱夫子教化经过的地方，因此建造这座堂，在礼制上实在合宜。从今以后，凡是登上这座堂的人，仰望梁山的高峻，俯视清潭的深静，就会产生仰望高山、景仰圣人的思绪，兴起逝水东流、时光不返的感叹。大概将有人在千载之后与神明默默契合、得到神灵启示吧？周君由进士出身，历任刑部副郎，随后提升为现在的职务。所到之处都有清廉如冰、坚贞如蘖的声名。他在漳州，首先重修这座堂，大概是想激励漳州人趋向圣道。把这些意思系在诗中，用来向有志于道的人说明。诗说：

译伟大啊，这个道理，实在源自上天。能够敦厚而承担它的，只有圣人和贤者。孟氏去世以后，我们的道术日渐衰败。紫阳朱熹兴起，才继承了它的传统。于是采撷其中的精粹，防护它的完整。像黄、陈诸人，也都因此有所闻达。道学到今天更加彰明，拿它同洙泗之学相比较，恰如符节相合。在清漳水边、梁山脚下，树起屏障以安奉神灵，有正堂，也有廊庑。乡人都来瞻仰，为什么如今竟毁坏倾塌了呢？显允的周君，重新振兴而使它立起。正堂高大整齐，门楼雄伟壮观。时时举行献酒灌地的祭祀，祭牲肥壮，醴酒芳香。啊，这个道理，不分古今。有志于此道的人，为什么不明白自己的心志呢？告诫你们这些士人，来这里游览，来这里歌咏。如果不观察、不遵循，你们的心就会因此讹误。福宁节孝祠碑 古代的忠臣、孝子、烈妇，遭逢不幸的时代，死于他们所奉事的君主或丈夫，历代都有这样的人；但出自同一家的，大概很少。父子一同死难，古代有过，晋代的卞壸就是这样。夫妻一同死难，古代也有过，宋代的赵昴发就是这样。至于忠、孝、贞、节集中于一门，像元代福宁州尹王公这样的，百世以来也数不出几人。王公名巴延，字伯敬，是濵州霑化人。他从宣使起家，任祁阳令，调任乌程，以奉行善政著称；升任信州推官，多次辨明冤狱，保全救活的人很多。至正九年，经大臣论荐，升任朝列大夫、福宁州尹。到任后，罢黜奸吏，诛杀豪强，核查赋税簿籍，均平徭役，修建学宫教育诸生，修建礼殿祭祀先圣。福宁全境都称赞他的治理。不久升任福建转运副使。盗贼起事后，徐蔡一带蔓延到福建，群凶互相煽动发动变乱，逐渐逼近州境。百姓挽留王公，使他不能赴任，王公于是修筑营垒和城门，招募民兵守卫，严密设置侦望，谨慎燃放烽燧，贼人不敢侵犯。至正十二年秋，贼人攻陷宁德，劫掠罗源，势力更加壮大。冬十一月，贼人与建州盗寇合兵来犯，王公派巡检谔勒哲率兵出城抵御，又命千户严巴延、布哈主簿陈文积守卫西门。谔勒哲在古县遇到贼人，战败而死。严巴延和陈文积害怕敌不过，开门先逃，贼人突入城中。王公听说后，立即率领亲兵迎战，接连交战数合，形势不利，于是被贼人擒获。贼帅坐在州府正堂，召王公来责问。王公撩起胡须，跨过台阶登上堂来。贼人呵斥道：“强盗还要装腔作势吗？”王公骂道：“你本是贩盐的盗贼，县官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反倒回头说我是盗贼吗？”贼人大怒，喝令他跪下，王公两手撑地，仍不动摇。贼人更加愤怒，命人鞭打他。王公骂道：“我是天子的官吏，头可以砍断，身体不可以受鞭打。”于是死在东门外，他站立着接受刀刃，流出的血白得像乳汁。百姓悲哀他，哭声连成一片街巷。第二天，贼人把王公的次子王相和他的妻子潘氏押来，王相骂道：“我父亲已经死了，我难道要苟且偷生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我应当做鬼来消灭贼人罢了。”贼人恼怒他的话，把他拉出去斩首。潘氏容貌特别美丽，贼人想污辱她；当时潘氏生产还未满一个月，不能接近，于是把她关在空屋里，她几天不吃东西便死了。贼人退去后，百姓收殓王公的遗体，暂厝在城郭东面的佛寺里。第二年，王公的长子王桢背负父亲的遗骸回乡安葬。行台御史余公阙把这件事上报，命令在学宫右边建立祠堂，并让王相与潘氏陪享祭祀。元朝末年，祠堂毁于火灾。成化壬辰年秋八月，我巡行到福宁，年长的百姓林慈等人相继请求恢复王公祠堂。我于是走出西门，察看王公当年与贼人交战的地方。那里古树凋残，寒烟苍茫，溪水潺潺，仿佛带着悲咽之声。我感慨地长叹，仿佛看见了王公的为人。于是把废弃的佛寺般若庵改作王公祠堂，命县丞刘福介修葺它的破败简陋之处，并加以粉刷泥饰。前面建三座门，旁边建两廊，用高墙环绕。把王公的塑像安置在正中，以王相陪祀；又把潘氏的塑像放在东廊，担心亵渎祭祀礼制。工程于这个月甲戌日开始，于这一年冬十月辛未日完工。给祠堂题匾为“节孝”。乡人请求我书写这件事。唉！王公死于忠，而使儿子死于孝、妻子死于贞；与卞壸、赵昴发相比，大概还超过他们。这确实应当建祠祭祀。于是作歌留给乡人，使他们每年按时歌唱来祭祀。祠堂的歌辞是：神灵的居所深幽静穆，烟雾缭绕；箫声鼓声奏起，华灯明亮。神灵驾车招摇而来，在什么地方呢？悲惨地将要降临，风声清冷。王公来到这里，驾着青色的螭龙；佩带吴钩，拖曳着红色旗帜。俯视旧日宫城，不禁长叹：城郭依旧，人民却已经不同。松醪酒清冽，海味香美；巫觋反复起舞，登上王公的祠堂。儿子前来享用祭品，妻子也来品尝。王公虽然已经死去，唉，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一生虽短，万世却长。龙山之巅，长溪水边，忽然离去，又忽然归来；顾念我们的百姓，降下众多福祉。百姓承继祭祀，直到永远也不会废止。新城县重修庙学碑 新城设置为县，始于宋绍兴八年，当时划分南城县东部设置此县，县治设在黎川镇。过了四年，才在县城东南角设置学校。从宋代历经元代直到本朝，学宫破败后又重新修建，已经多次了。弘治壬子年冬十月，金坛人段侯敏以进士身份出任本县县令，只拜谒先圣，便周遍察看了文庙正殿、两廊、斋舍以及门楼屋宇，见它们倾斜破败，墙面彩绘剥落，感慨地想要重新修建。只是当时年成艰难，百姓正困苦，来不及兴工。过了两年，年成丰收，百姓安乐，政令推行、教化流布，于是段侯同县丞黎君某、主簿祝君某以及居乡贤者商议说：“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也负有治理教化的责任。如今学宫毁坏到这种地步，几乎无法用来培养士人、教化百姓，为什么不想办法修新它呢？”县丞、主簿都说：“这确实不能再拖延了。”正准备兴工时，县里富裕而又崇尚礼义的人纷纷来告诉说：“我们侯爷这项举措，是要把百姓引入礼义的境地；我们衣食幸而有余，为什么不帮助侯爷完成它呢？”于是义民凃汝谦修建櫺星门，砌筑泮池；年长的百姓朱时宁铺砌学宫前的通衢，使行人没有污泥污染的忧患；乡民杨嵩塑造先圣像，改造神龛座位；

译邓廷璋烧制砖瓦，铺砌戟门以及两廊之前；阴阳训术凃汝校修建乡贤祠。至于讲堂、露台、从祀群贤的塑像、厨房和粮仓、藏书库、师儒的官舍、诸生学习的斋舍，则由段侯与县丞、主簿二位削减多余费用，筹划使用节余钱财来完成。工程精良，材料优质，大家同时协力兴作。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完工于某年某月某日。完工以后，塑像陈设极其严整，规制宏大华丽，其他县的学宫没有能够超过它的。段侯择定日期，在文庙用少牢祭告工程完毕。教谕叶君凤灵、训导陈君某、范君某相互说道：“从前鲁侯修建泮宫，诗人歌颂它；文翁在蜀地兴办学校，汉史赞美他。如今段侯修理学宫，属官协力赞助，县中的长者贤人也大力响应以帮助它完工，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详细叙述其事，托蒙阴县丞凃达请我书写。我一向知道段侯康惠明察果断，凡有兴建修作，百姓不受劳苦而事情就能办成；而且凃达又是我的族外甥，于是详细写下这件事，并系以诗歌说：黎川的深处，学宫宽敞高大，是谁把它修建一新？是县里的长官。啊，县里的长官，治理这百里之地，永远思考治理的根本；兴办学校是第一要务，于是询问商议，筹划役夫和工匠，便修新学宫，用来启发百姓内心的善性。从正堂到大门，从正殿到廊庑，修建得宽广，质朴而有文饰，一点也没有超出法度。长长的道路平坦如砥，高大的门楼雄伟挺拔。泮水水面浩荡，苹藻散发芳香。侯爷说：‘英俊的士人们，请听我的话：修建学校并不难，勤勉学习才难。’士人们说：‘努力吧！我们一定遵守这些教诲、践行这些教诲，哪敢懈怠荒废，给侯爷留下耻辱。’日峰苍翠，黎水浩荡，侯爷的德行声誉，百世都将有光。赠太子少保彭惠安公祠堂碑 弘治八年正月十三日，刑部尚书彭公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天子悲叹哀悼，特赠太子少保，赐谥号惠安，两次命官员前往宣谕祭文。有司修治坟墓以安葬他。郡学旧有乡贤祠，大夫、君子们已经为彭公制作神主，在其中祭祀他。国子监丞林君大猷、太仆寺丞吴君世腾以及在朝任职的莆田人相互说道：‘惠安公是一代伟人，应当有专祠，使后来的学者有所仰慕效法。’于是同居乡的贤者在他所居的里中修建了若干间祠堂，供奉彭公的塑像，左右厢房收藏祭器和遗书，并把书信交给我，请我记载这件事。我曾与彭公同官，又是志同道合的人，不敢推辞。彭公名韶，字凤仪，世代居住在莆田涵口。自幼庄重好学，稍长以后学问广博，议论醇正，当时的学者都推重他。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授刑部山西司主事。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广东司，升任员外郎。有大臣从其他途径进用，彭公上书议论此事，因此获罪被下到制狱，朝臣中有许多人救助他，才得以释放。过了很久，升任郎中。成化庚寅年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不久升任按察使，又升任广东布政使。有宦官在广东有家产，彭公揭发他横行霸道，因此获罪被调往贵州。甲辰年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南畿，召回任大理寺卿；尚未到任，又因议论镇守内外官员进献财物不合适而获罪，途中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畿内，兼理边疆事务。今天子即位后，召彭公任刑部右侍郎，恰逢浙西不安，奉诏前往平定。不久以本官兼任佥都御史，整顿盐法。回来以后，朝廷因水灾征求意见，彭公请求厚植根本，减少役钱，整肃近侍，慎重授予官爵，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了。改任吏部左侍郎。壬子年夏升任刑部尚书，第二年因病连续上章请求罢职，于是获准致仕。起初，彭公任郎官审理囚犯，曾经设法使他们获得生路；但对于元凶和积年豪强，即使有权贵交相嘱托，也一点不宽贷。后来任职外台，凡是大官贪婪放纵的，都严厉惩治；而小官偶然误犯的，则多加开释。巡抚南畿时，议论者说，自周文襄公以后，只有彭公可以继承他；但彭公约束自己的严格、处理收支的谨慎，是周文襄公也比不上的。畿内有许多皇庄，宦官往往凭借势力侵害百姓；听说彭公到任，都畏惧他的严肃，自行收敛。他在边境督促耕种和作战，严格守备，敌人不敢窥伺边塞。任大司寇时，遇到犯罪案件，他参与交错审讯，平反了许多冤案。唉！彭公凭借节操品行和文章声名显赫于当时，他的行为已经以古代圣贤的政道自期。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都仰慕他。然而他也不能胜过奸邪小人的嫉妒，所以屡次因奇特的祸患受到陷害，有时下狱，有时改任他官。平素深知彭公的人，竟还认为他是好名。幸赖历代圣明仁厚的皇帝，最终保全了他，使他官至六卿。到他去世时，赠谥的典礼、祭葬的礼仪，比照当时的大臣，有过之而无不及。唉，古今忠臣贤者能够得到这种待遇的，有几个人呢？彭公有两个儿子，长子濬，是乡贡进士；次子瀚，任嘉兴县丞，都先于彭公去世。有一个孙子名辅，还年幼。彭公世系和履历的详细情况，都记载在墓道碑和墓室铭文中，我可以简略不写；只是特别记述他最大的志向和节操，以彰明诸位君子尊重贤人、崇尚德行的心意。又系以楚声，使莆田人每年按时祭祀，歌唱来招请他的神灵。歌词是：啊，先生啊，端正清洁而喜好修养；每天勤勉不倦，只求大道。在上追溯洙泗的渊源，在下以韩愈、欧阳修为法度。为什么厌弃人世如此早，驾着黑色的鹭鸟远游？高高的城郭寒冷，哪里值得长久停留？为什么不归来，在故乡山丘间徘徊。壶山的山顶，有兰草和白芷；涵江的水边，有鲂鱼和鲤鱼。红荔枝、黄芭蕉，又甜又美；白色素馨、黄色菊花，香气摇曳。先生归来吧，欢乐没有尽头。抚慰你的孙子和曾孙，安慰我们的朋友。骑着箕宿、尾宿上下游行，把车停在这里。采摘溪边水草作为芳香祭品，斟上甘美的露酒当作醴酒。先生不肯顾念我们，我的眼泪如水冲洗。归来吧，归来吧，不要远离桑梓故乡。范氏先茔碑

译洛阳万安山下，宋资政殿学士、赠太师、魏国范文正公的坟墓在那里。他的儿子将作监簿纯佑、丞相忠宣公纯仁、右丞恭献公纯礼、龙图阁学士纯粹，都附葬在其间。范公下葬至今已经三百多年，坟茔区域长满杂草，樵采放牧不受禁止；石麒麟僵卧在荒草中，百姓甚至有人开垦墓道，经过这里的人都为之悲伤。成化乙未年夏四月，范公的第十二世孙、居住在吴中的从规，拜访巡抚南圻都宪洛阳毕公，陈述了这些情况。毕公写信给巡抚河南都宪江浦张公，请他修治。张公说：‘唉！文正公是一代伟人。凡是他休息过的树木，尚且应当爱护、围封、栽植，何况埋藏遗体的地方呢？’于是立即下令整顿坟茔界域，禁止樵采放牧，并命参政孙君伯大、参议蔡君克存、副使王君廷秀、佥事冯君景阳督促守令修治坟墓；因墓穴幽深，便用坚固的砖砌筑，除去深处的杂草，栽种嘉木，围上高墙，树立华表，又建造三间祠堂，作为范公子孙每年按时拜扫的地方。这样，范公的遗体便永远有了安宁之所。从规和族兄希绅一起从吴中赶到洛阳，巡视祭扫先茔，在祠堂下用少牢祭告工程完成。他们周遍察看坟土和树木，悲怆而有所感触，于是相互说道：‘先茔长满杂草，几乎荒废了百年，如今毁坏后重新修复，这全依赖两位都宪以及藩司、臬司诸位君子，不能没有文字记载。’于是刻石置于祠堂下，请我书写其事。范公的盛大德行和卓越功业，史书已有传记，墓道已有碑铭，名儒贤士也有论述，哪里用得着我浅薄的文辞呢？然而我曾经这样评论：宋朝享有天下三百年，贤相比汉、唐更多，而紫阳朱夫子独自称范公为第一流人物，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代的贤相，有的功业显赫但学术没有声名，有的文章名扬天下但宰相事业不能使人满意。像范公这样，可以说兼具二者。自汉代以来，诸位儒者没有真正懂得《中庸》的义理；范公当时洛学尚未兴盛，首先劝横渠张子诵读《中庸》，这显然是知道它是传授大道的书，他所学的确已经远远超越千古人物了。至于把学问推行到实际运用上，他任谏官时以直言敢谏著称，任郡守时以惠民政绩闻名，身临边境时威震戎狄，晚年进入政府，又想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使百姓得到安定，以完成他‘先忧后乐’的志愿。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以及王旦、寇准等诸公所建立的功业，有谁能做到这些吗？朱夫子把范公称为第一流人物，实在是应当的。泷冈的墓道，因为他的儿子贤能，直到今天没有人敢毁坏，何况范公的坟茔呢？我既然已经写下这件事，又作迎神、享神、送神之歌，留给范氏子孙，使拜扫的人歌唱它，用来助祭牲和酒。歌词是：‘樊里的故乡啊，洛水岸边；松树和楸树凋残，坟墓高起如斧。神灵到来啊，停驻云车；鼓声咚咚，巫觋反复起舞。神灵的居所深幽静穆，风声清冷；蕙草作成的祭品芬芳，松醪酒清冽。看着旧日坟丘啊，更加抽泣；杂草太多，兰草杜若却已经凋零。左边是忠宣公，右边是恭献公；父子同在一堂，饱享祭宴。愿您暂且停留，不要匆匆返回；使我心中悲怆，眼泪如霰雪。’ 右为迎神歌 神灵返回啊，要到什么幽远的地方？疾风中的车驾翩翩而行，云路漫长。衮衣灿烂，赤色鞋履整齐。上升又下降，侍立在天帝身旁。天下的山岳啊，白云和泉水；怨恨夜鹤，哀啼春鹃。乘着青色虬龙，驾着黑色鹭鸟。早晨出游，傍晚回来。神灵虽然在天上啊，仍俨然如同存在。赐给我们许多福祉，启迪我们的后代。曾孙和玄孙永远承受您的保佑。春秋两季拜扫，献上苹蘩祭品。右为送神歌 《椒邱文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卷二十九 明代何乔新撰写 神道碑 这是为已故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号康僖的陆公所立的神道碑。刑部尚书省庵先生陆公，在成化八年秋七月致仕回到四明，在家居住了十七年。到了弘治二年，陆公患病，这年九月十四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宁波府将此事上报，今天子悲叹哀悼，命礼部考察他的德行并改定谥号，赐谥康僖；翰林院撰写祭文，命浙江布政司派官员到他家宣谕祭祀，府和县都协助办理丧事。于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葬在鄞县西山桃源乡的原野，打开夫人娄氏的墓穴，与她合葬。嗣孙仁不敢离开丧位，从子、乡贡进士陆坡带着夏官郎中、同邑洪公子经所撰写的行状，到京城请求吏部左侍郎彭公凤仪为墓穴作铭，右侍郎、云间人张公时敏为他作传，又把墓道碑托付给乔新。因为这三人都是陆公过去的属官。乔新推辞说：‘康僖公是朝廷的老成德望之臣，应当由当代有德有言的人作铭，不是我这小子所能胜任的。’陆坡哭着说：‘您是先公所器重的人，而且最详细地了解先公的品行政绩，冒昧地坚决请求您。’乔新不能再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陆公名瑜，字廷玉，姓陆，本是颛顼之子陆终的后裔，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宣公凭借文学和谋略在唐朝中叶辅佐朝政，陆公确实是他的后裔。宋代有一位名叫升之的人，任两浙盐课提举，迁居慈谿；历经五代到名元的人，又迁居鄞县月湖西里，就是陆公的高祖，所以陆公如今成为鄞人。曾祖名义元，任台州千户；祖父名睿；父亲名应吉，连续两代没有做官，都因陆公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母亲陈氏、继母黄氏，都追赠夫人。陆公生于永乐己丑年八月晦日，聪明早熟；稍长以后，跟随乡先生孙尚珩学习科举业，在科场中颇有声名。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奉命出使湖南，征发海船、水手和舵工，完全遵守礼制、谨慎守法，没有丝毫被牵连到官吏议论中的地方。遭逢继母丧事，服丧期满后，授刑部山西司主事。当时郎中仲闵是他的长官，知道陆公是伟器，每次举出洪武、永乐年间法律条文的沿革，告诫陆公说：‘您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不可不知本朝旧典。’因此陆公对律例条格十分用心。后来陆公受到重用，常常举出仲君的话来告诫激励属官；查验盘点内库财物，核对得十分精密，宦官没有敢欺瞒隐匿的。升任广西司员外郎。正统九年发生旱灾，英宗皇帝考虑天下狱案中冤屈很多，命陆公前往淮扬、苏松等十七郡审查记录在押囚犯，陆公交错审讯，务求查明实情。庐州有大户雇请工匠建造房屋，给的供给很微薄，工匠因此怨恨他们。因为乡间谚语有‘丁倒户绝’的话，工匠便把钉子插在蒜瓣中，放置在房梁之间。主人发现后，抓住工匠到府衙控告。府衙按魇魅之罪判他死刑。陆公说：‘律法规定，制造魇魅符书、进行诅咒的人，按谋杀罪论处。把钉子插在蒜中，既不是符书，也没有诅咒，依法不应判死刑，应当援引其他条款定罪。’他平反的案件大多属于这一类，各郡获释的在押囚犯有三百多人，改按较轻罪名判处的又有一千多人。大司寇金公对属官说：‘陆员外确实体察了朝廷钦恤囚犯的意思。’升任贵州司郎中，遭逢资政公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司郎中。景泰三年升任山东布政司右布政使。齐鲁接连发生饥荒，贫民相继拿着棍棒打开大户粮仓抢粮。前任使者把其中三十六人按强盗抢劫罪判处死刑。陆公说：‘百姓苦于饥饿，抢粮不过是为了延续残喘罢了。’于是改按白昼抢夺罪定罪，三十六人都没有被处死。黄河在张秋决口，朝廷命佥都御史徐公有贞堵塞决口。徐公推托给陆公负责工程，当时聚集的工匠有数万人。陆公制定方案，把荆条编成筐，装满土石，沉入水中筑堤，水患于是平息。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天顺二年冬天，因李文达公推荐，被征召授任刑部尚书。入朝谢恩时，英宗看见陆公奏对洪大畅达，举止进退从容，对左右说：‘刑部得到人才了。’陆公长期任职司法部门，熟悉国家典章掌故。凡是有重大案件属官不能决断的，拿来请教陆公，他就说：‘某时某地有人的罪行与此案相类。’退下后查找旧案卷宗阅读，连年代时日都没有丝毫差错。当时锦衣卫指挥门达仗恃宠幸作威作福，宏农卫士卒诬告指挥李斌和他的弟弟李健谋反，案件交给门达审讯。门达严刑锻炼，认定谋反罪状已经具备，上奏请求交三法司会审，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提出不同意见。唯独陆公说这是冤案。门达大怒，出言冒犯陆公。陆公说：‘法司所执掌的只是祖宗的法律罢了，我怎么敢舍弃所执掌的法律，枉杀别人而招致灭族之罪呢？’门达不听，诬陷陆公想放走谋反者。皇上知道陆公没有别的意思，说：‘他只是想慎重处理罢了。’案件上奏后，只杀了李斌兄弟，免除了他们妻子儿女的罪。曹钦反叛，想要邀功的武夫把他的佃户抓来送官，认为是逆党，共有几千人。陆公从容地对都宪李公说：‘曹钦的反叛起于仓促，佃户彼此相隔有的几百里，怎么可能参与谋划？’ ‘您怎么能让几千无辜的人白白死去，还要籍没他们的家产呢？’李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这些佃户都没有获罪。皇上平素器重陆公，有时到近郊打猎，有时游览上苑，总是召陆公随行，礼遇优厚。宪宗皇帝初次开设经筵时，陆公与群臣侍讲，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成化三年夏，尚书任职满九年，陆公上疏请求致仕。皇上说：‘卿才识老成，朕正要倚重任用，所请求的不准。’又任用五年，忽然患风疾，病势十分严重。皇上派中使前往慰问，御医为他治病，并赐给酒、米和食物。病情稍有好转，他又请求致仕，皇上不准，特许他免于上朝，仍然处理部中事务。过了两个月，病情再次发作，他又上疏恳切请求辞职，皇上才答应。辞职之日，赐给宝钞一千贯。陆公回到家中，以泉石、诗酒自娱，别号鉴湖。后来圣慈仁寿太后徽号礼完成，朝廷推恩给致仕的老人，进升陆公官阶为荣禄大夫。荣禄大夫是一品官阶，不奉特旨不能授予，陆公所受的确实是特殊恩典。陆公端正明朗而有容度，宽厚从容而有节制；看他的仪容举止深沉含蓄，进退趋走安详文雅，就知道他是有德之人。他任刑部尚书十五年，明白熟悉法令，像汉代薛宣一样，却没有烦琐细碎的毛病；通晓典章，像汉代胡广一样，却没有随世俗浮沉的讥评；能够决断大事，像唐代姚崇一样，却没有凭权术献媚邀宠的行为。

译对于属官中贤能的人，他像对宾客朋友一样礼待；对于险恶暴躁的人，他驾驭得十分严厉；等到他们改正过错，又坦然相待，不再追究过去的过失，人们因此都感戴他的德行。门达平素与陆公不合，门达失败后，言官想把他置于死地，李文达访问陆公，陆公说：‘门达掌管诏狱，任凭自己的意志轻重处理，不能说他没有罪；然而同马顺相比，他对纲纪的破坏还是有区别的。’李文达认为有理，门达最终没有被处死。都御史寇深暴躁专断，每次会审罪囚，都强词争辩、巧言诋毁，众人没有敢违逆他的。陆公慢慢说了一句话，依据法理判定罪行，寇深不知不觉便屈服了。陆公先娶王氏，追赠夫人；后娶娄氏，封为夫人，都先于陆公去世。侧室有李氏、潘氏。有一个儿子叫埈，是国子监生，早年去世，没有儿子，便以从孙仁为嗣。有一个女儿，嫁给同县袁孟慤，他是尚宝卿袁宗彻的孙子。著作有《笑苑》《秋台稿》，收藏在家中。当初，先任冢宰的父亲任刑部侍郎时，陆公与庐陵萧文昭公都受到先公敬爱，先公说：‘这是朝廷大器。’后来陆公任刑部尚书，萧文昭任南京刑部尚书，世人因此认为先公有知人之明。铭曰：从前英宗皇帝治理天下时，大力遍求贤哲，用他们主持刑狱。贤哲是谁？只有康僖公有学问、有文章，有德行、有气度。起初任职郎署，能够建立丰厚功绩；后来掌管东部藩司，贤能的声誉极其显著。皇帝说：‘你来做我的司法之臣，对于这些臣民，你要负责治理。’康僖公拜受诏命，明察而恭敬，辅助教化，扶持常道，使政事合于中正。谁有疑案而得不到辨明？谁有冤屈而得不到伸直？那些暴虐傲慢的人，康僖公用柔和来克制。宪宗皇帝继承帝位，处处谋求遵循德行，只为迎来上天的福佑，这其中有康僖公的功绩。康僖公说：‘我老了，请求归还臣子的身躯。’圣明的皇帝眷顾挽留，过了很久才准许他回乡。康僖公虽归休，皇帝的恩宠眷顾并未忘记。一品官阶，立即在乡里授予。享年八十，成为国家的老臣。去世后随从两位圣帝，在他们身旁升降侍奉。康僖公已经逝去了，我长久地思念他；想要考察他的德行，就看这座高大的碑。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神道碑。成化二十一年夏六月，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公因病不能上朝。宪宗皇帝命太医为他诊治，中使赐酒和米，慰问抚恤十分优厚。秋七月十二日，朱公在时雍坊的宅第中去世。事情上报后，皇上悲叹哀悼，下诏追赠朱公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又命中使赐楮币一万缗作为丧费，供应驿船把灵柩送回家乡。有司负责办理安葬事务，从听到丧报到下葬，都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第二年冬十二月某日，把朱公安葬在他家乡高坡的南面。朱公去世四年后，他的儿子守蒙带着当今南京礼部尚书黎公所撰写的行状，来到我这里拜见并哭泣说：‘先父去世，承蒙先帝恩宠，荣典和哀荣一并来到。只是墓道碑还没有文字，恐怕无法昭示后世。了解先父的人没有比先生更深的了，冒昧泣血请求您。’朱公任福建布政使时，我正在福建台司任职；等朱公掌管都察院，我也入朝辅佐刑部，承蒙朱公知遇爱护最深，这份情谊使我无法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根据行状，朱公名英，字时杰，是郴州桂阳人。曾祖希尹，隐居不仕，号竹园处士；祖父攀麒，任广西阳朔主簿。父亲思谏，也没有做官。朱公显贵后，祖父和父亲都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母亲胡氏追赠夫人。朱公年幼丧父，母亲夫人抚养并教育他。稍长以后，送入县学做生员，他能够自我砥砺，有学问有文章。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大司马邝忠肃公十分器重他，说：‘我们乡里的老成之士几乎凋零殆尽，能够担负重任、成就远大事业的人，我对你寄予希望。’擢升监察御史，弹劾褒贬都很有声望。正统十四年，处州贼人叶宗留反叛，他的同党周明松等人四处劫掠。朝廷担心他们与福建盗寇合流，派朱公与宦官分守要地。朱公张榜晓谕胁从者，向他们说明祸福，投降的人很多。又用计谋生擒周明松等数人，用刑具押到庆元。侦探报告说，贼首黑面大王率领三万人来抢掠，周明松等人和宦官都非常害怕，想要逃走；朱公不允许，立即命主管官员把周明松等人在市中斩首示众。贼人听说后徘徊退走，朱公于是招募壮勇，据守险要，扩大侦察范围，百姓因此得到安定。贼乱平定后，回到京城。督军汪全凭借外戚的尊贵，放纵家人侵夺民田，朱公与诸位御史弹劾他。景皇帝责罚汪全，把田地归还百姓。宦官姚广、单增仗恃宠幸横行，朱公又率同僚弹劾他们，二人都获罪。当时有人提出更换皇太子的建议，皇帝召群臣入朝议论，朱公与给事中林公季聪上书极力陈述不可，因此违背了执政者的意图。不久有诏令，凡被告发弹劾的都察、风宪官员一律调任外地。朱公上奏极力论说此事不对，执政者更加忌恨他。不久升任广东布政司参议。岭南经历盗乱以后，街巷一片萧条。朱公抚慰凋敝困苦的百姓，招集流亡者，放宽征敛，审理积压的冤案，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奸民为逃避徭役，往往投到司府充当隶卒，主管者收受他们的贿赂而庇护，人数多的有一百多人，少的也有七八十人。朱公坚决革除这种弊端，不顾忌怨恨诋毁。又制定均平徭役的办法，按照财产多少分等，使徭役有轻有重，官民都称便利。峒蛮作乱，朱公安抚他们却不听，于是进兵讨伐。他们的同党中有一百多人抛弃贼党先来投降，大帅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朱公极力坚持不可，只杀了几名首恶。英宗皇帝复辟以后，凡是曾经争论更换太子的人都得到优厚赏赐。朱公曾到京城，林公已经升任都宪，对朱公说不妨自己陈述此事，我可以为你作证。朱公说：‘当日所说的话，是我的职分，难道是为了希求后来的福报吗？’最终没有自行申说，君子都称许他。都宪叶公与中丞巡抚两广时，他的治理方法、征讨谋略以及各种兴革赏罚的适宜之处，大多向朱公咨询。

译两广合兵讨伐贼寇，叶公委托朱公督察奸弊。在此以前，都指挥范信带兵讨伐大藤峡，范信贪图俘虏和掠夺，驰骋到廉横一带，诬称宋泰、永平等乡的居民都是贼党，几乎把他们杀光。到了这时，他又想连同进攻城等乡，把那里的人杀光来作为功劳。朱公极力争辩他们是无辜的，又派间使请求叶公立即班师，各乡百姓才免于被屠杀的惨祸。又有人告发广州半湖堡的百姓谋反，议论者想派兵把他们屠杀，朱公知道他们冤枉，又极力争辩，使他们免于灾难。潮州贼人罗留宁等劫掠郡县，朱公奉台司檄文讨伐他们，官军抓住胁从者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朱公说：‘他们是良民。’便晓谕后释放。又另设营地安置被掳掠的妇女，军队撤退后，查访她们的家人，把她们送回去。朱公多次击破大盗，杀的只限首领，胁从者得以保全救活的不下万人。巡抚上报他的功劳，升任本司右参政，并赏赐彩缎和宝钞。遭逢母亲夫人丧事，解除官职回乡，居丧守庐三年，一直吃素。有一天，他和亲族一起去扫墓，渡溪时有一条大鱼跃入船中，于是取来进献给亲人，说这是孝心诚意所感应。服丧期满后，改任陕西参政。固原熟羌满四反叛，朝廷命都宪项公忠率兵讨伐，项公发布檄文命朱公督运粮饷，凡是用兵的方略都向朱公询问。等到贼人平定，谋划筹策大多出自朱公。成化五年升任福建右布政使。福建八郡每年输送大青、大绿颜料，这些并非当地所产，通常要用高价向其他省购买，官吏又借机作奸，一斤青绿竟要征收银十多两。朱公把它减去三分之二，选择属官中清廉能干的人总管收购，用钱买来输送官府，百姓免于摊派。提督市舶的宦官去世，镇守太监瓜分他的剩余财产，并送给藩司、臬司。朱公极力推辞而无法拒绝，于是接受后上交官府。成化八年，调任陕西左布政使。十年春，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甘肃。朱公首先陈述安定边疆十件事，大意是训练军队、积储粮食、兴办屯田、安抚各部番人，都是切合当时政务的措施。又陈述十件事，例如迁徙各部戎人、精简贡物、谨慎设置烽燧、防备间谍，也都是考虑到常人未能想到的地方。又升拔偏将副将，授予他们边疆军职，如王玺、刘晟，后来都成为名将。皇上因为两广长期困于战乱，命朱公总督军务，兼理两广巡抚事务。自从用兵以来，武将统帅喜欢邀功，每有小股盗寇，就夸大为大规模贼势，希望借用兵来成就自己的私利。朱公深知这种弊端，下令抚慰招抚猺獠，使他们各自安居从事生产；又约束整顿将士，规定贼寇来到时由我们防守，不许轻易出兵。各洞的百姓中有倡乱者，就悬赏捉拿首恶并处死，释放其同党。田州知府岑溥和他的叔父、恩平知州岑钦都是属籍于内地的岑氏成员，长久以来有个头目黄明，奸污岑溥的祖母，并离间他的叔侄，劫掠众人发动叛乱。总帅请求出兵，朱公说：‘何必动用军队，我将让岑氏送来他的首级。’于是派遣间使秘密告诉岑钦，让他杀掉黄明以洗雪家门的耻辱。岑钦感动流泪，于是斩杀黄明父子，把首级传送到军门。像天河、荔浦、浔瀜之间，都是大盗的巢穴，却没有不畏惧归服、请求进献职贡的。事情上报后，皇上赐诏褒奖，升任右都御史，享受从一品俸禄。交趾侵犯老挝，连续多年交战，众人怀疑他们谋划入侵，皇帝下诏询问朱公应当如何处置。朱公上奏说：‘交趾不过是个很小的国家，只是同老挝争夺土地罢了。派使者去晓谕他们，他们应当会悔悟，不可轻易动用军队。’皇上采纳朱公的话，交趾人感到惭愧，上表谢罪，并进献地方物产。兵部尚书出现空缺，朝廷大臣推荐朱公补任。皇上认为两广的汉民和夷人刚刚安定，朱公的治理不能轻易调动，于是没有任用。朱公在两广任职几十年，皇上想到他长期劳苦在外，于是召回京城掌管都察院事务。朱公又恳切推辞，皇上说：‘卿才识老成，历练通达多年，应当努力来副任这项委托。’ 于是到任履职。没过多久，任满六年考核政绩，皇上派宦官赐给公羊、酒和宝钞。不久，加授太子少保。适逢天象有变，诏令臣下直言，公首先陈述八件事，其中有许多是别人不敢说的，皇上全都采纳施行。等到公患病时，我正奉敕前往晋阳赈济饥民。公听说我派使者入朝奏事，便召我到卧室，亲手写信勉励我，大意说：“百姓饥荒，盗贼兴起，实在令人忧虑，这是贤者应当努力的事，信中一句也没有提及私事。”当时公的病已经很重，字有一半写不成了。过了两天，公便去世了。唉，这难道不就是所谓忠于国家、爱护百姓之心，直到死后才停止吗？公平生喜好学习，政务之余手不释卷。著有《澹庵纪年》《诚庵奏议》《认真子集》，共若干卷。娶胡氏，封为夫人。儿子五人：守孚，任刑部郎中；守颐；守谦；守蒙，乡贡进士；守贲，县学生。女儿四人：千户葛勉、冠带义民宋志渊、县学生欧守雄，都是她们的丈夫；另一女早逝。孙子十四人：玭、珑，都是国子生；琅、珙、瑭、璋，都是县学生；瑺、珷、瑶、璵、璠、珣、瑞、瓛，都还没有做官。孙女五人。唉！公有宽宏富裕的气度，有通达敏捷的才干，有刚正耿介的操守。他到哪里任官，哪里都有显赫的声誉。至于诛除群凶，而使被胁迫跟从的人得以保全性命，数以万计，人们尤其认为这很难做到。可惜他仕途所经历的地方，大多在外地，没能充分施展他的才能。晚年才开始回朝任职，可是公已经老了。然而看他所成就的事业，难道不就是所谓名闻一世的人吗？我已经依次叙述了他的事迹，接着写铭文说：光明的皇明，足以与上天相配；上天纯厚地保佑，赐予它忠贞贤能之臣。像朱公这样，是国家杰出的人才；进入台省任职，既有功劳，又有功绩。起初选官任职，主管宪法法度；讨论储君之事，直言抗争，毫不随从。于是参与名藩政务，施行德政，整饬政事，使枯槁者复苏，使强横者除去，大小事务都因此庆贺。后来任都方伯，政务崇尚中正平和，盗贼逃散，奸邪革除，百姓歌颂。遥远的河西，外面控制着戎羌之地；公持节和斧钺前往任职，各族相继前来归服。岭海边陲，是蜑人、獠人聚集的地方；他们畏惧威势、感怀恩德，叩首接受教化。皇帝说：“回来吧，掌管我的国家纲纪。”公以美好的谋略和政见，辅佐我的治理。公在朝廷上正直敢言，皇帝正倚重并辅助他，为什么不能等到老年，苍天却突然夺走了他？显赫丰厚的恩宠俸禄，世上本来有很多人享有，谁能比得上公？生前死后都享有哀荣，墓在高陂原上，高大的墓柱巍峨耸立。石头可以磨损，公的名声却不会磨灭。资政大夫、刑部左侍郎曾公神道碑。

译弘治四年春正月十五日，刑部左侍郎曾公因病在家中去世，吉安府上报朝廷。圣明天子哀悼，特命江西布政司参议李魁前往致祭，命工部主事张瑺主持营办安葬，费用全由官府供给。当时公已经退休十八年了。公的儿子曾夔，带着翰林侍讲刘景光所写的公的行状，请我为他的神道碑撰写铭文。正好我也将退休南归，便推辞说：“公还没有下葬，姑且等下葬以后再说吧。”弘治六年春正月初六日，曾夔等把公安葬在县城南面小马坑的原野上。曾夔服丧期满，又到我家中重申先前的请求，于是我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公名翚，字时升，世代居住在泰和县上模。曾祖德荣，贤能而早逝。祖父存吾，父亲忠良，两代都没有做官，却以德行义举闻名，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刑部左侍郎。母亲刘氏，继母郭氏，都追赠为淑人。公自幼聪颖敏捷，喜爱学习，书籍只要看过一遍，终身都不会忘记。稍长，学习科举业，提笔便能写成数千上百字的文章，乡里争相请他做塾师。宣德壬子年，凭《书经》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会试考中第二名，殿试赐同进士出身，在工部观政。奉部里的檄文前往陕西办理永兴王的葬事，筹划安排很有条理，事情按期完成。藩司、臬司的旧交送来的馈赠，他全部拒绝不受。回来拜见少师杨文贞公，文贞公知道他拒收馈赠的事，大为嘉奖安慰。授任刑部山西司主事。公审理案件，查验证据、拘捕、审讯、鞫问，都务求查明实情，即使在司法方面老练的人也自认为比不上他。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刑部浙江司。正统七年，海寇作乱，沿海卫所多因没有防备而坏事。英宗命户部侍郎焦公前往整顿兵备，焦公奏请让公随行；凡将士犯罪，都交给公审治，至于守备作战的方略，也完全听从公的意见。回来后，焦公对朝廷士大夫说：“曾主事有谋略、有作为，可以重用。”文贞公听到焦公的话，急忙想推荐提拔公，恰逢文贞公去世，最终没有办成。正统九年，升任陕西司员外郎。大司寇金公濂因为各司奏牍浩繁，命公主管此事。有涉及权贵的案件，各司有时畏缩不敢办理，金公常常把它交给公，公不偏不倚，一概依法裁断。因此贤能的声誉更加显著。秦王府诬告上奏，说巡抚都御史陈僖敏公私通乐妇，朝廷舆论惊疑。公拘捕乐人审问，立即查明实情，于是弹劾上奏诬告者妄言，并为僖敏公洗清冤屈。不久升任湖广司郎中。当时有规定，地方方面官缺员时，命大臣各自推荐所知道的人。先公当时任吏部侍郎，一向知道公贤能，于是推荐公升任广西布政司右参政。广西租赋有很多拖欠，催征苛急，百姓不能承受，军伍逃亡，而冒领粮饷的情况仍旧存在。公于是查考拖欠租税的簿籍，晓谕百姓逐渐缴纳；核实军伍实数，停止冒领粮饷，因此边境储备逐渐充足。思明土官知府黄銶与都指挥黄鈜是族兄弟，黄鈜杀死黄銶父子，却谎称他们是被盗贼杀死的，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公奉台司檄文会同勘查，黄鈜拿二十斤黄金贿赂公，请求缓办此案，公拒绝接受，并把他的罪状全部上奏。恰逢黄鈜凭借阴谋脱身，而且征调来办事的人都因公而受到威胁，公仍然神色自若。太平府与交趾相邻，永乐年间运盐供给征讨交趾的军队，军队撤退后，留在太平的盐每年拨派民丁看守，百姓深以为苦。公说：“盐仓里的树都已经长出来了，损耗已经很多，为什么还要让看守的人承担这种劳役呢？”于是详细上奏，请将盐折算为俸禄，并停止派人看守，百姓都欢呼。因继母郭淑人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河南。 당시清军御史总想多抓军人来补充队伍，公与他共事，感叹说：“军籍与民籍不同，怎么可以诬陷他们呢？凡是有可以辨明的地方，我就一定替他们辨明。”言事者上书说天下有许多冤狱，请求派官审查辨析，河南方面把案件交给公办理。公精心审察、详细判断，平反了许多案件。英宗复辟后，公入朝，趁机说每年兑运军粮到临清仓，后来又从兑运军粮的出纳环节中产生许多弊端，请求改为在水次交兑，以便办理，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至今仍然实行。南阳各县有很多流民，众人商议一律驱逐，民情汹汹。公说：“他们不过是为了躲避差役罢了，逼迫太急就会发生变故。”于是与巡抚共同谋划制止驱逐，众人这才安定。天顺五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所住的官署相传有妖怪，前任都不敢居住，公住进去却毫不疑惧。不久公的妻子儿女在官署中去世，众人因此劝公迁往别处，公说：“死生是命，妖怪能有什么作为？”山东旧来苦于塞河的劳役，又接连遭受水旱灾害，公尽心赈济抚恤；凡是河工所需，他都多方筹划，不因此烦扰百姓。曹州有奸民把百姓新开垦的田地指称为无粮田，想献给外戚，部使者下令公丈量。公说：“旧令允许百姓开垦荒地，永远作为世业，如今想丈量后起征赋税，恐怕不可以吧？”部使者深以为然，于是停止了此事。成化元年，转任河南布政使，河南人都高兴地说：“我们的父母官来了。” 荆襄盗贼兴起，公想到朝廷出兵征讨，一定要经过河南，便预先命令郡县储备粮饷，准备茭草和饲料，军队到达时供给他们，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扰害。年成饥荒，百姓缺少食物，而军需赏银又有数万两，公私都无法筹措。公于是估计开封仓粮食很多，便拿出官粮一百多万石，按平价卖给饥民。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救济，军队的赏赐也没有缺少。成化四年，升任刑部左侍郎，仍按从二品发俸。第二年，宪宗命公巡视浙江，允许他便宜行事。公遍历各郡县，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因不称职而被黜退的庶官有数百人，大家都认为处理得当。公所表彰的贤能官员，如何宜、李嗣、阮勤、刘乔等，后来都成为名臣。减省繁重劳役，减少官租，谪罚奸吏，禁止刁诈诉讼。织局中工匠死绝的，减少每年制造的额数；银场矿脉断绝的，停止每年缴纳的税课；官府中冗滥的机构，予以裁革；应当设置的巡逻侦察岗位，予以增加。百姓都称便。过了一年才回来。宦官倚仗宠信杀人，事情败露后，公详细上奏，请求逮捕治罪。奏章上呈后没有答复，众人为公担忧。过了三天，诏书下达，最终依从了公的请求。部院、台省、六科、道监察御史都惊得吐舌，认为这件事很难办到。成化九年，公自行陈述年老多病，恳切请求退休。

