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槎翁诗集》（明）刘嵩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槎翁诗集》别集类第五 明代 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槎翁诗集》八卷，为明代刘嵩所撰。刘嵩字子高，起初名楚，是泰和人。元末参加乡试，洪武三年因被荐举为人才，授职方郎中，升任北平按察司副使。因获罪被罚到京师服劳役，洪武十三年奉皇帝亲笔诏书召回，任礼部侍郎，代理礼部尚书后退休。洪武十四年又被召为国子司业，不到十天便去世。刘嵩七岁就能作诗，长大后每天完成一篇。读书时天气寒冷，手脚冻裂，也从不稍有停辍。他住在官舍时，常在孤灯下诵读，直到半夜也不停。大概他一生沉迷于吟咏，刻苦到了极点，所以年纪越大，诗也写得越精工。清江刘永之、金华宋濂等人都极力称赞他。明朝初年，杰出人才各自树立。吴中诗派始于高启，越中诗派始于刘基，闽中诗派始于林鸿，岭南诗派始于孙蕡，而江右诗派则始于刘嵩。他以清和婉约的诗风引导后辈，等到杨士奇等人相继兴起，豫章人士又转变为台阁诗歌宏大博丽的体格，但骨力不够坚实，久而久之便渐渐流于冗长散漫。北地、信阳一派于是趁其弊病而大力排斥，遂形成正德、嘉靖时期的门户之分。然而刘嵩的诗平正典雅，实在不失为正声，当然不能把后来的流弊和放纵都归咎于开创者。乾隆四十五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槎翁诗集》卷一 （明）刘嵩撰 ○四言古诗 《言志赠友人》深山幽谷，是虎豹凭依出没的地方；黑雾遮蔽云气，蛟龙便在其中升腾。芸芸众生如暮年的蜉蝣，纷纷扰扰如秋日的苍蝇。可叹那些地位低下、见识浅陋的人，他们的志向从哪里能够兴起？岁月正在流逝，冰雪侵凌着大地。回望那白发之人，含着眼泪抚摸胸膛。你与我早年志趣相投，又是可嘉的朋友。也有美酒，像水流一样倾注，像渑水一样丰盛，可以用来欢乐宴饮。高处融和的阳光一同登临，抬头望着白日，身影轻快地接连而来。道义不能得到敦厚实行，忧患因而不断增加。难道没有说过孔子吗？饮清水、弯曲手臂作枕头也能安乐；以财货取悦桓公、依附权贵，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做到。我向东原行去，登上高峻的山岭。说着采摘荣木，亲手牵着它的藤蔓。清秋带来风，霜露于是凝结。黄鹄在此时飞起，天空高远，空气澄清。送你远行，愿你承受美好的声誉。划船到河边，早晨红霞蒸腾。用什么来增益我呢？是敦厚的教诲，以及承继朋友之道的浅薄处吗？唉，这真像春天的薄冰啊！愿你扩充自己的居处，早晚都战战兢兢地自我警惕。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山谷增高便成陵阜，圣人的道路如此遥远，人的气力哪里能够胜任？勉励你虽徘徊蹒跚，也终于要飞腾而起。题唐子华《江居平远图》长长的洲渚多么曲折，正在那江流中央。上面排列着灌木，旁边连接着高丘。那位君子居住在那里，在树林的右边。他敞开东轩，远远望见平缓的山峰。水洲上有盘石，门边有丛生的树荫。夏天有风便凉爽，冬天有阳光便温暖。难道没有并行的船只，可以用来游玩垂钓吗？他便拄着手杖，在这里远眺。流云缓缓移动，逝水绵绵流去。年岁已经晚了，这又能怎么办呢？鸟儿在山谷中鸣叫，鱼儿成群游入鱼笱。君子的居处，也是君子的朋友。