译皇上念及公确实多病，准许了他。公辞行时，特命光禄寺赐宴。公回到家后，便不再到城府往来。每逢风和日丽，就在泉石之间徜徉，以歌咏自我娱乐。巡按、藩司、臬司商议每年拨给皂隶四名送到公家服役，公辞谢不接受。后来有诏令，文臣退休者，五品以上晋升一阶；廉洁而贫困的，发给一半俸禄。有司把此事告诉公，公按规定晋升为资善大夫，最终却辞掉了俸禄。等到患了小病，侍奉在旁的子孙察觉情况稍有异常，问他哪里不舒服。公笑着说：“我今天能够端正地死去了。”随即诵读曾子临终所说“启手启足”的话，突然去世。原配萧氏，封为宜人，追赠淑人；继室也是萧氏，侧室高氏。儿子四人：庄，任六合县学训导；慈，早逝；夔，县学生；荩，未做官。女儿二人：长女嫁陈琪，次女嫁萧乃匡。孙子五人：长孙庆，任福建布政司都事；次孙姓名有缺；其余依次为序、磨、广。孙女三人。曾孙六人：南冋、同冈、甫等。曾孙女一人。玄孙二人：戬、戡。玄孙女一人。唉！公是廉洁谨慎的君子，清瘦得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可是遇到他所坚持的事情，即使万人也不能使他改变，祸福也不能动摇他。公自从入仕以来，就以安静退让自守，深以奔走竞争为耻。任郎中时，有人对他说，只要到大臣门下拜访一次，公卿的职位就可以立即得到，公只是笑笑，没有回应。他执法从来没有稍稍徇私，有人说这不是保全自身和家族的方法。公说：“我所知道的只有法律，其他事情不是我所顾虑的。”公的官位没有达到与他的德行相称的程度，所以施展出来的才能还没有穷尽。然而所谓古代的大臣，公无愧于此称号。公别号省轩，晚年改号龙坡居士。著有《龙坡集》，接着为他作铭说：公的先世在鄫地开创基业，到了末代，离开原邑而改姓曾。子孙南迁，世代显赫，实在生出了名卿，真是杰出伟大的人才。起初年幼求学，勤勉于道术和学业；发而为文，文采斐然。后来取得乡试资格，又登上高科；在曹官中成为仪表，任职于鷞鸠氏。百姓有不善的人，自陷于刑罚，公心怀仁慈怜悯，只求使他们获得生路。后来辅佐名藩，又任都方伯，邕、桂、汳、齐等地，都沾受他的恩泽。皇帝有恩命，让他辅佐司法长官；既不放纵，也不苛刻，可以与皋陶、伯夷相比。恩宠正盛时，忽然请求退休；从容啸咏，居于文水岸边。可叹当时的大臣，有卿有公，哀荣的典礼，谁能与公相同？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哀荣，也只是因为公的德行罢了。他的德行是什么？廉洁、仁惠、正直，墓道平坦如砥石。高大的墓碑巍峨耸立，清正的风操和美好的德行，百世不会磨灭。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公神道碑。成化二十一年秋九月十九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有司上报朝廷。宪宗皇帝派江西布政司参议林同带着牲礼和帛物前往致祭。公去世三年后，即弘治元年，太子太保兼兵部尚书余公向朝廷请求，说公任官以廉洁谨慎著称，而且有平定闽寇的功劳，应当命有司办理安葬之事。今天子准许了他的请求，特命有司在县中某山的原野上营治墓地。公的儿子鹏择定这一年某月某日安葬，已经到朝廷叩头谢恩，又捧着监察御史郑惟桓所写的公的行状来到我这里，行礼并哭泣着请求我作铭。公墓道的碑，是因为我和公一同在乡里被推荐，一同在朝廷任官，而鹏又曾跟随我的弟弟乔寿学习，我对公了解最深，所以才请我撰写。我推辞不得，于是叙述并作铭。公名明，字上达，世代是信州贵溪人。他的先祖有名仁的，在唐朝任福建观察使，这就是公的远祖。名观的，在宋朝任国子学录，以讲明道学著称，建造桐源书院来教化他的门徒。曾祖名元▯，祖父名则铭，两代都没有做官，都以端正厚道著称。父亲名吉昌，因公显贵，累次追封为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亲邹氏，累次追封为恭人。公从小以孝顺闻名，十三岁时，恭人病得很重，公焚香向上天祈求，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病，又割下大腿肉放进粥里，恭人吃下后立即痊愈。稍长，补为县学学生，专心学习而不懈怠，写文章以义理为根本，不作浮华艳丽的辞句。景泰庚午年考取江西乡试，第二年登进士第。在都察院试政，不久升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彭城李苟等苦于官吏贪暴，向朝廷申诉，案件交给御史台。当时越级申诉的人按例要谪戍边疆，公上奏说：“谪戍的规定是为虚假妄诉者设置的，李苟等人的申诉并非诬告，依法应当杖责。”康定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村民赵钊等散布妖言，官吏想借此立功，逮捕了他们的同党几十人，诬称他们谋反。案件上报后，公说：“这些愚民按妖言罪处置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定为谋反，做得这样苛刻呢？”因此他们的家属全都免罪。巡按河南时，罢黜贪污暴虐者，诛杀凶恶顽劣者，声威令人敬畏；郡县中有冤案而官吏不能审理的，全都替他们辨明。黄河向南改道，百姓耕种河水冲积的淤地，每亩收获数斛，官吏商议让百姓按亩计征赋税，公不同意，说：“河道迁徙没有常规，将来平地重新变成大水泊，耕种的人拿什么来缴税呢？” 议论此事的人于是停止了提议。等到回朝，正好边疆战报接连传来，公奉敕督运边饷，人人都赶来听从命令，没有一个延误期限。都御史寇深刚愎自用，身边的属官很少有合他心意的，尤其忌恨江右人，唯独对公敬重爱护而不厌。凡是重大案件和重大政务，都只听公的意见。应当上呈的章疏，也让公起草。英宗皇帝复位后，天下藩司、臬司、郡县和各部门都来朝见。监察御史赵铭等弹劾他们的罪行，弹劾文书出自公手。皇上恼怒他们触犯忌讳，命宦官追问起草奏章的人。众人害怕，没有人敢回答，公毅然说：“弹劾文书确实出自我的手，赵铭等人与此无关。”宦官入内禀报，皇上回头对左右说：“是贤能的御史。”于是释放公，不再追问。忠国公石亨因专擅权力获罪，言官弹劾他谋反。皇上命公与锦衣卫指挥门达查抄他的家。公对门达说：“石亨并没有谋反的意图，他的僮仆不应当连坐。”门达认为有理，于是共同按实情上报，四十多人得以免罪。不久升任大理寺丞，凡是案情有疑、应当从轻或存疑的，都重新审讯，平反了许多案件。宪宗皇帝即位后，升任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当时南台远离京城，宪法法度稍有废弛，各部门也多放纵自行其是。

译公振肃风纪，申明法令，严厉斥责贪污暴虐的庶官，南京肃然。适逢淫雨连月，公上章说：“这都是阳气受阻、阴气旺盛的征兆，应当修养德行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邪恶之民贩卖私盐，在江上横行，商旅几乎断绝。皇上下令公前往剿捕。公派南台御史顾以山、戴琥前往捕捉，授予他们作战方略，擒获贼首九百多人，长江因此清平，船只通行无阻。公想到双亲年老，接连上章请求退休，皇上没有准许。又三次上疏请求回家奉养双亲，皇上才准许。居家不久，双亲相继去世，公服丧悲痛憔悴，几乎不能活下去。戊戌年，上杭盗贼兴起，凶势一天比一天炽烈。诏令把公从家中起用，改任左佥都御史，赐敕允许他便宜行事。公带病前往，到达后先张榜晓谕盗贼。盗贼凭险固守不服，于是派兵捣毁他们的巢穴，割下首领的首级，安抚被胁迫跟从的人。又想到上杭溪南里确实是盗贼聚集的渊薮，于是把那里析置为永定县，以便统辖治理。这样一来，汀州、漳州之间安定下来。公因盗乱平定，又上章请求归乡。皇上怜悯公长期劳苦于瘴疠之地，于是准许他退休。回去后，他闭口不谈官府之事，只与子弟以及县中的俊秀讲论经史罢了。给事中虞瑶、太学生袁庆祥等都上章请求起用公。然而当权者中有许多人与公不合，所以最终没有起用。公生于永乐壬寅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到去世时享年六十四岁。娶徐氏，最初封孺人，后来两次加封为恭人。侧室吴氏。儿子三人：长子鸾早夭，次子就是鹏，县学生，幼子名鸿。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张留、埙、周佩珩、宗室辅国将军宸渠，其中一人嫁给御史惟桓，也就是撰写行状的人。惟桓早年跟随公学习，所以公把女儿嫁给他。公所著诗文散失，仅有《终养录》《征闽录》《安宅录》流传在家中。当初公上奏请求回家奉养双亲时说：“没有才能，这是适宜退隐的第一条；有疾病，这是适宜退隐的第二条；父母年老，这是适宜退隐的第三条。”所以自号“三宜”。从福建回来后，对人说：“国家有事，适宜再次起用；事情办完，适宜再次退隐。”于是改号“五宜”。临终时，公要来笔，大字写道：“平生没有一件事欺骗上天，直到死也使全身百骸归于土地。”命鹏把它张贴在灵柩前。唉！公的为人，用这两句话就完全概括了。铭文说：“多么显赫的高氏，是以信义闻名的家族。起初任国子学录，树立德行，振兴文教。显赫诚信的中丞，能够继承先人的福泽。既聪明又有文才，乘时奋发而起。于是升任御史，手持玉斧，头戴铁冠，风节高峻，严厉却不残酷。后来任大理寺丞，平反了许多冤狱和死刑案件。汉代有张于公，他继承了张于公的足迹。又升任南台，使宪法法度得到宣扬；除去荒乱，诛灭强暴，使京畿肃然。多次封缄上疏，急切上奏，说：‘有年老的父母，请让我回去奉养终老。’这依靠的是皇帝的仁慈。福建有凶狂的盗贼，狂吠而噬人。皇帝命令起用公，让他前往督治；用威势平定暴乱，用诚信招抚归附者。不超过一段时间，群丑便被平定。功成而不自居，返回原来的服色和身份。勇于退隐的操守，受到士人舆论的推重。人们说公还没有老，希望他再次被起用，为什么却长久地离我们而去，突然使我们无法追及了？唉，中丞啊，你的官位没有完全与德行相称；考察你的行为和政绩，足以作为时代的准则。高大的坟墓屹立在信溪岸边，把铭文刻在高大的石碑上，以此显明于后世子孙。《椒邱文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卷三十 明代何乔新撰 墓志铭 明代封奉政大夫、刑部郎中陈先生墓志铭。起初我任秋官郎中时，同僚将近七十人，我唯独敬爱连江陈廷仪郎中的贤能，于是和他结交。向他的乡人询问，听说他的父亲梅轩先生品行卓异、节操美好，是乡里的名望人物，这才知道廷仪的贤能，大概是从家庭教诲中得到的。不久廷仪辞职回家奉养双亲，而我出任闽台副职，每次巡视连江，必定去拜访廷仪，因此得以到他家拜见先生，亲眼看他的仪表，亲耳听他说话，更加相信先生是贤者。成化癸巳年春正月己亥日，先生因病在正寝去世。廷仪写信告诉我说：“先君曾与您有一日之交，如今不幸抛下我们这些孤儿，墓室的铭文，冒昧地托付给您。”我不敢推辞，于是叙述并为他作铭。先生名文亮，字景明，梅轩是他的别号。他的先祖有名夷实的，世居光之固，开始在唐朝做官，历任节度使，封郡王。他的儿子翿，累封房国公。广明年间发生战乱，房国公跟随王审知进入福建，开始在福唐定居。到了检覆使怀粲，又从福唐迁到连江。曾祖名遂，祖父名子安，父亲名蓍，都没有做官。母亲赖氏。先生还在襁褓中时，七个月便成了孤儿，赖氏辛勤亲自抚养，守节不嫁，把他养育成人并教导他。七岁跟随乡里的先生陈师中学习，聪颖敏捷超过常人。十一岁时，写《述怀诗》，其中有奇特的语句，见到的人都惊叹称异。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顺承母亲的脸色，奉养母亲的心意，务求使她欢心。得到一种美味食物，必定藏在怀中带回去献给母亲，不敢自己吃。母亲曾有一次病得非常危重，医治没有效果，先生每晚哭泣着向北辰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又曾尝母亲的粪便来检验病情的苦甘，不久母亲果然痊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了天地。正统己巳年，沙尤盗贼兴起，乡人多抛下亲属，背着财宝逃走，先生却独自背着母亲登船，说：“只要我母亲平安，财货不是我所顾念的。”母亲去世后，他悲痛憔悴，几乎死去；生前奉养、死后安葬祭祀，一概按照朱子《家礼》办理。他天性喜好学习，从经史诸子直到阴阳、地理、遁甲、星卜、句股等术，没有不研究的。尤其擅长诗歌，常与乡里的名士郑时悦、李景东等在山霞水月之间唱和，他的警策句子在士林中多有传诵。当地习俗生女儿必定请术士占卜，有人说命运不合就把女儿溺死，先生怜悯她们；有人来占卜，他便说“吉”，再推演干支的旺相来帮助说明，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女孩。先生因为奉养母亲而没有做官，教导几个儿子努力学习，不要使祖先的事业衰落。等到廷仪考中进士，升任刑部山东司主事，朝廷便按廷仪的官职封赠先生。廷仪升任奉政大夫、广东司郎中，又按他的官阶封赠先生，两次得到诏书，褒奖恩宠极其优厚，但先生淡然居住在乡里。他更加以谦逊谨慎自守，即使有人蛮横无理地加害于他，也从不与人计较，因此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都敬仰爱戴他。先生生于洪武辛巳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到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于去世当年十一月壬寅日，安葬在县里光临里临槎山的原野上。妻子林氏，因儿子的恩典累封为安人。儿子三人：长子宇清，比先生早十一年去世；次子鸿渐，廷仪就是他的字，三十九岁便辞职居家；次子庆源，比先生早四天去世。孙子八人：长孙谦光，是县学生；其余为▯谷、香桢、棱和、秿。孙女七人，都嫁给士族。唉！先生以孝侍奉父母，以学问修养自身，以义方成就儿子，可以说是贤者了。铭文说：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求学并不是为了求名；清白如山陵，却享有佩带章绶的荣耀；通达如同放任自适，却没有富贵之情。只践履义，只成就德。在临槎山南面，有幽深的墓穴，刻写铭文于贞石之上，永远彰明他的声名。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墓志铭 公名庆，字积善，世代居住在沔阳的景陵。曾祖名诚，祖父名文旻，都隐居不做官，却以宽厚长者著称。父亲名旺，因公显贵，追赠奉政大夫、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母亲杨氏，追赠宜人。公明达公允，深沉充实，是天赋所得。二十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读书作文，有时整天不跨出门户。同舍的学生有的卖弄聪明欺骗他，公一概以诚相待，好像不知道他们在欺骗自己。时间久了，那些人自己惭愧佩服。于是长者爱护他，年轻人敬重他，人人都说：“李生是君子。”按资历升入南雍，他待己待人仍如在县学时一样。六馆的学生都尊重他。正统九年夏六月，升任建昌府同知。公任官时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把治理政务看作自己的私事。同僚中负责督征民赋的人，担心逾期会连累自己，每年十月就催促缴纳，期限严苛急迫，百姓以此为苦。公叹息说：“十月正是江南收获的时候，为什么要马上催促他们缴赋呢？”于是下令说：“应当运往京城的赋税，期限到腊月缴清；应当留在县里的，期限到正月缴清。”百姓听到命令非常高兴，缴纳的人成群而来，没有人敢迟到。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百姓挽留不住，追送他出境后才回来。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户部浙江司郎中。南京的粮饷，从两浙运来的占十分之六。同僚认为浙江有很多豪门大户，凡是朱墨、纸张、笔、褥垫等物品，都责令运送赋税的人供给。公到任后，一概取消这些要求，运送者都欢呼。不久因继母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南畿各郡每年进奉表笺，按例送到礼部再转呈皇上，奸吏百般索取，有时指摘表笺格式中的错误，借机索贿。公全部禁止断绝，吏员缩手不敢动。升任浙江都转运盐使司运使。两浙盐利在各运司中居首位，持盐引的巨商豪贾接踵来到庭前。过去担任运使的人便与商贾交通，财富甚至达到仆役。公到任后，严明簿书，按时办理出纳，杜绝请托拜访。有人持盐引请求支盐，便按年月先后发给。权贵请托，一概谢绝不顾。在任两年，每年盐课是其他运使的三倍。天顺七年春，公因年老请求退休回乡。到了姑苏，疾病发作，在船中去世。这一年七月十九日。家人把他的灵柩运回，于十二月十八日安葬在县中方乐村诸葛岭的原野上。先娶蒋氏，追赠宜人；后娶庄氏，封为宜人。

译有一个儿子万钧，比公晚两年去世。女儿二人，嫁给同县的魏纲、王瑜。孙子二人，名汉、清。孙女三人。公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听到对方的丧讯，便设位哭祭。公任官廉洁，俸禄收入很多，却用来周济宗族和故旧中的贫困者；日常用度不够，就借贷来接济他们。他任运使时，穿布衣，吃粗食，处之淡然。有人讥笑他身处肥厚利益之中却不能使自己受润泽，公仍旧神色自若。历任官职将近二十年，所住宅第不过几间茅屋，田园也没有增加一尺一寸。他去世那天，妻子儿女甚至没有钱办理丧事。唉，真是贤者啊！当初公任郡佐时，我是县学生，公对我礼遇非常优厚。公任礼部郎中时，我任主客主事，我们相处十分融洽。等我任湖广布政使时，公已经去世并安葬很久了。清带着庄宜人的葬事来请求铭文，于是我叙述并为他作铭。铭文说：汉水流经南方，汇入古代的竟陵；五华、三澨，储藏精灵，禀受和气，孕育英秀，为时代产生英才。气度高雅宽宏，才干宏大而卓越。任大郡副职，像父亲一样抚养鳏寡孤独；入朝辅佐司徒，均平输运，征集物资到南宫；掌管礼仪，秉持恭敬。治理清正的盐政，廉洁而明察。政绩广大，安定清平，不敢擅自占有美名，却突然离世。乘着云车离去，葛岭上有他的墓穴。墓穴何其幽深？我最为推重他的事迹，把它记在幽暗的墓门上。百世之后仍有考证，凭此铭文为证。灌县令黄君愈明墓志铭 唉！这里是我亡友黄君愈明的墓。愈明怀有奇伟之气，以阿谀柔顺、曲意逢迎为耻，慨然想凭功名显露自己。每天诵说道：“做了公卿却没有声名，不如做县令长官而有名声。”他任灌县令时，想要振作奋发，尤其表现出卓越的才能和声誉。然而最终因诬陷构陷而离职，含愤而死。可悲啊！愈明名鉴，世代居住在广昌白水。曾祖某，祖父某，两代都没有做官。父亲希古，是县学生，和先冢宰是朋友，先公常常称赞他的贤能。母亲掲氏。愈明年轻时卓异不群，读书务求广泛涉猎，以拘守章句为耻。二十三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起初跟随贵州按察司佥事李叔义学习《春秋》，发而为文，辞理明辨，令人喜爱。多次参加乡试，总是不利。过了很久，升入南雍，补为上舍生。南京贤士大夫都乐于和他交游。他在铨曹等待选任时，当权者中有许多人知道愈明，众人都说愈明一定会成为好官，可以施展他的抱负。等到授任灌县令，愈明很不高兴。我劝他说：“你忘了从前说过的话吗？做百里之地的县令，正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为什么不高兴呢？”愈明怅然说：“是我错了，你说得很对。” 于是赴任。灌县是个大县，向来被称为难以治理。愈明诛除奸吏，铲除豪民，多次施行强硬的政令，奸吏豪民惴惴不安，都凭借城隍神庙的庇护来自我保护。愈明打击搜捕、清理铲除，毫无顾忌。一个月后，境内都称治理得好。他家中一向富裕，在官俸之外，没有从百姓那里取得一分一毫。上级官员都称赞他的廉洁能干。布政使马德良、布政司参议谢维章、佥事王元哲尤其器重他，以特别的礼遇对待他。凡是其他官吏不能办理的政务，一概交给愈明。县里有刁民与仓官勾结，盗窃军储达数千之多，事情败露后，藩司、臬司两司都发檄文让愈明查明实情。愈明反复核对审查，完全查出了奸诈情状。仓官害怕，拿白银五十两贿赂愈明，请求稍微缓办他的案件。愈明坚持不肯接受，把贿赂封好送到有关司署。仓官怨恨他，诬陷愈明曾因其他事情收受自己的贿赂，并唆使自己的儿子到藩司、臬司诸公那里申诉。诸公一向知道愈明，便把那儿子杖打后遣走。他的儿子又向巡按御史申诉。御史接受了状纸，诸公对御史说：“黄知县是廉洁能干的官吏，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御史疑惑不决。恰好御史的故交犯罪，按察司依法将其治罪。御史恼怒地说：“我不能庇护一个故交，藩司、臬司却想庇护他们偏爱的黄知县吗？” 于是立即逮捕愈明，交给随从的卒吏审治，严刑逼供制造成案，又责打审问愈明。愈明受不了侵辱，只好自诬认罪。诸公知道他有冤，秘密告诉他说：“你确实无罪，为什么不向朝廷申诉呢？”于是愈明前往京师，自陈冤情。案件交给都察院后，却被搁置而不予审理。愈明素来刚强，此时更加悲愤，不久染病，于是回乡求医，回到家便去世了。当时是成化七年六月四日。唉，实在可悲啊！愈明起初娶张氏，后来娶掲氏，都没有儿子。又娶张氏的妹妹，生三男二女。儿子名璿、玑、瑾；女儿名玉温，嫁给东园吴弁；玉润，嫁给玉田掲濬。成化九年正月乙巳日，他的哥哥愈敬与璿等把愈明安葬在监南里的古源围。安葬后，愈敬哭着对我说：“我弟弟和您交游最久，如今不幸去世了，希望您为他的墓作铭，使我弟弟在地下得到安慰。”我也潸然泪下，于是为他作铭说：本是骏马，却被拴住只让它守门；本是鹥鸟，却被诋毁说成乌鸦。天道失常啊，只能徒然洒泪疾呼；看那些险恶奸邪之人，反而享有长久的福禄。坚守正直啊，却反而遭受毒害。我将要向上天追问啊，苍苍的上天，却没有告诉我。古源围的墓地啊，幽暗的墓室深深。你不要怨恨啊，就在这里安息宁静。想要洗明你的心志啊，请看我的铭文。义民曾君汝励墓志铭 唉！汝励，是我乡里的名望人物。当初我居家时，汝励与大村李斯行、白水黄愈、宣愈敬都因为富有而好礼，成为乡里的名望。等我任河南宪使，顺路经过家乡，拜访乡里的旧友时，斯行、汝励都已经去世了。我哀悼年高德厚的成人日渐凋零，后生看不到长者的风范，惆怅了很久。不久汝励的儿子啓哭着向我请求说：“先君与斯行都曾和先生交往，斯行去世时，先生已经为他的墓作了铭。只是先君的墓还没有铭文，冒昧哭泣着来请求。”我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并为他作铭。君名永昌，汝励是他的字，别号苍雪翁，世代居住在广昌庆源。曾祖原兴，元朝时做官，历任武德将军。祖父仕和，跟随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建立功劳，官至广东潮州卫千户。父亲志通，以财产雄厚闻名乡里。母亲陈氏。君年轻时聪颖敏捷，喜爱学问，稍长便与贤士大夫交往，见闻更加广博。居所中有水竹之美，静坐一室，左右都是图书史籍，焚香作诗，清逸超脱，有出尘之趣。客人到来，就请到中堂，弹琴下棋，切肉斟酒，以此为乐。

译他天性喜好施舍，遇到贫困的人，便倾囊倒仓地救济，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景泰年间，向官府输送粮食一千石，以备荒年赈济，有司上报朝廷，诏令表彰他为义民，并免除他家的赋役。成化初年，两广用兵，君又拿出粮食一千石充作边饷，事情上报后，诏令授予君承事郎。娶掲氏，是县里名门的女儿。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请求我作铭的人，因输纳粮食被赐冠带；次子名阜、庆，都是掲氏所生；另有奕，是侧室某氏所生。女儿二人，女婿名某某。孙子三人：贤一、贤二、沂。孙女十三人，都嫁给名门。君生于洪武戊寅年闰五月二十七日，卒于成化壬辰年七月三日，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的原野上。唉！汝励已经去世了，他清正的风姿、高雅的气度再也看不到了，因此不能没有铭文。接着作铭说：松树和楸树苍苍，灵秀之气浩荡，遗体就安藏在这里。占卜说：这里非常吉利，不要毁坏，不要伤害。这就是乡里名望之人的幽暗墓堂。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刘君墓志铭。唉！上天降生人才，把精粹美质集中在他身上的，本来就很少；能够实践修养、充分发挥才干的，更是少之又少。才华优异，实践修养也很有力量，却不能享有长寿，不能达到大成，这就是命运了。所以我对于亡友刘君的死，每每叹息悲痛，也只能归之于命。君名诚，字敬之，世代居住在广平鸡泽。曾祖名春，祖父名辛，连续两代没有做官。父亲名芳，任东平州学训导，屡次追赠为秀府长史。母亲秦氏，屡次封为宜人。君天资明敏纯粹，自幼知道向学，不需烦劳督促劝勉。二十岁考中进士，升任翰林院检讨，辅导德王。不久升任秀王府左长史，跟随王到封国，获赐四品官服。王去世后，改任宁国同知，仍享受正四品俸禄。在郡中有贤能的声誉，迁任湖广布政司防议。君还是孩童时父亲去世，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母亲因孝行闻名。家贫时，他做童子师，以束脩供养母亲。做官以后，所有收入的俸禄，全都交给母亲，一丝一毫也不带入自己的房间。每逢有宾客宴饮，总先准备甘美食物让母亲进食，然后出去接待宾客，终身都如此。曾因公事到施州，久未见到母亲。一天正办理文书，忽然悲伤得不能自持，随从官吏问他原因。君说：“我是想念母亲却不能见到她。”长兄何谐早年去世，他侍奉寡嫂，恭敬而合乎礼节。二兄何谊是县学的生员，他每年分出俸禄资助二兄。他的孝顺友爱大概都是天性。年轻时跟随国子丞阎子与学习《易经》，考中进士后，深入探究、竭力钻研，务求探明四位圣人的旨意。曾说焦赣的《易林》专门取法纳甲、飞伏，并非圣人之法，于是写作《周易衍辞》，文章深奥典雅，精通《易经》的人都认为它正确。又选取汉、唐、宋诏诰、章表中可以作为训诫的内容，写成《典谟遗旨》。楚汉以来文人的作品散见于各种书籍，君采集其中达到《诗经》三百篇旨趣的作品，写成《风雅遗音》。邵子的《皇极经世书》，自鄱阳傅氏以后，知道它的人很少。君深入研究其中的道理，想为它作训释，却没有完成。蔡氏《洪范皇极》内篇的揲法失传，君精心思考、潜心玩味，终于得到其中的方法，并且补充了原书解释数理的缺漏。他立志，大概只是想与濂、洛、关、闽诸儒同归于道，不愿凭文章辞藻成名。他任长史时，用礼义辅导王，对王多有启发劝导，写成《千秋日鉴录》献给王，王嘉许并采纳了它。王到汝宁封国后，在路上停留滞缓，君上奏章劝谏王，于是王兼程前进。到达封国后，一群小人想毁掉孔子庙来扩建王宫，君极力劝谏，庙才没有被毁。他曾讲解《尚书》的《西伯戡黎》篇，君支持吴氏的说法说：“征伐黎国的是武王。”右长史赵锐支持孔氏的说法说：“征伐黎国的是文王。”君说：“纣王的都城在朝歌，黎国在王畿之内，哪里有臣子攻伐王畿内的国家后，还能退回去处在臣下的位置呢？这其实是孟津之战，首先在黎地起兵罢了。”两人在王面前互相争辩，王替他们解围说：“两位先生都是先皇选来辅佐我的。经义尚未明白，不妨反复讨论，何必把不满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应当想想寇贾交欢的用意。”君叩头谢罪。他在宁国时，凡是施行的政事，都务求重视根本，使百姓安定得利，不倚仗声威来求取一时的声誉。上级官员有时非难他，他仍然自如不改。后来在湖南，所到之处都教百姓修筑陂塘以防旱灾，严密实行保伍制度以防盗贼。百姓有诉讼，他总是引用古代义理开导他们，不施加杖责刑罚。有人讥笑他迂腐，君说：“我的道理就应当这样。”他做官清廉，俸禄以外，一丝一毫也不妄取。成化十六年六月，背上生疽，担心给母亲留下忧虑。有人问病情，他总说：“没有妨碍。” 病势危急时，他用手拍着床说：“我死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想到年老的母亲不能得到终身奉养罢了。”于是去世，这个月二十五日。享年四十八岁。去世那天，袋中没有一尺帛，几乎无法办理殓葬，幸亏同僚们相继捐助赙金，才得以把灵柩送回。先娶王氏，生子名叔忻；后娶张氏，生两个女儿，都未成年。君的弟弟何详和叔忻扶柩北归，择定当年某月某日葬在君祖先坟茔旁边，请我为他的墓作铭。唉！君的资质如此，他的孝友如此，他的博学好古又如此，他施行政治的才能又如此。然而寿命只到这里，官位也只到这里，难道不是他的命吗？假使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年岁，他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这实在令人悲哀。于是系铭说：天赋精粹啊，志向锐利啊；探究幽深，寻求奥秘，向内心求取啊。车声隆隆啊，四匹雄马良健啊；瞻望那圣人之域，期望在那里翱翔啊。道路险阻而漫长啊，车子忽然倾覆啊；命运不善，还能归咎于谁啊？有封土像屋宇一样，那是君的墓藏啊；寿命虽然不长，声名却极其显著啊。《罗节妇陈氏墓志铭》

译我读《诗经》三百零一篇，发现一位节妇，名叫共姜，她不因丈夫去世而改变志向。我又读《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发现一位节妇，名叫纪叔姬，她不因国家灭亡而废弃祭祀。当时距离先王的时代还不远，女子教育的制度还保存着一些；然而《诗经》中歌咏的、《春秋》中记载的，只有这两个人。何况后世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女子教育已经废弛，而妇女中还有像共姜、叔姬那样以守节著称的，难道不应该褒扬彰显她们，以此劝勉世人吗？据我所听说，像我县罗氏节妇陈氏，她的事迹就值得记载。叙述如下：节妇名某，姓陈，是本县处士宗启的女儿、罗君士纶的妻子。嫁到罗家几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士纶因病去世。节妇当年二十八岁，公婆已经年老，孩子又都幼小，她发誓不再嫁人，把奉养老人、抚养孤儿作为自己的责任。有人劝她说：“婆母年老，孩子幼弱，将来依靠谁？不如再嫁，也可以有所托付。”节妇哭着说：“未亡之人早晚只会到地下跟随丈夫，这种话怎么能对我说呢？”劝说的人惭愧得脸红。于是她日夜纺纱织布来供给衣食；公婆去世后，又竭尽力量办理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一篇〕 两个儿子懂事以后，她让他们跟随外傅学习；女儿则教她纺线、打结、缝纫等事，选择名门嫁给她。后来又送次子镛入县学，补为弟子员，告诫他说：“你家世代以儒业为本，要努力自我整饬，不使先人的事业失坠就可以了。”她守寡三十多年，青灯素帐，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生活，而节妇却甘心如此，终于保全了自己的志节。天顺丁丑年十月十七日患病去世，第二年正月庚申，诸子捧着节妇的棺柩，安葬在南丰后坑的原野。儿子二人：长子名邦，次子名镛。女儿嫁给本县东隅的蔡允制。安葬五年后，镛作为贡生来到京城，请我为她的墓作铭。唉，节义是人的大防，而很少有人能够践行。像这位节妇，与古代的共姜、叔姬相比，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我看世上的君子，平日自夸说：“我是大丈夫。”一旦把他当作女子看待就勃然大怒；可是到了富贵贫贱、取舍进退之间，能够不毁坏节操的却很少。女子失去自己所依靠的丈夫，所面对的并不只是富贵贫贱的比较；而节妇不因穷苦改变内心，可以说已经十分难得了。唉，柔婉美丽的女子所能做到的，有伟岸丈夫也做不到的地方。叙述并铭刻她的事迹，难道只是为了劝勉世上的妇女吗？铭文说：有挺立的竹子，狂风摧折它；有美好的兰花，严霜使它凋萎。竹子仍有余下的节，兰花仍有残存的芳香。这块石头即使磨损，这篇铭文也不会被忘记。高高的坟丘，经过的人都应当表示敬意。你的节操若有亏损，你的脸面就会羞红。《故造士曾君子华墓志铭》唉！这是我亡友子华的墓，我难道还忍心为他作铭吗？起初我二十岁，补为县学弟子员，当时子华已经先入学了。他与黄君愈明、吴君大节、王君士章、李君斯和结为朋友，每天讲习《诗》《书》六艺，互相切磋。子华天性聪敏，尤其刻苦好学。读书有时直到天亮也不睡，先儒的传注全都暗中背诵，没有遗漏。他写文章，义理深厚悠长，不写雕琢藻饰的辞句。我比子华小几岁，子华不鄙视我，反而与我交友。我看他的学问优异、文章丰富，没有一次不惊叹而又惭愧。几年后，我与愈明、大节、士章赴江西参加省试，强邀子华同行。子华推辞说：“我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为什么要出行呢？”我又感叹子华的志向不满足于小小的成就。又过三年，我考中进士，回来见子华，叩问他的学问，发现更加广博精深；阅读他的文章，发现更加雄健纯粹。我又知道子华求学专心坚定，不达到极致不会停止。第二年，子华参加考试没有考中，更加磨炼奋发于学业。又过一年，我遭逢父丧回乡，却被奸邪小人诬陷构罪，逮捕押送京师。子华不避艰险，凡是可以为我申明冤屈的事，没有不尽力去做的。又过一年，我所受的诬陷果然洗清，仍回乡服满丧期。听说子华将作为贡生赴京，临行时却先失去了儿子，接着又失去了妻子。子华本人也病得几乎不起，我又惆怅悲哀他的不幸。又过一年，子华与天下贡士在宫阙之下考试，有司评定他的文章为高等，补为南京国子监上舍生。到南京不久，患病最终去世。唉！子华有才又贤，以天道来说，本应富贵长寿；以人事来说，他考取科第、升任官职也并不困难。如今却止步于此，这正是我们这些朋友痛惜不已的原因。子华名旸，姓曾，世代是广昌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某氏。娶某氏为妻。儿子一人，女儿一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某年某月某日。将要安葬时，大节、士章、斯和以及同门的某某等人买来石头并加以磨治，对我说：“你是了解子华的人，子华的墓志除了你还有谁最适合写呢？”唉！我对着子华实在不忍作铭，然而又担心后人无法知道子华的为人，所以不得不作铭。于是叙述并作铭，用来抒写我的哀痛，也使子华在地下得到安慰。铭文说：仁德的人不一定长寿，长寿的人不一定仁德；贤能的人不一定显贵，显贵的人不一定贤能。上天实在难以相信啊，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这话确实如此。了解你的道义的，只有你的朋友；我只是为你悲伤哀悼，却不知道应归咎于什么。把这些文辞刻在石上，留传到永久。你的生命终有尽头，你的声名却不会朽灭。《先夫人揭氏墓志铭》

译天顺八年秋七月十二日，皇帝下诏说：“朕认为，群臣的才德固然根本在于父亲的训导，也一定有赖于母亲的德行。母亲在世时有褒扬荣宠，去世后有追赠，这是国家通行的制度。致仕吏部尚书何文渊的妻子揭氏，是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乔新的母亲，端庄娴静，慈爱仁惠，德行美善可嘉。她的儿子能够做官，俸禄却来不及奉养母亲，追溯其根源，理应赐予褒荣。现在因其儿子而推施恩典，特按照其丈夫的品秩，命令追赠你为夫人，希望你承受这一荣命，使幽冥之地永远光荣。乔新恭敬接受美好的诏命，悲痛不胜，于是抄录诏辞，派儿子道同带着牲畜和酒醴到先夫人墓前祭告并焚化。随后又考订夫人的世系和德行，刻在石上以示给我的后人。唉！夫人名昭，姓揭氏，是汉安道侯的后代，有人说是汉阳信侯的后代；世代久远，谱牒散失，大概无法考证了。曾祖名德复，隐居乡里而享有高洁声誉。祖父名伯相，博学而擅长写文章，郡志中有记载。父亲名淑聪，以乐善著称。母亲符氏，是待制符行中的后裔。夫人确实具有美好的资质，端庄娴静、慈爱仁惠，确实如圣旨所褒扬的那样。刚满五岁外祖父去世，外祖母抚养并教导她，给她讲授《孝经》《小学》《论语》《孟子》等书，她早晚诵习，从未稍有懈怠。各位姨母讥笑她说：“你难道想做女秀才吗？放下女红不做，却为什么要诵读学习呢？”夫人警醒，于是白天学习纫缝，晚上就点燃松明诵读书籍。外祖母喜爱她，认为她特别不同于其他女儿。到了出嫁年龄，她嫁给我先父冢宰；当时我先祖正议府君已经去世。夫人侍奉我先祖母太淑人，能够勤勉履行妇职。太淑人性情严厉，夫人谨慎小心地办事，每每能够取得她的欢心。先父把学校和家务托付给她，凡是无暇顾及的事，夫人都率领婢女办理酒浆、供给食物，以至内外宗族亲姻四时的问候馈赠，以及筐箧中细小琐碎的事务，没有一件不办妥。因此先父没有家庭内顾的忧虑，更能尽意钻研学问。先父任御史时，有豪门触犯法律，他严厉审理，权贵多次托人说情也不答应。于是那人趁先父出门，把二百四十铢黄金放在夫人面前，跪拜并请求。夫人正色斥责仆役，把他收绑送到御史台治罪。先父高兴地说：“这才足以做我的妻子。”先父任刑部侍郎时，奉命出使两淮回来，随从中有一人名方圆，病重将死，贫穷得无力办理殓葬。夫人听说后十分恻然，请求先父买棺材为他收殓，并且拿出粮食布帛救济他的妻子儿女。先父一天退朝进食时，对夫人说：“今天处理政事，有个监生来呈递文书，我奇怪他瘦得厉害，问他，他说：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有一个孩子饿得快要死了，我很怜悯他，只是没有东西可以救济他，怎么办呢？”夫人说：“何不把昨天得到的俸禄钞票给他呢？”先父惊悟说：“你的话对。”立即把监生叫来，把俸禄钞票全部给了他。那父子二人因此没有饿死。夫人起初因先父显贵而封为孺人，后来进封淑人；曾以命妇身份入朝觐见皇后，得到纸币赏赐，又有珠翟、霞帔，出入光彩照人，乡里都羡慕艳羡，而夫人心情淡泊，从未因此对人骄矜。她接待宗族亲姻中的妇女，更加谦逊和蔼，穿简朴衣服，吃蔬食，与平日没有不同。生于洪武庚午年八月三日，卒于天顺戊寅年六月三日，按遗命，于去世第二年冬十二月安葬在顺化坪先父墓的右侧。下葬五年后，才因乔新的恩典进封为夫人。儿子三人：宗、端、乔新；乔新以进士出身，如今任刑部郎中。孙子名防、同大、同仁、同义、同智、同道、同庆、同亮、同矩、同孚、同弼。孙女五人，曾孙男六人，曾孙女二人。唉！先夫人有《关雎》所称的幽静娴雅之德，有《葛覃》所称的勤劳俭朴之风，侍奉媵妾侍女有《小星》所称的品行，抚养诸子有《鸤鸠》所称的仁爱；辅佐我先父成为国家名臣，又教导我这个不肖孤儿，使我得以忝居朝廷，所以能够承受历代圣皇盛大光荣的诏命，把福庆施及后人。即使《国风》中所歌咏的、图书史册中所传载的，又能超过她吗？我这个不肖孤儿不敢自夸先人的德行，但担心子孙不知道福泽从哪里来，所以泣血写下这些话，刻在墓前。希望我的后人在每年时节率领诸妇人来上坟，读到这些文字而兴起追思之情，从而能够承受福庆。《先伯父稼轩先生墓志铭》先生名思，字伯深，姓何氏。稼轩是他的别号。详细世系都见于显祖正议府君的碑文。先生年轻时敦厚朴实，厌恶浮华，只喜欢农耕之事。他说：“农业是养育生命的根本。舍弃这个根本不去从事，却追逐浮靡之事，很少有人能够不损害本性、不败坏德行。”后来看到我的父亲冢宰考中进士，做官渐渐有了声誉，便高兴地说：“我的弟弟升入美好的仕途，家谱没有丢掉文定公的旧业。我还求什么呢？应当亲自在田野耕作，以此享受我的一生，直到终老罢了。”于是选择在极高岭的银溪建宅，买下一片田地，率领众童仆耕种。除赋税以外，祭祀、宴请宾客以及婚丧等各种事务，大都从这里取用。农夫和乡野老人来访，他就取酒相对饮用，尽情嬉乐一整天，不分彼此。有时裹着幅巾，拄杖穿鞋，在东边田间、北面道路上徘徊，悠然自得。中年以后更加收敛隐藏自己，把家事交给儿子们，足迹从未到过城市。县令每年举行乡饮酒礼，请他做上宾，他也推辞不去。太守江侯仰慕他的声望，亲自到他的屋舍拜访，请他出席，他才去了一次。常常训诫儿子们说：“自从我们先世居住在这个乡里，做官的人勤勉学习诗书来树立家业，隐居的人努力耕作来享受生活。

译你们这些人想做官吗？那就应当像你们叔父一样。想隐居吗？那就像我今天这样。懒惰苟且地偷生，荒废嬉游而放纵饮酒，能够不归入坏人一类的，几乎没有。”诸子只管恭敬听从，不敢违背。天顺壬午年十一月初一，先生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去世两年后的甲申年冬天，葬在县里的赤岸里礼和车原。起初娶李氏，后娶刘氏。儿子三人：通、庸、宁。女儿二人，黄永宁、谢子敏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九人：颛、颙、显、颀、▯、頵、頔、颢、▯；孙女八人。从前《豳风·七月》诗篇详细陈述农事，《周书·无逸》篇也恳切说明稼穑的艰难。两汉盛世，还多次诏令有关官员举荐努力耕田、敦厚朴实的人。自从世道衰落、风俗苟且，出身世家的人便放诞逸乐，还讥笑祖先说：“古代的人没有见识。”唉，这难道就是世上那些愚妄奸邪的子孙败坏先人事业的原因吗？像先生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古代努力耕田、敦厚朴实的人一类，得到了《豳风》《无逸》遗留下来的精神。先生去世后，侄子乔新叙述先生的志向并为他作铭，拿给子孙看，使他们不要忘记先人的德行。铭文说：平坦肥沃的田地啊，高高茂盛；黍稷茂盛而整齐。我耕作，我除草，我敢说自己辛劳。秋天筑起打谷场，冬天收纳庄稼。赶紧顺应农时，来不及得到闲暇。百谷已经丰收，一年的农事已经完成。酿酒，做饭，用来尝新，用来祭祀。宾客宴席和乐融融，鼓声咚咚响亮。享受这一年的丰收，这是豳地百姓的风俗。唉，你们这些后代子孙，不要敢于荒废放逸。恭敬地遵循先人的谋划，观看这方坚贞的刻石。《先兄本茂墓志铭》唉！先兄去世并葬在这里已经二十年了。弟弟乔新曾想叙述他的生卒年月和事迹，为他作铭；每当拿起笔，眼泪总是潸然流下，始终不能写成文章。想到乔新自己头发已经斑白，恐怕突然先于朝露消逝，最终无法表彰先兄的美德而留下无穷遗恨，于是擦去眼泪写下这篇文字。先兄名宗，字本茂，姓何氏，世代居住在盱县广昌。曾祖名德源，祖父名景荣，都追赠正议大夫、资治尹、吏部左侍郎。父亲名文渊，历任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吏部尚书。母亲揭氏，屡次追赠为夫人。先兄幼年聪颖敏捷，童年时就通晓举子学业，学成后却不愿做官。县令松江赵侯昂想补他为县学弟子员，郡守济宁杨侯谊想荐举他为经明行修之士，他都竭力推辞不接受。家中虽然世代享有俸禄，但他的衣服用品俭朴素淡，像寒士一样。先父镇守温州时，他徒步前往探望，穿布衣、着绳鞋，往返几千里，别人不知道他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他居住乡里时谨慎谦恭，人人都敬爱他。他生性喜欢书法，起初师法欧阳率更，晚年兼取颜真卿、柳公权的体势。县里的山崖碑刻、墓志，多出自他的手笔。先父所作的文字，即使只有片言只简，他也都亲手抄录，编成完整卷帙，没有遗漏。他曾忧虑县志散失残缺，竭力搜寻访求，在漆工家得到旧县志，重新加以修订编纂，于是本县的文献足以考证。先父去世后，他服丧时悲哀憔悴，几乎不能活下去。县里不法之徒怀有旧日怨恨，诬陷他有罪。先兄到宫阙前自陈，被下到锦衣卫狱中，弟弟们也被逮来对质。掌管监狱的人察觉这是诬陷，上奏请求派使者复查；使者还未到，先兄忽然得病，药物毫无效验，自知不能痊愈，便对乔新说：“这冤屈如果不能昭雪，我将到上帝那里申诉。”于是去世。当时是天顺三年四月某日。去世第二天，使者到达，查明所诬没有丝毫事实，于是治诬告者的罪，但先兄已经来不及知道了。唉，真令人痛惜！儿子防同扶柩南归，在这一年冬十二月二十日葬于本县南边。先兄生于永乐庚寅年二月十五日，享年仅五十岁。娶黄氏，儿子四人：防同、大同、仁同、亮同；女儿四人，女婿为黄德、黄玑、饶崧、吴敬。孙子三人：丰、亹、璧；孙女一人。先兄去世没几年，那些不法之徒父子兄弟相继死去，像鲲鱼幼鱼一样留下的后代又彼此吞噬，难道不是人不能杀他们，而鬼来杀他们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按照礼制，父母的仇敌不能共处于同一片天地，兄弟的仇敌不能共处于同一个国家。乔新和诸位孤儿不能把天地之间的罪人全部消灭。哭泣着作铭说：哀叹我的兄长啊，孝顺而贤能；品行美好啊，寿命为什么不能延长？应当归罪于谁啊？呼号苍天！溪水南边啊，开启幽暗的墓道。仇恨耻辱还没有洗雪啊，更增加了烦恼和冤屈。在这幽深的墓门上刻下铭文啊，告诉曾孙和玄孙。《先兄本谦墓志铭》先兄名端，字本谦，姓何氏，是宋代宝谟阁学士文定公何坦的后代。曾祖德源，追赠吏部左侍郎；祖父景荣，追赠吏部左侍郎；父亲文渊，任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母亲揭氏，封为淑人。先兄幼年奇异聪颖，童年时人人都把他看作奇童。稍长后喜爱学习，无所不读，尤其酷爱读史；《资治通鉴》以及其他史书，从未离手。上下数千百年兴衰治乱的原因、将相忠奸的事迹、制度沿革的详情，都清楚得如同在眼前。他常在读书间隙用自己的见解评论前代的得失，往往说出了先儒没有阐发的道理。他常诵读马伏波的话：“凡是积聚财货，贵在能够赈济施舍；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所以救济贫穷、周济危急，常常唯恐来不及。乡里有人借了粮食，年久不能偿还，后来病重将死。有人说：“何不向先兄索取呢？”先兄怅然说：“他已经危急到这种地步，正是君子应该动心的时候，怎么忍心索取欠债来加重他的忧虑呢？”于是派人送给他米、肉和药物，并且安慰抚恤他。那个人因此没有死。百姓中有从别的县来受雇耕作的，先兄用恩德安抚他们，百姓都安居下来，忘记了自己迁徙而来。甚至有几十年没有回去的。曾有佃户失火，火势蔓延到仓库，烧得荡然无存，一点遗留也没有。那个人惶恐害怕，准备卖掉儿女来赔偿。先兄说：“这是你的过失，不是故意的，凭什么赔偿？”他轻视钱财、急于行义，具有古人的风范，类似的事情很多。先兄生于永乐丁酉年正月二十三日，卒于景泰癸酉年七月十六日，在去世当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桃竹坑原野。娶黄氏，有美德；儿子四人：义同、智同、庆同、矩同；女儿二人：才、贞。先兄安葬第二年，弟弟乔新考中进士，回来拜谒他的墓，感慨墓上宿草凄凉，悲叹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于是叙述并为他作铭。铭辞说：显赫啊，我的祖先，出自姬周；历经汉代直到宋代，有公有侯。至于我的兄长，能够承继先人的福泽，以义为职守，以礼为践行；品行极其美善，寿命为什么不能延长？突然归入地下，葬在桃竹坑原野。美好的墓地草木郁郁，德行声誉整齐显著。唉，你们这些后代子孙，努力继承并发扬先人的事业。

译《从兄本盛墓志铭》君名通，字本盛，是追赠吏部左侍郎德源的曾孙、追赠监察御史并加赠吏部左侍郎景荣的孙子，也是处士稼轩先生伯深的儿子。母亲李氏，妻子揭氏。儿子三人：颙、颀、頵；女儿四人：锡、镒、钰、锭。生于永乐己丑年五月十九日，卒于景泰癸酉年八月十二日，在当年腊月二十二日葬于桃竹坑原野，依傍祖坟。君年轻时洒脱不受拘束，广泛搜求研读诸子和史书，议论英发，有智谋，善于辩说。有人挟持权术、运用诡计，君总能事先揣测其心情，预先破解他的机关，使其无法施展，因此狡诈之徒都畏惧服从，没有人敢冒犯他。与人交往不故意保持距离，相处久了反而更加亲近。曾有姻亲被强暴者劫持，要求白金二十两才释放；那家没有财物，十分窘迫，君拿出钱给他们，于是使他们脱离灾难，却从未有自我夸耀的神色。叔父太保公在众侄子中特别喜爱他，常对人说：“扶持门户，不能没有这个孩子。”不幸患病去世，享年只有四十六岁。君去世第二年冬天，从弟乔新考中进士，回来拜谒他的墓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先代提刑在宋代显达，留下美好福泽，延及后代。刚正的兄长啊，能够厚享先人的福庆，肯于继承家业，遵循那正道。树木正要向上生长，工匠却突然砍伐它；年岁还没有衰老，上天却突然夺走他的生命。桃竹坑原野，幽深地安藏着他，怎样使他的德行显耀后世？刻下这篇铭章。《赠特进左柱国太傅谥文庄丘公墓志铭》弘治八年春，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丘公因病卧居家中，接连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派御医赐药，派宦官询问病情，又赐给食物。这一年二月戊午，丘公在城东私宅去世。讣告传来，天子叹息哀悼，停止临朝听政一天，赐给一万贯宝钞作为赙赠，追赠特进、左柱国、太傅，谥号文庄，命礼部尚书倪岳、左侍郎徐琼前往宣谕祭告并主持安葬；到了小祥、大祥、禫祭时，也都举行祭祀，派官员依次办理。工部派官员营造坟墓，又任命他的孙子防为尚宝司丞，仍命行人宋恺护送灵柩归葬，准备在这一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原野。当时乔新退休居家，丘公的孙子防派使者把丘公门生、翰林院编修蒋冕所撰的行状送来，请求我作墓志铭，并转达他祖母夫人的话说：“这是公临终时的遗命，希望您不要推辞。”我回忆在朝廷任职时，丘公闲暇常与我往来，谈论古今事务的得失。丘公曾对我说：“我和你相知，不亚于君实与景仁；如果不幸我先死，就由后死的人为我作铭。”我说：“好啊！”当时以为丘公只是开玩笑。分别四五年后，丘公仍未忘记先前的话，我才知道那不是玩笑。唉，如今文章家多如树林，我是什么人，敢为丘公墓作铭呢？然而如果坚决推辞，又有负于丘公长期相交的约言，于是叙述并为他作铭。丘公名濬，字仲深，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泉州晋江；元朝末年有先人在琼山任官，遭逢乱世不能回去，于是入籍琼山。曾祖名均禄，隐居不仕；祖父名谱，任临高县医学训科；父亲名傅贤，早年去世。等到丘公显贵后，曾祖、祖父、父亲都追赠与丘公相同的官职。曾祖母李氏、祖母柯氏、母亲李氏，都追赠为一品夫人。丘公最初考中进士，改任翰林庶吉士，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书成后升为翰林院编修。宪宗皇帝即位初年，开设经筵，任命丘公为讲官，赐给白金、文绮。成化元年，任职九年期满，升为侍讲；《英宗皇帝实录》修成后，升为侍讲学士。遭逢母亲夫人丧事，离职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到京城恢复原职，奉命修成《宋元通鉴纲目》，升为翰林院学士。成化十三年升任国子监祭酒，十六年升任礼部右侍郎，仍掌管国子监事务。二十三年冬升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修撰《宪宗皇帝实录》，丘公任副总裁。弘治四年八月，实录修成，加授太子太保，原职不变。这一年十月，任命丘公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掌管制诰和机务。丘公三次上奏辞职，皇帝都不准许，过了很久才接受职务。弘治七年升任少保，改任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仍兼任太子太保。从开始做官到现在，已经四十二年了。丘公幼年丧父，努力学习，天资超过常人，六岁就能作诗。二十岁时写文章，认为许文正公在元朝做官，既不能改变元人的风俗，又不能使自己的道得到施行，那么不做官也是可以的。年高的儒者和博学的老师看到这篇文章，起初非常惊异，后来又十分佩服，认为先儒从未说到过这个道理。正统甲子年乡试中举，列广东乡试第一名。两次参加礼部会试，名列乙榜，按例应授教职，他却辞去任职，完成太学学业。祭酒萧先生镃非常器重他，替他广为称誉，因此声名更加显著。景泰甲戌年再试礼部，名列前茅；廷试为第二甲第一名。后来选为庶吉士，在秘阁读书，从六经、诸史、九流的笺注疏解之书，到古今文人的诗文，甚至医卜、老庄、佛教的学说，没有不探究阐发的。他的文章雄浑壮丽，四方求取文章的人纷纷而来。碑碣、铭志、序记、辞赋等作品，流传到远近各地。但如果对方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拿丰厚的钱财来请求，他也不给。修撰《英宗实录》时，有人说应当在于谦之死的记载中写明他有谋反的罪迹。丘公说：“乙己之变发生在于公身上，天下人不知道真相会怎样。武将挟带私怨诬陷他谋反，这难道可信吗？”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功劳和过失都据实写入。执笔的人说，黄竑请求改立太子的奏章出自前工部尚书江渊之手，史馆中多数人也认为如此。丘公独自说：“听说当时黄竑杀死他的兄长，正是为了借此希望免死；而且广西的奏章使用土产纸张，很容易辨认。把他的奏章取来验证，果然是广西纸，众人才信服。”两广用兵时，丘公上书给李文达公，详细陈述平定盗寇的方略。李文达把奏书上交，皇帝下诏把其中的策略交给总帅。后来蛮寇被削平，采用丘公策略的地方很多。当时经生文士写文章，以奇诡怪异互相攀比，有的甚至无法断句。丘公主持南京乡试和礼部会试时，凡是怪诞的词句、险僻的语言，都严厉斥责，毫不顾惜由此招来的怨恨和诽谤。任祭酒后，尤其反复告诫求学者，文风于是恢复浑厚。士人中有仰慕道学的，有时故意做过分诡异的行为来求取名声，丘公便借主持考试发榜的机会说明此事，士人于是知道道学以中庸为最高，诡异行为不值得贵重。在太学中，谈论者都说他的师道尊严，不愧为李忠文公。

译但在综合治理、细密周全方面，李忠文公还不如他。他曾说朱子的《家礼》最能得到崇本敦实的旨意，只是礼仪节目略简，于是考察各位儒者的说法，写成《家礼仪节》，使爱好礼制的人可以举而实行。朱子的精微言论散见于传注、语录之中，学者仓促之间不容易搜求，于是采集其中精要切实的内容汇编成二十篇，仿照《鲁论语》的体例写成。朱子的学说以朱子的《通鉴纲目》为准，奉正统为主；然而秦汉末年有不可以立即夺取正统的，汉唐初年有不可以立即给予正统的，于是写成《世史正纲》，记载世道变化的升降，阐明正统的偏正和完缺。又认为西山真氏的《大学衍义》有助于治理之道，但缺少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内容，于是采集经传、诸子、史书中涉及治国平天下的内容，附加自己的见解，写成《大学衍义补》。今天子即位初年，丘公的书恰好完成，于是上表献上。皇帝阅读后非常高兴，批答说：“卿所著的书，考证精密详尽，论述广博周备，有补益于政治，朕十分嘉许。”赐白金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升丘公为尚书，并命令抄录副本交给书坊刊行。《宪宗实录》修成，赐白金八十两、罗段八表里，又升任宫保。过了一个月，便有了入阁的任命，大概丘公早已被皇帝记在心中了。丘公虽然坚决推辞，皇帝都用温和的诏书勉励告诫，仍不准许他辞职。丘公在位时，务求以宽厚开导皇帝的心意，以忠厚改变士人的习气。凡是人才的升降、政事的兴废，一概遵循祖宗旧典。首先上奏二十二件事情，陈述当时政治的弊端，又请求访求散失的书籍，皇帝都嘉许并采纳。洪武、永乐以来，凡各部门官员朝见考核，命令吏部、都察院考察其中最不称职的才予以罢黜，不过几十人。后来吏部担心受到舆论指责，便把罢黜得多当作办事有功，从方面大员以下，稍有过失便罢黜，被罢黜的人也不敢申诉。丘公深知其中弊端，对皇帝说：“唐尧虞舜时期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才升降官员；如今有人任官还不到半年就被罢黜，被罢黜的人只是因为听信了别人的话，未必都是真实情况。这既不是唐虞的法度，也不是祖宗的旧制。”皇帝深以为然。适逢吏部上奏大小官员中应当罢黜的将近二千人，于是下令：凡任官未满三年的，都恢复原职；即使已经考核过一次，只要没有贪污暴虐的事实，也不要罢黜。这大概就是采用了丘公的意见。医官中有因给丘公治病而出入他家的人，因为失职一事怨恨冢宰王公，便上奏揭发王公的短处。众人怀疑奏章出自丘公的意思，科道官也因此进言。皇帝查明这是诬陷，因而更加厚待丘公。公性情刚正，和大臣议论政事时，只要认为道理上有未妥之处，就一定反复辩论；言官议论政事，他也以是非责问他们，不肯委曲求全、逢迎取悦。自从入阁以来，没有一年不请求归乡，前后共上了十三道奏疏，皇上都没有答应；前来慰劳并赏赐他的使者接连不断地来到门前，文臣中蒙受皇上恩宠眷顾的，没有能比得上公的。公先娶金氏，继娶吴氏，她们都被封为一品夫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敦，是吴夫人所生，博学而擅长文章，比公早六年去世；次子叫京，是侧室唐氏所生。有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冯灏、岑英；有两个孙子，长孙就是防，次孙叫甸。公一生著述很多，有《琼台类稿》《琼台吟稿》《家礼仪节》《朱子学的世史正纲》《大学衍义补》流传于世，又作《庄子直解》，尚未完成。公广泛通晓群书，有人举出冷僻的事来问他，他就说：“出自某书某篇。”退下来取书阅读，果然完全正确；他尤其熟悉本朝典故，乐于向求学者讲述，滔滔不绝，如同事情正在眼前。如今侍奉公的事已经结束了，世间哪里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呢！岭南人物，自从张文献公在唐代闻名，余襄公、崔清献公在宋代闻名，到公便是第四位了。公晚年才进入政府，且有一半时间被疾病困扰，所以在功业上表现出来的仅仅如此。然而，《大学衍义补》这部书，已经可以看出公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才干了。假如能让他在职位上久任，把他的主张全部施行，他作为宰相的功业难道会是三位君子所能比得上的吗？铭文说：岭海边陲，灵秀之气充盈，挺拔地生出伟人，辅佐我的皇帝治理天下。这个人是谁？就是文庄公。他内心淳厚美善，实有德行，外表显露英华。于是任职于翰林词林，于是登上延阁，于是侍奉经筵，于是掌管国学。高大的碑、厚重的碣，光辉照耀四方；装帧精美的书册和青简，百代之后仍有光彩。皇帝说：“唉，你来替我发言。”接受美善的事业，迎接天下的准则，当时只有你是贤能的。公拜谢叩首说：“臣已老了，不能胜任。”皇上的宠命接连降临，于是公就任职。公在位时，调理平和而均衡，百官奉行法令，各项制度都端正有序。文章是国家的光华，官位升至太保、太傅。上天既然生下公，为何又如此仓促地夺走他！他立言很多，积蓄的才华尚未完全施展，正是防御所保存的遗憾，成为百世的追思。石麒麟高高耸立，在南海的深处，这是文庄公的坟墓，经过的人一定肃然起敬。肇庆府通判李君斯和墓志铭 斯和名敏，姓李，世代居住在广昌的大村。曾祖德润，祖父仕杰，父亲仲昻，几代都没有做官，却都凭借资财在乡里称雄。母亲姓刘。斯和三岁时，仲昻因受牵连获罪死在京城，刘氏悲伤成疾，也去世了。斯和与哥哥斯来成为形容憔悴的孤儿，由伯父孟颙抚养。稍稍长大后，能够自己立身。白天处理家事，供职任事；夜里点灯读书。县令听说他的才干，召他补为县学学生，这时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县中子弟多疑惑他年纪大了仍无成就，斯和因此更加刻苦求学。过了几年，他凭借《书经》取得江西丙子乡试推荐，赴礼部会试未中，才跟随我学习。我认为斯和年长，不敢接受他行弟子礼，可斯和行弟子礼更加恭敬。后来又两次参加会试，都列在乙榜。斯和一心想考取进士，所学更加广博，声名渐渐在士大夫之间兴起。大理寺卿王通节，对于后辈很少称许，唯独认为斯和非同寻常，认为他聪明明察、刚强坚毅而且有学问。通政使张允中把斯和请到家中，教导自己的儿子。过了很久，吏部铨选授予他肇庆府通判。当时两广的獞獠相互聚集作乱，做官的人都害怕前往，斯和却毅然决然，毫不沮丧。

译到任后，他前去拜见巡抚都御史韩雍。韩公任江西巡抚时一向认识他，迎上来对他说：“你是广昌的李生吗？你辅佐肇庆，我就不担心盗贼了。”适逢泷水的猺人侵扰郡境，韩公下檄文命斯和讨伐。斯和招募民兵，明察侦察情况，布置许多间谍，多次交战并击败他们，盗寇数年不敢侵犯。很快盗寇攻陷德兴，又劫掠新兴，韩公下檄命斯和抵御，俘获、斩杀的盗寇以千计。盗贼大为愤怒，联合各洞一起入侵。韩公急忙下檄命斯和进讨。斯和请求说：“狡猾的盗贼势力强盛，不能用武力硬拼，希望允许我相机行事。”韩公答应了。斯和调兵先占据要害，不与盗贼交战。盗贼久驻而一无所获，心中更加懈怠，于是暗中派遣间谍使者招抚他们，向他们表示恩惠和信义。蛮族首领盘广大首先率领部众投降，斯和厚待安抚他们。群盗听说后，相继请求投降，全部归还所掠夺的财物来赎罪。从此郡境安定。韩公上报他的功劳，想任命他为按察佥事，分守高肇，吏部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高要遭受水灾，百姓被水淹没的田地有数万顷，租税都由里甲代为缴纳，百姓因此困苦。斯和向布政司陈述，请求派官员实地勘查，具备奏疏上报，最终免除虚报粮税数千石，百姓非常感激他。守备将领杨广在郡中屯兵，放纵军士掠夺，使百姓遭受祸害，斯和把他戴上刑具治罪。杨广大怒，诬告斯和接受投降盗寇的贿赂，到督府申诉。当时韩公已经以都御史致仕，朱公代任，得到诉状后惊讶地说：“我听说李通判是好官，难道会有这种事吗？”逮捕相关证人，亲自审问，没有一件事情属实，杨广最终因诬告获罪而回去。斯和任职期间，成化十四年秋，因疾病请求致仕，巡按御史不准许；斯和请求更加恳切，才得到允许。走到南雄时，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去世，时在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一岁，妻子儿女扶柩回乡，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家乡南庄的原野。斯和娶方氏，侧室饶氏，有三个儿子：濬、哲、文；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同邑的魏士哲、掲文孚、掲学。有九个孙子：昌祺、某、某；八个曾孙：奎、某、某。下葬十多年后，文拿着乡贡进士曾椿所撰的行状来请求铭文。唉！斯和是我的老朋友，是慨然有志于功名的人。我正期望他取得远大成就，难道竟止步于此吗？我悲叹了很久，于是为他作铭说：上天降下人才，很少有人能样样完备。聪明明察、刚强坚毅，这也就足以成为贤者。唉，斯和啊！聪明明察足以洞察细微征兆，刚强坚毅足以成就事业。统领军队、治理百姓，是当时的能吏。人人都以为你会乘华丽的车子，最终却只做到通判。赏赐不能酬报功劳，这就是命运啊。那高高的原野肥沃宽广，墓上的桓楹高高耸立。用铭文来彰明你，使它永世不磨灭。中宪大夫、延安太守王公墓志铭。我的朋友太原王公彦昭，以刚劲的气节和正直的操守闻名天下。自从做御史以来，他正直进言，从不顾惜自己，以至于被贬为县令，后来升任郡守。他侍奉上级、治理下属所持的刚正之气，始终没有衰减。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听到他的名声，都知道他是贤者。成化十七年，我持宪节宣抚山西时，公已经去世并下葬十多年了。他的儿子纲知道我与公是同年好友，拿着行状来请求铭文。唉，公是我更为亲密的朋友，我不敢吝惜这篇文章。只是我浅薄的文辞，不足以使公因此不朽。公名鉴，彦昭是他的字。世代居住太原。曾祖名柔，祖父名畴，父亲名吉甫，世代以医术闻名，救活了很多人。母亲庞氏，贞洁娴静、温婉贤淑，宗族亲戚都称她贤德。公生来资质非凡，二十岁时身材修长，少言少笑。朋友有不善之处，他总是愤然斥责，好像那会玷污自己一样。补为县学学生后，居住在寺院中，专心致志地求学。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擢升为江南监察御史。当时康定皇帝临朝，公上奏论述时政，其中有许多是别人不敢说的，士大夫都认为他做得对。巡按山东时，褒奖贤能，黜退奸邪，能够奉行监察法度。事情有艰难重大的，其他使者往往局促不安，如同车辕下的小马，公却毅然承担，毫不顾忌躲避。监督山东乡试时，防范严密，没有人敢用私情干预。任期届满回京后，又奉命监督礼部会试，所取士子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忠国公石亨夸耀功劳、倚仗宠信，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公率领同僚弹劾他的罪行，因此获罪，被贬为肤施县知县。公神色怡然地上路，到任后铲除弊病、使枯槁复苏，广泛施行恩惠，百姓因此大为安和。此前县民刘大被盗贼杀害，连同他的妻女也被杀，没有人知道凶手姓名。公向神祷告，忽然梦见四面张网，网中系着一个人，旁边有人说：“这是杀人贼。”醒来后他思考说：“四面张网，就是‘罗’字；中间系着一个人，莫非是罗锁儿吗？”于是暗中派遣官吏侦察他的姓名，果然查到了，把他捉到县衙，一审问他就立即招供，于是依法处置。全县都称公为神明。不久，石亨因罪败落，有人劝公自行陈述功劳。公说：“石亨既然已经伏罪，我的话也已经实现了。陈述冤屈以求升迁，是我所感到可耻的。”进言的人惭愧得服气了。后来升任延安府知府。当时西部边陲正在用兵，供给费用繁多苛细，公根据实际情况筹划安排，百姓没有诉说劳苦。显贵官员有时因私事妨碍他，公据理抗言，毫不屈服。妨碍他的人总说：“王御史的性情和气概还在啊。”部使者上报他的政绩，诏令赐给他诰命，并且追赠封号给他的父母和妻子。成化辛卯年，公因病请求辞职，郡中数千人想进京请愿挽留，公竭力阻止他们，这才得以归家。这年十二月十九日，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三月一日，诸子奉着他的灵柩葬在晋山山脚，并与赵氏合葬。赵氏被封为孺人，侧室张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纲，因纳粟而获冠带；次子缙，次子绶。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阳曲张勉，次女嫁给同邑张瀛。七个孙子：又奎、文璧、文寳、文星、文登、文澄、文显。四个孙女。两个曾孙，名叫淮、汉。唉！公从年轻到老年，中间经历了忧患，但刚劲的气概和正直的节操始终如一，可以称为贤者了。铭文说：唉！彦昭刚强而正直，不是偏激，也不是揭短，而是在纠正谗邪。触犯祸患、危及自身，并不是我的忧惧。出任繁剧县邑的长官，施布恩惠。盗贼和奸邪之徒都逃散并有所改变。皇帝有宠命，升任治理一城的长官。朱红色的芾服、熊形车轼，何等显赫啊！那幽深的山丘，是他安息的地方。我怀念这个人，内心十分悲痛。用什么来表彰他呢？就把它铭刻在黑色的石头上。亡婿掲生墓志铭

译我的女儿京，十九岁时嫁给东园掲生。嫁过去一年，掲生就病了；又过了一年，掲生因病去世。当时是成化壬辰年正月十六日。京守节并抚养孤儿十八年，到弘治二年时，派嗣子昭奔赴京师，请求我说：“亡夫不幸早逝，不能在当时振兴显耀，以符合大人的期望。儿抚养遗孤，不敢辱没内外亲族。如今孤儿已经长大，而且已有两个外甥。只是亡夫的墓穴还没有铭文，儿悲伤他生前的志愿没有实现，恐怕死后终于湮没无传。唯愿大人怜悯，为他作铭，使它垂示给他的子孙。亡夫如果有知，也将能够在九泉之下闭眼了。儿冒着哭泣来请求。”我失声哭道：“难道我忍心为自己的女婿作铭吗？当初我把女儿嫁出去，本来就希望他显达，以成为内外亲族的光荣；如今竟然止步于此，怎么忍心作铭？虽然如此，这是我女儿的请求，父女之情使我不忍违背。于是擦着眼泪为他作铭。”掲生名诚，字文诚。他的先祖中有个叫史定的人，在粤地做官任掲阳令。汉兵讨伐南粤时，史定率县投降，被封为安道侯。子孙以封邑为姓，江右与广州相邻。凡是居住在江右的掲氏，都以安道侯为祖先，并以潮阳为郡望。掲生确实是他的后裔。曾祖啓宗，有德行操守，县志记载了他。祖父仲雍，博学而善于谈论，乡人称他为先生。父亲尚祺，勤勉修身、整饬品行，没有辱没家族。母亲赖氏，遵守妇道，具有母亲的仪范，宗族亲戚都称许她。掲生幼年聪慧异常，刚十多岁，身材修长，像戴冠的成人，聪敏而喜爱学习。每天早晨夹着书本进入社学，在路上遇到我，总是拱手站立，等我走过才离开。我惊异于他的志向，认为他一定能光大宗族，想把女儿托付给他；恰好媒人前来请求，于是答应把京嫁给他。因为他年纪还小，尚未成婚，过了不久，尚祺和赖氏相继去世。掲生作为孤儿，对外承担赋役，对内操持家务，指挥僮仆如同老成之人；侍奉祖父祖母，都能使他们欢心。当时我任秋官郎，从乡里来的人都祝贺我得到佳婿。等我辅佐闽台时，掲生已经服丧期满，于是为他们成婚。掲生更加磨砺自己，希望立身处世，继承先人的美德，最终因劳累憔悴得病而死。唉，这就是他的命啊！掲生当初病重时，对京说：“我没有儿子，我哥哥的儿子可以做我的嗣子，你要抚养他。”京哭泣着答应了，这就是昭。掲生在去世那年冬天，葬在本县掲坊邑小港蟠龙冈的原野。有一个女儿名瑞，还未满周岁就死了。昭有两个儿子，名叫滙、濙。唉！掲生聪颖敏捷而且品德美好，有志向却未能实现，实在可悲啊。铭文说：你的年寿虽然短促，你的品行却没有过失；你的宗族后继有人，你还有什么遗憾呢？龙冈的原野，形势蜿蜒曲折，愿它还护佑你的后代，使子孙如瓜瓞一般绵延不绝。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丞、谥文懿杨公墓志铭。弘治二年冬十月，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丞四明杨公因病卧床在家。病重时，他嘱咐弟弟翰林侍读维立和儿子刑部主事茂仁说：“我的学问已经达到君子的境界，我的官职升到三品，我年已衰老六▯，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承受当今天子深厚的恩典，尚未能报答先祖栖芸先生没有获得封赠，你们应当努力谋求报答和相称，以继承我的志愿。”又说：“我一生结交的都是天下名士，只有太宰王廷贵、司寇何廷秀、少宰刘绍和与我相知最深。我死后，可以请廷贵作神道碑，廷秀作墓志铭，绍和作传，这样或许能够流传后世而不失实。”过了两天，他端坐着去世，这个月是壬寅日，享年六十五岁。讣告传来，天子叹息哀悼，赐谥文懿，命礼部前往祭奠，工部派官员办理丧葬事务。又过了一个月，维立写好公的行状，与茂仁一同请求我作铭。我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维立说：“这是先兄临终的遗命，不敢违背。”我再三推辞而不能得到允许，于是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公名守陈，字维新，世代居住在鄞县的镜川。曾祖名浩卿，富有而勇于行义。祖父名范学，品行卓异，是当时著名的儒者，学者都尊奉他，就是栖芸先生。父亲名自惩，能够传承家学，官职做到泉州司仓，后来多次追赠为翰林侍讲学士。母亲张氏，封为太孺人，追赠宜人。当初，太孺人怀孕时，梦见一颗大星光耀地进入怀中；公出生后，额头上有七颗黑痣，曲折形状像北斗，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五岁进入家塾，每天能记诵数百字。刚学习诗歌，就常有奇特的语句。稍长后学习举子业，所作文章文辞和义理都很好，远远超过同辈。四方学者往往传抄他所作的经义、论策文章，把它们作为范式。景泰庚午年参加浙江乡试，考取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得以尽读中秘书，因此学问更加广博，文章更加有名。不久，学士府君在泉州去世，他辞官回去服丧；接着又遭逢栖芸先生之丧，又遭逢祖母朱夫人之丧，服丧七年，住在墓旁草庐中读礼书，有所得，于是作《礼记》《周礼》《仪礼》的私抄本。后来又旁及阅读群经，认识到先儒的注释不可能没有错误，于是又作《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尚书》《周易》《春秋》《诗经》的私抄本，都订正其中错简，重新确定章句。对于各位儒者的传注，他只遵从正确的意见，并附上自己的见解；有不相合的地方，即使是濂洛关闽大儒的学说，也不随便依从。天顺二年服丧期满，他到京城，被授为翰林编修，参与编修《大明一统志》。不久奉命到内侍省授课，公推辞而未获准，于是制定严格的教规，端正师道，即使一向尊贵受宠的人，也都肃然接受教诲，不敢放肆。宪宗皇帝初次开设经筵时，公被选为讲官，赐白金二十两、文绮二匹。成化二年升为侍讲，《英宗实录》完成后，迁任司经局洗马，赐白金三十两、文绮六匹。公在讲筵中多有启发和劝导。有一天讲授《尚书·武成》篇，公进言说：“《鲁论》称舜无为而治，《周书》称武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太平，这就是说圣人的治理，都是不劳苦而安逸的。然而后世的君主有深居宫禁、把政事交给宦官的，于是招致望夷宫之祸；有高居深宫、自称无为而放纵情欲、宠爱美色的，于是引发安禄山之乱。这是什么原因呢？舜之所以无为，是因为他封山、疏浚河川，直到选任贤相、斥退凶恶之人，没有一件不尽到应尽的道理；武王之所以垂衣拱手，是因为他分封爵位、划分土地，直到崇尚德行、酬报功劳，没有一件不尽到他的心力。他们都曾经忧劳而有所作为，这才开始安逸享乐而无为。后世君主却正是孟子所说的，使危险安定、从灾祸中取利，沉溺于足以导致灭亡的事情而自得。”

译这就是圣人与狂人、治世与乱世之所以不同的原因，愿陛下留意。”当时左右侍从听了都悚然，陪侍经筵的公卿退下后相互说：“这才是真正的讲官。”其他日子进讲时，他借事陈述、开导皇帝，也多是这一类。成化八年升为侍讲学士，校正《通鉴纲目》，赐楮币五百贯。参与编修《宋元通鉴纲目》，书还没有完成，因太孺人去世而离职服丧。皇上念及公劝导讲解经书已经多年，命礼部派官员前往祭告太孺人；七品命妇按例没有赐祭，公所受到的显然是特别恩典。服丧期满后回任，公的官职是五品，十六年间淡泊自守、退处其位，从未求取升迁。有权势受宠的人敬重公，想援引他提拔，有人让亲近的人来传达意思，公谢绝了。他私下对那人说：“我仍然像一个寡妇，守节三十年，如今已经老了，难道到了白头还要改节吗？”士大夫至今还传诵他这句话。当今天子在东宫时，公每天侍奉讲读；《文华大训》完成后，赐楮币一千贯，升为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侍讲学士。皇上继位后，按照惯例升迁东宫官属，执政者拟议让公任南京吏部右侍郎。皇上阅看后亲笔把“南京”二字涂去，下发执行。当时起用三原王宗贯为吏部尚书，刘绍和与公分别任左右侍郎，三公同心办理政务，相处十分融洽。凡是黜退或升迁人才，公对于某人忠诚还是奸邪、容易动摇还是坚定、愿意奉公还是奸诈，都直言不讳地说出，不因而有所顾忌。王公知道公的好恶没有私心，大多听从并采用他的意见，所以当时任用和罢免官员，天下人都认为恰当。宪宗升祔太庙时，礼官议论尊奉德祖为始祖而不迁出，公说：“礼制上，祖是有功，宗是有德。我太祖皇帝从平民起兵，开创华夏，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现在应当另立庙祭祀德祖、懿祖、僖祖，而从仁祖以下列为七庙。将来迁尽之后，应当端正太祖面向南方的尊位，使他成为万世不迁的祖先。”当时的议论虽未采纳，但懂礼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弘治元年春二月，公上疏请求皇上每天到经筵讲学，并在午朝听政，大意说：“陛下一天之内，处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处在乾清宫的时间少，那么心志就会清明，政理就会明达，圣德也会日益隆盛。”皇上用优厚的诏书嘉奖并采纳了。修纂《宪宗实录》时，以公为副总裁，仍兼管吏部事务。公上奏请求解除吏部事务，专任史馆职务，奏章上了两次，都没有获准。不久，热衷进取的人把攻击诋毁当作正直，诬陷诋毁大臣，使君子不能自安。公叹息说：“我难道能长久处在这里吗？”于是上疏请求致仕，并且说：“吏部负责进退百官，是众人怨恨聚集的地方，像尚书王恕那样声望素著的人，尚且招致人们的非议，何况臣迂腐疏拙，哪里承受得起这种职任？伏望陛下准许臣致仕，使臣在山林中养病，以度过余年。”皇上不许他致仕，命公仍以吏部侍郎兼詹事府丞的身份在史馆供职。公曾说：“古人说，国家可以灭亡，史书不可以灭亡。我太祖平定天下后，立即命儒臣编撰《元史》。太宗平定内难，后来史官不记载建文君的事情，于是建文年间数年的朝廷政事，以及当时忠于所事之人的事迹，都湮没无传。直到如今搜集编纂，还可以弥补国史的缺失。景皇帝已经恢复帝号，而《英宗实录》的标题仍写作‘郕戾王附’，这是应当改正旧例的。群臣的奏章有留在宫中不发出的，其中即使有可以流传的，也都无法载入史书。请求把留中的奏章全部交给史馆，选择其中可传的加以记载。”他起草奏疏准备上奏，却因生病未能实现，有见识的人对此深感遗憾。当初金星侵犯进贤星，占星者认为这是贤人遭难的征兆，不久公果然去世，大概就是应验了。公娶丁氏，品德美好、行为贤淑，九族都称她贤良；因公显贵，多次受封为宜人。有三个儿子：长子茂元，多次升官做到湖广按察司副使；次子茂贞，早年去世；次子就是茂仁。有七个孙子：美珩、美璜、美琚、美瑀、美球、美琳、美琅。有三个孙女。公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原野上。公在家中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对待朋友尤其信实厚重。平时和蔼平易，好像可以亲近戏狎；到了他所坚持的原则上，却毅然不可动摇。这是因为天资美好，又用学问充实了它。公的学问，从六经、诸子、史书典籍，到先儒的笺疏传注之说，外至山经地志、星历、佛教道教、稗官野史、记录之书，没有不搜求阅览的。他写文章，一定以经书为根本，雄健华丽而精深，充满仁义之言。读他的文章，就知道他是君子。他校订群经，认为《尚书·象》中的“以典刑”一章，是舜命令官员的言辞；《诗经·卷耳》是大夫出行服役者所作；《大学》本末一章，是讲治国平天下的传文；《礼记·丧大记》一篇，是《仪礼》的经文。这些见解都卓然独到，先儒的议论从未涉及。著作有《诸经私抄》，杂著诗文有《晋庵稿》《镜川稿》《东观稿》《桂坊稿》《金坡稿》《铨部稿》，共数百卷。曾任礼部会试进士同考官一次，任京闱贡士考试考官两次，所取士子中有许多知名人士。我任刑部员外郎时，公偶然看到我的文章，立即加以称赞，于是与我结交。每次相见，总以名节相互砥砺。我曾审理一件重大案件，违逆权贵的意旨，几乎遭遇非常的灾祸，众人都责怪我不知变通，唯独公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等我有幸跻身六卿之列，后来遇到艰难重大的事情，有时畏缩惭愧而不敢去做，公总是正色说：“廷秀也是这样吗？”我没有一次不惭愧道谢。公曾嘱托我为他的《桂坊稿》作序，临终又把为他墓碑作铭的事托付给我。唉！公了解我太深了。虽然我自知文才不足，但感情不能自已，所以编次叙述，并附上铭文，忘记了自己叙述的浅陋。铭文说：皇帝施行光明的天命，文治由此兴盛，著名儒者相继出现，文采装饰太平。美好啊！杨公奋然崛起，在东粤有德行、有言论，确实追继前代贤哲。他的德行是什么？温厚纯粹而有文采。他的言论是什么？出入于经典坟典，在石渠阁讨论经义，在东观校理典籍，面对玉牒瑶编，著述光彩焕发；在文华殿劝导讲学，从容进献意见，考核经典、订正史书，以此启发皇帝的聪明。既已登上宰辅之位，就举用正直、黜退邪曲，公正而明察，我又能把谁视为仇敌党羽呢？有贤弟有贤子，继承美德、联袂芳名，簪笏整齐显赫，世上有谁能够与他们抗衡？他立言很多，但施行运用还没有完成。上天不肯多留这样的人，他忽然长逝。皇帝念及旧日的学者，赐给美好的谥号。往昔的先贤，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有几人呢？高大的坟墓耸立，贞洁的石碑留下记载。唉！文懿公就安葬在这里。亡弟乔福墓志铭

译亡弟乔福生于宣德乙卯年十一月五日，卒于成化癸卯年十月三十日。死后三年十一月十三日，葬在本县文防里杨梅山的山麓。风水家认为墓地形状像凤凰展开翅膀，所以命名为凤冈之墓道。下葬后，儿子璵一同前来请求铭文。唉！我弟弟去世时，我正在朝廷，不能看着他入殓；下葬时，又不能亲临墓穴，墓志铭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弟弟字廷锡，是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名某者的第五个儿子。世系详见先父的碑文。母亲掲氏，赠夫人；生母张氏。廷锡生来清瘦，稍长后聪颖异常，读书不拘泥于章句，遇到喜欢的便阅读，读几遍就能背诵；依据自己的意趣作歌诗，也都值得取法。闲暇时画花竹水石禽鱼，都达到精妙境界，尤其擅长画墨竹，评论者认为他是夏太常之后、当世独步。求画的人纷纷而来，但他并不自视珍贵，即使是农夫村叟，也从不稍有吝惜。晚年精于草书，掌握了张旭、怀素的笔法。他性情坦率平和，不让世俗事务牵累内心，与人相处不设界限。对于钱财利益淡泊，却很有余裕，常常斥散出去，不作积聚的打算。曾设立义仓，赈济邻里的贫困者。陶工中有客死而不能安葬的人，他施舍棺材为其收殓并埋葬。乡里的子弟有爱好学习却贫穷、不能备办束脩的，他捐出钱财资助他们。面对酒就常常放声歌唱，以此为乐。有人非难他，他笑着说：“我只是任由本性而已。”曾在溪南建屋，盖白茅作顶，四壁涂白灰，命名为雪洞，每天在其中长啸吟咏。等到得病且病势危急时，宗族亲戚来问候，他仍握手谈笑如平时，说：“死生就像昼夜交替罢了，我有什么可怕的呢？”他的旷达就是这样。他娶符氏，是处士希进的女儿，符氏比他早三年去世。侧室陈氏。一个儿子，就是璵同；一个女儿，嫁给掲赞。两个孙子，名叫▯、壂；四个孙女，玉秀、金藻，都尚未出嫁。唉！我弟弟超然于世俗之外，安享天性，不知道名利是什么，可以说是通达了。铭文说：平日安适和乐，待人和蔼亲切，不知道生有什么值得快乐、死有什么值得悲哀，何况肯去经营争夺、踏入险恶艰难的道路吗？这座高耸的山冈，像凤凰飞翔，于此开启幽深的墓穴，百世也不会毁坏。用什么来显示给他的后代？就把这些话铭刻在坚贞的石上。《椒邱文集》第三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第三十一卷 明代何乔新撰 墓表

译节妇刘氏墓表 唉！妇女教育败坏已经很久了！《江汉》《汝坟》所歌咏的风俗，再也不能在世间看到了！有像节妇刘氏这样的人，出生在教化松弛、风俗衰败之后，守寡三十多年，贞洁的操行始终如一，难道还不能称为贤德吗！节妇名除维吉，父亲姓易，母亲姓氏未载。她家世代是广昌的望族。节妇幼年就有贤淑的资质，织布缝纫，不用烦劳女师教导就很精巧。成年后，嫁给处士吴世昌为妻，侍奉公婆，抚养陪嫁婢妾，没有不合乎规矩的。过了几年，处士患病，长期卧床，接近两年之久，节妇早晚侍奉汤药，勤劳憔悴到了极点，没有丝毫懈怠。处士自知不能支持下去，对节妇说：“我给你带来的拖累太多了！我死后，你没有成年的儿子，将怎么办呢？”节妇哭着说：“妇人跟随丈夫，有死而无二心。您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难道敢有别的志向吗？”不久处士去世，节妇当时二十八岁，只有一个儿子还在呱呱啼哭。节妇悲伤损毁身体，几乎不能活下去。入殓那天，她拔下头发放进棺中，发誓不改嫁。不久儿子又死了，节妇悲痛至极，咬伤自己的手臂。安葬处士后，她在墓旁挖穴，想要自缢，跟随丈夫到地下。公婆知道她一定会死，安慰劝勉她说：“你为自己打算自然很好，可是年老的公婆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节妇受到感悟，于是勉强宽解自己，亲自节俭持家，以奉养公婆。乡里称赞她节烈而孝顺。公婆怜悯她没有儿子，命她以处士弟弟世旺的儿子仁杰为嗣子。当初仁杰还在母腹中时，处士托梦给巫者告诉节妇说：“我弟弟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他的手臂上还留有你的牙印。出生后查看他的手臂，果然如此。节妇抚养仁杰，不只是像亲生儿子一样。仁杰也竭尽孝心奉养她。事情属实后，景泰元年冬天，节妇已经六十岁了。广昌县知县、新安江侯浩详细上奏节妇的志向和操行没有一点瑕疵，请求加以旌表来劝励风俗。事情交给礼部，礼部发文核实，尚未回报，第二年三月十四日节妇因病去世。又过一年六月，礼部按规定请求旌表，诏令在她家门上旌表为“吴世昌妻刘氏贞节之门”，并且免除她家的赋役。又过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仁杰奉节妇的灵柩葬在郭头嵊。有六个孙子：德、征、某、循、卫、徽。三个孙女，长孙女嫁给黄璿，次孙女嫁给李祥，次孙女嫁给李成。仁杰厚重地奉养过继的母亲，买下靠近郭家的田地二十亩，让他的子孙每年收取田租，以供处士和节妇寒食节祭扫的费用，并且对族人盟誓说：“后世子孙有侵占这些田地、怠慢祭祀的，宗族共同斥责他。” 仁杰又磨制石碑放在墓前，请我为她作墓表。唉！先王盛世用来教育闺门妇女的办法，已经完备了。居家有女师，出嫁有傅姆；培养她们的德行有音乐，歌咏她们的行为、引导她们的志向有诗歌。然而即使这样，仍有像《凯风》所说的不能安居其室的人出现在其中，何况是后世呢？而节妇却卓然如此，既保全了节操，又延续了后嗣。活着时，乡里称赞她；死后，朝廷旌表她。真可以称得上贤德了。唉，那些穿锦衣、戴象骨簪的妇女，谁不是别人家的妻子呢？谁不是别人家的妻子呢！所以我为她作表，以劝勉做妻子的妇女。这是为明朝已故中顺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辛公撰写的墓表。成化九年冬十月三日，福建按察司副使襄城辛公因病死于家中。这年十二月四日，他的遗孤耕和女婿高瑁把公葬在龟山祖坟旁边。下葬五年后，我升任湖广布政使，路过襄城，到他家中祭吊。耕拿着公的行状，哭泣着请求说：“先君下葬已经很久了，但墓石上还没有文字，恐怕无法彰明德行、流传久远，唯愿先生设法完成。”唉，公是我敬畏的朋友，我怎能推辞？按照行状，公名访，字咨道，他的先祖本是魏国侍中毗的后裔，世代居住在真定的阳曲。曾祖友敬，为躲避战乱迁到许州的襄阳城，于是在那里入籍。祖父名达，因儿子显贵而追赠承德郎、户部主事。父亲名谦，因公显贵而封为文林郎、四川道监察御史。母亲蔚氏，赠太孺人。公从小端庄稳重，不随便说笑。七岁时，父兄教他读书，不用读几遍就能背诵。巡按河南监察御史赵公在路上遇见他，认为他奇异，召来补为县学弟子员。公专心求学，文章典雅丰赡，县里的年长有声望者都器重他。正统丁卯年，凭《诗经》考取河南乡试第三名。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在吏部观政，更加致力于学习，退朝后从未放下书本。当时我的先父任吏部尚书，喜爱诱导扶持后辈，有一天召集各位进士考试，题目是光武帝赐给隗嚣的书信、唐人《送李愿归盘谷序》，公所作文章文辞义理深远绵长，先父非常称赞他。恰逢都察院御史有空缺，诏令吏部选拔勤勉谨慎的进士补任。先父说：“勤勉谨慎没有谁比得上辛进士。”于是擢升公为广东道监察御史，纠察奸邪、惩治违法，能够振兴监察法度。康定皇帝念及西北边疆的士兵戍守十分辛苦，命公携带金帛前往慰劳他们。此前使者害怕到边地，不能亲自把赏赐交给士卒，所以将校多有侵吞克扣赏赐物资的。公驰马到延绥、榆林，召集戍卒，宣读诏书慰劳并把赏赐发给他们，人人都沾受皇上的恩典。公遭逢孺人之丧，解官服丧，双脚不踏入公门。服丧期满后赴京，同僚大多愿意留在京城以便谋求升迁，公自称父母年老，希望任职南台以便奉养。冢宰王公认为他贤能，改任他为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他更加以清廉谨慎自持，风采操守凛然。都御史萧公十分看重他，疑难案件多交给他办理。都御史轩公督理南京粮储，执法非常严格，御史中很少有能合乎他的心意的，唯独认为公贤能，并且说：“我老了，能够代替我的只有你了。”

译天顺己卯年秋，应天府开科取士，萧公命公监督考试。主考官想录取自己的亲近之人，众人因为主考官是翰林官而不敢说话。公严厉地说：“大比考试是为了选拔贤能，难道可以徇私吗？”主考官惭愧地停止了这种做法。公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到任钱塘、仁和两县时，按照旧例准备陈设用品送到官舍，公全部退回。有人拿旧例来劝说，公说：“接受和拒绝只看是否合宜罢了，何必拘泥旧例呢？”处州有顽民聚集一千多人，盗采银矿，众人商议出兵讨伐。公说：“一旦交战，必定会有无辜的人死去。”于是张榜晓谕祸福，众人都欢呼着散去。公有空便到学宫，召集诸生讲论经史。金华过去有丽泽书院，用来祭祀吕成公，年久日深渐渐倾圮，公命有关部门修新祠宇。又认为何文定公、王文宪公基、金文安公柏、许文懿公谦承继朱文公的正统传授，于是奏请在乡里为他们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以此激励学者。桐庐的大姓与权贵联姻，倚仗势力横行，部使者没有人敢过问，公却独自将他们逮捕治罪。地方当权者相互托人说情，并且用危险的话威胁他，公最终仍依法处置，因此触犯了权贵的意旨。有人推荐公，往往都加以阻挠。刑部侍郎曾公巡视考察浙江各司，因不称职而被黜退的官员很多，唯独称赞公清廉能干，极力向朝廷推荐，公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奉敕巡视海道。沿海大姓私自制造海船，每年出海同各番国贸易，因而彼此劫掠厮杀。公捕获他们的首领及党羽，依法处置，并没收了他们的船只。事情牵连到达官贵人，审理得非常急迫；他们的家属便向御史申诉，诬告公激变良民。有人劝公把这个案件稍稍缓办，公奋然说道：“我宁可坚持执法而死，也不忍心卖法求生。”从此奸民屏息，海道肃清。不久，文林公去世，公听到讣告，号哭悲恸，几乎昏厥，随即解官北归，同僚朋友送来的赙仪一概不接受。办完丧事后，公背土筑坟，亲手种下松柏，有人要来帮助，他总是推辞说：“这是做人儿子所应当尽的责任。”唉，公的操行和政绩就是这样；然而官职最终只到四品，年仅四十八岁，未能得到重用来实现自己的志向，这是君子所为之痛惜悲悼的。公先娶王氏，封孺人；后娶邢氏。儿子五人：长子即耕，次子名耘，名耒，名植，名溉。女儿五人：长女嫁高瑁，次女嫁许某，王恬，吴溥，田▯。公性情恬淡，欲望很少，在南台任官时还没有儿子，有人劝他买妾，公谢绝说：“我的妻子已经生了女儿，怎么知道最终不会有儿子呢？” 公任官二十多年，除了固定俸禄以外，从来不向别人拿取一草一芥。公从福建赶回奔丧时，延平太守与公同年中举，知道公贫困，准备送来丰厚的财物作为赙仪。公得知后，经过延平时便称病，躺在船中不起身，太守无法见到他，只好离去。平日里公身形清瘦，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到了依据法令、坚守正道的时候，却毅然决然，毫不顾虑，即使万人也不能使他回心转意。过去孔子说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有欲望，怎么能算刚强呢？”唉，刚强的人已经很久难以多见了！像公这样，难道不是所谓刚强的人吗？他之所以刚强，难道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欲吗？我曾经和公一同在福建任官，所以把这些写在他的墓上，希望有人听闻他的风范而奋发兴起。

译雯峰先生饶公墓表 唉！这里就是雯峰先生饶公的墓。公曾经出仕担任郡守，恩惠流布于百姓，声望和政绩在当时十分显著。我不称他的官职而在墓表上称他为“先生”，是因为“先生”是对有德之士的称呼，而有德、功名和富贵，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公名秉鉴，字宪章，世代居住在广昌的麟昌里。曾祖仲实，祖父文远，父亲希明，几代都没有出仕，却以敦厚长者著称。母亲是掲氏。公生长于大户人家，希望凭文学显扬自己并使亲人也得到显耀。起初跟随监察御史聂公宗尹学习《春秋》，又跟随教谕罗子濬学习《尚书》，发而为文，文辞光彩灿烂，见到的人都惊异赞叹。二十岁时游学京师，前任冢宰一见到他，便赞许他是国家的栋梁，并写文章赠给他说：“将来能够拔地而起、直上云霄的，一定是这个孩子。”正统甲子年，考中江右乡试，两次参加礼部会试，名次都列在乙榜，按例授予教职，他辞谢不接受。完成太学学业后，当时李忠文公任祭酒，才智明敏的士人多在他的门下，公唯独同彭文宪公交好，早晚互相切磋，学问更加进步。景泰三年，授任广东肇庆府同知。肇庆地势险要，风俗强悍，号称难以治理。公革除积弊，均平徭役赋税，惩治豪强奸猾，救济贫弱，境内因此安定。邻郡有一群盗贼侵扰抢掠到了边境，公督率民兵将他们击败，斩获很多。属县有奸民聚集成群，图谋作乱，公单骑进入他们的地方，向他们晓谕逆顺之理，众人欢呼着列队下拜后散去。右都御史马公昻征讨泷水猺人时，公献上平定蛮人的防务策略，马公认为很好，委任公督运兵饷。蛮寇平定后，又委任公在泷水修筑城池，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升为四品俸禄。佥都御史叶公盛巡抚两广，召见公询问时事，公详细说明盗贼发生的原因以及平寇安民的办法，叶公深以为然，采用了他的意见，群盗渐渐收敛。佥都御史李公秉巡抚南畿，听闻公的名声，向朝廷推荐，想任命他为太平府太守，最终没有任用。不久因叶公推荐，调任廉州府知府。廉州与交阯接壤，连年用兵，加上宦官采珠，边民不堪其苦。公谋划得当，百姓因此免受劳扰；又把百姓编为什伍，教他们骑马射箭，有敌寇到来便立即击败。叶公上奏他的功劳，朝廷特赐宝钞和防段。公痛惜两广盗贼的势力日益壮大、百姓日益困顿，便上奏说监军及诸将没有平贼的方略，所到之处只知道刻剥百姓，稍有小胜便夸大声势以邀功请赏，遇到大败便隐瞒不报。臣恐怕几年之间，两广就全都变成盗贼出没的地区了。奏章上呈后，权贵大为恼怒，想办法陷害公。恰逢公督运兵饷远行，盗贼乘虚袭击并攻陷城池。众人便以失守作为公的罪过，判处公削职；廉州百姓一千多人到上级衙门申诉冤屈，并且说知府是文官，不是守城的人，何况公因公务远行，城池陷落并不是他的罪过，请求恢复知府的官职，以使我们的百姓得以活命。当时上级官员中有许多人嫉恨公，没有人肯把此事上报。公回到家乡后优游于泉石之间，以读书看史自我娱乐；又设立义仓救济贫困，创办义学教育宗族，建造雯峰书院，和翰林修撰罗应魁在那里讲学。成化二十二年十月十七日，公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四岁。起初娶黄氏，后娶王氏，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秉纲的儿子弼为嗣。有一个女儿，嫁给同县的何庆。弼在公去世当年十二月十一日把公葬在本里的南应山。著作有《雯峰集》《春秋提要》《春秋防传》，流传于世。下葬八年后，弼记录公的生平事迹，请我为墓作表。我读秦汉以来的史书，长久以来对天命是否存在颇感疑惑；等到按次序考察公一生事迹的始末，才知道事情最终能否通达，确实有命运在其中。公年轻时以博学自负，专心想考取进士，交往的多是一时的豪杰；然而因为议论不合主考官的意旨，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等到出仕以后，政绩声望日益传闻，慨然想凭功名在世上显露自己；然而官职仅止于二千石，最终又因不是自己的罪过而被罢黜。公被罢黜时，李公任冢宰，马公任大司马，叶公任少宗伯，都是一向了解公的人，却没有一个伸手援救，难道不是命运吗？唉！世上做太守的人很多，但死后还能使人称为“先生”的，却不多见。使人称他为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哪里比得上使后世称他为先生，从而彰明他的德行呢？唉！雯峰高耸，雯溪水流绵长，先生的名声将与世长存。