题《宁都州学图》【有序】我和郑君一同修建郡学的礼殿，工程将要完成时，他却调任离去了。他的朋友唐旗、王礼、田观，担心郑君离开后，这幅图无法慰藉他们对他的思念、维系彼此的感情，于是命画工画出新庙，并把宁都州四周山水的胜景也画进去，送给郑君。于是南平刘楚恭敬地在图的右角题赞，以申述赞美之意。我们从西门出去，来到泮宫。我这次游览为了什么？是为了观察民风。于是看见新建的礼殿，庄严高大、整齐宏伟。是谁修建它的？是郑君的功劳。郑君来到这里，戴着帽子，衣冠整齐。于是率领童生和冠者，在这里吟咏游览。正值暮春时节，远望中州。意气慷慨地放声歌唱，仰慕那些前代贤人。怎样才能享受这种乐趣？姑且写下我的心意。在泉水边洗濯冠缨，拿起琴在树林中弹奏。寻找我的好朋友，一同登上云雾缭绕的山峰。云木渐渐繁茂，鸟声交相鸣唱。山上有石，河川有波。君子以教诲为事，彼此切磋琢磨。轻快的白驹越过山涧弯曲处。将要离开这里，我的忧愁又该怎么办？日月不停流逝，山川曲折绵延。思念你来到这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期？于是把这些画在图中，也用诗来歌颂。回去后请观看它，借此慰藉你的思念。题兰 山上有石，山谷中有兰花。我思念美人，因此长久叹息。翠绿的羽叶光彩鲜明，紫色的花穗高高挺立。到哪里去寻找它？就在山湾水边。回旋的风轻柔地吹拂，白石洁白明亮；山中没有人，我却思念这芳香的兰草。幽深的树林里，正可以闻到它的香气。怎样才能把它佩戴在身上？应当用芙蓉作衣襟，用菱叶作衣裳。《书带轩诗》，为郑同夫所作 读书在什么地方？在西山的南面。高高的书轩早晨登临，那里云气苍苍。有一种草，有一种草，垂下长带般的叶子而显得修长。不是有人把它垂下，而是君子栽种了它。用甘美的雨水灌溉它，谷风吹拂它。它的幼苗茂盛，却没有同类相混。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不是韭菜，也不是薤菜；若不是君子，谁会称它为书带草？从前孔圣人仰观、钻研庖羲的道理，有时用熟牛皮绳编联竹简，也曾把竹简翻断三次。我以读书为乐，于是打开书的要领。我将把它珍藏，或许系在肘边。看那优良的禾苗，也绵延繁茂。把它比作树兰，不要让它与艾蒿混杂。我所思念的地方并不因【山名】遥远而不能到达；愿你的子孙都有所继承、有所相似。还请不要把它剪除割掉，使它繁衍你的世代。《七噫歌》【有序】从前梁鸿由灞陵山出关，经过京师，因感伤汉室的动乱，作了《五噫歌》。西昌是我的父母之国，一旦被邻近的寇贼倾覆，残害毒虐极其惨重。这一天我跟随水东登上高丘，远望却没有看见我的弟弟，于是增加歌词，作《七噫》，来抒发我的悲愤，也姑且依附于古人的遗意。登上那座高丘，远望新城。烟火猛烈升腾，刀枪铿锵作响。唉！豺狼虎豹般的贼寇猖獗横行，吞食人的肝脑。阴冷的风逼近云层，僵硬的尸体横陈道路。唉！那些奔逃的人要跟随谁？船夫彼此仇杀，有人牵着衣服跳入河中，骨肉亲人漂流失散。唉！背负行李袋囊，牛羊交错奔驰，号哭声震动原野，被俘被捆的人接连不断。唉！谁使生民繁衍安息，却把祸患当作儿戏？城墙已经修葺，却没有人了吗？唉！我有一个弟弟，谁去探问他的消息？河水不能徒步渡过，眼泪流下如同泉水。唉！白日向下照耀，光色幽暗，谁能向上天申诉？你们百姓终于都遭受痛苦。唉！《尚友斋》，为旷伯逵所作