译桂林太守衡公墓表 大明有一位廉吏，名叫桂林太守衡公汝宁，是西平人。他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清白的操守如冰玉一般。他辞官居家后，贫困得无法自给。他死时，身上没有财物办理殓葬，子孙也没有钱办理丧事，真是做官者的表率。公去世二十多年后，我任河南按察使，发文到汝宁，访求公的后人，找到了公的儿子平，召来询问，平详细讲述了公的仕历，并且请求我写文表彰于墓上。公任桂林太守，是先公实际推荐的。我同公有世代旧交，不能推辞，于是为他叙述这些事。公名岳，字世瞻，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随州。父亲通，元末凭武功屡次升官，直到百夫长，掌管屯驻香山的军队。明朝初年弃官归乡，经过西平时道路阻塞不通，于是留下来在这里成家。母亲周氏，慈祥仁惠，喜欢施舍。公年轻时因才俊出众补为郡学弟子员，考中河南乡试，于是升入太学。洪武三十年，诏令国子监选取诸生中通晓治国之道的人到詹事府议事，六馆的士人都推举公前往。公陈述时政，切实而不迂腐，主管官员把情况上报，公被提升为广东潮州府同知。公酌量自己的俸禄救济百姓，除固定俸禄外，馈赠一概不取，穿布衣、吃粗粮，与贫寒士人没有不同。岭海之间一致称颂他的清廉。洪武三十五年，调任陕西西安府知府，他的清操善政同在潮州时一样。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庆阳知府，更加以清白自我勉励。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僚友们的妻子曾经设宴，公的妻子也参加了。席上众人的金钿、绮绣华丽灿烂，公的妻子却只是荆钗布裙。宴席结束后，她很不高兴，公问：“你坐在什么位置？”她说：“首席。”公说：“既然坐在首席，又想要服饰华美漂亮，富贵难道可以两样都兼得吗？”庆阳人至今还把这句话当作谈资。永乐十年进京朝觐时，公因议论政事触犯圣旨，被贬谪戍守交阯。庆阳、西安两郡一千多名百姓到宫阙请求赦免公，公终究没有得到回复。仁宗皇帝即位，下诏寻求贤才，监察御史袁锭、盐运使何士英、指挥范智联名上疏推荐公，起用为南城县令，按旧官职恢复任用，后改任南丰县令。他任县令时俸禄微薄不够使用，常在官舍种菜自给，家人有时露出不满的神色，他便说：“这不还是比充军时好吗？”家人无不心满意足。正统四年夏五月，公任期届满到京，想请求退休归乡；当时先公任刑部侍郎，向朝廷推荐公，于是升任桂林太守。公在郡任职五年，清廉谨慎的操守、和乐仁厚的政绩始终如一，因年过七十而辞去政务归乡。景泰三年三月三日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四岁，安葬在县城大堰湾的原野。配偶王氏，有贤淑的德行。儿子七人：友民、忠、用、平、直、美、庆；孙子八人：世隆、镛、世雄、林、海、钺、铠、锭。如今都御史江浦张公巡抚河南，经过西平，听说公的贤德，便命有关官府救济他的家属，并且补授世隆、镛为县学弟子员，使他们继承先人的事业。唉！廉吏不为世人所知，已经很久了。《硕鼠》的讽刺、《城乌》的歌谣，在古代尚且如此，何况后世呢？世人所说的贪官，本来不值得一提；那些装作廉洁的人，穿着污秽破旧的衣服来欺骗别人，后房中的姬妾却极尽珠翠华饰之美，这难道也是真正的廉吏吗？像公这样，才是真正的廉吏。因此我为他表墓，作为对世人的劝勉。

译故承事郎赵君孺人华氏墓表 承事郎、无锡人赵君汝明的妻子孺人华氏，于弘治元年春三月十九日去世。她的儿子濴、沔在去世第二年冬十一月六日选择吉日，将她安葬在县里的嵩山祖坟，启开承事君的墓穴，与父亲合葬。下葬前，他们拿江西布政使秦君廷韶所写的孺人行状，托承事君的父亲之友、吏部员外郎马君宗勉请我为墓作表。我急忙推辞，未能推脱，于是摘取行状中的记载叙述如下：孺人名淑清，是无锡的名门女子。元朝初年有一位名叫子勉的人，历任官职至江浙财赋都总管府同知，是她的五世祖。曾祖德远，祖父仲安，父亲以常，都隐居不仕，却凭财产成为乡里的富户。母亲虞氏。她自幼温柔娴淑、安静端庄，稍稍长大后学习养蚕、纺织、缝纫等事，有空便诵读诗书、学习图籍史册，足迹从不走出闺阁。父母爱她说：“这是贤德的女儿。”于是选择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把她嫁给承事君。当时公婆都健在，孺人进门后孝敬奉养，意志坚定。婆婆曾在盛夏患病，孺人在身边扶持照料，昼夜没有一点懈怠。病势危急时，她刺大腿取血调入汤中进献给婆婆，婆婆喝下后立刻痊愈。从公婆到六亲，也都称她为孝妇。赵氏出自皇族后裔，宗族庞大、家资丰厚；而承事君没有其他兄弟，常常在官府服役。孺人总理家政，家中仆役上千人，都战战兢兢地听从命令。凡是岁时用羔羊、猪举行祭祀，以及宗族亲戚庆贺吊唁、馈赠礼物等事，全都合乎礼仪。田园的簿籍日益增加，承事君叹道：“我家产业之所以越来越充实，都是因为有贤妻啊。”承事君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是庶出，孺人对他们一视同仁地教养。等到诸子入学，她督促勉励十分严格。读史见到古人的善恶成败，她便常常举出来告诉诸子：“你们应当这样做，不得那样做。”因此诸子都卓然有成，乡里人又都说：“赵家这些出众的儿子，不只是承事君教导的结果，大概也有母亲内在教诲的作用。”承事君去世后，孺人把内政交给儿媳，自己每天诵读佛经，安然恬静地自得其乐。后来患病，诸子哭着送药给她，孺人说：“我年过八十，能够到地下去和你们的父亲一起奉养公婆，就满足了，还要药做什么？”几天不进食便去世了。她生于永乐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享年八十一岁。儿子三人：长子防，次子濴，次子沔，都因输送粮食而授承事郎。防在孺人去世后一年也去世了。女儿四人：华春、顾瑜、蔡祚、蒋堂，都是她的女婿。孙子二人：长孙楠，因运输军饷到边境有功，授苏州卫指挥佥事；次孙桓。孙女三人，曾孙男一人。她的子孙繁衍，又是如此。我读《刘向列女传》，见其中所叙，多的记载两三件事，少的只记一件事而已。像孺人这样，出生于名门，嫁给名士，女德、妇道、母仪都值得记载，又享有高寿，子孙众多。与刘向所传的人相比，她有什么惭愧的呢？只是我浅薄的文辞不足以彰明孺人的美德，姑且撮取其中大的方面，留给她的儿子，使他们刻在墓石上；或许将来有像刘向那样的人采录这些事，为她作传。通议大夫云南按察使刘公墓表 成化十四年春，云南按察使刘公仗和率领属官入朝觐见，恳切请求退休。吏部把此事上报，宪宗皇帝特许了他的请求。公回乡后，在林泉之间闲游了七年，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四岁，时在成化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他的儿子缜等于这一年九月庚午日把他葬在县里的黄土尾原野，依傍祖坟。下葬五年后，公的儿子绚参加乡试来到京城，到我这里拜见并哭泣说：“像先生这样详细而真实地了解先父的品行，没有别人了，请您写文章表彰于墓上。”唉！公确实是忠愍公的次子。忠愍公曾与先冢宰一同考中乡试，而公又与我同中乡试、同登进士第，我们两家的世交深厚，不是别人能比的，情义上不能推辞。于是我叙述编次这些事情，让人刻在墓上。公名釪，字仗和。他的先世本是长沙定王的后裔，定王的儿子苍另封为安城侯，安城就是今天吉安的安福。到了他的孙子寿光因获罪而被削除封国，于是迁居本县茨溪，子孙繁衍，历经唐、宋直到元代，代代都有显达的人。曾祖名子定，别号新斋，开始从茨溪迁居县里的葛溪。祖父名伯文，别号文园，获赠礼部仪制主事。父亲名球，由进士逐步升任翰林院侍讲，因上疏触犯权奸，死于诏狱，追赠翰林院学士，谥号忠愍。母亲邓氏，屡次追赠为太宜人。公自幼聪颖敏捷，超过常人。忠愍亲自教导他时，姚文敏公正在忠愍公门下求学，公与姚公上下议论文章，姚公常常叹服。稍长后，跟随礼部侍郎李公克述学习，学问大为长进。正当忠愍公因忠诚进谏遭受祸患时，公悲哀痛苦，形容憔悴，几乎不能活下去。服丧期满后读书奉养母亲，不再有出仕求进的意愿。景皇帝即位，台谏官为忠愍公申诉冤屈，皇帝下诏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并在郡里的忠节祠祭祀他。刑部侍郎杨公彦谧巡抚江西，召公来对他说：“你父亲的忠节已经得到昭雪，你可以出仕了。”公于是参加江右省试，以《春秋》科考夺得众士第一，考中甲戌科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书成后赐给楮币和文绮。升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不久出巡福建畿郡、辽东。当时同僚都致力于猛烈攻击，以树立声威，唯独公谨慎遵守宪法，审理冤狱，考察吏治，巡视到哪里，就访察百姓的利弊而兴利除弊，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人们都认为他真正体察并履行了御史的职责。

译真定有个寡妇不能安分守在自己的家中，她的族长以此为耻，便纠集族人将她殴打致死，有关官员以谋杀罪判处七人死刑。公说：“这是羞恶之心激发出来的行为，怎么可以重罪处罚？”于是详细上奏请求，七人最终都免于死刑。福建都指挥佥事钱辂与一个姓刘的长官有嫌隙，刘暗中向镇守中官告发，诬陷钱辂有罪，乘夜带兵包围他的住宅。钱辂察觉后逃走，中官立即把钱辂叛变的情况上报。朝廷议定派官员会同公查核此事，钱辂也到公那里自首。公上奏说：“钱辂是害怕获罪而逃走，并不是谋反。”钱辂因此获释。他每每对人说：“如果没有刘御史，我全族就被灭了。”汀州豪强想夺取邻人的坟地安葬自己的亲人，邻人不答应，豪强恼怒，便向朝廷进言，说那块地应当出帝王。英宗派宦官会同公前往查验。公说：“七闽遥远偏僻，哪里会有帝王地呢？”于是依法惩处了妄言的人。回到御史台后，同僚因私怨想弹劾一位大臣，还诬称他有闺门私事，把奏章拿给公看。公说：“议论政事应当顾全大体，怎么能用暧昧不明的事情污蔑大臣呢？”那人惭愧，便删去了这些内容。天顺甲申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奉玺书提督学校。公到任后，申明教育条令，严格考核，提拔优秀良善者，黜退懒惰低劣者。因此两浙的文风大为振兴，考中科举第一名、登上显要仕途的人才接连不断。成化辛卯年，调任按察使。有人怀疑公长于文学而法律并非所长，等到看见公审听诉讼、判决案件，曲折地符合实情，才十分佩服。不久遭逢太宜人之丧，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按察使。云南是边远荒服之地，对外与哀牢、交趾相接。公依据当地风俗治理，放宽禁令，用恩惠和信用逐渐使他们驯服。蛮僰既畏惧他又感念他。公离任时，各族都叹息说：“这个善于安抚我们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开呢？”公娶伍氏，封宜人。儿子三人：缜，考中进士，任南京礼部主事，因运输军饷有功，授承事郎；绚，乡贡进士。女儿二人：长女嫁袁州医学正术欧阳淮，次女嫁庐陵县学诸生曾洪。孙子七人：祚、祺、禧、祠、禠、防、祩。公性情孝顺友爱，忠愍公去世后，奉养太宜人，以孝著称；与兄长防政、仗德之间友爱尤其深厚。待人一概出于诚意，对于世人所说机变的技巧，仿佛从来没有听说过。任官时尽到自己的职责，做分内应做的事，从不炫耀才能、矜夸名声来求得别人知道，而当权者也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他。因此他的官职只到这里。从前司马温公论述才与德的区别，认为聪明明察、刚强坚毅叫作才，正直中和叫作德；又说明察的人大多被才所蒙蔽而遗漏了德。公难道不是所谓正直中和的人吗？然而他的官职止于三品，未能充分发挥作用，莫非明察的人有所遗漏吗？即使如此，诸子恭敬谨慎，诸孙繁盛众多，上天对公的报偿，或许就在这里，而且没有止息。我因此为他表墓，作为培植德行者的法式。为已故中奉大夫、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左公撰写的墓表。弘治二年冬十二月壬子日，广东布政使旴江左公因病死于家中。当时他的儿子慧在京师游学，听到讣告后号哭悲恸，到我这里哭泣叩拜说：“慧不孝，灾祸牵连到先父。父亲正患病时，我不能亲自侍奉汤药，也不能亲自查看入殓衣衾的厚薄。如今将要匍匐回乡办理丧事，深怕先父的善行无人传扬，使我的不孝之罪更加深重。冒昧请求先生写文表彰于墓上，使之流传永久。”唉，公是我敬畏的朋友。公年纪虽比我小，却比我年长，而且一向身体强健无病。我正期望辞官南归，和公一同在红泉碧涧之间徜徉，谁料竟然突然止步于此呢？表墓的文章，我哪里忍心写呢？然而想到公与我有世代交情，又加上慧的请求，实在不忍不写。公名赞，字时翊，世代居住在旴江南城。曾祖名友文，元代出仕任平乐州学正，代理南城县尉的事务。祖父名彦彰，以善作诗闻名，追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父亲名瑺，别号讷庵，考中进士，屡次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因公出仕朝廷，追赠大中大夫、资治少尹。母亲白氏，屡次追赠为淑人。公天性至孝，五六岁时，母亲淑人患乳痈，病势很危急，公每天跪在母亲膝前为她吮吸脓液，乳痈不久便痊愈。稍稍长大后入学，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作诗时语出惊人，书法刚劲有力，令人喜爱。少宰、同县人郑公文实见到他，对讷庵说：“这个孩子聪颖悟性超过常人，应当让他跟从名师，一定能够有所成就。”讷庵于是命公向太宰姚公大章学习《春秋》，向太常卿程公南云学习书法，从此以文章书翰闻名于当时。公的天资已经很高，又加上勤奋好学，未满二十岁便博览经史诸书，对于疑难义理、制度沿革，没有不深入探究并谨慎记录的。名儒宿学都屈尊与他结为朋友。宁献王听到他的名声，召见他，让他作《玉界尺》诗，他提笔立即写成。宁王看后，连忙称赞祝贺，并说：“秀才的辞章书法都美，很不容易得到这样的人。”于是把自己的草书赐给他。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提升为吏部稽勋司主事。遭逢讷庵之丧，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不久又遭逢淑人之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司封主事。不久升为稽勋司员外郎，又升为郎中。在政务闲暇时，他搜集阅览诸家著述，写作文章，从未稍有荒废。曾经主持礼部会试，取舍都很恰当，士人舆论称赞他。调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巡视各郡，所到之处劝农兴学，审理冤狱，贬黜奸豪。两浙经历荒年之后，暴露的尸骨遍布原野，公下文命有关部门收殓并掩埋。吏部多次推荐公，认为他足以主持大藩，却没有得到任用。成化二十二年秋，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尚未赴任，便因年老请求退休，优游于泉石之间。祖先曾在麻源三谷有别墅，每逢风清日美，便同乡里的老人登临游览、饮酒吟咏，有时连日忘记回家。家境一向富裕，乡人有借贷无法偿还的，他就把借据烧掉。家中吃饭时，曾经住在旅店，旁边房舍有个自缢的人，众人把他救下苏醒过来，公询问原因，那人说：“欠官租交不上。”公便按所欠数目替他交了，并不询问他的姓名。他喜好施舍，像这样的事很多。无论贤愚，他与人交往都尽情欢洽。他推许为贤者不过几人，君子因此知道公并不是泛泛交友的人。起初，公向姚文敏公学习，又得到李文达公的知遇。两位公主持朝政时，人们都说公将得到重用；然而公外表和厚而内心刚正，议论是非从不肯稍有宽容，因此被当权者忌恨。他在浙江藩司任职九年，吏部屡次上荐举他的奏章，却都被同科进士抢在前面。公安然处之，脸上没有丝毫不平之色，到了晚年才得到任用，而这时公已经没有意愿在仕途上进取了。娶胡氏，有贤德的品行，屡次封为宜人。

译侧室林氏、刘氏、毛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慧，次子名恺。女儿六人，分别嫁同县的邓升、陶禄、上官伟、黄某、张某。孙子一人，名俌。孙女三人。著作有《桂坡遇录》一卷、《桂坡文集》三十卷、《梅花百咏》一卷、《深衣考正》一卷、《历解易览》一卷，都流传于世。桂坡公年轻时读书的地方，因此用“桂坡”作为自己的号。公为人豪迈不受拘束，但写文章时严格遵守法度，崇尚义理，读来温厚可爱。他的书法兼擅各种字体，尤其精于隶书，端庄厚重而奇特古朴，得到二蔡的笔意。宪宗皇帝曾访求善于隶书的人，有人把公所写的字进献，皇帝看后称善。诸子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将公葬在某山的原野，那是公生前选定的吉地。我曾论说先王盛世时，名卿大夫的后裔多能世代保持家业；自汉以来，像汝南袁氏、河东柳氏、东莱吕氏，大概也差不多如此。他们的子孙虽然有的隐居、有的显达不一，德业也不完全相同，但风流文雅终究不同于骤然兴起的人家。旴江左氏名望遍及一乡，讷庵以谦恭惠和的德行开创于前，公又以宏博俊伟的才能振兴于后，确实说明他家贤才很多。那些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却没有凭一项善行闻名于世的，与左氏相比又如何呢？讷庵与先冢宰是同年好友，我与公又有通家之好，所以撮述他立身行事和从政的大概，表彰在墓上；不只是记载公的品行给他的子孙看，也是告诫我们本地的世家，使他们有所感奋。袺古余先生墓表 先生名伦，字公理，姓余。他的先祖中有名澄的人，世居蜀地眉山，仕于唐朝，官至谏议大夫，死后谥号襄。谏议大夫的儿子名庆，任临安太守。广明年间发生战乱，余氏避居下邳，后来又迁到新安。到梁开平年间，又迁到南丰的沙溪，就是今天居住的地方。曾祖名平甫，隐居以求守志。祖父名文德，遇到年成不好时便减价卖粮，乡人感念他。父亲名应祖，怜悯乡里的子弟没有老师，设立义学来教育他们。母亲某氏，妇道母仪俱佳，宗族亲戚都称道她。先生自幼聪颖敏捷，爱好学习而不乐意求取仕进，建造一间屋子作为讲学之所，积存书籍数万卷，法书古器充满其中。每天同名人贤士讲论圣贤之学，将屋子题名为“袺古”。士大夫都作诗赋咏唱，求学的人因此称他为“袺古先生”。乡邻有争执，请先生裁决，他辨明是非曲直，从不偏袒，没有人不心悦诚服。有人以为这些是非会玷污先生，不敢让他裁决，走到半途便相互传话返回。平日里先生庄严端坐，即使族中子孙经过门前，不穿戴整齐也不接见；接见后便教导他们学习古人的修身之学，间或谈及经史疑义，人人都感到充实而有所得。后来有关官府想以贤良的名义举荐他，他坚决推辞不去。灾荒年间乡邻饥饿困窘，先生把仓中的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不够时便向富户借贷来增加粮食。宪宗皇帝曾下诏，百姓中年满八十岁、为乡里所推重的人，赐给冠带，先生也在其中。居住乡里后更加恭谨谦慎，不因受到宠荣便在乡邻中夸耀。每年有关官府举行乡饮酒礼，请他担任正宾，他也推辞不去，不敢凭年龄和德行居于他人之先。先生虽年老而一向没有疾病，有一天身体稍微感到不适，便立即上床休息，家人想请医生，他摆手阻止，突然就去世了。时间是弘治六年二月七日。娶宜黄乐氏，是宋代名臣乐史的后裔，有贤德的品行。儿子二人：瑑、球。女儿一人，嫁给我儿子道同。孙子三人：长孙淳，次孙汳，幼孙学；孙女二人。瑑等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奉柩葬在某山的原野，并且叙述先生的生平事迹，托我为墓作表。我读两汉以来的史书，看见士人隐居不仕而德义著闻的，历代都有其人；即使五代乱世，也有值得记载的，如郑遨、李自伦。求之于近世，大概不多见。先生凭文学和品行成为一乡的师表，有戚同文那样的风范；他发放粮食赈济穷人，施惠于乡里，有连舜宾那样的贤德；至于乡人有争讼，到他家来请求裁判，又像古代的王彦方。唉！谁说今天的人果真比不上古人呢？所以我为他表墓，使经过这里的人知道我们乡里有这样的人。将来太史氏为隐逸之士、独行之人作传时，或许会有所采录。

译承事郎黄君廷瑞墓表 银溪黄君愈敬写信告诉我说：我的儿子琮去世并葬在这里已经十四年了。每当想到他，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这个孩子天性善良，我却不能让他长寿，便想办法让他的名声长存。我曾经磨制石碑放在他的墓前，您能为我写墓表并铭记此事，以舒解我的悲哀吗？于是他把行状交给我。我无法推辞，便叙述编次后归纳说：琮字廷瑞，是愈敬的第三个儿子。他的曾祖仲名、祖父希古，世代以善行闻名；愈敬温和恭敬、仁惠平和，能够继承先人的风范。母亲赖氏，是本县名士伯渊的女儿。廷瑞幼年时，仪表端正洁净，容貌举止、言语都温和可爱。无论宗族亲戚还是乡里邻人，都惊叹他的奇异。稍稍长大后，早晚和颜悦色地尽为人子的职责，同兄长璋、琳和弟弟琬、琰、璨友爱尤其深厚。家境虽然富裕，但衣服饮食都有固定的节度，没有奢侈放纵的习气。邻县宁都县令罗珪因年成歉收，写信劝廷瑞拿出粮食赈济饥民。廷瑞说：“这是合乎义理的事。”便禀告父亲，拿出二百五十石米赈济那些不能养活自己的人。事情上报后，朝廷授廷瑞承事郎以示恩宠。有一天他患病，担心给父母增添忧虑，便告诫家人不要声张。病势已经危急，父母问起，他才呜咽着说：“儿子不能终身奉养父母了。” 他又嘱咐哥哥延素把那些与自己有交往的人请到内室，从容叙说旧交往事并与他们诀别，还说：“寿命长短由命运决定，只是担心我的父母不能承受这件事罢了。”客人退下后，他沐浴，整理衣冠，突然去世。时间是成化辛卯年八月二十一日。他生于正统癸亥年正月十一日，享年二十九岁。于去世当年十二月六日，葬在县城古原山前坳的南面。娶宁都萧氏，是义民大韶的女儿。生有两个孩子，儿子名极，女儿名旺。廷瑞去世后，萧氏自己发誓守节，把奉养老人、抚养幼儿作为自己的责任。如今极已经娶妻，旺嫁给我的儿子永孚，乡里人都为她的艰难而感叹。唉！人有贤子，谁不希望他长寿呢？然而寿命长短有命。韩愈说过：“活着却没有善行，谁能说他长寿？死后名声不朽，谁能说他夭折？”看愈敬过了服丧期限仍然悲哀，可以知道廷瑞能顺从亲意；看萧氏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可以知道廷瑞能够以身作则影响家庭。这就叫死后有美名，寿命没有比这更长久的了。唉！廷瑞的品行善良，名声光明，年寿虽然不长，他留下的东西却长存。百世之后，经过他的墓地而读到我的文章的人，或许不要砍伐墓旁的树木，也不要打开他的墓藏吧？《椒邱文集》第三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第三十二卷 明代何乔新撰写 《奏议集略》题为隐匿贼情、图谋陷落城池、欺骗蒙蔽朝廷、擅自作威作福、僭越礼制触犯名分、枉杀人命、毒害军民、图谋加害期亲、伪造传达敕令、妄造妖言、图谋不轨、拦截实封奏章、阻挠申诉、变乱既定法令、倚仗法令作奸、贪婪淫乱残酷暴虐、败坏伦理伤害教化、用巫术魇魅及其他不守正道等事。节录钦奉敕令：现特命令你同锦衣卫指挥刘纲带着有关文书前往四川，会同镇守太监刘雅、巡抚右副都御史刘璋、巡按监察御史何钧，亲自到播州，提取并安抚处理本案中的干证人和犯人，同时调取应当查核的文卷。将各奏章所涉及的事情秉公逐一审查勘问清楚。凡牵涉宣慰使杨爱、宣抚杨友、都指挥杨纲、参政谢士元、副使翟廷蕙以及事情中应当当面作证的人，便就近提取杨友、杨爱，并同时提取杨刚等人，当面对质，查明虚实。需要委派官员勘验检查的，便命附近湖广三司堂上的官员共同勘验；赃物、家财等应当追究处理的，予以追理；僭越使用的器物、服饰等应当没收入官的，收入官府；被攻陷的城寨，从长计议处置；是否应当设置府县、学校，也一并裁定。罪犯依照法律议定罪名；情节较轻的，各依常例以及当地土俗事例先行处理；情节严重的，牢固监禁候审。如果杨友等人挟私仇妄奏，各项说法有不实之处，也要详细查明情况，审问结案，一并上奏听候裁决。钦此，谨遵。又据臣等题报勘验提取、处置夷情一事，节录奉圣旨：你们到播州后，对于应当对证的，便把杨爱、杨友提来当面对质，查明虚实；查明后即释放，听候审理，不必监禁。钦此。又据四川重庆府申报，抄送巡抚四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的案验文书：本院咨文称，本院题报播州宣慰司长官张渊的弟弟张深上奏，指控其僭拟宫禁名号、结交亲王、暗中图谋不臣、纵容违法等事。本院认为，奏报的事情同杨友等人先前的奏词有很多相同之处，原想命侍郎等官将有关人员一并提取审问，查明结案，但因涉及唐王奏请，须请旨裁定，于是具题上奏。圣旨说：张深既然属于杨爱原奏中所说的同谋人员，另行派遣适当人员押解他去，交付何乔新等审问。钦此。又准本院咨文：据播州宣化长官司长官何清的弟弟何洙上奏，指控有人图谋不轨、残杀人命、横行掠取民财、欺骗蒙蔽而违法等事。通政使司官奏报，奉圣旨：都察院知道。钦此。本院认为，奏词中的姓名和事情，同杨友、杨爱奏词中有很多相同之处，现将各份奏词抄录转发，交由臣等一并勘查。又据本院咨文称，本院题奏：抚州宣慰使司宣慰使杨爱等上奏，指控奸党欺骗蒙蔽朝廷、图谋杀害土官、杀人扰乱地方及边夷等事；草塘安抚司安抚宋韬、黄平安抚司安抚罗赟，以及容山等六长官司长官张经、张通、毛钊、杨玉、郑旭、轮署司事舍人李勲等也分别奏称：宣抚杨友兄弟及何清等人夺占地方，扰乱蛮夷，引发边境事端，激变夷民。经本院查核，各奏词与杨友、张深等先前所奏之事相互牵连，拟派侍郎等官员，会同镇守、巡抚等官刘雅等共同勘问。其中有些奏报可能虚假欺诈，也一并交由抚按官审问定案等情，具题后奉圣旨准许，钦此。又据本院咨文称，本院题奏：宣慰使杨爱上奏，指控有人欺骗朝廷、妄造贼情、违法谋害土官，因害怕获罪而擅自带军队和夷人出境，不守地方城池等事。经查，所奏与杨友等先前奏报之事有关，应当派官员携文交给各有关官员共同勘问施行等情，具题后奉圣旨准许，钦此。谨遵旨抄录奏词转行。臣等据湖广都布按三司委派的官员都指挥佥事房昂、右参议李俊、佥事洪廷臣，将勘查经过及有关人犯一并呈解前来。除被攻破的城寨以及是否另行设置府、县、学校等事另作处置外，臣等会同钦差镇守四川太监刘、巡抚右副都御史刘、巡按监察御史何审问，犯人张渊供称：我任播州宣慰司随司办事长官。洪武初年，播州沿边安抚司安抚使杨铿率属下归顺，奉旨将安抚司改为宣慰司，升杨铿为宣慰使，抚治民众和夷人。杨铿病故后，他的儿子杨升、孙子杨纲、曾孙杨辉相继承袭职务。宣德、正统年间，杨纲不应买来土民吴庆、长寿、黄保、福僧、义保、九保、小进保、大朱保、元保，阉割后作为火者在家中使唤。景泰、天顺年间，杨辉也不应收买土民以及苗人曾保、王寿、陈元（即何宸元）、大进保、唐奴、福庸、范蛮、罗保、福元、观音、张沅、何胜昌、王福善、宋庆祥、王永贵、石超祖、张保、吴诚四保、张永富、杨善琴童、王庆仁、寿李、马龙章，以及已经去世的王景徳、禄寿、云寿，即童寿、小邓、即福寿，私自阉割后使唤。吴庆等人明知这样违反法例，他们本人也都不应如此。这些人曾住在杨辉家中。景泰三年正月，寨老袁昱等考虑到本州税粮每年运到贵州兴隆等仓交纳，搬运本色粮十分困难，便请求折纳便于携带的银两。杨辉准许各里每米一石折收茴银一两，汇解到有关粮仓买米交纳。当时苗蛮反叛，钦差总兵官靖远伯王骥领兵征讨，杨辉输送粮食以资助军饷，朝廷降旨赐予嘉奖。这年十二月，杨辉想要彰显朝廷恩典，便立起牌坊，在上面书写“勑赐”二字。景泰六年四月，杨辉探知马湖府土民李鉴等人在本州花崖溪偷砍了很多杉木，便带领土军将李鉴等驱散，留下杉木板两千多块；又命冠带民人阎昂借用赤水等里百姓的力量运到水边，派头目蔺希真、韩玺等装运到南京等地出售，得罗段三梭，共值银一千三百多两，交给杨辉收下。天顺三年，杨辉因妻子俞氏没有儿子，又娶田氏为妾。天顺八年七月十七日，田氏生男杨友；同年十月初九日，俞氏生男杨爱。

译后来田氏又生了杨敏、杨敔、杨敷，俞氏又生了杨孜。成化三年八月，本司长官何庸病故且无子，何庸的族侄何熙庆不应冒称自己是何庸的嫡长子，申告请求承袭原职；杨辉也不应轻信，拘集亲族和里老审问，取得结状，备文申报四川都布按三司复核勘问，最终准许何熙庆冒袭原职。成化五年闰二月，忠州等处逃民刘钞等人在真州长官司管辖的蛮坎等处偷挖铅矿。奉四川布政司左参政陈述等督令，杨辉将刘钞等驱散，遗弃黑铅五百多担；当即应将矿坑填塞，杨辉也应把这些黑铅收归官府，却不应派人运到三溪，寄放在土民赵月升家中。成化六年，有陕西乐户刘寿、刘鉴、郭福亮、张顺因当地生活艰难，均不应逃到本州谋生居住。成化七年九月，俞氏病故，杨爱当时才八岁。田氏掌管家事，嫉妒凶悍，想让自己的儿子杨友承袭职务，百般谋害杨爱；幸亏火者长寿极力保护，杨爱才免于被害。成化九年十月，杨辉派蔺希真及头目王标、赵进，将黑铅四百担运往苏州等地卖掉，得到银六百多两，交给杨辉收下。还有一百担仍然存放在赵月升家中。成化十一年，杨辉患暗风病，听信田氏的巧言，认为杨友是长子，应当承袭职务；张渊不应阿谀顺从，劝杨辉让杨友替代承职。安抚宋韬、长官毛钊等都称杨氏家法是嫡子才能立为继承人，不肯出具保结。本司典吏颜珪一向受杨辉宠信，也劝杨辉立杨爱为嗣。杨辉因众人不赞同，只得上奏请求致仕，让杨爱承替职务。杨爱年幼，一切政事都由杨辉主持；田氏专门掌管家事，庄田的粮食以及家中的财物、金银、罗段等全由田氏收掌，杨爱不能干预。这年六月十二日，朝廷降旨命杨爱酌量征调土军，跟随四川等处总兵等官征讨大坝山都掌；朝廷派人送达诏令，杨爱却不应故意违抗，始终不肯进缴。杨辉因为溺爱杨友，想分割本州土地，另立衙门，并通过关系授予杨友官职。张渊与姐夫何清、已故头目徐泰、冯暾，以及杨辉的女婿俞温、田丰的侄子杨防，也都不应图谋升官，暗中与杨辉商议说：‘大坝干地方原属本司，靠近容山、重安地方。如今被生苗占据，不如请求出兵征讨，平定以后，就把容山、重安所管的夷寨分割出来，另设宣抚司，让大官人担任宣抚，这不是很好吗？’ 杨辉高兴地答应了，派人召唤容山长官司长官韩瑄、重安长官司长官张通，各自带着印信前来本司商议。成化十二年正月，韩瑄、张通来到本司。杨辉吩咐他们，让他们分别申报说生苗占据大坝干，煽惑重安、容山夷寨作恶，不缴纳粮食和马匹等。韩瑄回答说，各司土民一向纳粮当差，不敢妄加申报。杨辉大怒，把他喝斥出去。张渊与何清又不应对杨辉说：‘韩瑄从中阻挠，如果不惩治，事情终究难以办成。’本月二十日，杨辉派人叫韩瑄到本司，命令失记名的皂隶将韩瑄责打六十大棍，搀扶他回家。到本月二十八日，韩瑄因伤重死亡。张通害怕，只得依从杨辉，便捏造说大坝干原来是本司怀远府故地，景泰年间被山苗占据，煽惑熟苗作恶，不服教化，请求发兵征讨等，命杨爱出名具奏。朝廷降旨命四川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瓒领兵征剿。张瓒明知杨辉已经先行致仕，却又奏请起用他领军协力攻取。官军到达那里后，并未交锋，强悍的苗人逃散，老弱苗人则请求归顺。杨辉托请张瓒，想在那里设置安抚司和两个长官司，并让杨友、俞温、何清等担任安抚和长官。张瓒不应听信请托而含糊上奏，却具奏说在大坝干地方设置怀远长官司，任俞温为长官、田丰为左副长官、徐泰为副长官；又把容山长官司原管的鸡西等二十五寨捏造为丹章容洞地方，设置宣化长官司，任杨防为正长官、何清为副长官、冯暾为右副长官；又把重安长官司原管的凯离等五十二寨捏称为湾溪总防之处，设置安宁宣抚司。当时杨友才十三岁，却捏造为十八岁，冒报斩获首级七颗，升任本司宣抚。又想把张渊保举升任宣抚同知，因众议纷纷，未能举保。上述衙门中只有怀远长官司设在大坝干地方；丹章容山一带属于湖广，苗寨不服招抚。张瓒又具奏，请调军民在凯离寨修筑城郭，并将播州长官司土军一千五百名拨去防守。杨友授职以后，一直跟随父亲杨辉居住，从未到任，只是徐泰、冯暾在宣抚司替他签押。

译杨辉又把识字的土吏向崧、陈敏、冯钥拨到那里办理文书。张渊与何清、冯暾想借此附和顺从，田氏又谋害杨爱，想让杨友承袭宣慰使。杨爱得知后记恨在心，但因张渊等是父亲杨辉的宠信，不敢声张。这年四月初二日，湘川驿驿丞周琳任满九年考核合格，张渊请托杨辉，委任其弟张洪代理掌管本驿印信。由于本驿缺少铺陈用品和马匹传递公文，张洪便责令马夫除昱、蒲底等，每匹马购买补足上、中、下三等铺陈各一副，又命马户韩益之等共同出银一百两购买七匹马。这期间，张洪不应将上述银两侵吞，不买马匹；又把上等铺陈三十副、价值共银一百八十两盗取回家。还强占站户杨道户下的丁善奴在家中使唤。本驿官吏因为看见杨辉宠信张渊兄弟，不敢告发。张深倚仗张洪的声势，也不应强夺本驿马夫张留的三个女儿三真，带回家中使唤。后来三真逃回父亲家中躲藏，一直追寻未获。成化十三年二月，巡抚都御史张瓒因见宣抚司城墙尚未修完，军夫缺少粮饷，具奏将本州各司成化十四年、十五年应纳的粮食六千七百九十六石拨到那里交纳。杨友派头目刘大荣、赵镇、何忠共同征收，除已经完纳的以外，仍欠四百二十四石二斗六升。各地百姓因米价昂贵，情愿每一石粮折纳茴银一两五钱。刘大荣不应倚仗杨友信任，每石强要茴银三两，共计一千二百七十二两七钱八分。除买粮交纳外，剩下茴银六百三十六两三钱九分，刘大荣全部侵吞。是年三月，四川布政司发银三百两，交本司转送容山长官司买米，供给兵夫修建宣化长官司衙门。当时容山长官司缺少官员，委任何清代理掌管印信；按当时价格，每银一两买米二石五斗，共应买七百五十石。何清却不应每斗加收一升，共收米八百二十五石。本司又委任何清征收清平仓改拨的税粮三百一十七石一斗五升，何清又每斗加收一升，共收米三百四十八石八斗六升五合。前后共计一千一百七十三石八斗六升五合，除陆续支给兵夫四百八十石外，剩余六百九十三石八斗六升五合，都被何清侵吞。这年十月，巡抚都御史张瓒得知宣抚司守备城池的土军、苗獠人等人数很多，拨给的粮食太少，又命布政使马驯、佥事张子言将往年征战剩余的粮银及折色氆氇等物折合粮食三万六千石，发给杨辉收领支用。杨辉命令安抚宋韬等按月支给修城守备军夫的粮食，但这些粮食都已用尽，杨爱从未经手。后来巡抚都御史孙仁听到道路上传说上述粮价和支销不清楚，便命分守等官查究；本司将支销数目造册上报完毕。这年某月某日，革职罢任的思南宣慰使田宗鼎的孙子田贵，与他的堂兄田忠的妻子冉氏，都从辽东配所逃回播州，躲藏居住。杨辉因与田贵等有亲戚关系，也不应包庇隐藏他们，让他们住在水车坝庄所。成化十四年正月十二日，杨友与其父的妾五儿不应通奸。杨辉察觉后，想把五儿打死。五儿害怕，偷偷在茶房内上吊身亡。杨辉又想杀死杨友，杨爱苦苦劝说杨辉忍耐，才没有追究。这年二月，头目王宋保在安宁守备任职。张渊因见土军逃回的很多，不应恐吓王宋保说他收受钱财放走逃军，要到杨爱那里告发追究。王宋保害怕挨打，送给张渊茴银十两，被张渊收受侵吞。这年五月十三日，张洪把他的小姨云秀，即赵氏，接到家中学习女红；明知赵氏已经先行许配给土民杨壅为妻，却不应强奸赵氏一次，后来还持续往来通奸。杨壅探知此事后，便把情况告到播州长官司，追出聘礼退还给杨壅，并让赵氏的母亲宋氏领回赵氏改嫁。张洪仍然引诱赵氏回家，奸污后纳为妾。这年八月，土民李莹把一段屋基地卖给张渊，约定价格银二百两，陆续只收到一百四十两，仍欠六十两。张渊倚仗强势赖账不还。这年九月，杨辉把庄田一百四十五处、茶园二十六处、蜡崖二十八处、猎场十一处、鱼潭十三处平均分成四份，分给杨友、杨爱、杨孜、杨敏。因为杨友、杨爱年长且都有职务，又把金银器皿等物分给他们，并亲自写下分单作为凭据。杨孜、杨敏年幼，都没有职务，只给杨孜分金壶一把、金盘一副、金盂一只；给杨敏分金壶一把、金盘一副、金盂一只、金钟两个，都命田氏收藏，没有写入分单。又把火者吴庆等二十人分给杨爱、杨孜使唤，把张沅等十八人分给杨友、杨敏使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这一年某月某日，杨爱因见各里土民不懂办理文书，不应违反法例，将市民姚鉴选充本司兵房典吏，王裕选充本司刑房典吏，何文选充本司户房典吏，杨仑选充本司礼房令史。姚鉴、王裕、何文、杨仑四人也都不应违反规定服役。成化十五年正月，杨友前往安宁，经过余庆、白泥等处，又不应强占余庆长官司管辖的站户毛显常等人在班溪、巴村、大寨、铁针崖、罗家寨五处的水田八百六十畆、旱地二十处，创设田庄；又把湘川等驿的马夫孙羊、何祥、黄元、受邵、楚邹、石玄、蛮程、胡李、胜祖等二百五十五户占作佃户。还命何清、刘大荣各自强占白泥长官司管辖的站户杨昌、福田、斌水田九十畆、巴必聪等旱地一百畆作为庄田，招引九姓土獠到那里居住耕种。杨友因为在山羊囤等处有猎场，每年都去打猎，又把土民母文昌等人的庄稼践踏，并将落防水、老母潭等地占作鱼潭，捕捞鱼鲜，禁止别人放水灌溉。又强占民人袁二保的水田三畆作为耕地。袁二保要告发，他才用四头牛折抵田价退还。这年二月，乌江驿马夫梁元不应因害怕承担传递公文的艰难而逃走，带着他的户丁梁章、梁小羊、梁竹、梁河逃往安宁宣抚司，以打造铁器为生。这年五月初五日，本司头目李鉴明，即李鉴圆，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李用之饮酒沉醉，手持斧头要杀他的父亲。李鉴圆将此事具状告到播州长官司，官府派人捉拿李用之，期间李用之因害怕获罪逃走，不知去向。这年六月，烂土苗头领赍果因不满本州设置怀远长官司衙门，聚众攻破本司和靖南堡，将守备土军三百人全部杀死或俘虏。本司长官余温、田丰因衙门被苗贼占据，都回到本州居住；原先拨来防御的土军陆续逃亡或死亡，只剩四百二十二人，仍要负责安宁的守御。贵州镇守总兵等官上奏，请求与四川调来的军队共同征讨赍果，并调集赍果部众，本司土军听候夹攻。本司因缺少号布，具文申报四川布政司，请求转行，命本司派头目宋齐贤前往永宁仓领取绵布五百匹，运回本司，再转送安宁宣抚司交给杨友等候使用。这年十二月，张渊仍然图谋升官，暗中与杨辉商议，想诱骗贵州新添等长官司上奏保举杨友为宣慰使；事情成功后，再保举张渊为宣慰同知。杨辉听信了，便命张渊与何清已故儿子何楫前往贵州，哄骗新添等长官司长官宋安等人。他们也不应听从，捏造说宣抚杨友竭忠效力，抚治教化有方，夷寨听到他的声名和政绩，无不爱慕，请求将新添、麻哈等十七长官司设置为宣慰使司，将杨友改任宣慰使等，写成奏本派人携带上奏。期间，杨辉又让何楫带银二百两、金一百两、镶金宝石带一条、镶金嵌青红宝石珍珠缀素草的帽子一顶、珊瑚树一株、素玉带一条，到京城托人打点请求准许。又把前述奏词申报给贵州巡抚副都御史陈俨，请他辨明事实。陈俨指出，杨友年幼，一天也没有到任理事，哪里会有足以感动人的声名政绩？显然是宋安等粉饰奏词，妄自上奏扰乱，便发文告诫四川巡抚等官，令他们戒谕杨辉父子不得越境煽惑地方。成化十六年二月，何楫到京，被彭城卫余丁胡亮等人骗取了上述金银。兵部又查明前事难以准许立案，不能施行；何楫将玉带、宝石等物变卖成银，在教坊司住宿嫖娼并挥霍，因而被西厂校尉察觉，捉送锦衣卫镇抚司审问。何楫又不应隐瞒实情，妄称自己是贵州新添长官司通事何受，兵部因此准许将案件奏送贵州道审问拟罪，审理后再递送贵州巡按监察御史复问定夺。押解途中，何楫因花费了上述金银，害怕杨辉追索，便逃往京城，又伪造杨辉书信，向在京客人朱安借银四百两，到乐人刘四儿家中花费殆尽。这年五月，江西九江府德化县儒学训导越雍，即越熙雍，服丁忧回原籍贵竹长官司守制。杨辉得知此官学问品行很好，便请他到本州，让杨友、杨爱跟他读书做功课。后来越雍服满赴京，被授为唐府教授。这年八月某日，张采不应与张渊的妾五真通奸；张渊将五真打死，张采躲避，此事后来没有追究。这年某月某日，本司头目韩玺不应骗取土民李文明等二十七头牛，又把银三十二两八钱借给土民白如清。韩玺等人多收利银七十五两七钱，被李文明、白如清等告发。杨爱下令将韩玺提到官府责问清楚，追出牛只和利银退还各位原主，审问定罪后发落完毕。成化十七年二月，杨友又不应多次与杨辉的妾梁真及使女佛真通奸。杨辉得知后，将梁真、佛真杀死，捉拿杨友，想把他打死，甚至拿草料逼他吃；杨爱和他的母亲田氏再三哀求，杨辉才把杨友释放。这月某日，张演不应挖掘土民赵添祖的两座坟墓，搬走尸骸，在坟地上建造房屋。这年三月，田氏病故，杨辉把杨敔分给杨友抚养，把杨敷分给杨爱抚养。这月某日，张演因见叔祖张秀已经去世，便调戏张秀的妾杨氏，要求奸污；杨氏想要告发，幸得宗族劝阻。这年七月，杨友倚仗势力，把本州文昌宫所属的常住水田八畆锄毁禾苗，建造房舍；住持道士刘守坚哀求，他仍喝骂不听。这年十月十三日，宣抚司军人周川保不应串通生苗阿夜，杀死江西临江府新喻县一个姓名不详的杨姓客商，劫走他的财物银两。寨长全仁魁到杨友处报告，杨友派人把周川保缉拿到官府。杨友明知周川保所犯之罪虽应处死，却应当审问拟罪、申报详情，等待批复后处决；他却不应喝令总旗郭钦，郭钦也不应听从，竟用刀把周川保砍死。

译这年十二月，本司编造黄册，命里长白谊、吴永信追收各里人户用于造册盘缠等项的银一百两，银子藏放在本司，被不知名的人偷走。杨辉派张渊的弟弟张洪查补。此时张渊想谋取播州长官司长官王炳的职务，便吩咐张洪用刑拷打白谊、吴永信，逼他们诬供是王炳偷走了上述银两。两人都不肯招认，张洪又不应听从张渊指使，连续多日拷打吴永信等人，把他们打成重伤，才将他们释放回家。到本月初七日，吴永信因伤重死亡，家人把尸体焚化。白谊医治后痊愈。张渊又唆使杨辉把王炳发往安宁守备，王炳在那里病故。成化十八年正月，本司委任张渊主管编造黄册。杨辉想把东青等里的土民骆恕隆等拨给杨友管辖，又怕他们改动黄册，便命张渊把骆恕隆等登记为已经死亡的各户，将田粮虚报在大溪内外二寨。后来杨爱查出这一弊端，便改正了。这年二月，四川布政司派杂造局副使骆镇等携带官银三千五百两，命本司负责收买足色好金五百两，派人解送到司汇进。杨爱便把上述银两发给所属黄平等安抚司、白泥等长官司收买好金，命张渊的弟弟张深、头目蔺希纯、令史刘淳分别负责催收。张深与蔺希纯、刘淳以金子成色不足为借口，除正数外，又不应强迫各司缴纳数量不等的加耗金，共加收金一百三两九钱九分。其中分给蔺希纯十五两，分给刘淳十两，其余全被张深强行收入己有。这年四月初一日，张深等把收得的碎金五百两送到本司。杨爱将金子封印完毕，派吏张深和头目陈升解送布政司，由官府当面开拆；开秤后少了四两五钱，并且焚烧损耗了折合足色金四十两。布政司发牌文命本司赶紧买足，派人解送到司。本司因无处购买，便命安抚长官司共同凑银二百八十两抵还上述金数，仍派张深解送到有关司纳完，取得回批。没想到陈升查知实情，便写状到杨爱处告发。杨爱拘来张深、蔺希纯、刘淳审问清楚，追回原先分掉的金子，补足后封存入库，三人分别审问定罪发落完毕。张深心中怀恨。这年九月，松坎驿马夫綦宣不应因害怕承担传递公文的艰难，逃到本州竹尾寨藏匿。张演得知后，便把綦宣和他的侄子綦贤捉到家中，逼他们承认是张家的雇工。綦宣等无奈，只得共同凑出茴银三十两交给张演，张演收下后才将他们释放。本月十六日，杨辉命本司头目王标、戴秉文护送杨友前往安宁到任。杨友因见安宁城外苗贼时常往来，仍与王标等返回本司居住；每逢圣节、千秋节、冬至、正旦，仍到安宁行礼。这年十月，巡抚四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仁上奏获准：上级衙门不许妄造地方情事直接上奏，并命所属腹里和关隘等处盘查拦截，所属土官衙门一体遵守。本月十八日，杨爱因水西罗鬼所管的蛮人杀掠本司儒溪、赤水等里的百姓，不服讲解，便亲自带领官员、头目等前往当地，会同水西宣慰使安贵荣讲解交涉。期间恰逢万寿圣节，便在水西驿行礼。这年某月某日，本司派头目文锦前往南京进缴黄册，又让他与松坎驿马夫犹敬顺带杉木板十五片前去出售，购买铺陈用品。文锦等把杉木板卖得银三十八两，却不应欺瞒私分，捏称这些杉木板被水冲走。有头目李斌查知后，到本司告发，便拘来文锦等审问，查明确有其事，追出上述银两，交给本驿购买铺陈用品，并斟酌情节将文锦等发落。成化十九年正月，杨辉病势沉重，吩咐杨友、杨爱，等杨敔、杨敷长大后，把孝义庄等处的庄田拨给杨敔，把海龙坝等处的庄田拨给杨敷。后来杨辉病故，张渊命妻子宋氏带着使女闰真前去吊丧。杨爱的使女宋真偷出一条女裙，送给闰真收下；不料杨爱察觉，搜出了这条裙子。宋真害怕受打，偷偷在自家茶房内上吊身亡。本月十二日，杨孜患伤寒病去世。杨爱怀疑是张渊与杨友串通暗中毒死，但一直查问不到确切证据。杨辉病故后，杨爱才开始掌管事务。他想到自祖辈以来置办了大水田柳川、冉川、屯平、大足、黄鱼、永安、先峰、洪江、米田、通平、毛陂、石梁、雷水、崔家、桃溪、半山、泥川等庄，以及猎场、鱼潭、茶园、蜡崖，每年都命头目刘应清、杨禧、傅晟、防裕、李干、李宗贤、防福、席巨成、颜章、玄杨、瑞林、罗其、何道斯、朝何、熙淳、吴从义、年忠、传宗、政韩、善谢、琰韩、秀阎、晟李、福受、刘琰、徐让、吴楷、阎昂、李智、杨宗禄、吴渊广、黄澄、吴渊兴督率家人看守牲畜，播种田地，种植稻、麻、麦、黍、豆、红花等，并捕捞鱼鲜、捕捉野兽，供家中使用。

译每到收成时节，又命火者福僧、观音、王寿、长寿、何宸、元福、庸黄、保元、保吴、庆大、进保、义保、范蛮九、保曾、保大、来保、小进、保罗、保福、元唐奴，以及童寿、禄寿、福寿、寿童往来各庄照管。杨爱掌事以来，想到长寿、颜珪曾经对自己有功，便专门信任张渊和何清等人，先前又拨置他父亲，要立杨友为嗣，因此疏远不用。张渊与张洪、张深、张演以及何清都心怀怨恨，想谋害杨爱，仍让杨友承袭职务。颜珪见杨辉在世时，把所属各驿的马户分给张渊、何清以及他们的宗族弟侄作佃户和使唤，百姓苦于各家剥削，多有逃亡。颜珪劝杨爱改变旧弊，杨爱准许，将各家占用的马户全部清退出去，只承担本等差徭。张渊等得知这是颜珪的主意，都心怀怨恨。颜珪也不应要求别人敬畏自己，时常对众人夸耀说：‘某件事是我劝宣慰实行的，某件事是我对宣慰说的。’因此众人都趋附张渊等人，颜珪更加不平。这年二月，本州里老张洪等联名告称：‘每逢进贡等公差人员，各里年年都要派差人夫并提供津贴盘缠；但被差去的人常常额外强取很多，百姓情愿预先认缴银两，以免临到期限时受逼迫。’ 杨爱准许了，依照有司均徭的事例，上户纳银十两，中户纳银四两，下户纳银一两五钱，编造手册，委派头目周从鼐按户等征收入官；遇到公差人员，便根据路程远近计算，把上述银两支给他们。这年五月，杨友想到何楫替自己谋求宣慰使没有成功，又花费了金银等物，便具呈本司。杨爱批令颜珪与张渊的弟弟张深赴京，到乐人刘四儿家中把何楫捉获，押回本司，追查他花费的金银以及原先向朱安借的银两。本月初二日，王景徳因与杨敏嬉戏，把杨敏推跌入水，王景徳害怕，逃到重庆府境内躲藏。本司派皂隶王胜贤缉拿，途中被堂弟张淮和舍人程暹遇见，二人捉住他，押回交给杨爱，责打三十下，交给他的父亲王志领回。本月初五日，民人宋胡到本司告称：‘民人李源抢劫掳掠我的家财。’本司派总旗余丁朱留捉拿。李源逃到妻兄裴椿家中藏匿，裴椿不应把李源藏在家里，后来又转送他逃避。本月初九日，土民谢武到本司告称：‘民人王怀智强索银两等情。’ 杨爱命已故儒士王莹的儿子王坐接受拘审。王坐不应索取谢武金一钱，因而被谢武告发。杨爱将王坐送给长官程善勘问。本月二十八日，朱留缉获裴椿，将他捉送到杨爱处；因追问李源没有抓到，杨爱不应喝令皂隶，杨防也不应听从，竟用棍责打裴椿二十下，释放他回家。本年六月初三日，王坐的弟弟王均想来本司申诉，有守门皂隶罗庸阻拦。王均不应叫骂罗庸，双方因此互相殴打喧闹。杨爱听说后，将王均捉到官府责问。王均倚仗父亲王莹曾经教杨爱读书，便辱骂杨爱。杨爱发怒，喝令皂隶赵文林，赵文林也不应听从，责打王均二十大棍，将他赶出。又追缴王佐的赃物退还原主，审问定罪发落。到本月十六日，王均因伤重在家死亡。本月二十日，裴椿也因伤重死亡。这年七月二十五日，裴椿的妻子何氏因丈夫死亡、无人供养，也上吊身亡。这月某日，王景徳因染瘟疫在家病故。这年八月二十八日，杨友前往干溪庄所，经过杨爱的猎场，捕获一只鹿。杨爱担心杨友侵占自己的猎场，便派皂隶赵文良等拘来山邻周克义等审问；查明并未侵占后，当即让他们回家。杨友怀疑这是杨爱命赵文良等人谋害自己，便到叔叔杨耀以及头目蔺希纯、阎允亨、程善那里说明前因。杨耀等人询问杨爱，确实没有谋害的情由，便劝说杨友回家。是年九月十六日，张演因自己的妾秀真在家中吵闹，想责打她；秀真气愤，便在茶房内上吊身亡。这年十一月，杨爱派长官何熹、舍人李勲携带奏本赴京，走到南阳府时，何熹等因与越熙雍旧相识，前往探望。越熙雍整理酒饭款待他们，他们吃喝完毕，便赴京投进奏本。这年十二月，向崧、陈敏、冯钥因当地生活艰难，请求回原籍当差，所有文案交给冯暾掌管。这月某些日期，杨友查知他的使女三真、玉真都与家人石朝祖通奸，想要追究；石朝祖逃走，不知去向。三真、玉真害怕获罪，偷偷在后房内上吊身亡。又有他的使女胜娘与家人王祖师通奸，杨友撞见后，当场用枪将她刺死。

译本年某月某日失记。本司同知罗宏的家人谷云南（即茍云南），因与岩底等寨的蛮人勾结，抢夺土民罗兴富等家的财物。事情败露后，本司将他捉拿监禁；有何楫在狱中教唆他，他妄称自己是偏桥卫的军役人员，又替他写了一封信寄给土民蔺澄，借银子进行防备。罗宏的家人杨卿搜出这封信，具状告到本司。本司查明后，酌情责罚茍云南，发交罗宏收领。成化二十年正月，长官袁机的儿子袁莹应充任本年里长，却不应把甲首吕定运送的马匹骑坏致死。吕忠告发后，本司提取袁莹到案监禁，追缴价银买马补充驿递，随即将他释放。本年三月，杨爱拿出银一百两，派张淮到云南收买宝石等物。张淮买得各色碎宝石七件、犀带三条和孔雀药饵，回家交给杨爱。经人辨认，宝石、犀带有假，只留下孔雀药饵折算银五两；宝石、犀带令张淮领回变卖，得价银九十五两，送还杨爱收讫。本年七月，田忠病故，他的妻子冉氏向田贵索要往年借去的银两、缎匹，田贵不还，冉氏便到播州长官司告状，请求追还。本司委署吏目、事仁水驿驿丞李鉴审得，田贵是辽东安置人员，呈报本司。本司批派老人杨广宣和弓兵阎郑押送他到綦江县，再转送辽东都司查明发遣安置；杨广宣、阎郑等却不应串通让他在家中滞留。本年八月，杨友因与杨爱不和，刚把他的弟弟杨敏、杨敔以及妻妾和家财搬到安寕居住，只留下杨敷在杨爱处抚养。本年十二月，本州僧纲司都纲智全、副都纲烱徽都患风疾，不能行动。现任官僧人智和、未任官僧人永章各自谋求保举，想承袭原职，便托本司署印僧人可用代为说情。可用不应听从，却听允了，担心被有关部门参驳，捏造智全、烱徽都已病故、智和、永章应当任职等说辞，具文申报宣慰司。杨爱明知智全、烱徽还活着，却不应含糊具结，仍将智和等申送四川布政司，再转送礼部，企图使智和被授为都纲，永章则被查核未报，二人都遭遇防碍。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初七日，赦免杨爱，他却又不应不把敕书进缴；杨友、何熙庆、姚鉴、王裕、何文、杨仑、智和、永章、可用也各自不应不向官府自首改正。吴庆、长寿、黄…… 保福僧义保、九保、小进保、大朱保、元保、曾保、王寿、何宸▯、大进保、唐奴、福庸、范蛮、罗保、福元、观音、张沅、何胜昌、王福善、宋庆祥、王永贵、石超祖、张保、吴诚、四保、张永福、杨善、琴童、王庆、仁寿、李马龙章，又各自不应不向官府自首，听候定夺。弟张洪与赵氏也各自不应仍旧苟合居住。刘淳先已被审问革职，却又不应时常到本司替人书写文书。刘寿、刘鉴、郭福亮、张顺又各自不应仍留在本州躲藏，不返回原籍当差。本月失记日期，四川巡抚、副都御史孙某查得：本司申报，播州长官司副长官李昂患风疾，正长官王炳已经病故；他们的儿子李勲、王埙都应当承袭替任。于是命川东道转令本司查勘，如确实相应，便直接具奏。本司查得李勲、王埙确是应当承袭的儿子，依照公文查验后直接具奏，尚未承袭。本月二十八日，梁章等挑着铁器经过本驿门口，驿丞王贽看见后要捉拿他们，役卒梁章等抗拒不服，反而辱骂王贽。王贽不甘受辱，具文申报本司；本司批派头目何熙前去拘拿。次月二十九日，杨广宣等押送田贵到綦江县安稳铺，晚上住宿时，田贵趁押解人熟睡脱逃，不知去向。杨广宣等随即到本县安稳驿告知，并具文申报本司。本司将杨广宣等问罪发落。本年二月，弟张深多次在外宣称杨爱骗取他银一百两，要到上司处告理。杨爱探知后将他拘押监禁，准备审问。张深害怕，得知颜珪、舍人宋艮、头目周从鼐都在杨爱处办事，便想请他们从中通融解释，拿银三两送给军人陈源、五两送给民人杨大，托他们转送财物，请颜珪等说情。陈源、杨大都不应答应并收受这些银子，却替张深把银二十两、玉连环一副、驼绒一匹（值银二两）、铜相带一条（值银一两）送给宋良；又把银二十两、金相宝石满冠髻一个（重九钱）、金相宝石掩鬓一个（重一两一钱）送给颜珪；又把银三十两送给周从鼐，请他们各自到杨爱处说情。颜珪…… 宋良、周从鼐后来想到，弟张深先已被追赃审结，收受这些银两等物是不应当的，便禀告杨爱，将张深保释领回家中。本月十二日，弟张深探知三真躲在他父亲家中，又不应指使已故家人陈奴把三真强行夺到家里，奸占为妾。本年三月，本司派长官杨玉押送马匹到贵州布政司交割，供军队骑乘操练；该司具本命杨玉领马回去起程。杨玉因患伤寒具状告到本司，本司转派黄平安抚司同知杨鼎、头目张桧代替他携本进送。杨鼎、张桧都不应听从冒名顶替，担心途中无法索取脚力钱，便各骑一匹长行马，到了重庆府上船；船行至南沱驿时被风吹破，原来的马匹淹死。杨鼎等被人救出，仍把公文送达。本月日期不等，杨友与刘大荣因见官布多年未曾征收，各自不应把原领官布五百匹串通侵吞，陆续卖给过往的不知名客商，共得银一百五十两；其中二十两分给刘大荣，其余银两杨友全部据为己有。

译本月失记日期，杨爱见其父原立的坊牌年久损坏，便重新修饰。他想到先前奉到的敕书中有“以旌尔义”等字样，于是在坊牌横额上增写“旌义之门”四字。本月初三日，杨爱认为何楫的费用属于应当给主的赃例，应追给何楫；何楫不肯承认，反而辱骂杨爱。杨爱不忿，不应喝令皂隶李神，也不应听任他使用大棍将何楫打三十棍。到本月初五日，何楫因伤势过重死亡。本月初八日，何熙恭将梁元等拘提到司，杨爱因怪责梁元等躲避差役、辱骂官长，喝令皂隶茍兆，也不应听任他用大棍各打四十棍，并命户首梁黄领回。本年四月十二日，梁元因伤势过重死亡。本年日期不等，梁元的儿子梁瑀、梁三、梁钟以及他的弟弟梁隆因患瘟疫，先后在家中病故。本年闰四月十二日，杨辉的妾贯氏住在桃溪庄时，李用之手持腰刀一把，挖开她的房门进入盗窃；家人梁成▯察觉后，当即用枪将李用之杀死。第二天早晨，贯氏到杨爱家说明前情，将尸体抬出，请人辨认。认出是李鉴圆。贯氏害怕杨爱追究，不敢认领尸体，便抬到地名萝壁坎埋葬。本年六月，头目栁靖的儿子栁春因与土民杜齐贤争夺水槽，被杜齐贤把此事以及栁春调戏其父妾袁氏等情一并具状告发。本司提取到案审问，拟定罪名发落。本年七月，唐王要买寿器，听说越熙雍曾在播州教书，而本州出产紫杉木板，便派校尉张琳带银五十两到本州收买，并交代越熙雍写信一封，令其儿子越美同张琳送给杨爱，托他主持收买合用的木板。杨爱便按当时价格用这笔银子买了两副紫杉板，交给张琳带回。本年八月，是渊与弟张洪、张深以及儿子张采谋划杀害杨爱，秘密告诉杨友，杨友欣然答应。是渊因为俞温一向与杨爱不和，便将前情告诉他，俞温不应听从答应。本月初七日，是渊命已故军丁黄成叫朱留到他家楼上，说出谋划之事，并把银三十两交给朱留。黄成说：“你如果把宣慰杀掉，我再向宣抚索取银一千两，另赏给你们一处好田庄。” 黄成、朱留都不应听从并收受这笔银子。是渊又命儿子张采拿出鸡一只、酒一壶，刺血向天起誓饮酒，然后各自散去。由于没有便利条件，一直没有动手。后来是渊遇见俞温，又谈起前情，俞温担心事情败露牵连自己，推托不答应。本年九月，是渊使女菊花与雇工马奴私自通奸。本年十月初八日夜，长官程善被贼人周师盗走银、盏等物，周师转送给江西客人郑彦林藏放。程善查知后具状告发，本司提审期间，郑彦林随即把银、盏等物送还程善收讫。本司将周师等审问拟罪发落。本年日期不等，湖广丹章苗首苖老平带领苗贼攻打湖广翁弓、翁牙寨，又放火烧毁安寕所辖平加、平茶、公羊地、五凯、它凯、塘五寨的房屋，掳走人畜。有寨长香保和总旗谢从禄等把情况报知杨友，请求调军防守。杨友想乘机调取土军到那里守备。有徐防、冯璧、刘大荣以及头目杨光明、侯正纲、骆庆隆、袁准、赵政、赵綮，都不应拨置杨友，捏造说苖老平…… 苖老平僭越称王，大规模聚集苗众，围困舟溪等堡，又来攻打本城；军队少、粮食缺，防守形势朝不保夕，危亡无法保障，便将这些情况径直申报各有关上司。镇守、巡抚、巡按官员命四川都布按三司转行都指挥佥事杨刚（即杨纲）、右参政谢士元、佥事陈琏查勘。其间陈琏因丁忧离任，改委副使翟庭蕙共同查勘回报。杨友又不应故意违背巡抚孙都御史奏准的事例，擅自把前述文词具本，派头目何广携带到贵州舟洞铺递送奏章。重安长官司把杨友径直奏报的缘由具文申报本司。杨爱依照此前的事例，派头目姚三（即姚善明）沿途逐处查问，在河南地方一处失记名称的铺站将该奏本取回，派人携送到四川巡按都御史刘某处，并命分巡、分守等官查勘，但一直没有回报。本年十一月，杨爱批派头目犹瑾的家人杨昭前往江西吉安府庐陵县仁塘村缉捕强盗周铎、陈华，没有捕获。杨昭等在吉安河下搭船返回时，遇到现任官民人曾循道也在那里搭船。杨昭等询问曾循道，他说自己通晓阴阳风水，要到湖广等地替人看地。杨昭对他说：“我家老宣慰安葬后，有人说风水不利；你同我到本州寻找好地迁葬，自然会有酬谢。”曾循道听从答应，却不应越过关隘跟随杨昭到本州。杨昭把前情告诉杨爱，杨爱命他四处寻找选择好地，但他一直没有回来。本年十二月日期不等，土民杨本宗控告说，宣抚司吏罗昂强行把他的堂弟杨章占在家中；土民朱源控告本司吏杜忠厚侵占夺取他的坟地。杨爱提取罗昂、杜忠厚到案，追出杨章交给杨本宗领回，把坟地还给朱源，随即审问拟罪发落。有杨友派禁子黎辰勾捕在逃土军沈进，黎辰不应索取沈进绵布四匹据为己有。杨友又派健步茍章勾捕逃吏马辅，茍章不应索取马辅银二两五钱、绵布六匹据为己有。沈进、马辅告发后，杨爱提取黎辰、茍章到案，各自追缴布匹、银两归还原主，并审问拟罪发落。成化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宣抚司守堡总旗苏章失火烧毁城楼一座，并延烧土军二十二家。杨友派人拘拿苏章到案，命皂隶罗犬责打三十棍，发回守堡。

译后来苏章患黄肿病死亡。本年二月，宣抚司军人侯玉因被户丁侯明骗取家财，将此事到杨爱处告理。杨爱差头目牟綮拘拿侯明到案，审问明白后发落。本年三月，是渊探知杨爱要到雷水祭扫，秘密命朱留等前往三木垭埋伏，又命马奴的已故弟弟三奴在那里协助。三奴对朱留说：“你们不要害怕，我家主人先前用药毒死杨孜，至今没有暴露。”不料杨爱前往冉家上坟，朱留等各自散回家中。本年四月，是渊探知杨爱要在本月二十五日前往防川庄设宴请客，又命朱留等各带弓箭前往箐川崖上等候。此时湘川驿报告说，南京户部郎中黄东山来本州办理公务，杨爱骑马返回迎接，朱留等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下手。本月失记日期，本司为庆贺之事，按例将马二匹批派安抚犹滽、头目牟麟祥和弟张演押送到贵州布政司交割，供军队骑乘操练。该司随即把发给马匹的缘由具本，命犹滽等领回并携本起程。其间，犹滽因所管辖地方有夷情，张演等各因患病具状告到本司。杨爱不应准许，却听从申请，改派何熹、向崧和头目何子渊携本进送。何熹、向崧、何子渊都不应冒充犹滽等人的姓名携本赴京。本月二十六日，杨友批派总旗赵昱捧送本年冬至及成化二十三年正旦表笺，到本司转送四川布政司汇进。赵昱不应在家拖延不来，本司见他没有携送表笺到达，便派禁子王成、母郑尹二人前去催促，赵昱才到本司。何熙庆以及该吏杨仑、罗仁寿查得赵昱逾限已久，禀告杨爱，将赵昱发到本司经历金顺处审拟逾限笞罪，责打定罪完毕，仍命赵昱携表笺进送。赵昱因已经迟误，不肯前去，本司批派长官赵经代替他送到布政司，并在赵昱名下追银十四两给赵经，作为盘缠和雇人抬送表笺等费用。本年五月，辽府不记名的孙仪宾家人孙全托华阳县民人李遵到本州，请杨爱收买黑铅。杨爱明知赵月升家寄放的黑铅一百担是应当入官之物，却擅自把这批黑铅隐情卖给孙全，得银一百三十两据为己有。本月初八日，容山长官司把何清侵吞克扣钱粮等情具文申报四川布政司，布政司随即命宣慰司直接查追。有杨爱明知何清是土官，按例应当奏请，却故意违例擅自把他收监追究。另在本月日期不等，巡抚等官屡次发文催促，杨纲等将杨友申报的贼情赶紧查勘回报。杨纲等才委派重庆府卫指挥使徐继、通判孙佐和同知罗宏，督同杨友等前往各寨实地勘查。本年六月，杨纲、谢士元到本州，杨友派苗人头目总六等携文到各官处投递禀报。谢士元恼怒杨友申报的贼情多有不实，便将总六责打四十棍，发回本司。杨友不服，对徐继等说：“三司大人不肯亲自来查勘回报，反而把送文的头目拷打，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徐继等用言语劝解。本月二十日，是渊与弟张洪、张深、儿子张采，以及尚未到官的何清之弟何源、何淳商议说，颜珪常跟随宣慰，难以下手，不如先把颜珪杀掉。弟张洪、张深、儿子张采以及何源、何淳都不应听从答应。本月二十三日，何淳命家人冯三叫来其现任官职的妻弟马隆，以及原来跟随何清的民人黄寒，到是渊家中说：“如今宣抚封银一百五十两，悬赏人手去谋杀颜珪；你们如果肯出力，就把这银子作为奖赏，先给你们二人银子两包带去。”二人都不应答应。有儿子张采把自己所穿青布褶衣一领、银二两六钱、铁鞭一条、镖一根交给马隆，命他雇人共同出力；又把银五钱交给黄寒作为神福钱。马隆等四处寻找人手。当时有江西民人传秃子不应越关到本州做买卖，马隆便向他说明前情，请他共同做神福、饮酒。传秃子却不应回答说：“你有方便的时候才来找我，我不去吃酒。”马隆又向军人许先、石关、羊谋说起前情，众人都害怕，纷纷推托不答应。本年七月，杨友把他父亲的妾玉香带到安寕，转嫁给湖广都司都指挥佥事许英为妾。玉香的父亲张顺不知道改嫁的缘由，怀疑许英奸占自己的女儿为妾。本月初八日，翟廷蕙也到本州。次日，翟廷蕙与杨纲、谢士元一同到杨爱家查看祖训碑。杨爱设宴款待，命人叫来乐户刘鉴、郭福亮。二人都不应听从，却到杨爱家弹唱劝酒，直到第三天。翟廷蕙到文庙行香，杨纲、谢士元陪同前去行礼完毕。本州军民照往年惯例迎赛壁山土主，装扮义夫节妇过街，人马喧闹，男女混杂。杨纲、谢士元、翟廷蕙本应回避，却都不应在本学仪门下坐着观看。杨爱见各官坐了很久，便安排四张桌面抬到那里，准备劝饮。各官见训导杨礼神色言辞不平，便各自散去，没有饮酒。杨纲探知本州有桃源洞，邀请谢士元、翟廷蕙到那里游玩饮酒作诗，直到晚上才散。后来徐继、孙佐查得苖老平等攻打焚烧平加等寨确有其事，并没有僭越称王等情况，便呈报给杨纲等。杨爱因与杨友不和，捏造冯暾刻契引发争端等情，呈报各官，使他们相信，便把前面文词与徐继等查勘的缘由混在一起，开报镇守、巡抚等官，要求转行各官提审冯暾等；又命杨爱将逃亡土军督促发往安寕守备。

译谢士元等又各自不应长期因循拖延，没有施行。本月初十日，杨爱生子后，朱留、王成秘密对是渊说：“如今宣慰有了儿子，那件事赶快不要做了。”是渊回答：“既然如此，先前给你们的银子我也不要了，千万不要泄露。”朱留等答应。是渊回家后担心众人泄露前情，便秘密与弟张深、张演、儿子张采共同谋划杀死朱留、黄成等，以免事情泄露。张深、张演、张采也各自不应听从。本月十一日晚上，弟张深、张演、儿子张采假称要到朗山庄取米，带着黄成、三奴同行。走到洪江大箐，张深又不应把黄成捉到林中，用刀砍死，将头扔进洪江水中，被水冲走，不知下落。张演、张采在旁边没有动手。第二天晚上，三奴来到水磨塘，遇见朱留，告诉他黄成被杀的缘由，并约朱留逃出躲藏。张深等随后赶来，把三奴捉回去当差。夜间一更时分，是渊命使女菊花、家人寿童把三奴赶出，又叫三奴进屋，用绳子勒死。他又命三奴的兄长马奴等把尸体抬到墙后埋掉。朱留害怕，便把前情全部具状告到本司。本司立即派人缉捕。此时是渊与弟张洪、张深、张演、儿子张采听说事情败露，便逃走。他们经过谢家、金竹等寨，害怕本司派人追赶，又对各寨苗人谎称宣慰已请四川三司在本州会集军马，准备来杀你们这些苗人。苗人有的听信了，聚集人众拦截道路。本月十七日，是渊等到了安寕城中，想到事情已经败露，便秘密与杨友商量，要诬告杨爱以掩盖先前的罪行。杨友答应。是渊又命人写一纸书信给俞温，信中说：“弓长兄弟到了，把阁下所举荐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很像大丈夫的志向。后来又改变初衷，不过是在首尾两端观望。我与弓长商量，大事已经成功，为什么不谋求富贵？”封好后，命家人唐寒携带。唐寒不应听从，却仍携信送给俞温，被把渡舍人毛铉捉获，连同书信解送本司。本月二十三日，杨爱派人押带朱留和黄成的义兄黄鼎，到洪江大箐寻找，发现一具无头尸体。黄鼎说黄成左腿有一处疮疤，里老人等便把尸体翻过来，让黄鼎查看。黄鼎看见尸体左腿确有疮疤，认出是他弟弟的尸身，放声大哭。又在是渊家墙后找到三奴的尸体，验明是被勒死，回报本司。本司委派经历金顺审问，供词已经查明，便将朱留等监禁，等待审拟。杨爱把前情全部具奏，抄送兵部，转由都察院备案等待处理。其间，本年八月初四日，是渊写了一封信，杨友把镀金相犀带一条交给皂隶韩唐，韩唐也不应听从，却仍前往贵州，请熟识的举人路义代为向当地镇守、巡抚等官说情，奏称“苗夷猖獗以及杨爱把截道路等情”。行至中途，被安抚宋韬捉获，连信一同解送本司。杨爱拆开书信，验明是渊亲笔，便将犀带和原信收下，另行誊写一封，派家人谢周假作杨友的伴当送给路义。路义收到信后不应听从，却仍前往当地镇守、巡抚官处请求为前情说情，众官都不答应。路义便写信给是渊说：“安寕人到了，我才知道执事是为避难而行；务必要查根究底，把本官违法的事情搜查出来。” 他又说：“把事情全部具奏一份，才可以免除这个祸患，否则恐怕落入奸人手中。”又写了一首诗，说“兵机本稿属都堂，此老戆愚，没主张”等话，寄给杨友，全部交由谢周带回。杨爱拆阅前信，全部抄录后转呈四川镇守、巡抚等官，请求一并查办，命分巡、分守官员勘问，但尚未回报。本月十三日，父亲张钰命家人李奴叫马隆到家，不应对他说：“是渊等在安寕，听信你们商量的事情，赶紧行动吧。”马奴答应，慌忙出门时被军人何旗捉获，送到本司审出前情，并把传秃子等捉获，全部交经历金顺审理，追出的赃物入官。是渊唆使杨友赶紧进奏，杨友又不应企图诬告杨爱等犯重罪，增添捏造情节。杨爱派旗校赵文良等一百多人暗中图谋杀害他们；他们察觉后，到叔父杨耀及各位亲长处说明前情。杨爱又把舍人何楫防禁致死，把长官何清、头目栁春、健步茍章等借故监禁，把俞温、田丰、王标等挟制在家中，只有徐泰、冯暾、刘大荣等在城中防守，又被杨爱赶逼，并使用巫师施行魇魅；放任长官张通煽惑苗夷反叛，城墙尚未修完便欺骗蒙蔽上奏；又派头目谢渊、家人罗添鳯等分守四路把截。参政谢士元、都指挥杨纲、副使翟廷蕙前来实地查勘，却被杨爱与颜珪用金银收买，各官因而含糊地回护驳斥；杨爱还把敕书拿出来便背后跟随，排列仪仗，骑坐金鞍，私自制造火器、旗纛、金瓜、钺、斧，常调总旗赵旭等充作围子手、侍卫亲军，假传敕令，擅自设立金龙门；又私刻金印，里面镌刻“轻车都尉章”五字；还把袁莹、黎辰、罗昂、杜忠厚、侯明捏造罪名监禁，想加以防范致死；抄没茍章、侯明一家；又把裴椿以及梁元、梁瑀、梁隆、梁三、梁钟各打大棍一百，全部因伤死亡。命旧吏周从鼐、巫师侯玉等施行魇魅，使冯暾死亡，徐防右脚腐烂截断；强行捉拿李用之到庶母贯氏庄居杀死，企图诬赖贯氏与李用之通奸。贯氏亲自到他家辩理，杨爱害怕获罪，暗中命程善、阎允亨用财物买通免罪；又捏造田贵的罪故，命老人杨广宣、阎郑等押送到闷头铺杀死；又欺奸父亲的妾蒋真、马真，并与马真通奸生下一个男孩，暗中将男孩压死，命唐奴收埋。

译擅自开放尚瓮家等处的铁冶二十四处，命伪太监曾保烧炼熟铁，专门制造军器。擅自设置机院，把民人赵其江、文仁、张川保等一百余户充作机院织匠，命伪太监王寿管领织造龙袍、蟒袍。又在白田坝擅设商税局，调集军马三千余众，假称是为水西送防，暗中想操练武艺。擅设教坊，命伪太监吴庆掌管，以良民张永寿、吴从义为左右局使，抄捕良民庞兆期、女胜、真福、真等一百多人充作女乐。命乐户刘寿教习杂剧。每逢节日，杨爱亲自穿龙袍，丈夫自称国主、天主，妻子自称地主。擅自设置局院，命伪太监黄保掌管孳牲局，何宸▯掌管马院，大进保掌管大厨、小厨二局。又强奸侍女宋真，宋真不从，杨爱剥去她的衣服，将她绑在地上，用黑色公狗百般凌辱，致使她上吊死亡。又向各里人民摊派钱粮：上户八两，中户、下户各不等，侵吞入己。对各民户税粮设计包揽缴纳，多收折色银两。军民等人犯赃罪的，每银一两追缴银二两。又命伪太监王寿驱使良民康冉、唐一、萧荣祖等，精巧打造二龙戏珠金盆，织造龙袍。他的卧房里有金龙盘绕柱子，珍珠帘幕，独自占有家财：其父原先收积的金五千两、银一十五万两、珊瑚树十株、珍珠帘四幅、玉圭二笏、走盘珠二杖、宝石三斗、珍珠四斗，以及金玉违禁器物和养老庄田的子粒六万余石、马五百余匹、牛二千余头、猎场、茶园、漆林、杉山、猪羊等物，不计其数。杨爱空口命是渊撰写奏稿。是渊说：“这些情节不足以震动朝廷，不如捏造他的妖言诗句，显出他有不轨的迹象。”杨友说：“你就替他作两首诗句写进奏本。”是渊明知按例，制造妖言的正犯应处死，全家发往烟瘴地面充军并随住，却仍不应故意违例，捏称杨爱曾说：“我梦见骑龙上天，上帝对我说：‘南方帝子来了。’”杨爱又说：“有人看相说我有天命，我如果得志，就与众人共享太平。”又作诗说：“阴云终日遮蔽长空，近在咫尺的衡门却有道路可通。” “霹雳一声震动天下，南方必定兴起赤鳞龙。”又说：“古今豪杰贵在谋略。虚度二十年光阴，不在蜀中兴办事业，却来向属猪之人俯伏。”把这些话写在粉板上，挂在睡房的金龙柱上，等等，并增入奏章写成奏本。又把“遥振”错写成“揺振”，把“财轻义重”错写成“财轻重重”等字样；擅自使用本司印信，命杨光明携带，送到通政使司投进，抄送都察院。防本院奏请刑部、锦衣卫堂上官前来四川，会同镇守、巡抚、巡按官员查勘提审；又将杨爱所奏情词转发各官查核，查得弟张深又不应诬奏亲王及诬告杨爱等犯重罪；还增添捏造杨爱僭拟朝廷、修立五门牌扁、在正庭僭称宫庭、内立嵩呼门、僭设金水桥、睡房张贴金色绘画、卧床雕刻龙凤、身穿星斗龙凤衣服、在▯妙观设置本命金龙牌一座与万岁牌并立等情。派头目赵杲将银五百两、金五十两、金带一条送给谢士元；又命颜珪将银盆一口、银三百两、金带一条、银相了事一副送给杨纲；又派头目阎晟将银五百两、金五十两、金带一条送给翟廷蕙。杨爱设宴款待各官，每席送金花一朵；他的妻子田氏送出防缎、针线、靸鞋、金盏、银防等贽见礼，各官都接受了。又派何熹、李勲等暗中前往唐府交往本府、设宴赏赐，何熹等回来详细说了王府优厚的情意。杨爱暗中筹划奸计，命杨鼎带战马二匹进贡唐王。本府也派校尉张琳、舍人越美送给杨爱密书一封，大小书五部，不知是什么文籍，另有武书彩色表里二副。杨爱叩首跪拜接受，又与张琳等设宴，回信寄给唐王一封；给张琳、越美每人银五十两，又摊派银一万余两预备夫钱，命伪太监长寿、王寿的家吏王从仁等制造军器。又派头目王杲收买罗缎，以备赏劳；变乱旧有章程，将舍人王埙、李勲径自奏请承袭官职。又查知曾循道能够观察天象、通晓兵机，迎请他到本州，拜为军师，白天研习兵书，夜里观察星象。又在雷水塑立杨辉的神像，龙章凤式至今还在。又派长官冯琪、舍人杨才到京城打听消息；擅自开设银场，每年炼银一万余两、黑铅数万余担，并征集民夫。每年砍伐花杉木板一万余副，一半买来送给来往官员，一半发往苏州等地变卖。伪太监王景德想进京申诉，杨爱把他捉回，凌迟碎剐。又因怪罪舍人程暹没有捉住王景德，故意放纵强盗周师等将他劫掠，并把他贬往广东安置。又怪罪堂兄张淮追赶王景德迟延，命他带银一千两前往云南收买石泽生象。张淮只买得宝石、犀带等物回来，杨爱收下后，仍追缴张淮银一千两，将他贬往地名赤水万里箐羁管闲住。又因布政司派人带银前来买金，杨爱把银子收在府中，命长官杨广等向殷实大户摊派追收赤金二百余两，另加损耗四十余两。杨爱只把低劣的金子混在一起熔炼，解送布政司煎炼拆验，反过来又追杨广等赔偿纯金四十两；又命他们带银二千两收买石泽等物，只买得珍珠、宝石、猫精等物回来，杨爱又施杖并追银一百两。又借口先年解送黄金时秤量拆验，命校尉杨辰高把人擒拿恐吓，骗取赤金九十九两，还要监禁加害；众人只得将大红纻丝一匹分给内官罗保，托他把银一百两送给杨爱的妻子田氏，又将银一百两送给杨爱的小妾田氏；还把玉绦环一副、银五十两送给长寿，把银十两送给陈源，托他把银三十两送给颜珪；又把银十两分给民人杨大，托他把银一百两送给周从鼐，这才暂且得到宽容。

译杨爱夺占山林，每年征集民夫，春天采茶一万余担；夏天米价昂贵，便征夫分批把粮食运到重庆等处变卖。秋至冬季，派黄保等总督官目、子弟捕捉猪、鹿、马、熊一万余只，小型兽类獐、鹿等数量无法记载，运回总府。又借口买金，在播州长官司摊派银二千余两，亲自管辖的二十二里摊派银一千余两，命家吏李孝思追收。孙全拿金五百两，请杨爱购买黑铅五千担，杨爱派头目阎佑运到临河交付。又把粮价银一万两、官布五百匹全部克扣据为己有；追缴赃款、罚赎等项，每年可追得一二万两。本年六月，向蔺希真、文锦、韩玺追收三千七百余两；自杨爱掌事以来，约有万万余两。又把民人赵高僧的女儿玉真强行抬入府中奸宿为妾；又因进贡马匹摊派银一千五百余两；又把逃避军役的一千五百人擅自编为围子手，设置总旗六名，由杨善林、杨瓒、杨源、赵旭、朱镇、郭聪等管束；伪设校尉、千户八名，由李弼、张朋、李聪、罗琪、赵温良、聂俊、何广、王鉴等专门负责擒拿斩杀。又把各处田地编成府分，每府设置一名伪太监、一名都从，并设都官、都保、提督以及开福僧王寿等十八人，均属太监；赵玉、犹鉴等十八人，均属都从；茍郭等六人任牌首；呉从义、张永寿任局使；罗马僧任局长；李福寿、吕何任提领；禄寿、罗保等七人任内官；何文任屯田司令等。这些词句以及错写的“唐府系湖广防隅传导沿堦钳封”等字样，都有差错。他们列出款项写成奏本，带到通政使司，妄行奏报。有个何清因为怨恨杨爱，把杨爱监禁起来追缴粮价，还想诬陷他犯下重罪。他把杨友和其弟张深所奏的虚实情词，增造为田贵前来索取原寄存的珍珠、玉碗、珠帘、龙剑、金银等物。杨爱命长官赵经擒拿田贵，又命阎郑等人把他押到闷头铺打死，假称他脱逃；又把田贵之子何楫痛打一百二十棍，仍未打死，当夜禁子罗钦、赵文林用绳子将他勒死。杨爱还想把他打死，何清只得拿出银盆一只，托头目杨大简送给顔珪；又拿出水田一段，请呉三元送给长寿，这才保住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何清的弟弟何洙带着继子何高保、何召到京城申诉，杨爱命毛钊前去截杀；何高保、何召连同一副鞍马和盘缠银十两，全被劫回，至今不知死活。智和、永章与长寿勾结，称长寿为国师。杨爱见仁懐、儒溪二里出产石青、石緑，擅自将其划为自己亲管的里分，逐年传令禧追收银两、黄蜡、绵布，收入己囊。本州春秋税粮每石只收茴银六钱，杨爱每年派一名官目追收茴银二两，克扣作为花费等。他又捏造杨辉假扮蛮人攻破地方、停止征收税粮三千一百余石并逐年追收克扣入己等情词，命其弟何洙也不得不听从，署名写成奏本，越过关隘赴京妄奏。相关文书都抄送都察院，并防止将其弟张深押回；何洙则发给路引。回听审理期间，本年九月间，渊得知杨爱要谋害自己等人的事情，便上奏并因害怕而逃避。上司派人搜捕，杨友又以赴京申诉为名诱骗他，带着刘大荣等人以及杨友原先分得的火者张沅、何胜昌、王福善、宋庆祥、王永贵、石超祖、张保，逃到贵州地方秘密躲藏。后来听说镇守等官派差役沿途追赶，他们又逃到湖广荆州府境内躲藏。杨友打听到都察院已经把弟弟张深押回听勘，害怕被押解发落，不敢继续前行，便又捏造说杨爱分别派遣安抚宋韬、犹滽，长官张经，毛钊，舍人李勲、韩清等，调集所属军兵三千五百余人，驻扎在镇逺、荆州、沙市等地拦截。又用金银买通巡捕等官，使他们宽容不举发；还增调四路军马拦截，秘密图谋害命等，于是写成奏本，派头目彭宣带去奏报。仍把前面那些话写成状子，命杨光明抱到钦差官员处妄行申诉。渊又想到杨辉往年把火者分给杨友、杨敏等人以及蟒龙衣服，担心杨爱揭发出来，便教杨友捏造说杨爱把火者张沅等十九人以及本家织造的蟒龙衣服两件分给他们兄弟穿用，因此把其中的呉诚等人拘留不放等情写成奏本，并连同蟒龙衣服两件以及跟随在当地的火者张沅等七人，一并命彭宣等押解进京。有刘寿、宋齐贤、刘守坚、黄鼎、张淮等人，分别把杨友欺奸父亲的妾、霸占田地、侵扣官布，以及渊和弟弟张洪、张深、张演、儿子张采谋杀人命、盗取铺陈、侵欺官钱等事情，前往播州长官司首告。站户罗昂因为连年被杨友占用服役，便捏造说杨友把苏章捉去，用大棍打了一百下，当即死亡等情，写成状子到本司妄行告发。本司署理司事舍人李勲又擅自把各人的首告词中增造为张深往年克扣宜賔、富顺二县粮银等情，混在一起写成奏本奏发。杨爱也把朱留原先首告渊等谋害人的情词以及何清等侵欺军粮的事情一并奏报。

译草塘、黄平二安抚司的安抚宋韬、罗赟，真州、容山、重安、余庆、白泥五长官司的长官郑旭轮、张经、张通、杨玉、毛钊，也分别把杨友、何清等夺占地方、侵盗钱粮、激变夷民、杀死人命等情形写成奏本奏报。杨爱得知后，杨友赴京，他又把前述情词以及增造的杨友欺奸父妾玉香、防鸾等词句混在一起写成奏本妄奏。有关文词都由都察院抄录，转行原来派出的官员，并派勘查人员，将渊、杨友等缉拿到案，发交湖广都布按三司委派的官员；都指挥佥事房昂等把一干证人带到官府，逐一责问对证，查明各项文卷相同，将审问经过连同人犯一并解送到京。审得杨爱供称：自己防守母家财产，都由庶母田氏收掌；若有金银和违禁器物，田氏都交给杨友、杨敏兄弟所奏的珍珠帘、走盘珠、玉圭等物，他确实从未见过。杨辉在世时把金银等物平均分配，有分单存档为证；其中违禁物品，愿意全部入官。没有缴纳勑书，确有其事；并没有陈列仪仗，也没有私自制造禁用的军器、金瓜、钺、斧等物。蒋真、马真都是杨辉的使女，马真已经病故；杨爱从未奸占蒋真并使她生子，唐奴也从未替杨爱收埋奸生子。刘寿供称，杨爱命他教习杂剧，确有其事；并没有抄拿良民妇女充作女乐，也没有穿龙袍。案中各证人都供称，勑赐牌坊是杨辉所建，杨爱只是修饰，并增写“旌义之门”四字；从未诈传勑书擅自建立金龙门，也没有铸造金印并在其中刻“轻车都尉”等字。蟒龙衣服是杨辉在世时命人在南京等处买来的。本州原有铁户八十六户，历年自行炼铁谋生；杨爱并没有擅自开设尚瓮家等处二十四处铁冶。折粮银两是杨辉在世时批准实行的，杨爱没有包揽收纳并多收折色。冯暾、徐防都因病死亡，并不是杨爱命侯玉等人用魇魅之术害死。杨爱本家饲养的牲畜马匹，都由家人李孝敬等看管。遇到制造器皿、兴建房屋，都是雇请工匠，并没有擅自开设大厨、小厨等院局。播州长官司原定商税钞贯，历年责令头目戴景清、于福宗按数在福宗处征收；春秋祭祀所购买和办理的器品，按数支销，杨爱没有克扣入己，也没有在白田坝擅自设立商税局。康冉平日只打造粗糙首饰，赵其江、文仁只负责织造布匹，萧荣祖只负责琢磨假玉制作网圈之类，并未打造二龙戏珠金盆或织造龙袍。本司受理一切诉讼，只依照夷俗讲断。有愿意纳米赎罪的人，责令或交牛羊，或交麻布，或交银一二两。凡遇一切公务，均按数支销，并没有多收银两入己。安寕城的城郭都已经筑完，杨爱没有欺骗妄奏。杨爱的亲叔杨耀供称：杨爱袭任以来遵守法度，并不敢僭越。丈夫称“国主”“天主”，妻子称“地主”，只是头目以下的人，因为看见长寿、顔珪受宠，便称长寿为老爷、顔珪为大人。杨爱不按例让佐贰官封记印信，确有其事；但使用时都命罗宏知会，并没有在私人家中使用。王景徳病故，尸身仍在，杨爱没有把他碎剐。赵高僧的女儿玉真已经嫁给土民王胜宗为妻，杨爱没有奸占她为妾。本司土军除分拨到各司备御的以外，现存一千三百人，并没有埋没军役，也没有擅自设立总旗、校尉、千戸等名目。水田、栁川等处都是杨爱的田庄，并没有设立屯田府分。福僧等人都是杨纲、杨辉阉割的火者，并没有假称太监、都从的名色。田贵是由播州长官司押解的，中途脱逃，杨爱没有图财谋杀。曽循道只是寻看风水，并没有夜观星斗。杨爱因他的授业老师越熙雍寄信替唐王收买木材，并没有交通的情由。唐王也没有赐给他们缎匹和书籍。防鸾早已改嫁给舍人罗升，杨友没有欺奸她。又审得何清、王坐以及梁瑀的妻子易氏、裴椿的弟弟裴林供称：何楫、王均、梁元、裴椿都是杨爱因公事打死的，尸身埋葬已久，他们不愿检验。于是委派忠州知州陈秉彛、内江县知县陈铨各自带领吏员，押着尸亲黄鼎、马奴、王志前去验尸。验得黄成的尸体没有头，已经浸泡腐烂；众人供称他生前确实是被弟弟张深用刀砍死的。三名奴仆的颈部都有勒痕，生前确实是被渊用绳子勒死的。王景徳的尸身完整，生前确实是因病去世。又委派各官到雷水这个地方查看，杨辉的塑像只是戴朝冠、穿朝服，并没有龙章凤饰。又委派湖广三司官员会同四川三司都指挥刘升、右布政司李清、佥事冯寕亲自到杨爱住宅内查看，那里没有五门牌匾，也没有把嵩呼门、金水桥、中庭题作匾额。忠孝堂也没有僭称宫庭；睡房没有贴金猫画和金龙绕柱，卧床也没有雕刻龙凤。其祖先堂、承恩堂以及小院左右角门，都有飞檐转角；放印亭有重檐圆顶。杨爱及其伯母田氏的住房和中院前面都有月墙，墙下各有水池，池中都搭石为桥，四周都有青石栏杆，这些都是杨升在世时建造的。西边又有玉皇祠，中间塑有圣像，左右两根柱子各有木刻金装龙一条，是元朝天统元年杨爱六世祖杨嘉贞建造的。图画及说明都已呈报。又审问杨耀、他的亲族以及杨友的舅父田宗善，他们都供称杨爱祖父以来并没有珍珠帘、走盘珠、玉圭等物。