译我的一生出生在古人之后，难道就不能以古人为友吗？他们相隔遥远而无从凭借，譬如正值漫漫长夜，想看见初升的太阳，便狂奔大喊，却只会更加困苦。等到寻求自己的内心，这难道还遥远吗？白天读他们的书，夜里便梦见他们。我疑心他们曾经生活在世上，又认为他们已经死去；难道今天就没有这样的君子吗？有鸟啊，有鸟啊，在高林中鸣叫。那位君子啊，怀有美好的声音。看那日月滔滔向前流逝，人却与朋友分离居处，怎么能不自我警戒？听说你今天渡江远来，为什么前来思念我？送你美玉，愿你风度温穆。柔美的柳树啊，怎样度过漫长白日？姑且用来斟酒，在水流中央泛舟，用船去招引你。一日不见你，我心中便忧愁。居处时同盖一床被子，出门时互相替换鞋履。为什么要拒绝我？他是有才能和倚仗的，我的朋友旷逵。朋友之道因此深厚，这正是他所崇尚的，确实与我志趣相同。蓬草依附在麻上，禾苗混杂于莠草之间。唉，你这位君子，应当珍重并崇尚你的朋友。观刘将军禡旗诗 辛卯年秋季第一个月的吉日，是己酉日。藩使来到筠州，来整饬并告诫我们说：“命令你们枢往抵御群丑。这些群丑以善良人为仇。在南恩州和新州一带，虫虾蜮怪般的贼寇出现，淹没众人的喧嚣叫喊。将军承受命令，陈列并整顿我们的军队，查阅名册、点验出征人员，颁布命令整齐队伍。扛戈的士卒成百上千，像雨点一样聚集。吉日举行禡祭，庚戌是良辰，红日炽烈。我把祭服全部陈列出来，拥立旗帜，设置祭坛营次；坛场四周有神灵凭依。戈戟的旄毛蓬蓬竖立，周围缠绕着绵蕝，旗戟高高立在中央。兵刃从四面合拢，锋芒杂乱而密集。将军登上祭坛，鼓角奏响三遍。你们这些士卒，谁敢有一人落后？肥壮的牲畜和大酒陈列着，祝官在旁辅助。指挥六丁，呼召五方神灵。神风飒然吹来，我的旗帜随之飘扬。杀气凝聚成云，遮蔽在中央。斩鸡肢解牲畜，把酒和血一起洒下。将军饮祭酒直到结束，大口吃下雄牲的肉。观看的人悲怆哀痛，出行的人欢欣喜悦。我们的军队和旗帜从南门出发。长刀佩在身上，雕弓插在箭袋中。群马振鬣嘶鸣，尘埃使白昼昏暗。将军从容镇定，衣服上没有重甲；顾盼之间威势流露，绝非把军务当作游戏。我们的勇气正盛，你们的宴饮也正和乐。啊，威武的将军，是幽并一带的豪杰，世代镇守南方，凭弓刀服众，哪里会因困顿而安逸退缩？” 只有贤能的人才肯劳苦。从前戍守封州，从前征讨漳境，首先登城攻破包围，斩杀凶悍敌人而受领功劳；渺小的西方寇贼，哪里足以让你施展本领？哪座山没有石头，哪片海没有波涛？山高海深，我将怎样前行？蛮方既已归同，什么时候才能还军歌唱？向北眺望淮河，徭役纷乱不息。可叹可叹，海角之地竟敢试探其愚蠢，就大肆将它消灭。天子所怜悯的，正是天子所怜悯的。四方安定，将军秉持恭敬，反复推究思虑。策立功勋自有奇功，请看这篇颂诗。题画鱼四章 我在河边观看，那里有青鱼。怎么会有活泼跳跃的鱼反而困在笭中呢？我在河边观看，那里有白鱼。水深月寒，听见水流瀺泎作响。我在河边观看，那里有鳜鱼；其他鲜鱼都显得微小，谁来饮食你、吞噬你呢？我在河边观看，那里有鲤鱼。雷雨一作，它便一跃而飞万里。题《九鸶图》【有序】庐陵李君庆远把所收藏的《九鸶图》给我看。画中鸶鸟洁白清峻，具有比拟德行的意义；有的站立，有的飞翔，又有出仕和退处的道理。南平刘楚为它作赞说：振翅有力的鹭鸟啊，聚集在水洲的草泽中。我仿照图画描绘它们，它们美丽的共有九只；彼此顾盼，和谐鸣叫，八只站立，一只飞翔，昂着头、踮着脚，似乎希望九只齐备。依傍着飞鸟盘旋，也思念群居的同伴。清风吹起，羽毛洁净明亮，于是盘旋到水洲曲折处。那里石头险峻高耸，上面延伸着松树梅树，下面遮蔽着丛生的细竹，于是获得了合宜的栖息之所。在一方水土间游览吟咏，有时成群飞翔，实在难以估量。赞美你们这些君子，洁白无二，可以在朝廷上作为仪表，也可以排列在官位之中。唉，百只鸷鸟也不如一只鹗；歌咏你们振翅有力的样子，以继承《舞钥》的乐章。《南门司柝诗》，赠玉珊克温 在什么地方鸣梆？在南门之下。谁负责它？仪态恭敬而有法度，太阳从东方升起。