译杨孜确实是因患伤寒病故，并不是被渊等人用药毒死。查看长寿、曽保、黄保、义保、大进保、王寿、福庸、呉庆福、僧大、朱保、元保、九保等人，个个年老，现患风瘫、瘸跛等疾病；责令医生崔永和验看，确实不堪押解使用。他们供称，先于成化十八年八月初十日被盗贼偷去度牒，已经报官查访但没有找回。又审问弟弟张深等人，他们供称父亲张钰风瘫在床，已经成为重病。只有何清奏称，杨辉自正统十四年以后假扮蛮人攻破地方，停止征收税粮三千一百余石，并逐年追收克扣入己一事，本司文卷散乱，难以凭据，另行交布政司查报定夺。除将长寿等暂时拘押候审、贯氏等分别省发候审，以及将渊等审讯明白、取得实招的罪犯外，结算得银一两，折合钞八十贯，供认属实。张深等七十一人供词相同，张通等四十人供词也相同，均已核对。张采、何源、何淳、冯璧、刘大荣、侯正纲、袁淮、赵政、呉诚四保、张永富、杨善琴、童王、庆仁、寿李、马龙、章路、义永、章等，另行办理。杨友、杨爱原先分得的金玉首饰器皿等物，以及杨友侵盗官布折价银一百五十两、杨爱卖铅所得银一百三十两，原先追缴张深等人克扣的金一百三两九钱九分，何清侵欺粮米六百九十三石八斗六升五合，周从鼐、宋良、顔珪、陈源、杨犬接受张深的银共七十八两、玉连环一副、驼绒折价银二两、铜相带折价银一两、金相宝石，满冠髻金相宝石掩鬓各一件，张洪侵欺马价银一百两、铺陈价银一百八十两，以及朱留首告所得银一十五两，均应追缴入官。张渊欠李莹地基银六十两，吓取王宋保银十两，张演骗取綦宣银三十两，赃物现在均已不在，都应追缴入官。杨永原先占据刘永坚的地基以及杨昌福等人的水陆田地，责令退还原主管业。占用站户孙羊等人的劳役，退出让他们当差。杨爱原先奉有勑书一道，应当追缴进来销毁。追出智和原先领取的度牒，应送有关部门查销。杨爱违制修建的房屋、石桥、栏杆，命令拆毁改正。调取的文卷发回各衙门备查。议定张渊所犯的罪，除去谋杀造意、故意杀害雇工以及以威力主使人殴打致死等罪；张深除去从犯加功以及诬告人死罪尚未判决等较轻罪名外，张渊应依“造妖言者”律处斩，张深依“豪势之人强夺良家女子奸占为妾者”律处绞，均在秋后处决。杨友除去本来应判死刑而擅自杀人等较轻罪名外，依照官物本应发给他人，已经出库但尚未交付，仍有人负责掌管在官；如有侵欺，按赃数以监守自盗论，赃满四十贯处斩。杨爱除去因公殴人致死等较轻罪名外，比照军官犯罪应奏请而未奏请的律例，按有关官员律处绞，均依杂犯例纳米赎罪。杨爱又因公殴人致死，本法规定每名追缴埋葬银十两，给付死者之家。张洪、张演、何清、顔珪、何熈庆、俞温、刘淳、赵氏、刘寿、刘鉴、郭福亮、张顺、王裕、姚鉴、何文、杨仑、小进保、何宸、▯唐奴、范蛮、罗保、福元、观音、长寿、黄保、义保、曽保、大进保、呉庆、福僧、九保、大朱保、元保、王寿、福庸，均除去原先革除以前的罪名。如果何清所奏杨爱命阎郑等把田贵打死一事属实，阎郑应按谋杀人罪中从犯加功者处绞；现在则按诬告他人死罪尚未判决的律例定罪。张洪依照以威力主使人殴打致死者中下手之人的从犯论处，减一等。张演依谋杀人而从犯但未加功的律例定罪。顔珪、周从鼐、宋良、陈源、杨犬均依受财而不枉法的无禄人收受一百二十贯以上的律例定罪。朱留依卒然谋杀本部五品以上长官且已经实行的律例，均减等，各杖一百，徒三年。李勲依奏报事实欺诈、不以实情奏报的律例，减等，杖九十，徒二年半。茍兆、杨防、李神、赵文林都依听从使令、由下手之人实行犯罪的律例，通减一等。杨爱因公殴人致死，依第二等罪律，各杖八十，徒二年。马隆、黄寒、传秃子均依谋杀已经实行但未伤人时作为从犯的律例，减等，各杖九十。曽循道、何洙均依越过关津的律例，减等，各杖八十。何熈庆、俞温、刘淳、王裕、姚鉴、何文、杨仑、赵氏菊花、何熹、向嵩、杨鼎、郭钦、刘寿、刘鉴、郭福亮、张顺、韩唐、罗昂、唐寒、可用、智和、马奴、小进保、何宸▯、唐奴、范蛮、罗保、福元、观音、长寿、黄保、义保、曽保、大进保、呉庆福、僧九保、大朱保、元保、王寿福庸、杨纲、谢士元、翟庭蕙、杨光明、骆庆隆、赵棨、田丰，均依不应做而做、情理严重的律例，减等，各杖七十。

译张洪、张演都是张渊的弟弟，依照制造妖言的条例，全家发往烟瘴地面充军，随同居住。何清、顔珪、周从鼐、宋良、李勲、何熙庆、俞温、刘淳、王裕、姚鉴、何文、杨仑、向崧、杨鼎、郭钦、杨纲、谢士元、翟廷蕙、杨光明、骆庆隆、赵棨、小进保、何宸▯、唐奴、范蛮、罗保、福元、观音、九保、元保，都依例纳米赎罪。陈源、杨犬、茍兆、杨防、李神、赵文林，都依例摆站服役，服满期限。马隆、黄寒、传秃子、曽循道、何洙、刘寿、刘鉴、郭福亮、张顺、韩唐、罗昂、唐寒、马奴都是民人；可用、智和都是僧人，各自依法决罚。赵氏菊花是妇人，各自穿单衣受决罚。长寿、黄保、义保、曽保、大进保、呉庆福、僧大朱保、王寿福庸都是废疾人，依律收赎。朱留属于自首发落，田丰的犯罪发生在革职以前，均免罪。张通、程善、王坐、袁莹、戴景清、于福宗、侯玉、杜忠厚、康冉、柳春、侯明、李鉴、圆黎、辰、赵琪、萧荣祖、阎郑、牟棨、梁章、裴林、阎晟、赵杲、杨昭、王胜贤、赵髙僧、杨大简、罗钦、赵旭、王▯、王标、戴秉文、赵文良、罗仁寿、张永寿、呉从义、厐兆期、石关羊、王志、黄鼎、易氏、三真等，供词已经查明，各自恢复职役；宁家还俗，其余随同居住。赵氏离婚后回归本宗，三真交还亲属完婚。杨友是假冒升任的土官，何熙庆是假冒承袭的土官，王裕、姚鉴、何文、杨仑都违例充当人役。顔珪属于有赃的官吏，均革去职役，成为平民。考察罪犯张渊，他本是边远地区的夷民，凭借蛇蝎般的小聪明，教杨友争夺嫡位，使兄弟互相仇杀。黄成为了灭口，导致身首分离。他捏造妖妄之词，其中包含讥讽诽谤的意思。张深谋害杨爱时，既然一同立誓；杀死黄成时，又确实出力。奸占妇女，欺压良家，诬告亲王，肆无忌惮。杨友原本只是愚蠢的儿童，却冒领功劳授官，奸淫父亲的妾；虽然事情发生在革职以前，但败坏人伦之道。还谋夺弟弟的职位，擅自想要杀害他，哪里还有手足之情？杨爱宠信自己的私党，疏远骨肉亲属。何清虽然是属官，却不等候奏请便擅自拘提王均等人，本来就是有罪；又擅自借公事殴打张洪致死。何清掌管驿站事务，却侵盗官钱；听从兄长主使，又殴死人命。何清想谋求升官，便捏造说法陷害韩瑄。张演想扶立庶出的子孙，于是结党谋害杨爱。顔珪只是靠刀笔谋生的卑贱役吏，倚仗私下扶助之劳；虽然有谋划革除弊政的功劳，却难以掩盖招权纳贿的罪过。杨纲、谢士元、翟廷蕙身居方面大员之职，百官都仰赖他们。体察审问夷民情状时，虽然没有收受贿赂的私情，但游乐饮宴，实在有失表率之道。至于小进保、何宸、▯唐、奴范、蛮罗、保福、元观音、长寿、黄保义、保曽、保大、进保呉庆福、僧九保、大朱保、元保、王寿福、庸，都是私自阉割人的罪犯，依法应当交还亲属；其中长寿等十人都有废疾，九保、元保都有残疾，应当不依通常律例处理，还是押解进京再行审问定夺。又考虑杨友、杨爱结怨已深，同处一州，必然会导致相互杀害，恳请圣明裁处。由于张渊、张深都是重刑犯，杨友等都是情节严重的罪犯，杨爱又是比照律条定罪，杨纲担任军职，需论功定议；他们与谢士元、翟廷蕙同为方面官，又恰逢奉钦差勑令，凡情节严重者，均牢固监禁候审，奏请定夺，不敢擅自处理。除把张渊等牢固监禁候审外，杨友、杨爱依题本奉钦依的情理，分别发遣候审；长寿等拘候，周从鼐等依照现行条例及土俗办理；张通等供词已明，先行摘出赃物，等追缴完毕后再由差官另行押解。于是列明事项写成奏本，专门派小旗武振亲自携带，谨慎奏请裁决。奏题为“裨补治道事”。河南清吏司呈报：奉本部送来礼部咨文，礼科抄出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文贵的奏题：“臣听说，天下太平，根本在于君主能够治理；君主要实现治理，就要采纳臣下的建议。大舜是圣人，尚且喜欢察听浅近的话；文王是圣人，尚且向砍柴割草的人询问意见。恭敬地思量，皇上仁厚孝敬、端庄肃穆，聪明睿智，听取言论、采纳谏诤，可以与舜、文王相媲美；谋求治国保邦，远远超过成祖、景帝。刚刚登基，华夷便都来归向；不到一年，天下就大治，这是天下和百姓无比庆幸的事情。臣滥充宪职，巡按地方无能，谨将地方上所见、有关天下而可以稍微补益治道的十件事，列出写成奏本。通政使司官员奏报后，奉圣旨：‘该衙门看过后再来说。’钦此，钦遵。现将抄件送到本司。除‘抑制外戚以扶助宗室’等事项外，本部承办其余‘起用大臣以辅佐圣化’等事项；因属于其他部门掌管，已将抄单移咨本部，送到本司呈报。本司查得，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文贵奏称：要把内外大小审问刑狱的衙门规定为，今后凡审问涉及准许赎免死罪的囚犯，除文武职官、监生、旗军、校尉、勇士、力士、天文生等项仍照现行条例发落外，其余吏员、百姓、舍余、匠户、灶户、僧道、乐工人等一切准许赎免的斩罪、绞罪死囚，以及豪民犯流罪、窃盗犯徒罪的，都免除做工、运炭、纳米、摆站等处分，一律发往本犯原籍附近的卫所充军；百姓诬告十人以上的，发往口外为民；舍人妄自争夺嫡庶名分、官职，侵夺卑幼产业而应发回原籍为民的，也都免除迁徙，改发本地附近卫所充军；还有捕获矿贼的，不论初犯、再犯，都免除枷号，直接押解到原拟的都司、卫所充军，理由如此。臣等把所奏各项逐一审查明白，列出前述条款，恳请圣明裁决。因奉钦依，命该衙门看过后再来说明，事情关系重大，不敢擅自处理。▯治元年十月十八日，本部尚书何某等具题；本月二十日奉圣旨准照拟议办理，钦此。现分列如下。”

译一、编配罪囚以充实军队。我听说，军队是国家赖以安定的凭借；军队充足精强，国家才能有所依赖。臣查得河南卫所军士损耗十分之五六。各地虽然有清理军籍的官员，但因为年久人亡、军籍变更，百人之中清查出来在籍现存的不过二三人。推及天下，大概都如此。如果不酌量处置，军政从哪里能够充足？查得现行事例规定，文职官吏、监生犯枉法罪且赃满贯应处绞刑的，发往充军；其余军职、舍余、民户、匠户等犯一切杂犯死罪的，按立功、哨了、运炭、做工、纳米、摆站等项发落。详细考察，这些囚犯平日凶暴贪婪，蔑视法令，犯罪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应当灭绝其性命。虽有准许赎罪的条例，终究是本应判死的罪犯。又考察各有关地方，有些人丁众多、财产富有，凭借人多势众行凶，欺凌殴打善良百姓，把持官府，抢夺市场利益，厚取债息，侵夺平民产业，强行抬走欠债人家的妻女；豪民和窃盗，都是违背教化、作恶的人。是否可以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通行内外大小审问刑狱衙门？今后凡审问涉及准赎死罪的囚犯，除文武职官、监生、旗军、校尉、勇士、力士、天文生等仍照现行事例发落外，其余吏员、百姓、舍余、匠户、灶户、僧道、乐工人等一切准许赎免的斩罪、绞罪死囚，以及豪民犯流罪、窃盗犯徒罪的，都免除做工、运炭、纳米、摆站等处分，一律发往本犯原籍附近卫所充军。一年之内，哪里只是几千人？几年之间，收集的人数就很多了。这是充实军队的重要办法。前项查得，御史文贵主张把犯准赎斩罪、绞罪的囚犯，除文武职官、监生、旗军、校尉、勇士、力士、天文生等仍照现行事例发落外，其余吏员、百姓、舍余、匠户、灶户、僧道、乐工人等，以及豪民欺凌殴打善良、把持官府、抢夺市利、侵占田产、强夺妻女，犯罪达到流罪；窃盗得财，犯罪达到徒罪的，都免除做工、运炭、纳米、摆站等处分，一律发往原籍附近卫所充军。这样做，是因为军备缺额很多，想用这些囚犯充实军伍。臣认为，军队的储备固然应当用心整治，但祖宗的法令尤其应当谨慎遵守。我太祖高皇帝斟酌古今，制定律书，轻重适中，超过前代。后来因为死刑条目颇多，又定为真犯、杂犯等级：真犯按时处决，杂犯依例收赎。实行至今一百多年，没有不说便利的。如今若要把吏员、百姓等犯上述斩绞罪名，以及豪民、窃盗犯上述罪名达到徒罪、流罪的，都发附近卫所充军，不仅人情惊骇，也违背旧制，不如照旧办理为好。一、改迁百姓以帮助军队粮食。我听说，保卫国家的要务以军队为先；守卫国家的良策以粮食为本。查得现行条例规定，百姓诬告十人以上的，发往口外为民；舍人妄自争夺嫡庶名分，侵夺官职和卑幼产业的，发回原籍为民。臣在成化二十年奉先帝差遣前往口北巡按，到达保安州，查得那里自景泰年间以来迁徙来的百姓四百多人，只有三户尚在，其余都是一到便逃。那些被发回原籍的舍人，又百人中没有一个愿意前往。这只是有迁发之名，却没有迁发之实。详细考察，这些囚犯奸诈险恶，有的诬陷残害善良百姓，有的残害宗族支系，罪恶深重，实在应当迁徙；但他们多半顾恋乡土，不肯远离，偷偷藏在旧居，不敢公开出现，官府得不到他们的役用，本犯也不能安生，双方都没有好处。是否可以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通行内外审问刑狱衙门：今后审问百姓诬告十人以上、应发口外为民的，舍人妄争嫡庶、官职，侵夺卑幼产业、应发原籍为民的，都免除迁徙，改发本地附近卫所充军，并督令屯田、缴纳粮食。这样做不仅可以使犯人免受远离乡土的痛苦，而且卫所也可以略微得到充足粮食和兵员的帮助。前项查得，诬告十人以上以及舍人妄自争夺承袭官职、侵夺卑幼产业的，都是诬陷残害善良、残害宗族支系、罪恶深重的人。确如御史文贵所说，但这类囚犯既然发往口外为民，或发回原籍当差，法律这样已经足够了。如果再发附近卫所充军，他们不用承受离乡背井的痛苦，反而会更加肆意诬陷残害，比那些偷偷藏在旧居、不敢到官府的人更加严重。不过，发口外的人往往一到便逃，发原籍的人百人中也没有一个肯去，这确实是现有弊端。是否可以移文户部，查明历年发去的人犯姓名，再转行原来发遣的官司，逐一查究其中逃跑以及尚未到达的人；除遇到按例释放的外，其余都要由原籍官司按姓名拘解前来，编入户籍册，责令里老收管，不得让他们逃窜，这样原有弊端就可以革除。一、发配矿贼以充实边卫。我听说，立法贵在严明，施政贵在简要。考察河南永寕、卢氏等县一带山场，各有封闭禁采的矿洞，但各处百姓常常聚众盗采。查得现行条例规定，偷采银矿的囚犯初犯枷号三个月，期满后哨了、摆站；再犯免除枷号，不论军民、舍余，凡是河南籍贯的，发辽东边卫；浙江籍贯的，发福建沿海卫所；福建籍贯的，发浙江沿海卫所，均充军，家属随同居住。详细考察，这些囚犯结党聚众，玩弄法律、胡作非为；初犯问罪发去哨了、摆站的人，往往逃回后又恣意侵盗。即使再次被捕，原本又没有刺字的律令，他们便改换姓名、乡贯，无法查对，最终也没有充军的时候。如今前述山洞的矿贼又再次滋生蔓延，如果不酌量防备，恐怕日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必然给地方留下祸患。是否可以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今后凡捕获矿贼，不论初犯、再犯，都免除枷号，直接押解到原拟的都司、卫所充军，这样才能使贼徒不能实现变诈的谋划，边卫也可以略微得到充实。

译前项查得，先前巡视河南户部左侍郎原杰奏称，军民偷采银矿，初犯枷号发落，再犯发往边卫充军，已经通行遵守。近年以来，河南、浙江、福建有些奸猾顽劣之徒贪图利益、玩弄法律，常常聚集凶徒，少则二三百人，多则七八百人，强行开采银矿；严重的还凭借险要地势拒敌官军，骚扰地方。据查，往年蕲州的叶宗留也因为聚众采矿，逐渐发展到攻打劫掠府县。何况河南等处连年饥荒，流亡百姓很多，实在担心他们聚集山谷采矿图利，逐渐形成祸患的根源。御史文贵所说确实有道理。是否可以依照他的奏议，通行各布政司等衙门：今后凡纠集凶顽、盗采银矿，聚集一百几十人为群的，不论初犯、再犯，都免除枷号，直接发往原拟地方充军；如果逃回秘密居住，准许其自首，仍发回原卫服役；不自首的，责令所属地方里老缉拿送官，依照兵部现行条例枷号三个月，期满后改发极边卫所充军。里老隐瞒实情不自首的，一并治罪。这样做虽然未必能完全充足兵员，也可以惩治恶人。《椒邱文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卷三十三 明，何乔新撰写。《奏议集略》。奏题为霸占芦洲等事。广东清吏司呈报：奉本部送来南京通政使司连名状，状中说，王智刚、周兴、莫圯、赵清等联名告称：我们是应天府江浦县军籍、民籍的人。成化十七年，豪军王贵、奸民韦玘等人，把智刚等人在景泰年间奏请户部发下勘合、由委派官员勘查明白后拨补的坍江田地等项，连同应纳粮的沙洲，投献到已故守备太监黄赐等处占管。如今又让权豪舍人陈聪违例含混告佃，致使粮赋累及百姓赔纳等。又有高英告称：我是应天府六合县瓜埠巡检司砍芦弓兵，本司原有六处芦场，洪武年间即按定额征收钱粮，运送到南京工部交纳。成化二十一年，奸民张梅鼎纠合邻近芦场的余丁林埜，假冒李鸾的姓名，强行把原定额的洲场三处包占，芦柴全被砍伐出售，肥了自己；应征的柴银钞贯则让各兵承担，逼得他们变卖子女、房屋来偿官等。司里发文勘查裁断后，他们往往说这是先年奏准的数目，不肯退还。适逢查见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初六日诏书中的一款：各处地土、山场、湖荡，军民开垦经营已久，近年以来大多被权豪势要之家以及奸诈无赖之徒侵占、投献；虽然有禁约条例，却多不遵守，以致小民受害而无法申诉。诏书到达之日，限令在一个月以内退还；如有敢于不遵从的，以及今后仍像从前那样侵占、投献洲场的，准许受害之人前来告发申理，依照条例治以重罪。钦此，钦遵执行。查得成化二十一年，南京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陈俊等为响应诏书陈述意见、共同谋求治理安定等事，其中一件奏称：南京杨子江一带的芦洲，都是军民承租耕种，以及巡司弓兵采打芦苇、输送给官府并缴纳钱粮的地方。近来却被豪强狡猾之徒妄自冒充新主，将无主的洲地投献给有权势的人，占据管领，声称要卖钱置办物品，利益归于权势之家，却使贫困艰难的百姓受到牵累。是否应由南京户部、工部委派官员实地勘察，除成化十一年以前原来管有的土地不予变动外，近年以来接受他人投献、但确属有主的洲场，一律发还原来的主管业主；以后不许有权势之人接受投献，也不许现任官员之家承租耕种。如再有擅自投献的，追究查问清楚后，发遣充军等事，谨防奏闻。其间一节，奉宪宗皇帝圣旨，准予拟办，钦此，钦遵执行。如今王智刚、髙瑛等人都以此前所述的缘由来告发，经查访，已经查得各项洲场的情况。这些地方先前大多是军民出力开垦，以及拨给佃户耕种、征收钱粮的；因年代已久，准备依照钦奉诏书和陈言事例，勘察清楚后，将有主的洲场判还军民管理经营。缘

译由是，其中有近年来势要之家以含混不清的方式奏请索取的若干案件，妨碍了裁断发还，所以呈请裁决，案卷已送到刑部。随后山东清吏司呈报投献湖地一事，据宋名等人控告，他们是南京沈阳左等卫的余丁，各家祖父在永乐年间曾出工开垦营基、湖荡等地；成化十八年，被军人靳通等把上述土地投献，强行认定应收租钱。如今奸诈之徒张庆等不遵诏书的规定，仍然妄称投献，企图收取租钱等事由，司里传唤张庆等前来审理，他们不服裁断，也呈报到刑部。查照前述芦洲、湖地，往年都由军兵开垦并承佃；至于弓兵采纳、输利给官以及百姓的事务，也一并归入此类。近年来豪强狡猾之徒进行投献，势要之家便承佃受领；受献者害怕有人告发争讼，便动辄含混奏请索取，有的说是无主荒地，有的说是新生沙洲，又兼以买办进贡为借口，获准之后便再无顾忌；有的借毗连为名混占其他洲地，有的假称已经起科而隐瞒数倍田亩，多的超过一万亩，少的也有数千亩。历年花费钱财奏请索取的不过十件中有二三件，投献的却占十件中的七八件；原业主屡次告理而不能会审，委派官员实地勘察，又因为已有明文准许奏请索取，只得迁就办理，以致贫困人家的产业丧失而赋税仍在，豪横之徒却田地连片。幸而陛下洞察下情，首先颁发防止此弊的诏令，不许额外进贡，并将土地、山场、湖荡退还原主，军民欢喜庆幸，如同获得新生。臣等尤其应当竭尽心力奉行这道恩德诏令。不过，其中有些土地已经被势要之家以含混方式奏准而据为产业，不能擅自裁断发还。因此拟请南京都察院委派一名有才干、有威望的御史，本部和南京工部各委派一名公正官员，把成化十二年以后所有投献的洲场、地土公开审查勘验：原来确系军民出力开垦以及往年拨佃起科的，依照成例发还原主；确系含混奏请索取、曾经起科的，也一并清查出来发还原主，并将其起科的税粮免除。对于侵占、投献以及倚仗权势不服审理的人，应当提审的，准许就近提审；应当奏请的，直接具奏；依例治以重罪。若有捏造言词、妄行奏报、牵连诬陷原审官员的，听凭有关科道和司法部门查办治罪。奏报治罪后，要立案而不再办理；原审官员也必须秉公循理，不许偏执。这样，圣恩便能流行，百姓也可免受侵害。因为这是委派官员清理洲场地土的事务，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办理，所以专门具本，派办事官员捧送，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裁定。题为修省一事。刑部题奏前事，大意是：太监韦【缺】传达圣旨说：“近日京城遭遇雨水灾害，南方又奏报大雨、雷雨的异常现象。朕应当检点自身、整饬行为，恭敬谨慎地接受上天的警戒。你们文武百官尤其应当各自加强修养反省，努力谋求报效，不要因循敷衍。各衙门政事如有缺失，应当举行改正，斟酌妥当后前来奏报。”钦此，谨遵圣旨。臣等充任司法部门官员，所掌管的是刑狱，所讲求的是法律，不敢泛泛涉及其他事务。臣私下认为，刑律制度起源于虞舜时代的象刑，后来夏有政典，商有官刑，周有三典。到了汉、唐、宋，律书日益繁多。我太祖高皇帝开创华夏基业，以敬慎刑罚、体恤民众之心为根本，广泛采纳汉唐制度，制定《大明律》，作为辅助治理的工具，轻重适中，超过前代。历代圣君相继承袭，因时制宜，又制定事例来补充律文的不足，内外司法部门谨慎遵守。到如今已经一百二十多年，没有人敢违背逾越。然而律文深奥，各部门官吏解释得不明白，有时因为一个字的文义而损害一条律意；等到援引律文定罪时，往往违背法律本意，承袭错误、接连谬误，却不知道其中不对。这是各有关部门因袭沿用的弊病，并不是圣祖制定律法的本意。

译法律本意不明，刑罚就会失当；刑罚失当，百姓就会有人不能得到应有的死亡裁断。臣等谨将现今拟定罪名中应当改正的条目列在后面，恭请圣明裁决，斟酌轻重，写入典章，颁行天下，永远遵守，这实在是臣民的幸事。为此具本后，奉圣旨说：“这份奏本，你们还交给都察院、大理寺详细议定妥当后再来奏报。”钦此，谨遵圣旨。臣等会同都察院右都御史屠【缺】等、大理寺卿冯【缺】等详细议定：凡有人控告子孙以及子孙之妇不孝，以及监临官因公事殴打他人致死、因办事威逼他人致死，律例都十分明确。近来有关部门遇到控告子孙及子孙之妇不孝的案件，不问事实虚实，便立即处以重罪；因公殴人致死的，即使没有使用残酷刑具，也一概按酷刑论处，官员解送吏部，请求奏准降职调任；愚民有时因忿争小事导致他人自尽，也一概按威逼致死论罪。这些都是有关部门因袭沿用的弊病，严重违背律意，应当依照本部所拟方案改正，通行于内外司法部门，永远遵守，这样才不至于失去圣祖制定律法的本意。至于边远充军，江南等地发往西北卫所，江北等地发往东南卫所，律法已有规定的发配地点；但近年兵部奏称，内外司法部门审问确定充军的犯人，都应就近编发，以便勾取，应当不必遵照现行事例发遣。其中有苗蛮族类的人，有的发往两广、云贵的卫所充军，以防意外祸患。至于有人说，国家初定律法时，钞币贵重而货物便宜；经过一百多年，如今钞币轻贱而货物贵重。若要把银每一两、铜钱每一千文都估定为钞四十贯，按照当前市价固然有道理，但银钱折估钞贯实行已久，应当仍旧依照原来的规定。其他各种货物确有估价不当的，臣等再行斟酌估价，务必使轻重适中，另行具奏裁定。因为奉钦定旨意，命我们交都察院、大理寺详细议定妥当后再奏报，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办理。现在把议定的缘由逐项开列，谨此题请圣裁。逐项开列如下。一项，查见《大明律》中的一条规定：凡辱骂祖父母、父母，以及妻妾辱骂丈夫的祖父母、父母的，一律绞刑。注说：必须由本人亲自告发，才定罪。又有一条规定：祖父母、父母诬告儿子、孙子、孙媳妇的，各不论罪。钦此。臣私下详察律意，大概是说，祖父母对于孙辈、父母对于子女，都是天性至亲；子媳违逆，竟至于毁骂公婆，所以处以绞刑。但又担心有人诬告而使其获罪，因此说必须亲自告发才定罪。所谓亲自告发才定罪，是为了表明他人即使告发，也不应定罪。近来看到审理刑狱的衙门，遇到祖父母、父母控告子孙及子孙之妇辱骂自己的案件，不问事实虚实，动辄处以绞刑，这就成了亲自告发便定罪，而不是必须亲自告发才定罪了。假如凡是亲自告发便定罪，那么关于诬告子孙的律条又有什么必要呢？凡人诬告子孙及子孙之妇，大多出于爱憎偏私：有因为后妻的谗言而憎恨前妻所生之子的，有溺爱小儿而厌恶长子的，有想夺取孙子的财产归给自己儿子的，有憎恨孙子而连带憎恨孙媳妇的。假如亲自告发便立即定罪，那么即使像薛包那样恭顺、像王祥那样孝友的人，只要父母一有诬告，也将不能免于死亡，何况其他人呢？应当通行于内外审理刑狱的衙门：今后如果祖父母、父母控告子孙及子孙之妇不孝，必须追查审问，确认事实后，才依律定罪。若祖父母、父母出于偏私而诬告，仍依诬告子孙的律条拟罪判决。这样才不会违背圣朝制定律法的本意，并且能够保全天性亲情的常理。前一事项，议定应当依照所拟方案办理。一项，查见《大明律》中的一条规定：凡官府审决犯人不合法的，笞四十；因而致人死亡的，杖一百，并征收埋葬银十两。若监临官因公事对人无故去掉防护，非法殴打，或者自己用大杖、金刃，以手脚殴打他人致折伤以上的，比普通斗殴伤人罪减二等；致人死亡的，杖一百，徒三年，追征埋葬银十两。若对他人的臀部、大腿施刑，去掉防护，依法决打而偶然致死或使其自尽的，各不论罪。钦此。查考现行事例，各地有司及审理刑狱的官员有人使用脑箍、夹棍、烙铁、阑马棍等酷刑，官员被问罪后解送吏部，请求奏请裁定，有的降为杂职，有的革职为民，这原本是为了惩戒残忍之徒。近来看到内外官府有时因督办公事，有时因审讯罪囚，依法笞打、杖打而致人死亡，审理刑狱的衙门一概拟作使用酷刑，予以罢黜，这实在与律例不合。况且鞭刑作为官府刑罚、扑打作为教化刑罚，自古就有；只是不能放纵残忍，以毒害百姓罢了。若因公事笞打、杖打致死便动辄革职为民，并不是律例的本意。应当通行内外审理刑狱的衙门：今后犯罪的，除使用脑箍、夹棍、烙铁、阑马棍等残酷刑具，及对无罪无过的人殴打致死者，依例问罪革职为民外；其余如因公事用笞刑或杖刑打击臀腿而致死的，各依本律科罪判决，不列入解送吏部降职调任之例，这样才合乎情理和法律。前一事项，议定应当依照所拟方案办理。一项，查见《大明律》中的一条规定：凡因事情威逼他人而致其死亡的，杖一百，追征埋葬银十两。钦此。臣私下详察律意，大概是说，各色人等有的逼取田园，有的强索财物，有的见对方愚弱便用罪名恐吓，有的因为对方卑贱便用威势胁迫；那人畏惧威势，以至自杀的，就按前述罪行定罪，并追征埋葬费用给死者家属。近来看到市街上的愚夫愚妇，有时因一时言语忿争，或偶然因醉酒嬉骂，本来没有仗势胁迫、欺凌逼迫的情由，但愚民轻生而自尽，官府却往往按威逼致死定罪，追征银两，这实在不是律法本意。罪名虽然只是杖刑，但监押追征银两，有钱有力的人马上可以交纳，贫困窘迫的人却被长期拘禁数月，甚至卖掉子女、典当房屋后才能缴清，实在令人怜悯。应当通行内外审理刑狱的衙门：今后遇到这类囚犯，要审查明白；确实因事情威逼他人而致死的，依本律科罪；若因一时忿争，或因醉酒戏谑、互相争斗等导致他人轻生自尽，另外没有逼迫追索的情由，只依不应得为以及殴骂他人等律条科罪，不必追征银两。这样才使情理与法律相称，也使死者和生者都无遗憾。前一事项，议定应当依照所拟方案办理。

译一项，查见《大明律》边远充军条款规定：江南以及浙江、江西等布政司所属府，分发到定辽、山西等都司所属卫所充军；江北以及山西、陕西等布政司所属府，分发到广东、广西等都司所属卫所充军。臣私下看到近来编发充军的囚犯，不分南北，大多发往西北边卫充军，大概是因为那里地方辽阔，所以想充实边卫。然而这类囚犯多半原本被判斩刑、绞刑，因得到宽免而改充军，以及各种奸猾顽固、不服教化、轻视犯法的人，往往一到那里就逃跑，仍然继续作恶。虽然有仍按死罪审问并处决的条例，但逃犯接连不断，终究不能起到警戒作用。何况其中还有原属苗蛮族类、熟悉边境情况、惯于夷语的人，恐怕他们乘机逃出边外，成为谋主，挑起事端、扰乱边境，不可不防。汉代的卫律、宋代的张元，都是永远的鉴戒。应当规定今后编发充军的囚徒仍依律法所定地点：原来是北方人的，编发到江南卫所；原来是南方人的，编发到江北卫所。这样或许可以革除他们屡屡逃亡的弊病，也可以避免意外祸患。前项议定，充军囚犯就近编发，依照兵部现行事例，其中北方人有发往两广、云贵充军的。一项，查见《大明律》共四百六十条，其中按赃物数额定罪的占多数。至于计算赃额，又必须折估为钞，才可以定罪。然而按赃额定罪是律法，律法一经确定便不可更改；把赃物估折为钞是事例，事例用来辅助律法，可以随时增减调整。国家初定律法时，每银一两值钞一贯，如今却值钞八十贯。也就是说，国家初年普通人盗银八十两才得判绞刑，监守自盗银四十两才得判斩刑；现在普通人盗银一两、监守自盗银五钱，便分别按绞刑、斩刑论处。罪名虽然说是因为民俗浇薄败坏，担心人容易犯法，所以加重刑罚以防范，但这并不是祖宗制定律法的本意。查考正统、成化年间，都御史陈智、监察御史李志刚等人各有奏议：有的想依照国家初年的折钞标准，普通人盗银八十两才判绞刑；有的想依照现今标准，普通人盗银一两便判绞刑。综合来看，赃物数额少而罪刑重，似乎过于苛刻；赃物数额多而罪刑轻，又似乎流于宽纵。况且陈智等人拟奏时，估价只说银两、铜钱，还没有涉及货物。后来对货物虽有定额估价，一直遵行，其中轻重失当的也很多。例如一床棉被，价值不过七八钱银子，却估为一百贯；黄金一两，价值不少于五六两银子，却只估为一百六十贯；一辆大车，价值十多两银子，却按七十贯估价；一大车柴草，价值五六钱银子，却估为一百贯。其他估价不当的，不可一一列举。依此定罪，刑罚哪里能做到适中？应当规定今后估算钞贯时，银每一两、铜钱每一千文，各折合钞四十贯。其余马、骡等牲畜以及各种货物，由本部会同都察院、大理寺公开斟酌估价，务必合乎人情、适合当时风俗，定拟妥当后，通行内外审理刑狱的衙门遵照执行。把钱折算为罪，才可以做到轻重适中，而不失制定律法的本意。前一事项议定：银钱折算钞贯仍照旧办理，其余货物另行估价。弘治二年九月十八日，刑部尚书何【缺】等具题；本月二十一日奉圣旨：“这份奏本中关于辱骂祖父母、父母的一条，关系伦理，应交吏部会同户、礼、兵、工四部以及通政司、六科，再把律法本意讲明后奏报；其余准照所拟办理。”钦此。题为《陈述意见、谨慎刑罚以消弭灾变事》。臣私下看到今年六月以来，淫雨连绵，积水泛滥，京城内外官员、军民住宅的墙壁倾塌，房屋倒毁；通州张家湾、河西务等处水势凶猛，临河居民的房舍漂流，人和牲畜淹死的很多，粮船、客船沉没损坏的更不知有多少。父老相传，几十年来的水患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陛下忧悯不安，立即命巡城御史督率五城兵马司查勘京师军民受灾情况，酌量加以赈济。这实在是敬畏上天、爱护百姓的深厚心意。臣等仰念陛下即位以来，励精图治，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富裕，召用老成之士，贬斥邪佞之人；对进谏者，有话便采纳，常常舍弃自己的意见来听从他们；刑狱有疑问时，又常常屈法宽宥。按理说，和气应当招来祥瑞，雨水应当适时，星辰运行应当合乎度数，山川也应当安宁。然而雨、雹、风、雷、天鸣、地震等灾异，接连出现在各方奏报中，如今京师畿甸又有这样的水灾，实在是因为臣等任职无状，不能奉行圣德所致。臣俯身反省罪过，罪不容诛。臣私下思考，水属阴类。从地域来说，中国属阳，外国属阴；从人的方面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从政事方面说，德属阳，刑属阴。《洪范》的“庶征”，都由人事所感应。如今雨水成为灾害，想来或许是外国谋划侵犯边境，或者小人干预政事，但这些都不是愚臣所能确切知道的。臣等也不敢越职妄言，只就臣所掌管的职务来说，恐怕天下刑罚还没有完全适当，这也是导致灾害的一个原因。百姓的情状有千百种奸诈隐情，不容易立即察明；审问囚犯的，只根据原供词；审录案件的，又多拘泥于成案。至于人命案件和强盗案件，情形尤其难以查明。人命案有时因斗杀、误杀而验勘，巡捕却动辄认为是预谋故杀；盗贼有时只是抢夺、拒捕，巡捕却动辄认为是强劫。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和证人，谁敢轻易替他们辨明？即使想要申辩，众人也会哗然，有的认为是受人请托，有的认为是收受贿赂。因此，好名声而害怕诽谤的人，宁可错误地把人定罪，也不敢轻易释放；实在是因为公道难以彰明，而诽谤议论却容易传播，这是天下共同的弊病。京城的司法部门尚且如此顾忌，外地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从前皋陶称颂舜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误而不依常法定罪。”圣人的仁德就是这样。伏望陛下因雨水灾害，推广好生之德，特命两京司法部门把现在监禁的重囚重新详细审查；凡情节有可怜悯之处、法律适用有疑问，以及人命案件没有尸体可验、强盗案件追查不到赃物和罪证的，都详细列明值得怜悯或疑虑的缘由，具奏请圣上亲自裁决。

译在外各布政司以及直隶府、卫、州、县，有巡抚的，命巡抚都御史会同巡按御史，以及布政、按察、都指挥三司官员审录；没有巡抚的，命巡按御史会同三司和直隶府、卫的正官审录。其中有值得怜悯、案情可疑的，必须把事实详细上报，再交司法部门复核详议，请求裁定。各地应当处决的重囚，也命行刑官员按照钦定旨意办理；罪情属实、罪名相当的，立即执行处决。若有人申诉冤枉、提出异议，或情节值得怜悯、存在疑问的，立即为之辨明审理，具奏请裁并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狱不再有冤屈，灾变也可以消除。臣等又听说，正统四年六月，京师发大水成灾，英宗睿皇帝命户部侍郎吴玺、顺天府尹姜涛慰问遭水灾的军民家庭，具奏赈济，并分条指示应办理的事项；又命五府、六部、都察院等衙门各自整治职务。如今陛下遵循祖宗的法令典章，已经命巡城御史查勘京城内外遭水灾的军民，发给粮食赈济了。通州一带水患尤其严重，乞请命有关部门委派官员查勘，同样赈济。属于官府钱粮而确实被水漂失的，酌情分担、豁免，使圣恩普遍施及，不分远近。各衙门应办理的事项，也乞请遵照圣祖的敕谕，斟酌办理。在处理万机之余，召见询问内阁和文武大臣，访查导致灾害的原因，共同加强修养反省。至于修养德行以凝聚天命，端正内心以端正政治根本，勤习圣学以讲求治国之道，效法祖宗以安定国家，这又是敬天勤民的根本，希望圣上尤其对此加以留意。臣等冒死陈述意见，战栗惶恐至极。弘治二年七月初五日具题，次日奉圣旨：两京及外地刑狱，写敕令前去审录；通州直到张家湾一带以及芦沟桥上下的水患，由户部立即派官员会同顺天府官员查勘受灾之家，一体赈济。钦此。《椒邱文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椒邱文集》卷三十四 明·何乔新撰 《奏议集略》奏请恩准退休一事。臣现年五十九岁，是江西建昌府广昌县人。臣由进士出身，多次调任各部属官，出任藩司、按察司官员，入朝辅佐部院，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承蒙圣恩，屡次升任显要职位，即使粉身碎骨、剖心相报，也不足以报答。只是桑榆晚景渐渐逼近，蒲柳之质容易衰弱；年过五十，百病交集。往年在山西办理公务时，忽然患上暗风病，用药调理，暂时痊愈后又复发；每当疾病发作，头昏眼花，精神恍惚，不能审阅文书。今年三月以来，肺经积热，发作于四肢，眼目昏花，签押文书困难，两足酸痛，不能行走趋拜。虽然想勉强从事，以效犬马报国之劳，但筋力难以支撑，每每想到白领俸禄而无所作为，便感到惭愧。以这样疲惫的身体任职，难免有荒废职守的过失。伏望圣恩怜悯，准许臣退休归田，寻医治病，以保全残余生命。臣感恩恳切至极，因此具本，命义孙何善亲自捧送，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裁定。奏陈情由请求恩准退休一事。臣现年六十岁，是江西建昌府广昌县人。臣由进士授任南京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因父母丧离职，服满后改任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历升本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郎中、福建按察司副使、河南按察司按察使、湖广布政司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因击败敌寇升任本院左副都御史，又因官缺之事升任现职，历任官职三十多年，屡次承受恩宠。虽然臣怀有犬马般的忠诚，迫切想图报圣恩，但蒲柳般脆弱的身体，未到秋天便先行凋零。臣过去在山西时，因暗风侵袭身体，两足麻痹，行走艰难，眼目昏花，签署文书不便。况且臣才识迂腐疏浅，精力衰惫，不能再为世所用。虽知道圣恩尚未报答，但老病日益侵袭，勉强在朝班中任职，实在惭愧。伏望皇上哀怜，照例准臣退休，归老田园，以保全残余生命。臣感激至极，亲自具本捧送，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裁定。成化二十三年九月某日奉圣旨：“朕刚刚即位，正要任用人才分理各项政务，你所请求退休的事不准。” 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奏请辞免升职一事。吏部推选，认为臣等能够胜任南京刑部尚书，因而具题，大意是奉圣旨：“何乔新升任南京刑部尚书。”钦此，谨遵圣旨。只是臣学识迂疏，见识尤其浅薄；历任郎署官职没有显著才干功业，屡次任职藩方也没有治理成效；出任军职没有安边御敌的功绩，入朝辅佐刑部又没有为冤屈者申理、为枉屈者平反的才能。正怀有才德不足而居高位的惭愧，却突然蒙受升迁的恩宠，抚躬自问更加恐惧，揣度自己的资分哪里承当得起？况且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尚书又是掌管刑政的重要官职，不是臣这样庸愚之人所能胜任的。伏望皇上收回任命，使臣仍任旧职，以图补报圣恩，臣感戴至极。因此亲自具本捧送，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裁定。成化二十三年十月初八日奉圣旨：“卿历任内外官职，练达而老成，特意升任此职，你所请求辞免的不准。”钦此。奏请恩准退休一事。臣以庸愚之才际逢盛世，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皇上即位之初，首先升臣为南京刑部尚书，不到几个月，又奉钦命召来京城改任现职。近来因臣患病，皇上特命医生调治，又派中使前来探视，赐给酒、米等物，圣恩深厚，即使粉身碎骨、剖心相报，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臣从小多病，身体孱弱；往年巡抚山西时，邪风侵入身体，两腿麻痹，行走艰难。如今臣已六十二岁，又患健忘之病；况且病后邪热虽然消除，元气却更加耗损，行走时膝盖颤抖，视物时眼前昏花。臣私下认为，刑部尚书以查究奸邪、惩治暴虐为职责，如果不是禀性刚正明察，怎么能胜任？臣以朴拙的资质，又迫近桑榆晚景，精力疲惫便不够刚强，神思昏聩便不够明察；以这样的状态任官，如何体现皇上敬慎刑罚、体恤百姓的德意，审察众多案件的是非曲直？伏望圣恩怜悯，准臣退休归老田园，以保全余年。这样臣即使不能在生前效力，也应当在冥冥之中图报圣恩。臣恳切哀求至极。弘治二年三月十九日具奏，本月二十一日奉圣旨：“卿的病已经痊愈，年纪还没有衰老，不准退休。”钦此。奏请恩准退休一事。臣以鄙陋低劣的资质，生逢圣明时代，历任郎官，屡次升任藩司、按察司官员，过分承受上天恩宠，充任六卿之一。从开始做官到如今，已经三十七年；臣的年纪也已六十三岁。感念恩德、图谋报答，没有一天敢忘。但臣从小多病，身体一向羸弱；中年以后暗风侵袭身体，每逢病发，心气怔忡，头目昏晕，以至处理政务时，防止、安置等事务颠倒错乱，自己也察觉不到，文书迁移有错误，也自己意识不到。虽然圣德宽宏，常常予以怜悯宽宥，但臣抚心自省过失，内心实在惊惧。近来又患头风，疼痛彻入心髓；自己估量百病交相侵袭，死亡随时可能到来。近承圣恩，命医生诊治，又派中使前来探视，赐给酒、米等物。天地般的大恩，即使捐躯也不足以报答。臣切想，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官员尚且怀有报国之心，何况臣承受历代圣君的恩德，位列六卿之后，怎能忘记竭尽驽钝之力，略效涓埃之报？只是年老病重日益侵袭，不能再任职驱驰；勉强厚着脸皮领取俸禄，实在惭愧惶恐。伏望圣慈怜悯臣蒲柳般的身体已经衰弱，察知臣桑榆晚景即将逼近，特准退休，归老田园。那么从今天直到死亡的岁月，便都是皇上赐给臣的生命。臣恳切哀求至极。弘治三年七月初六日具本。次日奉圣旨：“卿年纪还不算老，应当努力符合任用，不准退休。”钦此。

译奏请退休以消弭灾变一事。近来天象显示变异，彗星出现在天津，都是臣等失职所导致的。皇上不忍加罪，特意赐下敕令告诫，使臣等痛切警醒，整顿并办理好职务。圣恩深厚，天地也无法衡量。臣以浅薄的才能，承掌国家刑禁；明察不足以辨察真伪，刚强不足以折服奸邪，刑罚失当，向上触犯天象。彗星的灾变，过错确实在臣。加上年老多病，双目昏花，签署文书困难，长久玷居朝班，实在惭愧恐惧。伏望圣恩怜悯，准臣退休归老田园，另选贤能治理刑狱，或许可以招致和气、消弭灾变。臣恐惧恳切祈求至极。弘治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具本。十三日奉圣旨：“卿掌管刑狱，应当努力尽职，以符合委任，不准你辞职。朝廷进退大臣，自有公论。今后各官不必纷纷上疏自陈。吏部知道。”钦此。奏请恩准辞免掌管印信一事。此前本部题奏印信事务，因臣被弹劾待罪，已经把印信咨送出去，由本部缺官掌管等事，具题后奉圣旨：“印信仍交何乔新掌管。”钦此。臣想到自己年老多病，办事常常失当，已经四次上章请求罢职，圣恩深厚，始终没有准许。今年秋天，臣自觉年近衰老，正想具本再次陈诉，而六科、十三道联名上疏弹劾臣，皇上没有立即加罪，仍等待查问明白后再行处治。如今又命臣回来掌管印信，臣在遭受弹劾之后百念俱灰，正应当伏身私室等待诛罚，哪里还有脸面重新站在朝班之中，哪里还有心情掌印办事？况且御史邹鲁弹劾臣贪婪欺骗；假如臣确实有这种罪行，即使流放到四夷之外，仍然罪有余辜。堂堂天朝贤才如林，难道能让一个贪婪欺骗的人居于大臣之位吗？因此臣俯伏待罪，不敢供职，伏乞圣明另行选命相应官员代臣掌印，等候饶二汉等人审问结案。臣若没有牵涉此事，再另行具奏请求退休；若确有牵连，听凭有关衙门提审裁定。臣冒犯天威，惶恐战栗至极，因此亲自具本捧送，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裁定。奏请恳切准许退休一事。臣近来因暗风发作，不能理事，已经具奏请求准予退休。钦奉圣旨：“卿年纪还不老，应当努力符合任用，不准退休。”钦此。臣恭敬接受圣上的话，感激得流下眼泪，应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即便如此也不足以报答圣旨的万分之一，哪里敢再请求？只是臣的力量实在不能胜任，勉强为之而内心又确有不能承受之处，所以才敢冒死再次烦扰圣听，伏乞陛下稍加垂听。臣自从往年巡抚山西时暗风侵入身体以来，病症已经形成，几个月发作一次。当时血气还没有衰弱，便扶病办事，不敢说自己有病。近年以来，年纪日益老迈，血气日益衰弱，有时一个月发作一次，甚至一个月发作两三次。每逢病发，寒热交相侵袭，头目昏晕。太医院判任义为臣诊脉，完全知道这种病症，臣不是敢妄言。臣想到死亡随时可能到来，却辜负圣旨，这是臣力量所不能强撑的地方。臣有三个儿子，成化二十二年两个儿子相继病故，今年春天长子又去世，只剩一个孙子，年纪才八岁。一家孤儿寡妇，孤苦伶仃，没有依靠。臣的处境实在值得怜悯。如今臣离家七千多里，一旦突然死去，不仅孤儿寡妇无所依靠，连尸骨也不能归葬。这就是臣内心不能承受的事情。臣听说，人到了困穷之时便呼天，疾病疼痛之时便呼父母。陛下就如同上天，也如同父母。臣的危急困苦情状如此，若不向陛下申诉，还能向谁申诉呢？伏望圣明曲加怜察，准臣退休归老田园，或许活着时孤儿寡妇有所托付，死后还能让尸骨归葬故乡，这样臣的志愿就永远完成了。臣冒犯天威，罪当万死。臣恳切哀求、战栗恐惧至极，因此具本，命外孙揭瑀亲自捧送，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裁定。《椒邱文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椒邱外集》《椒邱先生像赞》学习而做官，就出入于中书省、尚书省，直到掌管国家刑禁；做官而学习，就广泛通晓典籍，主持和传扬当代文章。他的操守如寒潭苍崖，明亮如秋月；他的著述如祥瑞的麒麟、威严的凤凰，羽翼间有祥云相伴。正应当像明镜开启时那样，无论幽暗之处都能照亮；像廉洁树立的风气一样，无论到哪里都能闻知。人们仰望他，认为他的广大深远无法探知尽头；他自处却谦退自持，从不以此自夸。这种恩宠任命的接连而来，不就和稷、契相同吗？当时辅佐帝王的功绩，也可以和华父、勋臣相提并论了吧？赐进士及第、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经筵讲官兼修国史，晚辈渝北傅瀚赞。《椒邱先生像赞》气质正直而完厚，品德刚强而坚毅；沉浸于经书训诫之中，深得道理的醇厚滋味；远远追随古人的著作，吸取余芳，滋润艺苑；竭力挽救衰颓的文风，像屹立中流的砥柱。他含冰嚼蘖，甘守清苦，成为士人舆论归向之处；辅佐教化，彰明刑法，是圣明所倚重的人。他位列八座，成就已经足以济世，安康兆民，世人已经享受到了他的利益；但他看待自己始终感到不足。确实，只有胸中有根本的人才能如此。唉，这大概就是他能够遵守用舍、行藏的家法，随遇而安、进退合宜，一切都合于义理的原因吧？赐进士及第、奉政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经筵国史官，同乡董越赞。

译《椒邱先生传》先生名乔新，字廷秀，姓何。世代居住在旴地的广昌县，是宋代宝谟阁直学士、谥号文定的何坦的后裔，也是吏部尚书东园先生的第三个儿子。他小时候多病，九岁才到外傅那里读书，却聪敏过人。十一岁时读《通鉴纲目》，便完全明白其中的大概。有人向他提问，他总能详细说出事情的始末，好像在眼前亲见一般，听的人也忘了疲倦。刑部尚书匡山魏公、侍郎丰城丁公都认为他是伟器，期待他将来成才。翰林修撰周君中规曾到先生的书斋，看见墙上悬挂着新城朱文徽所画的《丹凤鸣阳图》，中规于是感叹朱文徽多才多艺。先生慢慢说道：“这不是学者所应当做的事。”中规感到诧异，便问他读过哪些书，先生回答：“是陈子桱的《通鉴续编》。”中规说：“子桱的史法与朱子相比怎么样？”先生说：“前辈的著述，不是后生所敢评论的。”但接着说道：“不过，吕文焕投降元朝，却没有记作叛变；张世杰沉海而死，却没有记作守节而死；曹彬、包拯去世，却没有记载他们的官职经历；伏羲、轩辕的事迹，却采纳了怪诞无稽的说法；记载辽、金，又失去了《春秋》褒贬取舍的史法，似乎都不太恰当。”中规大为惊异，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东园说：“三郎的学问见识，实在难以有人比得上。” 景泰庚午年参加江西乡试。当时姑苏韩雍公巡按江右，想私下会见他，先生推辞不去。入场考试后，主考官天台章陬先生读到他的文章，把他擢为第一名。监察御史周孔明当时在东园掌管铨选，担心招来物议，于是把他改列为第六名。第二年参加会试，礼部把他的名字列在甲榜。翰林学士江渊先生也为避嫌，把他改列在乙榜。按例授予教职，他辞而不受。等到东园退休后，他才考中进士。任职工部观政，曾奉命出使淮西。巢县令阎徽年轻时曾向东园求学，送来白金和文绮，先生极力推辞。阎徽说：“我这是给老师祝寿，不是送给您的。”先生说：“你想为我的父亲祝寿，通过别人送去可以，通过我送去却不可以。”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东园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儿子能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景泰七年春，升任南京礼部主客司主事。政务很少，整天闭门读书。宗伯姚公很器重他，对人说：“何主事正是当今所用的人才，只怕他不熟悉政务，怎么办呢？”于是下令让先生负责收粮。先生平量斗斛，谨慎办理出纳，严格核查账目，并严惩侵吞粮物的奸吏。姚公很高兴，对先生说：“照这样发展下去，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好了。”后来为丁东园之忧，解职回家。宋枢密陈文定公的父亲葬在广昌，世人都称那里是吉地；他的子孙很贫困，想把坟地卖掉作为东园的墓地。先生说：“暴露别人的父亲而安葬我的父亲，我不忍心这样做。”后来又遭母夫人之丧，服丧期满，改任刑部陕西司主事。先生尽心办理各类案件，无论大小都一定追究实情。武清有农家妇女在野外放牛，两个戍卒把她的牛赶走，妇女哭喊着请求，他们却不归还。锦衣卫捕盗人员抓住这两个戍卒，把他们当作强盗，送到刑部治罪。先生说：“这是白天抢夺他人财物，不是强盗，依法应判徒刑。”又有强盗住在旅店，把抢来的彩缯分给店主人。事情败露后，巡逻人员把强盗和店主人一并抓住，认定店主人也是同盗。先生审讯后查明实情，说：“这只是与强盗分赃，应当同强盗区别定罪。”司防陆公高兴地说：“你这样慎重用刑，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升任本部广东司员外郎。锦衣卫隶属广东司，其官校依仗侍卫亲军的身份，肆意横行，触犯禁令，司法部门常常宽容他们。先生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准则，凡有犯法的就立即逮捕治罪，绝不稍加宽贷。” 从此官校都惊惧，相互告诫，不敢再犯法。编修《英庙实录》时，命各部搜集应当记载的事迹，编成书上报。司防把这件事交给先生办理。书上报后，史馆少保南阳李文达公阅读说：“记载真实而且文辞雅饰，与各司只抄录官府文书的做法相比，实在大不相同。”升任本司郎中。锦衣卫有个百户驱逐舅舅的儿子并夺取其财产，舅子死后，他的孙子到官府诉讼。指挥使袁彬嘱托先生压下这宗诉讼，先生坚持不肯，把全部财产判归他的孙子。袁彬大怒，想借事陷害先生，派人百般窥伺搜求他的过失，最终没有找到丝毫可以指为罪过的地方。先生在刑部任职很久，凡法律、比附和禁例，都全面通晓其源流始末。陆公以及侍郎太原周公、新安程公、漷水董公都很器重他，遇到重大案件办结时，必定交给先生处理。应当上奏的章疏，也总让他起草。吏部尚书古曹李公知道先生才华出众而且贤能，多次向朝廷推荐，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到任后，浙江有一千多名盗贼，寿宁等县有人盗采银矿，所到之处抢掠。先生招募乡兵攻击他们，斩首数百，擒获首领，浙江方面的防军败逃。福宁土豪尤氏凶暴横行，杀人后出入都带着甲兵；县官逮捕他，他总是纠集徒众拒捕。二十年来都未能制伏。先生设法谋划，生擒他的父子，依法处置。福清薛氏因为居处靠海，每年出海同诸番进行互市。事情败露后，便聚集众人想要作乱。先生趁他们没有防备袭击，全部擒获其首领和党羽。海道因而安宁。福安、宁德的银矿已经废绝很久，有司却责令百姓缴纳每年的课税，百姓大多因此破产。先生上奏，请求把两县的银课减去三分之二。巡视兴化府时，询问百姓所苦，百姓都说：“洪武初年，官府把牛借给百姓耕种，又征收牛租。牛早已死了很久，租税却照旧征收，百姓因此困苦。”先生把这件事上报，于是免除了牛租。都察院副都御史滕公巡抚福建，下令先生分巡汀、邵、延、建诸地。先生走遍各县，访察百姓的利弊，并兴办应兴之事、革除应革之弊。清流县归化里位于将乐、沙县之间，百姓依仗地势偏僻险要，不缴纳徭役赋税。先生向滕公说明，就在当地设置归化县，百姓才开始奉行法令。龟山先生是将乐人，他的子孙衰败，坟墓荒芜污秽，书院也被戍卒占据。先生修整他的坟墓，恢复他的书院，并借用废寺的肥沃田地一百亩，让他的子孙耕种以供奉祭祀。掌管番舶的宦官去世后，镇守太监分取其余财产，送给三司。先生极力推辞而不能免，只好接受后全部交入官库。升任河南按察使。

译福建都指挥佥事武成因为先生的推荐，获得了武职。先生离任时，他拿犀带和银器作为路费相赠，先生笑着推辞说：“我了解您，您难道不了解我吗？”武成惭愧地退下。河南发生大水，百姓缺粮。旧制规定赈济借贷贫民到秋收时停止。先生说：“规定秋收时停止赈贷，是因为可以依靠秋收；如今秋田没有收成，赈贷可以停止吗？”于是命令郡县照旧赈济，直到麦子成熟才停止。流民进入境内没有粮食的，就发放粮食煮粥给他们吃；没有衣服的，就用官库中的帛发给他们。保全救活的人很多。河南守薛昌、鹿邑令胡宏、杞县令李文中，都因贪暴使百姓受苦，却有强大的靠山，其他使者不敢追究。先生弹劾他们的罪行，有的被调任，有的被黜免。钧州百姓赵甲在陈乙的酒肆饮酒，夜间渡河溺死。赵甲的儿子到官府控告，说赵甲与陈乙争斗，陈乙杀死他后把尸体投入河中。陈乙因刑讯逼供的惨酷而被迫认罪，关押了数年。先生审理说：“酒肆与民居排列密集，如果发生斗殴，一定有听见的人；酒肆距离河边将近十里，背负尸体投河，也一定有人看见。怎么能只凭一面之词定罪呢？”命有司检验赵甲的尸体，发现脑部皮肤内有沙石，仵作判定为溺死，于是打开刑具释放陈乙。都御史阳城原公招抚流民到河南，并请先生协助。此前都御史项公驱逐流民，死了十多万人；等听说原公到来，流民全都逃藏起来。先生急忙赶到山谷，委婉详细地开导他们。流民感动哭泣，愿意入籍的有六万多户。两次朝见皇帝进京时，与他同去的人大多装载厚重礼物赠送权贵，先生租车前往，车上只载着书籍和朝服。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荆襄发生大水，淹没一千多家，巡抚都御史刘公下令先生赈济。先生亲自安抚巡视，发放粮食接济他们，又发钱让他们修缮住所，百姓都得到安定。荆地百姓因徭役不均，向刘公申诉，刘公又命先生处理。先生查验各户丁口增减、财产厚薄，分列为九等，按轻重派役，百姓都称便。成化十七年冬十一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兵备。当时山西连年旱灾饥荒，米价飞涨。先生发放仓粮三十万，减价出售，百姓依靠它得到救济。北方人侵犯边境，先生在▯沟营设伏，奋力迎战，斩获很多，升任左副都御史。奉诏清理刑狱，辨明沉冤，察究隐恶，都使案件符合实情。对于依法应当重判而情节较轻的案件，都详细上报，许多因此得到减刑。召任刑部左侍郎，多次辨明疑难案件，对于请托一概不徇私，属官畏惧他的威严，没有人敢放肆。鞑靼酋长小王子侵犯大同，杀死边将，京畿之内震惊，紫荆关、居庸关尤其危急。先生奉诏巡视边境，察看险要，修筑城堡，挑选精壮士卒，整治兵器，做好攻守准备。曾经捕获间谍，得知小王子的营地中守边者大多老弱，又请求挑选精兵从间道出击捣毁营地；但因小王子已经暗中逃走，最终没有实行。山西发生大饥荒，甚至有人相食，逃往外地的百姓有十分之四五。皇帝命先生前往赈济，并准许他便宜行事。先生向朝廷请求，开支内库并出售淮盐，得到数万两银子；又劝募富室和僧道，得到数十万石粮食。选派司府官员分区赈济，把死者集中掩埋，又雇用百姓疏通沟渠，用粮食支付工钱。救活的总共有三十万人，招回恢复生产的有十四万人。播州宣慰使杨爱与庶兄杨友不和，杨友上奏指控杨爱奢侈僭越、淫乱暴虐，并说他另有阴谋。朝廷命先生立即审讯，将杨爱囚禁以等待处置。先生说：“杨氏据有播州六百多年，当地百姓只知道有杨氏。如今突然看见其首领被囚禁，各族夷人必然惊疑，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请先审查事情虚实，罪重的监候，罪轻的发遣。”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审讯完毕，查清了实情，原来杨友确实想夺取杨爱的宣慰职位，肆意捏造诬陷。先生把情况全部上奏，又担心兄弟之间互相仇杀，于是把杨友迁往别郡，边地夷人因此安定。今上皇帝即位后，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到任仅两个月，又召任刑部尚书。先生在南京时曾说，沿江芦洲大多被宦官占据，凡有人诉讼，宦官便说是购买物品进奉。如今陛下既然停止进贡，请把芦洲归还军民，因此违逆了宦官的心意。任刑部尚书后，拒绝一切请托，大小案件全都依法办理。有人用祸福威胁他，他也一概不顾。锦衣卫官校出入逮捕，只要拿着驾帖到来，地方官府就不敢过问。先生说，旧制提取囚犯，必须发给精防批文，到达后核对字号才能执行，这样伪造欺诈就无从凭借。驾帖不必核号，真伪便无法辨别，请仍然发给批文为便。又说京师发生大水，恐怕内外刑狱中有冤枉案件，请选派官员复审，希望借此消除灾害。又说京师军民多穿异服，说异样的话，甚至互相仿效，渐渐形成风俗，请张榜禁止约束。皇帝都听从了。他两次因病卧床在家，皇帝都命医生诊治，又派宦官前去慰问，赐给酒、米和肴馔。他屡次上疏请求罢职，皇帝都不答应。但因为他执法不阿，群小多不喜欢他。御史邹鲁等趁机诬告上奏，先生不为自己辩解，只解下官印等待治罪，并请求退休。后来朝廷有命令，仍让先生掌管印信，他又坚决辞谢。等锦衣卫逮捕证人和佐证人员审讯后，查明邹鲁等人的奏章全是诬陷，皇帝才命先生退休。他卖掉住宅立即动身，回到家后不再接待人事往来，乡里人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大理少卿屠勋以及南京六科十三道多次上奏请求起用先生，权贵中忌恨他的人很多，最终没有任用。宣慰使杨爱听说先生退休，派使者送金银祝寿，又进献名贵木材作为棺材，先生拒绝接受。有人讥讽他近于求名，先生说：“我的道义就应当这样。”他从初次做官起就发誓不谋求私利、不阿附权贵、不因爱憎而赏罚，终身守住誓言。他性情刚正耿介，少与人交往，历任官职都很久才升迁。从小好学，办公之余读书声清亮，传到门外；即使处理政务，也总手持一册书，从不放下。听说别人有奇书，便借来抄录。藏书三万卷，全部亲手校订。著有《宋元史臆见》《周礼集注》《椒邱稿》。编选有《文苑羣玉》《唐律羣玉续编》《百将传》《勋贤琬琰集》，都收藏在家中。江西按察司提学副使、门生晋江蔡清撰述。刑部尚书、赠太子少傅、谥文肃何公神道碑。

译椒邱公去世时，是弘治壬戌年腊月，正值我巡视江西。我奉遗命为墓道碑撰文。次年春二月，公的夫人吴氏先于公去世。敬皇帝赐予葬祭，按公的品秩本来可以获得赐祭并合葬的礼典。我认为公德行完备、学问深厚，应当追赠谥号，并请求赐谥为文，然而仍有人阻挠。此后，吴给谏世忠再次申论。到正德丙子年，广昌令张灿又上奏说：“何乔新的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始终保持完美德行，应追赠太子少傅，并荫补子孙一人入国子监。”唉，议论到这里终于定下来了。我也得以借公之灵完成这项任务。公是宋宝谟阁直学士文定公何坦的后裔，是吏部尚书东园公何文渊的贤子，考中进士后任南京礼部主事。因父母丧服满期后重新起用，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福建按察副使，转任河南按察使，又转任湖广右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因功转为左副都御史，入朝任刑部左侍郎，南京刑部尚书，后来又入朝任刑部尚书。御史邹鲁谋求越级升任大理寺丞，公推荐魏绅。魏绅是公的外亲，与乡人一起上奏弹劾邹鲁，邹鲁于是诬陷公与当权者相互勾结，袒护魏绅。审讯没有证据，公请求退休。邹鲁不久被贬出京，后来又因罪被判死刑，天下谈论此事的人都感到痛快。朝廷多次请求起用公，最终没有成功。唉，事情发展到这里，议论已经无需等待便定论了。公字廷秀，少年时聪颖非凡，十一二岁便把《资治通鉴》的始末读得一清二楚。他批评陈子桱的续编，认为书法上不应因曹彬、包拯而不记官职，不应因吕文焕投降元朝而不写“叛”，不应因张世杰溺海而不写“死节”，又批评记载羲轩时附会不经之谈，记辽、金时失去了《春秋》内外之辨。周殿撰中规认为他非同寻常。但他沉潜谨慎，时机成熟后才出仕；一言一行都以儒者贤人的标准为准。他的学问以穷究义理为先，以博物洽闻为辅，以正心修身并施用于家国天下为目标。自公有空闲时间起，心思几乎全寄托在书本上；听说有奇异的书籍，就设法借来抄录，藏书达到三万卷，即使年老也忘却疲劳。文章援引经史，谨严厚重而简洁有法。他著有《宋元臆见》《周礼集注》《椒邱集》，编选有《文苑羣玉》《唐音羣玉续编》《百将传》《勋贤琬琰集》，终身秘藏，偶尔刊行。天下人都说他孤介严冷，执守法律坚定不移；袁锦衣积怨于他，派人窥伺，却找不到可乘之隙。朝中大臣的奏议、重大案件的审判和重要文章，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在福建时，他上奏减免银矿课额，免除牛租，使百姓不再受困；又把作恶多端的土豪尤氏和薛氏交付狱官。在河南，他查办了一个有强大靠山的贪横守令和两个县令。赵甲在陈乙的酒肆饮酒，回去时溺死在河中。赵甲的儿子控告陈乙殴打致死，陈乙被诬陷认罪。公审理说：“酒肆与民居排列密集，若有殴斗一定会留下动静；酒肆离河很远，背尸投河也必定会留下可验的迹象。”果然从赵甲身上检出沙泥，陈乙得以申辩获释。开封及所属各地年年饥荒，按照旧例赈济到秋天，公命令赈济继续到麦子成熟，实际才停止。前后安定南阳，先后赈济荆襄，又赈济山西，救活的人数不可胜计。南阳招回恢复生产的有十四万人，愿意入籍的有六万多户。北人侵犯边境，公在▯沟桥设伏，斩获很多。后来又侵犯边境，杀死边将，京畿震动，紫荆、居庸尤其危急。公前往筹划，训练军队、据险设防，准备一定捣毁敌军老营。小王子听说后逃走。播州杨友图谋宣抚使，进而谋夺宣慰职位，诬告杨爱有谋反罪状。公前往审讯，完全查明他的奸谋，上奏诛杀其党羽数人，革去官职，销毁印信，并把杨友迁往保宁。其他奏疏还包括整顿留守事务、夺回百姓被占的芦洲、革除官校私自使用驾帖、禁止京师服饰妖异、审录罪囚、分别徭役、实行低价售粮等；这些经略筹划和施政措施，都有助于端正国是，成就太平大业。虽然未能完全符合人们的期望，但若说这样的人还不是公，恐怕世间就没有公这样的人了。本朝父子都做到尚书的，有谁比何氏更显赫？有见识的人把他们比作范仲淹、范纯仁父子，可说是世代恩泽绵延宏大。弘治初年，公与王端毅等数位公卿并称大老，可说人望极重。公曾两次患病，敬皇帝命医诊视，又派宦官赐酒、米和肴馔，可说受到的眷顾优遇极深。虽然世代享有二品俸禄，他却已经贫困，义与利之间界限分明，绝不可侵犯。镇守太监分送财物，掌管市舶者馈赠余财，他都交入官库；武都司感激他的推荐，送来文犀作为路费，他也不受。杨宣慰听说后送来酒器等珍贵物品，全都没有接受。他一生的气节，友人有彭惠安这样的文学之士，邱文庄把他视为知己，而他对声色始终淡然。晚年留下道同、永孚、永弼三个儿子，只有一个幼弱的孙子。吴夫人勉强为他立妾，生下承凤、瑞麟。承凤是县学秀才，又荫入国子监；孙子有一人名延禄。道同生有曾孙洛濓、延禄。唉，公的隐德实在无愧。有人疑心公似乎过于拘泥于规矩，难道礼法之间竟没有余地吗？公享年七十六岁，墓地距离住所两百步。铭文说：上天一心保佑，使圣明的光辉开启，降生了这样一位贤能之士，成为国家的栋梁。高冈上的凤凰是谁所生育，沼泽中的麒麟是谁所培植？灵芝没有根却能生长，甜美的泉水独自涌出。吉祥的福庆相继而来，既有根本，又有文采。坚贞如秋霜而在夏日仍清冽，纯粹如美玉而在冬天仍温润。上宰声望崇高，总掌铨选鉴察之事；执掌虚悬的公平之衡，心神内定而不惑。秋官卿效法前贤，继而总领国家刑法；幽隐之处也照察如烛，使顽嚣者顺服而事情得以成就。国家有甫侯、申伯这样的贤臣，家中有挚仲、陟明这样的贤者；既不震动，也不摇摆，全都保持遗留下来的正直品德。繁盛的典礼加以褒赐，华美的礼服正相称宜；有如神明呵护，古老的德行正在这里。赐进士第、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莆田林俊撰写。

译《赠何君廷秀赴福建按察司副使序》。我的朋友旴江何廷秀，凭秋官正郎的身份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朝廷中的荐绅、大夫和士人，都作诗为他送行。虚首编列在简册前面，请我作序，说明大家相互赠诗的心意。唉！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廷秀承继家学，凭经术起身，在贤科中登第，进入省部任职，历任礼部、刑部官职，由副职升为长官，声名显著，遍及朝野。这些人人都能说出来，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何况廷秀勉励操守、嗜好学习，并且表现在文章上，典雅庄重而有法度；当今各种政务、法律和成例，没有不精熟练达的。这些人人都能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呢？虽然如此，我和廷秀同年登进士，本来就是一向推重他的人；想不说话，难道能不说吗？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侍奉君主时，忧虑天下是否得到治理，警惕明主是否有失；与朋友交往时，担心君子受到损害，忧虑善人遭遇不幸。为什么呢？从古至今，君子少而小人多，善人少而不善之人多。善人和君子处在众人之中，就像北斗星处在群星之中，像明亮的火炬处在众灯之中，像连排房屋中突出的高大栋梁，像各种器物杂陈而明镜灿然置于其中。他们的自守高明，作为人的资质宏大，而且将这种明高广大而光明的才德施用于世，因此人人一抬眼就能看见。一个人有善行美德，本来未必会彰显出来；但一旦有了过失，人人都会传播它、指摘它，丝毫也不会宽容。难道不是极其值得忧虑和警惕的吗？所以古代的君子中，有志于扶持善类的人，总是恳切相勉、互相警戒，忧虑警惕超过常情；并不是故意因此结党互相援引，而是他们的内心确实把天下世道放在这里。《左传》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治理好吗？” 假如今天在朝廷内外任职的人，都像这样人人存有忧虑和警惕之心，自己忧虑、自己警戒，又彼此共同忧虑和警戒，那么善类就会得以树立，国脉就会因此长久，天地间的元气也会始终完备，又还有什么可忧虑和警惕的呢？廷秀德行周全而才思敏捷，读书又研读法律，一旦从刑曹出任，掌持一方的风纪，本来就是适合他的职位。然而我仍一定要这样说，是因为推及古代君子彼此扶持的心意，忧虑那些本来未必值得忧虑的忧患，警戒那些本来未必值得警戒的危机；这就是我前面所谓“我还能说什么”的话，也是我不得不说的话。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学士兼修国史经筵官、琼山邱濬序。《送刑部尚书何公序》。天地、百姓和万物的道理，载于典籍之中的浩瀚无边。君子长期积累学问，融会贯通之后，把它体现于自身便成为德行，发之于言辞便成为文章，施行于当世便成为政事；这些都符合天理、合乎民心，因此可以流传不朽。《尚书》说：“向古代的训诫学习，才会有所收获，确实如此吗？” 如今的刑部尚书何公，自幼聪颖过人，沉静专心地笃志求学。凡是群经诸史以及诸子百家的书籍，他都广泛搜求、竭力探究，终于把握它们的旨趣。存心立行，严明辨别是非可否，行动必定思考古人，只怕辜负自己所学。提笔写诗作文，雄浑典雅，可以追及古代名家。自从在甲戌年考中进士，历任两京郎署官职，升任司藩、按察等职，任副都御史、协助刑部，直到南京刑部尚书；所到之处都振举衰颓的纲纪，平反冤狱，革除吏弊，消除民间疾苦，政绩声名盛大，传遍朝廷内外。世间评论人物的人常说，德行、文章、政事，常人难以兼备；何公大概能够兼备了。圣明天子即位之初，日夜思求英豪，以辅佐完成天下大治；只是何公在南部任职，事务简略而才华有余，朝廷之上明察刑法、辅佐教化，没有何公不可，于是便以刑部尚书的职位召他入朝。当时何公南来才几天，部属都把他视作楷模；听说何公将要奉召赴京，大家都惆怅不已，难以排遣怀念之情，而舆论认为此行可以充分施展他的抱负、恩泽天下，于是又都欣喜地为天下得到人才而庆贺。何公世代居于江右广昌，是以文献著称的望族。他的八世祖、宋代直宝谟阁学士文定公，以及他的父亲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公，都能立德、立言、立政，因而在世上大为闻名。如此看来，何公的学问大概有得于家传了。文定公曾任提刑，吏部尚书公曾任御史，而何公的仕历多在法曹，因此秉持法律、匡正时政，正是何公世代相承的职责；何公尤其精熟，所以担任司法方面的首要官员，本来就如奕秋般高明，驾驭事务可以不费力而使之治理妥当。然而古人处理刑罚，必定敬慎怜恤、恭敬戒惧、周密谨慎，施行祥善的刑法以辅助常道教化，使百姓归于中正；这样才足以把美德功业载入史册，光耀并增益他的家世，而圣道的广泛推行，往后也不应止于此。赐进士出身、中宪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前翰林院侍讲、经筵官兼修国史莆。

译莆田陈音作序。《送刑部尚书何公赴召诗序》【诗共十六首】。皇帝即位元年的春天，日理万机，留意选拔任用大臣来辅佐文教。近来听从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公的请求，召南京刑部尚书、广昌人何廷秀入朝，重新掌管国家刑禁之事。公卿大夫都因朝廷喜得贤才而高兴，各自作诗赠别。僚友左侍郎阮公所作诗篇，汇集满了一轴。嘱托我为这些诗作序。我曾读到高宗命令傅说的话：“君主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贤人不是遇到君主就不能施展。”说的是君臣相遇之难。何公是当今的贤臣、古代辅弼之臣的遗风；并非他凭个人力量冒进，而是他的正学承自祖先宝谟文定公，家法则守自父亲太保钝庵先生。何公年轻时就已经负有重名。景泰甲戌年登第，最初授任南京主客司主事；庭院中草色交相映翠，他读书仿佛准备终身如此。遭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刑部，后来升至郎中，执法不回避，即使豪强权贵也丝毫不宽纵。有权势的人因此怨恨他，想要倾陷他，窥伺了几个月也没有找到机会，当时众人都替何公担忧。何公严格要求自己，一如往常；那些掌权者最终反而失败，何公的声名更加彰显。后来因推荐，屡次升迁，任福建宪副、河南宪使、湖广左右布政使，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因建立军功而升任左副都御史，威严德行使边境清肃，剔除弊害、抑制豪强，百姓因此得到治理；审理记录狱囚情况，上报先帝，先帝阅后因其简明而喜悦，何公已被皇帝记在心中。不久升任刑部左侍郎。有人议论说，何公长期巡抚山西，通达军民的实情，曾两次奉诏办理事务：先整治军备，后来赈济旱灾和饥荒，因此战事平息，老幼百姓也不再流离转死于沟壑之中。回朝以后，他不迎合权贵，也不以谄媚求进，清白自守、独立不屈；退处时谦逊抑己、礼下于人，到了面对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则正直强劲、从容善辩，勇气冠绝三军而不顾个人利害，因此与他合得来的人很少，长期没有调任。幸赖皇上以明察之道识人，立即擢任他为南京刑部尚书，以培植国家万年无疆的根本。如今召他回来，又要用他来执行上天讨伐罪恶的五刑；如果不是何公贤能而且素有声望，怎么能得到皇上的宠遇，并把这样重大的职任托付给他呢？何况飞龙已经在天，利于见到大人，千年难逢的时机既然来到，何公独自承受这样的宠遇和重任，他赶赴任所，为什么还要等待一整天呢？在路上自然应当赶快，在朝廷接受召见之后，更应体察皇上的心意。古代善于施用刑法的人，没有谁超过皋陶和苏公。皋陶侍奉舜，明察刑法、辅佐教化，使好生之德得到普遍推行；苏公侍奉成王，恭敬审慎地处理狱讼，使王国的国命得以长久。凭何公平日所学，如果不把虞舜、周成王的大臣侍奉君主的方法用来侍奉当今君主，我是不相信的。我想皇上任用何公，所期待的还不止这些；何公一定会正道直行。若歪曲正道以侍奉君主，不过是侥幸求得际遇、图谋俸禄，有志之士不会这样做。难道曾经说过要这样做吗？我对何公此行感到高兴，是因为君臣上下相遇，共同成就远古以来盛大的治功。诸位公卿彼此作诗歌咏，以表达期望之意。我于是作了这篇序。赐进士及第、嘉议大夫、南京太常寺卿、掌国子监祭酒事、前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官、同修国史金谿徐琼序。《送司寇何公赴召》。我和您一同奉命来到留都，如今又送您奉召回朝。您像窦氏一样已经继承世代相传的事业，又本来就是苏公那样能够匡济时世的人才。行装中装满的都是书卷，临近祖道、来到岔路口，我们共同举起酒杯。正逢明君贤臣相遇，实在是千载难逢；请您努力以事业辅佐康宁太平。晋陵王璟【南京吏部尚书】。您才掌管南京的政务，禁令和任命便催促您又向北而行；新近被举荐为宪官，正是圣主旧日所知、早有声名的人。皇宫日下传来诏书，江边候迎的官吏已经等候。山河之间的归途十分熟悉，抬头仰望，日月都在青天之上明亮。春日满载着仙舟，风吹来使客舟的船桨更加轻快。百年余庆仍在，两代人都升任同一官职。冤魂因您而重新得到昭雪，枯枝也再次得到生机。当朝父子都显贵，信史从古到今都为之增光。宣父推广仁政，皋陶施行德化与刑法。在龙江举杯相别，对朝廷的眷恋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华容黎淳【南京礼部尚书】。您多年在南北任职，早已享有盛誉；平生清正的声望，有谁能比得上您？您刚刚拜任秋官，暂留南京刑部，温和的诏书忽然征召您进入侍从天子的玉阶。辅佐教化，正应当与大化同流；筑门迎贤的故事，哪里还用记住那些经过高车的人？明君贤臣相遇，实在是千载难逢；正好施展胸中收藏的万卷书。钜鹿耿裕。送别骊歌唱罢，玉瓶中的酒尽了，春江浩浩荡荡，柳树一片青翠。大丈夫的事业照耀千古，圣明时代的恩泽使八方海域清平。范老的家声本来就有来由，舜帝朝廷的德教正希望达到不用刑罚。昨夜在苍穹之外耿耿闪耀的，那一道光芒就是执掌刑法的法星。古雄侯瓒。西畴一门的家学自古便负有声名，父子三代在朝中位列上卿。诗歌歌咏皋陶，赞美他的贤德声誉；心中存着天地之道，务求持守公平。宽广的贤路因时而开启，远望仙舟，明亮得映入眼帘。仰望您的德业，只应当源自往昔；不是因为随行于队伍中，才得以一同赏花。黄岩黄孔昭。您平生耿直清正，独自超然；在朝廷中历任官职，也已经多年。接续飞龙的行列，人人都羡慕；名门故家的文献传统，谁能排在前面？南畿受到恩泽，才华正得以施展；北阙传来征召的文书，又召您回朝。调和鼎鼐、辅佐朝廷，梅盐之材知道已有所期待；我在金陵洗耳恭听，等待您的声音传来。长安李益。世代以儒冠传家，尤其看重古代旴江的文献传统。在圣明时代相继有人位居尚书，您才接到驿传诏命来到南国，又捧着宣召文书拜入玉阶。您在两京辅佐教化，使隆盛的治理如甘霖遍及四海，正逢唐尧虞舜般的盛世。皋陶的事业足以铭刻在典册上，光明磊落的声名永远不会改变。玉融王克复。经世济民的才华惊动了圣明的皇帝，忽然承蒙优厚诏书，召还京城。锦制的防护物刚刚挂起，江天空旷，曙色初上；玉勒频频嘶鸣，驿路上天已放晴。在朝廷任调和鼎鼐之职，辅佐治理；掌持刑法的权衡，交付公平裁断。贞元年间，适逢时运，生出了贤良辅佐；未让臯陶一人独占贤名。西蜀呉宏道。我赞叹您的才华和品德，是朝廷所珍重的人；英姿勃发，气节横溢，如秋日高空般广大而刚健。〔“孔壬”以下原文有阙文〕，即使受到熏灼和讥刺，哪里肯轻易把自己投向他人？圣皇登上帝位，六龙腾起；您升迁到八座高位，声名响彻人耳。才相逢听到金陵钟声，丹诏又催促您辅佐天子。严翁身为老成的冢宰，四海都知道。名手扶持日月，回旋于云汉之间；金瓯独自覆盖，天光为之荣耀。一乡之中两代人登上台辅之位，当时的舆论都认为这是距离天子咫尺之近；风云际会，庆贺太平，泰阶平正，期待您收获冠绝今古的功勋和声名。古括虞瑶。杨柳江头春寒尚未消退，五彩祥云高处便是金銮殿。官船乘风送您回朝，行旅中的人们争相停马观看。如今正逢盛世，恰如舜、禹之治；施行祥和的刑法，自古以来便使申不害、韩非相形见绌。尚书穿草履的家风是家传旧事，必须让您的声望光彩长久不刊。莆田呉希贤。近年来您的声望冠绝士人之流，皇帝的诏令正是为老成之臣而发。好文的天子思念贤能的辅佐，执掌法令的尚书可以慰解君主的忧虑。您的恩惠如阳春，足以资益万物；您的心胸如雨后晴月，照耀清秋。〔“防龙”原文疑为讹字〕尽在云霄之上，事业应当有望继承有周的功业。洛中翟瑛。

译诏令光彩焕发，传达至南畿。春日暖和，江头彩绘的船只飞驰。四代都任尚书，恩德没有辱没先人；两京都任司寇，这样的世家自古以来实在少见。云龙际会，正逢乾坤〔“防彛”原文疑有讹误〕。鼎鼐般的功勋与日月同辉，昼夜兼程赶路。皇帝正在长亭盼望您，不必叹息故人相违。莆田陈音。您早早踏上青云，行程万里；宏大美好的德业，受到当时舆论的推重。身穿尚书袍服、佩着笏板，承继先代；担任司寇，明察权衡，历任两京。南省之中如秋霜般严明，雀角般的争讼散去；北方〔“防”疑为讹字〕春暖，马蹄轻快。想到我有什么幸运，也承蒙诏命；我希望追随骏马之后，一同进入禁城。防和曾彦。九重宫中有诏书，催促您返回京城。您的去留，公事应当取决于事情轻重。周室旧称司寇，狱讼之事如今朝廷正依赖士师。明日便可在咫尺之间面见天颜，瞻望宫廷仪仗和仙人般逶迤的佩饰。听到您履鞋的声响，只遗憾后生向南遥望，距离太远。三台高耸〔“防”疑为讹字〕，实在令人难以抑制感情。屠勳。欣喜地看见祥鸾飞上紫霄，我也怜惜自己这只幽僻的小鸟终于迁往高枝。您南来我北往，没有一年安宁；我在您之后、您在我之前，不过相隔几朝。汉室何必还要征召贾谊？在虞廷本来就应当询问臯陶。到了京城，烦请转告我的兄长：五月应当一同参加宣政殿的朝会。四明杨守阯。旴江旧有文献世家和簪缨门第，父子相继高升至八座，荣耀两代。两代贤臣勤劳，世人推重其仕宦功业；百年的忠义，显著于家族声名。清晨金门迎着旭日，弹冠相庆；春风吹拂玉殿，听履声而行。年老的我与您同科登第、最为知己，临到分别之际，分手又怎能不动情。上官阮勤。《送刑部尚书何公归旴江序》。天下的书籍，是士人应当诵读学习并加以施行的，如经书、史书、文章、辞赋、典章制度和法律条文等，虽然其中的议论有大小、浅深的不同，但关键只在于运用得当。只是专门钻研某一方面的人，往往拘泥于偏执停滞；广泛采取各家的人，有时又失之于浮泛芜杂。只学些皮毛、停留在口耳之间的知识，无论到哪里都不能适用于实际，这种弊病也常常存在。因此，倪宽用经学修饰政事，隽不疑用经义审理狱讼，窦仪读书而成为翰林，欧阳修凭文章而参与政务，孔休文通晓朝廷礼仪而成为郎官。学习不得其道，那么即使经学如陆贽，文章如柳宗元，也免不了成为罪人；法令如张汤，也免不了成为酷吏；典故如陈彭年，也免不了成为谄佞之人。考察他们最终所成就的事业，就可以知道他们所学的内容了。至于仕进或退处、显达或隐晦，都是时势所造成的，难道是君子所应计较的吗？刑部尚书旴江何公，接受尚书之学，考中进士，因学问广博而闻名于部属之中，于是精通法律，同署任职的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他作为大臣出巡，推行救荒政务，便先行赈济借贷，大概取法于《周礼》；治理苗蛮，便先行抚慰救恤，然后才进攻征伐，大概取法于《春秋》。至于议论重大政务、审理重大案件，则杂取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中的言论，每一项都有依据，不是凭空撰写、主观臆说，也不是苟且草率、割裂不完整的做法，平庸之流和强横之吏都不敢奢望达到这种程度。他又把余力用于著述和创作辞赋，全部合乎体裁，符合当时的制度要求，确实精密周详，仿佛一字也不可缺少。概括说来，他的学问可以称为专精而不拘滞、博大而不泛滥。他对学问的嗜好深厚而不知厌倦，虽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饮食也不兼食多种肉类，但诵读、抄录常常仿佛还有余力；虽然处理案件如流水般迅速，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案子，但考查依据、探究事理，总觉得还不够。他实际施用得越多，才力便越用不尽，所以入朝历任各省官职时，人人都仰望盼待，希望他前来。等到他解下簪缨官带，归居田园，大家便来不及惋惜，认为这样的人实在难以再得。他自从掌管国家政务以来，凡有违逆心意的事情，便曾连续数月不处理政事；上疏请求归乡的事也多次发生。考察他的心意，大概是想把尚未完全施展的事业，收束到不朽的文章中；无论离任还是留任、进用还是退处，到哪里都能得到自己的乐趣，于是著成《宋论》。确实有人已经见过这部书。他又曾想汇辑

译本朝各种制度，编成一代典章，但编纂尚未完成；他自己所写的文章，也没有同这部典章一起流传后世。何况政务即使重大，大臣仍然要分属各曹、受职权限制，有些事情不能去做；文章则面对天下之大，无所不能参与。政务与文章虽然缓急不同，而远近之间的区别，又是如此。公如今离去，怎能安然？恐怕是因为不得任用的缘故。《诗经》说：“在左边辅佐，在左边辅佐，君子能够胜任；在右边辅佐，在右边辅佐，君子能够拥有。”我有幸承蒙您知遇，认为您并不只是适宜于此处，也同样能够胜任彼处。因此，我借着部院诸位公卿赠送的诗文，追随其后作下这篇辞。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太常寺少卿、翰林院侍讲学士、经筵讲读官、同修国史，长沙李东阳书写。赠送给大司寇何公廷秀，辞去政事，回到广昌。一箱图书从凤城带出，衣冠人物足以继承洛中结盟的传统。清明朝廷的事业终身无愧，白首所获的功名，即使舍去也看得很轻。薏苡又怎能污蔑马援？朝廷还将用蒲轮迎接申生。纷纷前来致谢的梁松门客，请听我说：千古以来，史书自有评判是非、辨别美丑的公论。天书一夜降临枫宸，礼仪结束后还应当及时退下；人们展现退隐之意，获得名声，却在三次被罢黜之后才显达，唯独晋公专享午桥的春色。眼前的得失何必计较，身外的存亡才是真实的。可怜我年老而质朴忠诚，没有留下什么功业，徒然仰望山衮，惋惜元老大臣。三原王恕【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尚书告老还乡，童颜依旧，乘一叶扁舟带着清风归去。心性安定有根源，如秋水般澄澈；内心纯朴无所牵系，如白云般闲适。立身诚敬从未违背前人的训诫，知道适可而止，也应当免除后来的艰难。更令人羡慕的是文章可以流传后世，何况有许多后学仰望您这座高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云间张悦【南京吏部尚书】以麻姑山为题作赋，奉赠致仕归还旴江的司寇何先生。它处在维斗的分野，山名麻姑。向上高入天枢，向下压临大地。它的名称属于洞天，名列三十六洞天之中；论其道路周围，长达四百多里。清泉如白练，在山间飞溅水沫啊；瀑布流过匡庐。丹霞与紫气，在山顶幽深缭绕啊；晨光照耀着香炉峰。这里有仙人，肌肤如冰、面貌如玉，乘云驾鹤，佩戴玉佩琼琚，在这里逍遥自在，不知已经历经千万年。只见山因它而有灵气，名声冠于华盖；酒也因它而美，滋味胜过醍醐。饮它的人心醉，望它的人神情愉悦。它本来就曾被诗人吟咏，并且名载史册。有人游倦归来，经过这座山，召来麻姑的神灵问道：“您拥有这座山，大概已经很久了。您也知道它吸纳元气以滋生万物、停止机心以调养精神，正是消长盈虚的规律吗？树木在深冬阴气尽盛时昏暗，春天必定开花；鴂鸟鸣叫、阳气到来，虫子便在初冬蛰伏。阳德忽然正盛，年事却忽然将尽。您只是以洞察变化的名声著称，窃取元气；像这样装在箱笼里，难道不容易被打开吗？”麻姑笑着回答说：“客人只是随着我的名声和这座山一同流传，却不能与它们成为同类。我还以为客人能够穷尽万般变化的道理，却唯独不知道今天的我就是从前的我。当初我曾跨乘大鹏，经过清都，脚踏五岳，杯饮五湖，早晨在旸谷洗刷日影，晚上在桑榆收功。长啸一声，震撼八方。我也曾劳苦于尘世下界，睁眼远望。然而旧日故乡始终不能忘怀，斜眼看着尘世的情状，不能免于郁结。因此我在金铺前倾吐心胆，向玉阶叩首，天帝本来就准许我像双凫一样飞行，解下车驾，摆脱车辕下的小马了。我还担心树林因我变化而惭愧，山谷因我逃避而责怪我。幸而文采没有迁移到北山，过失也不必在东方追悔。让我返回丹霞的石壁，恢复列仙清瘦的服饰。我于是能够驾驭元气、凌风而行，邀请客人一同归去。于是便自在快乐了。”客人于是能够遨游于鸿蒙幽远的境界，蜕去污浊，不必等到黄鹤来招，已经坐上了柴桑的车。谁说客人到了这座山便肯稍稍孤独呢？况且有仙人山才出名，这种说法近于谄媚；土地因为人而显胜，这话却并非虚妄。我不能和客人并驾齐驱，只认为鞭打马背不能不使这许多议论增加，借此也许能够替它辨明本来没有的瑕疵。我的名声不会在仙人之列受损，瑕疵终究会被美玉般的德行遮掩。像这样