我已经敲过梆子，行人纷纷来往。我打开城门，天已经到了傍晚，行人稀疏。我按时关闭城门，梆声又响起，声音高扬。万人安危的防卫，只要一刻不警戒，我的职守就会荒废。看那些乘坐高车的人，他们俸禄有余，却思虑殚尽、劳力困苦，忧患总伴随着他们。我掌管梆子，尽力而为，也合乎职分。住在贫寒卑微之处，也是君子的乐趣。古代守关的人，还有早晨守门的人，这些道理千万不要忘记！敬慎地守好你的职守。《观澜》【有序】汤君尧佐曾在浠水北岸修建亭子，并以“观澜”为名，想借此记载求学之道。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朋友西昌刘嵩，刘嵩听后十分赞许，便作四言诗，使人把它题写在亭上。先生为何要观水？因为水有波澜；那波澜是什么？它的景象实在难以穷尽。我观看黄河长江，它们的水量无穷无尽。源自岷山、峨眉山的巨石和大力，根本深厚而完整。水流经过万重曲折、千条分支，潗湁漫延，激荡成大波，回旋成有纹理的急流。它的来势没有穷尽，它的回转也没有尽头。既来又回，齐头并进，汹涌聚集，如同车轮旋转，如同风云盘卷。浩浩荡荡，充沛得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看看那些断裂的港汊和积水污潭，所能积聚、漂浮的水有多少呢？转眼之间便干涸了。有文采的汤君，安于求学。于是在浠水岸边修建亭子，万物的形态都没有逃过他的观察。靠近深渊的人感到危险，望见大海的人发出叹息。孟轲卓然高明，值得仰观钻研。我把诗写在亭柱上，永远不让它磨灭。《墨龙赞》，为萧时卿所作 它跃入墨池，只见它的鳞鬣如雷声般震动，云气随之而来，及时雨也随之降下。《比丘观音赞》补陀的观音真如不变，为天人共同瞻仰；显现真实法相，不借助外在庄严。像莲花得到水的滋润灌溉而欣悦，又像水注入瓶中，内外通透明澈。光明弥漫觉悟之海，香气充满旃檀，获得大自在。应当作这样的观想。题《镜面二水图》这两条水流其实同出一源，有时舒展如潮，有时激荡成急流。海面广阔，风势高劲，云气蒸腾，雾气盘结，最终混合流向同一处，希望不要呈现不同的景象。题《山云居图》，为樊都事仲郛所作 我居住在什么地方？在南山脚下。云气油然而生，山路幽深险阻。简陋的门在山湾，佳美的树林遮蔽着它。树上有鸣鸟，怀有美好的歌声。良辰一到便兴起游览，远望河流水洲。榛木小路遥远绵延，有客人来到这里。庭院中陈设琴瑟，清酒已经摆列。扫地铺席，拿起琴弦吟咏歌唱。我歌唱，你酬答；白云停留在山谷中，姑且可以用来娱乐，谁说这还不够？云气升起了，有时风把它吹扬。曾在这里停留，便忘却世事，使凄凉忧郁的情绪消散。雨水也滋润万物，众生繁茂生长，恩泽施行哪里会停止？云气收敛又舒展，山势高而深远。那位君子啊，使我的心长久思念。○古乐府 《门有车马客》

译门前有车马来客，仪容光彩多么华美！说是从天上而来，意气足以压倒万人。银色马鞍闪耀如流星，红色车毂夹映着华美的月光。白马骄健奔驰，浮云交替明灭。鸣响马鞭奔赴咸阳，手执戟矛趋入承明宫。二十岁便从事征战，三十岁便建立功名。出外护卫塞上的军队，入内掌管宫禁中的值宿。五侯和七贵之家，他都调笑往来，出入无阻。司马相如早早返回蜀地，苏秦最终辅佐秦国。为什么我这个住在简陋门巷中的人，却抱膝长久受苦？《结客少年场》结交侠客的少年场，少年们本来志趣相同，各自把肝胆相托，以真心相互照见。我有一把百炼宝剑，还有一匹五花骢马，不敢自己珍爱吝惜，拔剑送马，约定彼此相随。车马纷纷奔驰在都城门道上，花朵开放，鸟儿啼鸣，风和日丽。面色红润，鬓发乌黑，正是青春中最艳丽的时光。