译，客人又认为怎么样呢？客人高兴地笑了，于是歌唱道：“攀登千仞高山，必定要沿着道路啊；万条水流，必定都归入炉中啊；跟随我所喜爱的道路，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 宁都董越【南京礼部尚书】辽地的禽鸟归来，斜眼看着尘世的衣冠。卿相的衮服归还，公独自一人却如同新人。上追三代的光辉，驾凌古远；六经之中可见真实的道根。飞舄刚刚相副，东方人望着送别，眼泪忽然沾湿衣襟。贡禹戴巾的故事未必可信，轻云常常遮蔽太阳。难道老成而有经世才能的人，竟无人可以任用吗。南昌张元祯【南京翰林学士】

译在秋官执掌法令，遍历两京，深知清廉如冰蘗是自己一生的操守。衣冠为皇帝所简拔，三朝以来是旧日的父子之臣，家族世代传承八座的荣耀。返回江湖，追念往事；在山林间著书，显见高雅情怀。云霄之路仍在，平坦如磨刀石，日后皇帝用安车蒲轮征召，您自然还会出行。长沙李东阳 依次和宾之学士的诗韵。清晨在金銮殿朝拜，走下玉京；傍晚归来，船桅高挂，水边的风已经吹起。功名自己觉得如秋云般淡薄，富贵哪里比得上白日里衣锦荣归的荣耀？北阙没有诏书来征召、施加恩宠，东篱却有菊花适合寄托闲适的心情。百年乡土之间身体强健，众人都惊叹您像神仙一样行走在人间。漳浦吴原【户部尚书】历经四朝，声望和身价都很重；您如南方之金，江西文坛至今没有沉沦。仰慕圣人、贤人，是千古不变的志向；为百姓、为国家，是一生的心愿。您如泰山北斗，供人瞻仰依靠；您的烈日严霜般的气节，教诲深厚。皇帝以优厚诏书召您归来，身边没有多余之物；万家都沐浴春雨，吟咏甘棠树下的荫凉。浮梁戴珊【刑部侍郎】衰败的柳枝经不起折取，脆弱的叶子未到秋天便先零落。徘徊不知拿什么赠送，只有长青的松树。您的家在旴水以南，英俊的姿态由灵秀之地所孕育。您来到朝廷四十年，在朝廷内外掌管国家刑法。操守如冰雪般凛然，辨察事物严明如渭水、泾水。百官都仰望您位居上列，那些侧身献媚的人都想隐藏形迹。春风吹动了归乡的兴致，您拜别后要回到陈王的朝廷。皇上再三慰劳，卿的车驾请稍作停留。为什么竟遭受流言，群蚊聚集在庭中喧叫？九重宫门不可叩见，君王恐怕将只听信谗言。您回去实现最初的志愿，欣然乘坐轩车。是非交给公众评议，真相唯有苍天大海可以昭示。故园的松树和菊花，久已等待迎接您归来。山水之间有无穷乐趣，海鸥还将与您共同结盟。达观是世人所称许的，您的德行芬芳长存。向古人中谁学习为友？应当是曲江张九龄。我惭愧地拂拭尘旧衣服，到长亭为您饯别。远去的旗帜望不到尽头，我抬头远望，徒然驰骋思绪。濠梁顾佐【佥都御史】孤独立身，谁能长久不归？人家、鸿雁、犬只对峙，危机高悬于天空。谗言之口，谁真谁假？公正的心会作出评断，其中自有是非。百世流传的文章，如洙水、泗水；一生清白的节操，如首阳山的薇菜。富文再次被征召，恐怕难以避免；只怕他还留恋披青蓑在钓鱼台边。乐平程楷【翰林编修】学问、品行、才华、声名一时都很重，纵有苍蝇玷污白玉，也不能损害朝廷的气节；华夏与夷狄都看见了，塞北的风声传来，连草木也知道。离开国家而归，没有轩冕的牵累；回到家中，幸有鹤与琴相随。不久您将在洛阳听到司马氏被征召的消息，征书很快就会下达玉阶。总要做世间的大丈夫，哪里肯随从流俗而逃避艰难忧患？冰霜般洁白的衣服，是您平生的操守。任凭众人的嘴诬陷薏苡，千年的是非自有公正的信史评定，一时的得失不过像赌博游戏。胸中的万般忧虑都已消尽，只有青山仍使眼睛不至枯涩。莆田王穆【翰林编修】平生作为执掌法度的近臣，仰望您的仪范；父子都做到尚书，古今少有。孔雀不知道牛有角，淘河鸟哪里知道燕子没有机心。暂时乘画船辞别烟雾笼罩的水洲，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用蒲轮车从汉庭征召您。遥想温州人物，谈论风云聚散，布置在却金亭。延平刘璋【工部尚书】寄给致仕的司寇何公。白发之年仍怀孤忠，幸赖君主知遇；声名荣誉由此获得，在当时备受尊重。家乡山林和别业虽然足以使人快乐，但在朝廷中流砥柱的位置，又有谁能担当？君实有才，终究会进入宰相之列；仲淹没有疾病，哪里容许推辞？不要留恋东篱的黄花，那里虽好；只怕花香一吹，您便要到凤凰池去。没有办法施展缩地之术，难以在您门下受教；您如泰山北斗，已经多次回转。我只知道范老一心忧国，哪里料到逄萌竟然就此挂冠？幽静中纵览江湖，双眼更加开阔；酒中自有天地，寸心因此宽舒。天下百姓久已渴望商山甘霖，不能让谢安长久躺卧东山。晋阳韩文 依次用贯道的诗韵寄给司寇年兄。胸中的道德蕴涵只有自己知道，出仕或退隐、舒展或收敛都随着时势。三槐的名位应当可以并列，五柳的风流又肯让给谁？满头白发实在可惜，手中斟满酒杯就不必推辞。闲居时不要询问仕途浮沉之事，在烟雨中垂竿钓碧池。一片赤心奉献国家，从不推辞艰难。您的典范应当留给后世，举止行动没有违背周礼法度。您的风流却笑傲晋代衣冠，逍遥于山水之间，胸襟爽朗而傲岸。俯视天地，眼界宽广；只怕圣明的君主怀念您往日的德行，终将用蒲轮车重新召您进入长安。贵溪邱鼐【都察院佥都御史】江西监察御史陈铨上题，题为“辨析小过以保全大臣名节”一事。考功清吏司案卷呈报，奉本部转送吏科抄出的巡按江西监察御史陈铨等人的奏章：曾听说任用或舍弃本来决定于上天，因为获罪而被舍弃的人，大丈夫终身都背负污点；进退本来听凭命运，因为遭斥退而退隐的人，士君子终身都蒙受羞耻。这正是大臣与小臣应当区分、大过与小过应当辨明的道理。从前陈平接受诸将的金钱，却没有被汉高祖治罪；赵普接受吴越的贿赂，却没有被宋太祖斥退。这两位君主，难道敢于任用不廉洁、不守法的臣子吗？只是前者取用陈平，是因为他有抵御敌人的功劳；后者看重赵普，是因为他是国家的重臣。他们心里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却未曾明白宣布、依法处置，大概是想保全大义而隐匿小过。与那些因为两枚鸡蛋便抛弃守卫国家的将领的人相比，他们的贤能和不肖究竟如何？何况洪武年间，祖宗制定律法，设立八议条文，用来不轻弃贤能和故旧；又有六赃之罪，却没有听说亲戚故旧馈送财物也按此罪论处。而且我朝列代圣君相承，重视大臣、通达人情的法律，本来就是如此。臣私下见刑部尚书何乔新因乡里亲属的请托而获罪，却不知道请托之罪是否可以依八议宽免？接受乡亲的土产礼物而玷污名声，也不知道亲戚故旧的物品是否可以按六赃定罪？弹劾者只凭一时的见解，没有考察他平日的操守；议论者只根据一件事情的过失，没有评说他一生的功绩。幸蒙圣上顾念，因他是先帝旧臣而不忍加罪，放他归田。何乔新对于皇恩，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如今闲置散居，快乐也难以言说。但臣只想到，何乔新一向以持守操行著名，却一旦因失守而被舍弃；长期以执法著称，却一旦因不法而退职。这就是何乔新终身留下污点、到死蒙受羞耻而无法洗雪的原因。况且何乔新的德政文章，臣不敢评论，只把臣今昔亲眼看到的事情向陛下陈述。臣是湖广永州卫人，成化年间何乔新任湖广布政使。在此以前任布政使时，其他贪赃私弊臣并不全知。每逢府、州、县把农民成批送到布政司，便假借区罚纸张费用的名义，每人有的罚银一两，有的罚银五两，才能分派给吏役。一年之间所得不下万两，任其花费、侵吞，积弊日久，竟成了应当如此的惯例。何乔新到任以后，不许州县滥行佥送农民，区罚纸价的弊端全部革除，征收派遣没有损公肥私，钱粮也没有挪用转移。

译这些弊端消除后，百姓怀念他，吏员畏惧他，湖湘一带清明澄澈，直到今天人们还在思念他。这是何乔新操守的第一件实迹。成化二十二年，因为四川播州宣慰司宣慰使杨爱和弟弟杨友互相控告对方有谋反、不法等重大罪情，朝廷曾派何乔新与锦衣卫指挥刘刚等前往那里审查讯问。臣当时任四川内江县知县，恰逢何乔新等取用臣前去参与审理此事。臣看出何乔新首先把朝廷的委任看得最重，其次把地方百姓的生计放在心上，不谋求眼前利益，必定筹划长远办法。凡杨爱、杨友所奏报的事情，逐一审问清楚后上奏朝廷，把杨友革去衙门隶属军卫的身份，削夺官爵，安置在有关官府，却保留他的产业，周济他的急需费用；一切处置都出于公心，没有一件不妥当，使杨爱的祸患已经平息，杨友的内心也得到安定。当时何乔新若肯徇私，保留杨友的官爵而不革除，安抚他的衙门，那么万金之富立即就可以得到；如今杨爱、杨友兄弟相互仇杀的祸患，哪里能够停止？即使今天广西土官连年仇杀，也都是由于上司处置不合适，由此便可以看出来了。这是何乔新的第二件实迹。臣于弘治十年八月初二日奉承皇上命令，担任巡按江西，访察得知何乔新自从蒙朝廷宽免罪责、归居家乡以来，常怀感激，丝毫没有怨言；闭门托病，亲朋都不能见到他的面容；隐藏踪迹、收敛自身，官府也不能见到他的面孔。他所保持的操守更加端正，所修养的德行更加高尚。这是何乔新操守的第三件实迹。何乔新开始在任官时坚守操守，后来退居闲散时又保全节操，为什么竟会接受亲戚故旧的物品，给完美的德行带来牵累？这就是辞谢十万而接受一万。即使想致富，难道会采用这种办法吗？这就是臣不能不为何乔新发出长叹、深深叹息的原因。从前宋代赵抃在谏官职位上，不避权贵进行弹劾，常常希望朝廷把君子和小人分辨清楚。他说：“小人即使有过错，也应当竭力遏制并断绝；君子不幸受到误解，应当保全爱惜，以成就他的德行。”唉，赵抃的话可以说是深刻识见、长远考虑，真正懂得大体的言论了。只是何乔新的禀性过于急切，憎恶邪恶的心情过于强烈，得罪的人颇多。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谁肯替他陈述事实、洗雪他的羞耻呢？这就是臣之所以反复恳切地为他陈说、竭力为他辨明的原因，难道敢借此向世人沽名钓誉、向他本人卖人情吗？何况，大臣不可不敬重，小过不可不宽宥；否则，周公为什么要对鲁公说：“旧交故臣没有重大罪过，就不要抛弃。”恭敬地希望圣上以大臣为重，以故旧为念，宽宥小过。希望圣上亲自从内心裁决，命令吏部查考何乔新的情况：如果没有疾病、可以任用，就征召回来任用；如果年老多病不能起身任职，就慰劳奖赏他，以保存君臣故旧的情分，洗雪他终身受辱的污点，保全进退任用舍弃的正道。不只是何乔新一人会对圣恩感激无穷，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也都会知道圣上敬重大臣、宽宥小过的洪大恩典。凡是做臣下的，谁不披肝沥胆、献身尽忠于国家？臣以平庸愚钝之才，忝居谏官职位，凡有所见，不敢缄默，冒死上奏，触犯天威，内心极为惶恐，惭惧失措。以上这些事，通政使司官员奏报，奉圣旨，该衙门知道。钦此。”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俊上题，请求施恩褒奖特殊对待旧臣。据江西建昌府申报，据广昌县报告：弘治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县致仕刑部尚书何乔新病逝。查得本官历任内外职务，始终保全德行，退休十多年，足迹不进入城府，声色货利向来不萦绕于心；著书立言，年老后造诣尤其精妙，实在是朝廷中的元老和闻名一世的大臣。因为本官与刑部尚书彭韶、吏部侍郎叶盛声望相同，理应按照彭韶赠太子少保、叶盛谥文庄的事例，上奏请求追赠谥号并赐祭赐葬，以快人心等情由，送到臣的办事处。又据江西布政司呈报同一事项，查得何乔新的妻子夫人吴氏先于本年二月病逝，已经奏请派进士林魁督造坟墓；本官因母丧回家守制，便委托该府同知沈景督造。臣又听说，何乔新和彭韶先前都任刑部属官，并且都享有盛名，累次升官都做到刑部尚书。彭韶忠诚明亮、品德美好醇厚，何乔新正直端方、恭敬谨慎；二人又都精通儒学，熟悉吏治，深得古人的旨趣，以同样承担天下的重任，当时人们都把完美德行、纯正声名、文学政事和气节操守归于他们。等到官位次序已经达到极点，他们请求告老还乡、荣耀归里，有见识的人仍以没有充分任用他们为遗憾，多次请求起用。彭韶去世后没有获得赠谥，仰望并完全知道我圣明天子的优待和彰显名德的盛大心意。然而彭韶的学问有经纬，道德合乎中和，敢于说直话、行为严正；谥号中应当有贞洁的声名，文章方面他有，正道方面他有，忠诚、节操、恭敬、清廉、法度方面也同样具备。与他相比，叶盛学问品行相同而功业还不及他；叶盛得到“文”谥，彭韶不应当被吝惜。何况追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讷谥文恪，南京吏部尚书魏骥谥文靖，彭韶实在足以与他们并列而共享后世美誉。宋代大臣欧阳修谥文忠，范仲淹谥文正，评论者说彭韶正色立于朝廷，先天下之忧而忧，为国家先行忧虑，即使生在今天也不愧对古人；死后更改谥名，也应当与这些相近。却不知道当初议定时为什么取用“惠安”的意义，舍弃大的方面而拘泥于细节，这不像他本人，也不足以使朝廷内外心服，更不足以成为后世史书的可信依据。如今何乔新去世，该府兼举彭韶官阶、叶盛文庄谥号的事例来陈述，似乎也有对彭韶谥号不满意、想请求赐给何乔新“文”谥的意思；朝廷恐怕是怀疑彭韶、何乔新不是翰林出身，不能获得“文”谥。却不知道谥号是用来考核名实、判定公是非的；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正是借此尊崇人才，使人文道统彰明、史册可信。”}], “大夫”这一称谓，端也是借此而说的。何况呉讷、叶盛、魏骥近来的事迹十分明白，而李时勉先谥为文毅，曹鼐谥为文襄，王英谥为文安，后来各自又谥为文忠，这些成例历历可考，正可作为防范。臣之所以不顾自己的狂妄愚昧，特地为此申请。伏望陛下褒奖尊崇旧日贤臣，特别隆重地举行给何乔新追赠、赐祭和开圹的典礼，仍敕令翰林院详核臣的奏议，按照公义衡量，重新议定彭韶的谥号，看是否确实与何乔新相合。文正、忠献、贞宣、恭肃、宪恪等谥法，已经一并议定上奏，请圣上裁决；改去彭韶原来的“惠安”谥号，这样或许名实相符，臣工们也都会受到劝勉。此事关系到褒奖优待旧臣以及改谥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具本谨请裁决。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邦问谨题：为请求优厚抚恤病故大臣事。据江西建昌府广昌县呈报，据本县东隅一图官籍何延禄呈状称，有祖母夫人呉氏，先于弘治十四年二月间病故，已将事情具文申报。此前朝廷曾派进士林魁前往祭葬，但他途中因丁忧离去，此事一直未能举行。如今弘治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祖父刑部尚书何乔新也去世，乞请圣上怜悯，代为申达，请上司转行具奏，按照成例追赠谥号、赐祭发葬，使他们不至于有负朝廷的典礼等情由，备文呈报到臣这里。查得刑部尚书何乔新任官多年，始终操守如一，文章和政事都卓然为世人所仰望；入朝任职，足以成为天下人的依赖和希望，退居家乡，足以成为乡里的典范。如今病故，实在令人怜惜，何况两位老人都在家中，子女年幼，尤其应该从优厚恤。为此乞请敕令有关衙门查核：将已故刑部尚书何乔新的平生操行考察清楚，按照成例加赠谥号，赐给祭葬，使夫妻有所归宿，子孙有所期望，以此作为圣朝劝勉人臣的榜样。此事关系到请求优厚抚恤病故大臣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办理，谨题请裁决。吏科给事中臣呉世忠谨题：为公正地赐谥，以彰明劝善惩恶之意。先前听说江西致仕刑部尚书何乔新病故，士人们都叹息不已，纷纷发出哲人渐渐凋零的感叹。后来钦差巡视江西地方右佥都御史林俊上奏，请求圣恩，想给他追赠谥号、赐祭发葬，并且想为彭韶改谥。奉到圣旨，命有关衙门议定后奏报，谨此敬奉遵行。先前叹息的人们，又因公道没有泯灭、圣上明鉴不曾遗忘而感到欣喜。吏部依照彭韶追赠官职的成例查核后复奏，后来又奉圣旨，要求把何乔新致仕的缘由查明奏报。命令下达后，臣等既高兴又疑惑：不知道陛下是否知道他是因致仕一事受到诬陷，未加分辨便离去，所以想为他洗清污名？还是圣意另有所在呢？臣考察何乔新，起初任刑部主事，历次升迁至尚书，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政务才干兼备，忠诚勤勉，刚正耿介，年老之后更加坚定，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无不尊重他的品行。后来御史邹鲁等人因他荐用魏绅而责怪他，夺去他的寺丞职衔，又听信流言，以小事诬陷他；何乔新本人只辞职而不辩解，肃然归去，了解此事的人听说后无不更加敬重他的志节。退居林下以后，他闭门著书，不接待宾客，也不与州县往来。听说四川有一位土官感念他的公道，不远千里资助棺木和药食费用。所送礼物相当丰厚，用意也十分诚挚；何乔新坚决推辞，一点也没有接受。由此尚且不肯接受，其他事情也就可知了；在致仕之日尚且不肯接受，那么他平日的操守也就可知了。而且何乔新的名声，又充满了士大夫的耳中。和那些居家时奔走趋附、贪污浑浊、慌忙不止的人相比，他真如鸾凤之于鸱鹗。这就是何乔新的素日品行，是清明之朝的完美之人。如今邹鲁被圣明所摈斥，终于死于自己积累的罪恶，人人都为公道得以伸张而庆幸，这难道只是何乔新一人的快意吗？陛下因而彻底洗清他所受的污蔑，重新赐予他谥号，实在代表天下众人的心愿，岂只是何乔新一人的幸运？如果因为他致仕时所受的诬陷，便连赐谥的典礼也一并怀疑，就像蒋之奇曾诬奏欧阳修，而后来太师文忠的谥号反而更加显著；胡纮等人曾诬奏朱熹，而后来太师文公的谥号反而更加光耀。因为好恶是一时的私见，赐谥却是万世的公论。何况何乔新的诬陷既然微小，而且诬陷他的人也不能同其他臣子相比，陛下对此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反而要废止这一公正的典礼呢？臣又要进言：行善、去恶，是君子的本心；喜爱善行、厌恶恶行，是天下的公论；而操持赏罚、授予或剥夺，则是君主的大权。如果官爵和谥号必定加给善人，而不施于有恶德的人，那么公道就会得到信服，善人也会受到劝勉。如果一概滥加给有恶德的人，善人反而得不到，或者虽得到而又不合情理，那么君子勤勉行善的心，或许不以有无官爵谥号为荣辱；只是恐怕人心不服，众论不以为贵，而在上位的人也将无从施行劝善惩恶的典礼。这正是国家应当加以考虑的事情。因此，前代的圣帝明王，以及我朝历代圣君，对于臣子的赠谥，必定遵从世人的公论，不敢只依据自己的好恶；甚至已经赐予之后又收回，已经授给之后又改定，必定要做到名实相称才停止。这不只是替个人的荣辱打算，实在也是替国家的劝善惩恶打算。人死盖棺之后，如果公论仍然不能明白，那么普通人从行善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小人又为什么要害怕作恶呢？在上位的人又将凭什么来劝善阻恶呢？臣愚昧地认为，这正是国家应当考虑的事，我私下的想法就是如此。伏望陛下深切思念何乔新、彭韶砥砺名节，作为当时的名臣，为圣明时代增光。敕令有关部门，先为何乔新洗清所受的污蔑，再将二人的平生文章和品行重新加以考察评议，赐予他们高尚的节谥，重加美谥，以慰藉忠魂，使公论得到满足。其余那些负有天下声望、或退居林下、或身处远方的老臣，也应及时选取任用，不要使他们像何乔新等人一样，既已去世，才徒然惋惜他们。臣民和天下人都会感到幸运。臣不胜珍惜贤才、为国家着想的心情，谨具奏上闻，伏候敕令裁决。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建昌府广昌县知县臣张澯谨奏：为记录遗留下来的功业，以激励人心事。准本府帖文抄示，合当由上司查验；又奉吏部勘合称，正德十年六月间，陛下准给事中毛宪所奏，开列说：记录文学之臣，自永乐以后，阐明文教、树立教化，如尚书薛瑄、大学士邱濬等人，都专心研究圣贤之道，讲明性理，文章著述足以作为后学的典范，以及凡是闻见所及、应当记录而尚未记录的人，一体上请恩命，像从前一样颁赐。后来该部复奏，奉圣旨准许，谨此敬奉遵行；并通行巡按衙门，且要参考监司、守令的意见等情由。臣接到此文后，臣私下见到，本县已故刑部尚书何乔新，由进士历任至刑部尚书，多次上疏请求罢去政务，不久奉孝宗皇帝命令，准许按照礼制致仕；回家后闭门著书，足迹从未到过城府。后来大理寺屠勋以及给事中杨某等人多次推荐，也没有再起用。弘治十五年十二月间，何乔新在家中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安葬时也同样如此。臣仰见先帝优礼已故官员，蔼然有唐虞的气象，远远超出寻常万倍。

译臣承受俸禄，任职于此地，查考得知何乔新历任内外官职，始终德行完备，笃实好学，努力践行，清正自守，苦守节操；他做官时有功劳、有功绩，退居时有德行、有言论。他曾与大学士邱濬结为道义之交，平日常常相互说道：“我和你相互了解，不亚于司马君实和范景仁；不幸去世，那么后死的人一定要为先死者作铭。”这说明他自负到了什么程度，而他的志向又岂是容易估量的吗？如今邱濬的著作家家传诵，而何乔新正是他的朋友。记载说：“不了解这个人，就看他的朋友。”何况他一生出仕、退处的大略如此清楚明白，如果让他寂寂无闻，凡是治理此地的官员本来就都负有责任。后来我又有幸看到他的门人提学副使蔡清所作的小传，追溯师友的渊源，充分看见其规模宏远；推究他的学问，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推及余绪，足以端正风俗、流传后世；他信守圣贤之道的笃实，既不愧于薛瑄，而著述之多，实在可以与邱濬相配。无奈历经多次兵火，千万篇中只剩下十分之一。臣私下十分惋惜；后来又访知他致政居家时，安于贫困、坚守节操，以道为乐而忘却年岁。听说有四川土官感念他任职时公正无私的恩德，不远千里资助棺木、药物和饮食费用，礼物相当丰厚，用意也十分殷勤。何乔新坚定地推辞，一点也没有接受。晚年尚且如此，那么壮年时的操守就可以推知了；事情尚且如此，那么他任官时的操守也可以推知了。这都是因为他平日谨慎自守、下工夫很深而且周密严谨，不存心求取却自然践行义理，所以在辞受取舍之间，也都表现得十分明白。这样的人，真可以称为当代的老儒，难道只是近世的名臣吗？他从前担任刑部尚书时，秉持正道、嫉恶如仇，被谗人邹鲁诬陷；然而他卖掉住宅立即离去，终身没有怨言，深得大臣的体统。从前的清议，本来已经十分明白；直到今天的公论，时间越久越难以遮掩。此前巡按御史陈铨已经具奏，辨明他受诬谤的缘故；巡抚都御史林俊也奏明他的行事，想要举行赠谥的典礼；给事中呉世忠又详细议论并进一步申说，而且说道：“邹鲁被圣朝摈斥，死于积累的罪恶，人人都为公道得以伸张而庆幸，这难道不是何乔新的快意吗？”因此重新赐给他谥号，实在代表天下众人的心愿。又说：“如蒋之奇曾诬奏欧阳修，而后来太师文忠的谥号反而更加显著；胡纮等人曾诬奏朱熹，而后来太师文公的谥号反而更加光耀。因为诬陷善人的，是群小的私意；而赐谥，却是万世的公论。” 这就是臣把乔新表彰为当代老儒，而不只称为近世名臣的原因。他受委屈的时间不长，那么后来伸张正义也不会大；他的声名被遮蔽的时间不久，那么发出的光彩也不会长久。臣仰想先帝对于乔新，可以说没有辜负他，而群臣的建言，又是如此尽力。当时治理此地的官员，如果有一人能够顺承圣上的德意，赠谥的典礼也不至于长期废置。只是当时没有这样做，臣又私下感到惋惜。曾经见到《名臣录》中记载，尚书魏骥致仕后病故，萧山知县李巩上疏请求赐谥，后来获赐谥号“文清”；我曾想援引这一事例，再次为乔新申请。只是想到远臣的身份，应当以隐晦自守为要，所以在面对案牍仔细思量后，最终作罢。哪里料到恰逢圣明之主举行久废的大典，群臣争相顺承圣意都来不及，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以疏远之臣，也列于广泛访求意见的人中，岂敢不奉承诏令，宣扬圣上的德行，共同成就这番清明盛事？如今臣已依照有关文书，备录前因，拿来征询乡里的评价，得到的都是众论一致、异口同声。臣过于不自量力，私下认为乔新应得的赠谥和记录功业的典礼，确实与事实相合。但恩典出自朝廷，国家大事必须归于朝廷公议。如果蒙皇上俯允，乞请敕令吏部详核臣的奏议，仍交礼部议定应当采用的谥法，一体施行，那么贤人君子便有所凭借而行善，世上所谓的谗人也将有所畏惧，不敢再这样做。这样一来，哪里只是何乔新的幸运，实在是圣贤之道和斯文的大幸。臣不胜惶恐战栗，恭候治罪，谨此具本。顺差县吏谭辉恭敬地捧送奏章，奉到圣旨：“何乔新学问品行都很优秀，始终德行完备，准予追赠太子少傅，荫补子孙一人入监读书。”谨此敬奉。都察院都御史林俊祭文 呜呼！我的先师、太保大人声望卓著，像山岳一样巍然为世人所仰望。您任职福建按察使时，岳防泉出自内阁，任郡守，俨然以前辈自居，却唯独对您以礼相待、屈尊下交。他对人说：“这就是何上宰的儿子，和彭正郎齐名的那个人吗？是在刑部任职的吧。”大概是因为跟随我惠安公的缘故。您博闻强记，善于作文，精通吏事，清正刚直而孤高特立；曾经触犯一名锦衣卫，那人伺机寻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把柄。您担任按察使、巡抚等职以及岳阳长官时，正当别人取代您而您的名声却更加显著。尹上宰曾说：“我的职位只有彭某可以担任；至于季聪所处的职位，还有什么可疑的吗？”于是认可了您。像这样，季聪即林庄敏，是当时舆论所重视推许的人。尹某吝惜爱护人才和名声，但在那时，您已经晋升为少司寇。彭氏因事失势后又被起用，也任御史中丞。李咨掌权时，依附他的人纷纷骤然起用，唯独您任南京司寇。皇上继承大位后，大臣多被免职，三原王介庵特意起用为宰相，您也特意入朝任司寇。彭氏入朝任少宰，当时九卿中多称贤能，不过也是王介庵跟随我公以及马钧阳、张华亭等人而已。后来您推荐长官属吏任少廷尉，有一名御史预先替人谋划地位；如果有人要夺去这个职位，便罗织您的罪行来迎合权贵，助成中伤，而您不写申辩疏，坚决归去，幸赖皇上圣明，您的请求才得以实行。第二年，那位权贵被罢职，愤懑而死；御史不久也被贬斥离去，本来应当死在狱中。您优游林泉，竟如同千年长存；海内仰望您的风采，常常因为您的出仕或退处而衡量世道的升降，年年如此。呜呼！您没有被完全任用，却阻止了有人使您蒙受屈抑，使您的声名得以显扬，保全了晚年的光景；收集著述，最终也算没有辜负上天。我皇上兼加覆盖、旁加照察，阳气舒展而阴气肃杀，在没有形迹的地方巧妙地决定人的声名，这种境界，古代的尧舜又怎能超过呢？我在湖南时，有中贵人来到这里，他长期受到深切约束，曾对同事说：“林俊怎么会这样？”临别时，他把我拉到山的高处，屏退左右的人，询问人物。我推辞说不知道，他强令我说了几件，我便回答：“王介庵虽然已经老了，但关系到国家体统，应当妥善安排他的归宿。”他又说：“宗贯，朝廷知道他，内廷的人没有忌讳他；那么某人也如此如此。”又问我，我回答说：“彭从吾已经病了，而且年老，人情上应当让他归去。”他说：“凤仪，朝廷知道他，内廷的人并不忌讳。”但最终实在难以处置，也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于是说：“何椒邱，即廷秀，朝廷知道他，内廷的人并不忌讳；那么某人也如此如此。”呜呼！我们这一辈坚持的议论真是这样吗？那就太可叹了。不顾惜自己，却嫉妒别人不站在自己一边；谋划国家大事，本来就应当这样吗？

译介庵和您都是声望卓著、特别伟大的人物，却还要竭尽气力与您为敌，一定要排挤您使您离去，妨害贤才、损害国家，他不怕人言也到了极点。呜呼！这不过是自己断绝自己罢了。俊我任吏职时，喜欢接近公，言语或许近于酸刻，因此反而错误地受到公的知遇。凡是官职升迁叙用，若私下认为过分，便以为不该；若私下认为轻慢，却反而觉得迟缓。回到海上以后，两次蒙受公的书信，隐含的情谊、深藏的言辞、幽微的心意，永远令人回味无穷。没有缘由地出行，向东巡行到公的乡里，自己庆幸能够拜伏于您的座下，聆听高论，以承受您余光的照耀，也就满足了。关于褒奖优异的典礼，认为公应当赠谥，从吾应当改谥，都应赐以“文”字谥号。我皇上似乎已经答应了。事情中途发生变化，不能完全了解其中的意旨。难道说，您死后还要留下这种追悔，竟像那些人一样吗？呜呼！公道和人心，谁能最终使它泯灭呢？一定会有后来的继承者续写我的文章，发泄大夫士人的愤懑，挽回上天的听闻，改变公的名声，使您与韩、范等几位一同流传于信史；只是这些事，终究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改定。呜呼，公有知觉吗？您若有知，知道我曾经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心意吗？国家公论，是史官专门承担的责任。呜呼，悲哉！尚飨。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尹直祭文：呜呼！人有邪正，天有阴阳。在盛明的朝廷，不能没有小人，只是不能让他们肆意啮噬。张公有何等幸运啊，因为圣明的君主在上；又有何等不幸啊，因为小人在旁。于是权奸的鹰犬，竟妄加诋毁瑞世的凤凰。幸而圣上的明察如同日月，最终没有冤枉忠良。您保全自身和名声，荣耀地归于乡里。您的操守、品德、声望和文章，就像金石和高山一样坚固峻拔；您的出处进退，关系到时人的期望。日月哪里会因武叔而受伤？人的行止也不由▯仓所决定。可叹那些小人，很快都相继败亡；连狗和猪都不吃他们剩下的东西，他们自己也像被斧钺斩断咽喉一样走向灭亡。唯独公在正寝中安然终老，谁不感慨悼念而悲伤呢？正邪得失，不必等待比较便可明白。我私下所想到的是：我们同出于西江，早年一同列名虎榜，后来又一同跻身鹓行。彼此心意相投、情谊深厚，如金坚如兰芳。中间出仕、退处不一，彼此相违，晚年又同在朝廷任职。公不久升任南京司寇，我也获准退休，南归而去。恰逢公被召回，后来又解除广昌任职，我们相互感叹世态的沧桑。等到公居家以后，我们彼此思念，未曾忘怀；互相以此安慰、以此为乐。诗篇正要写成，正准备在雪夜乘舟前往，您却突然升天追随先皇。听到讣告，我惊惧悲痛，肝肠摧裂。只是我年长年少不同却苟且留存于世，又哪里说得清谁短命、谁长寿呢？只愿抚恤的典礼丰厚完备，相信公论自有常道。愿您在九泉之下安息，随着时间推移，声名更加光耀。我写下这篇哀辞，遥遥以一杯酒祭奠您。呜呼！尚飨。翰林院编修罗玘等人的祭文 旴江的汪洋、鳳山的嶙峋，凝聚着灵秀之气，孕育出这位哲人。惟司防公是国家的祥瑞，生逢太平盛世，德行与职位相称，早年即考中高科，声名远播，如麒麟，如凤凰，如珪，如璋。历任刑部官职，谨守法律尺度，谁也不能改变他的心志，因为他的心坚如磐石。他先后掌管按察院和藩司，在汴、闽以及三楚任职，官吏敬畏，百姓亲近。任都察院中丞时，在外整顿吏治，澄清冤屈，疏通幽滞，去除过分严苛与过度宽纵，于是辅佐秋官，终于升为九卿之长。他为百姓树立准则，为国家主持公平；清苦的操守如冰如蘖，坚贞的性情如松如柏。大小案件，都一定穷尽情理审察，使百姓不受冤屈。像汉代的释之那样，面对权势重压如同天高，他不作请托，不以一句话相交；像唐代的宋璟那样，关说请托无法到达，笑看那些以河清为借口的人，权奸也因此收敛踪迹。又像宋代中丞一样，每天五更入朝，庄严地列于朝班，坐听吏事，以片言裁断；夜间则读书，面对圣贤，奇辞奥义发于大篇。他好学，老而不倦，诸子百家、各家流派无不兼收贯通。文章流传海内，藏书充满家室，宗师巨擘般的文章蔚然成为国家的光华。群臣在朝廷议论时，他能够阴开阳辟；如果有不合适之处，我便面红耳赤；如果意见不合，他很快前往请正，我便与他意见相同。他如八柱擎天，是九重天子所倚重的人。才高而招忌，行为孤正而谤言兴起，什么样的小人竟敢如此诬陷张扬，构成大狱，荒谬而荒唐？谁说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手就能遮蔽天下？白璧哪里会因之受累，不过是青蝇徒然污蔑罢了。正气正郁积之时，公议大为喧腾；虎豹把守关隘，无法叩开帝王之门。小人徒劳，天道终究会作出裁定；并非上天自行裁定，而是天子圣明。公屡次上表陈情，坚决请求归隐山林；心中却仍眷恋宫阙，身体则与云霞为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劳；长大后的儿孙，见证了他的高寿。他谢绝宾客，却没有忘记著书、考察德行、询问学业；履迹几乎踏满居室，怀抱本真，保养和气，神清气润。苍天哪里知道？台星忽然坼裂，讣告从驿站传来。天子叹息，颁告祭文，营办葬事，恩礼格外优厚。士大夫聚集叹息：哲人已经凋零，即使有百个自身也无法赎回；逝者已去，无法追及。我们玘等同乡后辈，景仰您的高风；您南归以后，想要拜见却无从实现。如今公已经逝去，作为典范的身影一天天远去，水落山空，江寒岁晚，悲哀痛苦之情是平常的十倍。这悲痛乃是天下人的悲痛，岂只是乡邦之悲？谨以薄礼和祭词致祭，深以不能远来亲致为惭愧。愿公之神明不要忘记，鉴察这片诚意。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礼部尚书张升等人的祭文 军峰山的秀美，旴水的清澈，天地灵气郁积，于是孕育出您这位儒林英才。您的文章和政绩、品行和义节都坚贞不屈，合乎天下人的公议，并不只是乡里的评价。您从刑部起步，辅佐闽海一带的宪司，升任中州按察使，执掌法度始终不改。官吏慑服于您的威严，士人仰慕您的风采。您开设湖湘巡抚衙门，政务简明而功效加倍；奉命抚治晋冀，百姓早已因您的声威而振奋。您成为百姓的保障、边塞的长城。入朝辅佐司防，监狱案件清明公平；升任秋官卿的正职，京城内外都受到震动。上天本想成就您，却早早让您归隐。虽然退居，声望反而更加进步，名声传遍夷夏。您闭门著书，谢绝一切人事。您是我朝的名臣，必将不朽，并且有所凭借；您尽心研究《周礼》，注疏更加精善。不久便可完成，使圣典得到修订；活着时不出门槛，去世后才神游四方。可悲啊，您的经世才略，最终竟埋藏在荒丘之中。上天限制了这样的人，使他不能登上高寿；又遭逢不吉之时，忽然失去这位耆旧。我们这些人将依靠谁呢？眼泪已经盈满衣袖。谨以薄酒倾诉心意，寄托在这清酒之中。尚飨！巡抚山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魏绅的祭文

译唉！谁能说在这个世上还会有像您这样的人呢？您凭借雄才硕德，考中乡试第一，登进士甲科，官位达到人臣的极致；承继先尚书的事业，哪里比古代崇德而表彰贤人的君子逊色呢？您历任刑部和藩司、按察司，升至中丞、大司防，奉行祖宗之法，平决天下狱讼；能够柔和却不屈服，刚正却不逞强，以勇猛济助宽仁，兼有宽恕，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吗？至于最难以企及之处，是您以正色立于朝廷，以正直之道立身行事；德行越高，诽谤越盛，势力孤单，受到排挤。虽然遭受无妄之灾，最终却因故离去，高卧云山，醉中吟咏烟水洲渚。而更难以企及的是，老蚌生珠，两个幼子都是英才；当您一身已经轻闲下来时，万事也都满足了，这不正是古人所说的嘉美欢乐和美德，自行申明其意义吗？您的身躯虽处于今日，而您的风范实际上追踪古人；功业可比韩愈、范仲淹，学问以邹、鲁为宗。自处则清白而不受污染，遇事则正直而不腐败；见到善人善事便如同看见凤凰麒麟，憎恶邪恶便恨不得将豺狼猛虎投入其中。只是我魏绅浅陋低劣，从前任职秋官署，才智本来平庸，政绩也没有补益；承蒙您甄别录用，使我进步到可以与人谈论政事的地步，多次辱蒙您的恩典而升迁，又恐怕辜负您的荐举。如今我承蒙担任晋地巡抚，继承您的遗留事业；两次承接您的书信，尤其感到您对我的教诲和许可。唉！海内茫茫，谁说还能遇到知己？我魏绅受到您的知遇，就是这样而已。我本来期待您乘坐蒲轮车再次出仕，重新成为滋润万物的霖雨；否则也希望您优游于林下，跟随丁令威去询问庚霜。楚国人说：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这位老人，却竟然使您永远不起？唉，悲哉！我没有办法登门，又怎么能为您执绋送葬？只愿我既已奉命出征军旗，也曾出巡看见边塞堡垒，那么仰望您的远大谋略，望见关城，就会忆起您的伟大功绩；徒然感念您的恩德百年，只能终日凝神思念。姑且封缄这篇祭词来抒写悲哀，希望您的神灵能够鉴察并怜悯。尚飨！吏部尚书马文升等人的祭文 大江以西，山川孕育神秀，于是能够诞生您这样一代伟人。您刚正英迈，德性器识出于天成；有雄才和远大谋略，追求古代先贤；操守和节义自我砥砺，像玉一样洁白、像冰一样清澈。您的学问识见宏大，志向在于经世治国。历任内外官职，振扬美好的声名；等到掌管国家刑法，海内都称赞您执法公平。法律严明而威势丰盛，气概凌驾秋日高空；风采凝重严峻，成为士大夫的表率。年纪尚未达到耄耋，便上疏请求辞官，迅速归返故山；以养护身心、尊重生命为重，烟霞风月，所到之处无不如春。上天为什么不怜惜您？忽然沉沦于死亡之事。皇上听闻后，哀悼怀念旧臣，赐予葬礼和祭礼，恩典礼遇接连而至；生前荣耀，死后哀荣，谁能与您相比？我们这些人过去共同恭敬共事，追念往日交情，悲痛酸辛。悠悠旴江，隔着遥远的神京；赗赠、赙赠和祭奠，遥远得无法亲自相近。姑且写下这篇祭词，聊以抒发真诚；平生的交谊，尽在这一杯酒中。唉，尚飨！吏部员外郎夏良胜的祭文 有人能够相隔千里而交往，隔越百世而相通，这是由于神气和气脉；如果不是内心感应相通，也就是因为行迹相似而有所追求。我夏良胜与公相比，又有什么呢？可是我在梦中梦见公，已经多次了。南方并没有骆驼，北方也没有大象；并非亲眼所见之物。良胜比公晚生几十年，而公居住的地方又距我数百里；年幼时听闻公的名声，长大后读到公的文章，常常想要见到您，可是公已经不能复生了。因此，我每每对梦中无法再见到公而感到异常。即便如此，公在乡里是贤士，在朝廷是名臣，您的神气如日月星辰般存在于天下，是有眼睛的人共同看见的。《周官》所说的三种梦中，有一种叫作“觭梦”，说的是心志所趋向的梦。天下梦见公的人本来就很多，何况良胜还是乡里的后辈呢？只是像我这样以公为志向的人，还没有出现。曾经读到公写给圭峰太史的信，说：“唯独喜好名声的心还不能完全忘掉，所喜好的不是俸禄官位之名，而是后世的名声。”这是公发自内心的话，圭峰可以与公谈论此道，也确实没有辜负公的托付。至于像我这样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公的县里有贤能的县令，疏奏说明公的心迹，赠官命令和荐举恩典一再增加，并登记公的后嗣。我夏良胜曾经参与听闻此事，每到圭峰那里，必定私下欣喜。所谓后世的名声在公，正如手持契券取物一样，期限没有丝毫违背。只是谥号的议定尚未下达，著作也还没有流传，后辈的责任仍然有人承担；然而又哪里敢说，凭这些就足以完成公的托付呢？我借着香帛之礼，来到墓道前行礼；愿公的神气如同生前，幸而鉴察我的诚悃。谨此告祭。怀椒邱先生诗（三首） 夕阳西下，我倚着城头；空山中翠色的雾气渐渐收拢。松坡上奔驰着马匹，草陇间牛吃饱后安睡。天晚了，集市上的灯光摇曳；风寒之中，笛声传满楼阁。凭高处放开视野，哪里才是椒邱呢？华亭陈良瑚 年轻时幽居，吟诵《楚辞》；先生一篇序文，品评题识都高妙。拈取濂洛之学千年的深意，压倒韩愈、欧阳修两代豪杰。朱熹处事接物，确实活泼自然；汝愚忧虑国事，自然倍受煎熬。南来偶然读到椒邱的稿本，一夜之间思念先生数百次。寂寞的椒邱，在哪里可以寻到？椒邱的文章，在今日独擅胜场；以自己的心为师，不肯轻信陈公甫；喜好古道，确实有真知。邱仲深的云谷已经建成，修撰史志于天津，自爱以乖僻之思吟咏。其间还剩下一位青田老人，他的德义和风流，我也同样钦敬。顺德张灿 续附奏议 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建昌府广昌县知县臣陈锡谨奏：为按照旧例请求恩准补给荫官之事。臣听说，本县已故刑部尚书何乔新，由进士起初授任南京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后改任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历次升任本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郎中、福建按察司副使、河南按察司按察使、湖广布政司左布政使，精通吏事，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建立安定边境、抵御北狄的功绩；升任左副都御史，清理刑狱，享有迅速昭雪冤屈、审理枉案的声誉；升任刑部左侍郎，疑难案件全都辨明，众人的情绪因此慑服；升任南京刑部尚书，未几入朝任刑部尚书，国家刑法严明，刑罚恰当。后来屡次升迁后请求退休，不久世宗孝庙准许，依礼令其致仕；他回家闭门著书，足迹不进入官府。后来大理寺屠勋和给事中杨廉等又多次劝请，他始终不起复任。这样看来，他出仕时有功有烈，足以成为天下所倚重的人；退居时有德有言，足以成为乡邦的典范，确实是朝廷中德高望重的老臣、闻名当世的大臣。弘治十五年十二月内，在家中去世。

译臣又听说，朝廷曾派官员赐予葬礼和祭礼。后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俊、右副都御史韩邦问、吏科给事中吴世忠、本县知县张灿分别上奏，请求加赠谥号并录用其后代。臣恭听武宗皇帝圣旨：“何乔新的学问品行都很优秀，始终保持完美德行，准许追赠太子少傅，荫其子孙一人入国子监读书。”钦此。到了正德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臣恭听朝廷诰命，特赐谥号为文肃。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是帝王的盛典。臣仰见先帝对待乔新，恩典礼遇格外隆重，确实没有辜负这位旧臣。因为乔新原来受荫的儿子何承凤，忽然在嘉靖三年十二月内病故，全县士民都为之悲伤。臣任职此地，也感慨他虽然承受了录荫，却没有享受俸禄而出仕，先朝的恩典不能没有落空。于是依据本县关防，本县儒学生员何洛呈文称，他确实是何乔新的曾孙，按理应当补荫；呈请备具缘由，上奏请求补荫等事送到臣这里。臣查得，正德十年十一月内，本县收到都察院巡按江西一千三十号勘合札付一道，内容是“录用遗留功臣后代以激励人心”之事，其中开列：邱濬是广东琼山县人，由进士历任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在任上病故，追赠太傅、特进左柱国，谥文庄，荫孙邱□授尚宝司司丞，尚未任职便病故。正德九年，有人以邱濬的母亲韩氏名义上奏，请求将孙子邱郊补荫。有关部门覆奏题请，奉圣旨说：“邱郊准予补荫为尚宝司司丞。”钦此。叶盛是直隶昆山县人，由进士历任吏部左侍郎，在任上病故，谥号文庄，荫其儿子叶震入国子监读书；叶震尚未任职便病故，【缺年】有关部门按照旧例查取孙子叶孟琪补荫。臣仔细考虑，何乔新与邱濬、叶盛的声望相同；他们受荫的子孙不幸去世，大体也相似。邱郊、叶孟琪既然已经补荫，那么何洛也应当依例补荫。只是恩典出自朝廷，国事必须归于朝廷议决。如果皇上俞允，乞请敕令有关部门详细查核。臣奏请仍交有关部门议定，查照旧例，将何洛补荫施行；这样，旧臣遗留的功绩可以得到表彰，先朝的恩典也不会落空，并且足以激励将来的人心。臣不胜惶恐，等待治罪。以上缘由具本上奏。通政使司官员转奏，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钦此。嘉靖五年十月二十七日，吏部覆奏题请；二十九日奉圣旨：“何洛准予补荫。”钦此。《椒邱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