建立功名必须趁早，在铜盘登坛歃血盟誓的时候，面对青天白日说出苦衷。男儿应以性命报答知己，不要等到衰老后徒然伤悲。手持一樽酒，骑在马上自己唱歌，目光锐利，怒发冲冠。年少时没有成就，将来又能怎么办呢？《将进酒》高堂上悬挂着帷帐，四周缭绕着暖烟；繁密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喧闹于两席之间。主人敬奉客人，捧着酒杯在客人面前拜了两拜，祝愿客人长寿百千岁。酒色有玻璃般的碧绿、鹅乳般的嫩黄；紫檀香在夜里浓郁，松花香气四溢。吴地歌姬身姿窈窕，能歌善舞；眉色黛青，娇艳如春，凝聚着温润光泽。自古以来豪杰重视诺言，意气相投，情谊坚如山岳。腰间自有一双吴钩，拿来换酒使你沉醉，你不要忧愁。《芳树篇》芳树姿容美好，深深映照着狭窄的街巷。二月三月之间，千枝万枝都开满了花。夜间起舞，仿佛留下美玉佩饰；春日出游，又挡住了华美的车子。折下花朵赠给远方的人，含着思念独自叹息。《少年行》刚从建章宫出来，又经过酒肆之中；听歌而留下宝剑，数着飞雁试射雕弓。烟草一片青绿，风中花朵千点嫣红。骏马骄健嘶鸣不停，径直奔驰到渭城东面。《东方行》东方天色闪闪发亮，早起的乌鸦啼叫，美人忧愁难眠。隔着窗纱，在梧桐树下，人来人往；银床上的辘轳声，仿佛在梦中响起。《凤笙曲》洪水荡漾到八方极远之地，丹霞映照着五座仙城。仙人从东方而来，邀请我吹奏凤笙。凤凰成双飞翔，锦绣般的羽翼明亮。三十六根笙管排列得高峻奇丽，长风把乐声卷入碧云之中。仙人的仪仗忽然拥出千面彩色旌旗，六条龙奔驰驾车，像晴日下的若木。仙乐重重奏响于天上京城，双成起舞，韩众在旁聆听。这支曲子似乎就是升天之行，天门幽深，九重台阶平坦。听说云雾间有雷鼓轰鸣，便伸手招来仙人，驾驭奇异之气；原来那是山中的龙虎精灵。张公炼成金液丹药，洞门石室中还回荡着秋声。云中的仙人车驾如果可以等到，我愿跟随卢敖遨游太清。《照镜曲》盘曲的螭龙双双衔着锦带，红妆台上刻着玉色的秋景；玲珑的彩云忽然散开，紫鸾在明月之夜起舞，坠入香奁之中。美人梳妆完毕，房檐间香气缭绕，鹦鹉叫着寒冷；帐中清晨轻拍簇花，迎着笑靥绽开。低飞的黛色眉影，秋娥般的女子满庭桃李，各自娇艳，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含羞又恼人。愁绪袭来，独自掩上云母屏风入睡；手持宝钗敲击寒玉。吴锦和蜀粉在暗中渐渐消磨，泪水盈满菱花镜。怎奈离别？不知道昨夜愁情深浅，只觉得今早起来华发又多了。《空城雀》空城中的雀鸟啊，边鸣叫边飞翔。一旦被驱赶进入罗网，离开云天虽有道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空城中的雀鸟啊，时飞时停；树林中有配偶，巢中有子女，一旦分飞，便不知彼此日后的生死。空城中的雀鸟啊，遭遇罗网，翅膀塌落，低头憔悴不堪；不能高飞，又能怎么办呢？《古离别》天空苍苍，地面昏暗。东西相隔几万里，日月在早晚之间来去。游子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罗衣上沾满血泪，红斑斑的。芳尘遮掩了镜子，愁苦损伤了红颜。当年在长安道上送别，见过多少次春风吹荡芳草。金鞍锦鞯的马，已经无法预期何时归来。紫燕黄鹂年年飞鸣，我却在等待中坐老。知道你自有主见，可怜我只是徒然自怜。一束写满情意的锦字书信，怎么能够送到你身边？海中的珊瑚，泥底的莲藕，虽然不见青天，终究不会腐朽。《漂母吟》蛟龙失去了云雨，有时也只能和虾蟹为伍。壮士偶然陷于穷困，寄食他人又有什么可羞耻的？淮河之水向东北流去，漂母的心正是为王孙而忧。黄金失去光泽，宝剑失去颜色；白日又落到城西。请你放下鱼竿，进来吃这盘中的肉干。大丈夫的性命不可轻视，你为什么偏要埋没在尘土之中？咸阳的王气如云飞驰，田垄之上也有呼喊着从军的男儿。风尘满眼，千万要谨慎选择前路。只愿王孙不要挨饿。《江南弄》江边晴云仿佛化作流水，鸳鸯给雏鸟喂食，花朵戴满头顶。十里沙堤寒气阵阵，湘娥踏着船桨，摇动着春日的愁绪。菖蒲叶整齐青绿，如同宝刀；佩鱼成双，像剪裁出的琪花美玉。酸冷的风吹着雨，看不见人影；一夜哭泣的泪痕留在绣花丛竹上。《姑苏曲》姑苏城头乌鸦夜啼，姑苏台上秋风凄凄。芙蓉花上露冷，秋香凋谢；美人夜里哭泣，双眉低垂。铜龙漏壶在寒夜中呜咽，更漏催促。她亲手拨弄繁密的琴弦，转动着红玉般的指尖。鸳鸯飞去，响屧廊空空荡荡，仍在歌唱吴宫昔日的曲子。吴山青青，吴宫荒废。麋鹿前来游荡，春草茂长。阖闾的宫门之间，东风吹起。年年花落，愁坏了西施。《鸳鸯吟》【有序】连日积雨后天色澄明，高斋寂静空旷。池中有一对鸟，在这里自在游息。我还没有续写诗客的歌咏，猎人的念头却突然被触动。它们双双振翅，四面张起罗网。时而停下，时而飞起，实在也很危险。即使让它们到万里沧波之外，驯服亲近了也无法捕得，何况还能用箭绳网罗捕捉它们吗？我心中警惕，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赋。鸳鸯啊，你从哪里来？在野塘中荡漾。水塘的水污浊，不流动，你们便成双停在那里。云霞向下照耀，青黛色的光影互相映照，仿佛就在池塘中央。可惜你们锦绣般的羽翼有许多文采，像轻快游荡的侠客；猎人却慢慢地张设罗网。把你们赶向南飞，意图让你们投入设下的网中。成汤从前崇尚德行，曾网开三面；你们却偏偏不知避祸，近在咫尺便遭遇艰危。洞庭潇湘，春风吹绿波浪，芳草可以充饥，芙蓉可以筑巢。失去饮食和栖息之所，我将怎么办呢？《伤举郎词》有个侄儿啊，有个侄儿，刚刚离开幼年，筋骨充实强健，眼睛明亮如水。城池忽然毁坏，战乱兴起；贼寇掠夺你的家，把你驱赶迁徙。短戈挥舞，白刃指向你；母亲不能带着你，父亲也不能保有儿子。拦在路上长声号哭，衣服都被剥去。夜里走山路，泥土淹没脚趾。你的书还在床上，庭院里留下你的鞋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却被拘留在那边？月光明亮，照在大地上。鸿鹄飞翔，可以乘着它回到你身边，为什么还不归来故乡？《乌鸢叹》小鸭在水中嬉戏，三三五五成群相聚。乌鸢从东方飞来，突然俯冲把它抓到空中。我没有强劲的箭可以射下飞鸢，只能仰望青天，反过来怜悯自己。《白练带词》白练带鸟身形修长，而且美丽地飞来，在青树树梢间婉转，在修竹丛中穿行。南园日暮，无人来到；一双鸟儿飞下来饮寒塘中的水。《秋夜词》

译树林里的乌鸦在夜里啼叫，声音来自金井西边；蟋蟀在门边鸣叫，声声相应。中天没有云，白露降下；渐渐看见梧桐青叶低垂。幽闺中的女子此时独自忧愁到天明，兰灯照着她，双眉微蹙，轻轻歌唱，声音恐怕被回旋的高风掩抑。冰弦打破清冷的寂静，弦声中句句都是话语，内心自然悲伤。低头却看见明亮的月光，罗衣穿了一夜，怜惜自己的容色。庭草明日便会沾上秋霜，我甘愿成为霜下的草，只在庭阶之间，不要像白杨花一样纷纷飞到洛阳道上。《紫骝马》郎君骑着紫骝马，来到门前下马。马尾拂过红云，银鞍与光色交相辉映。愿郎君骑马远行，还能再回来；我用珊瑚制作马鞭，用丝绳系住马镳。即使远行到玉关之外，千里路程也应当一天回来。秋夜漫长，月亮升起，乌鸦在城头啼叫。闺中的美人含着远愁，遥远的银河正对着北楼。她掀起帷帐拨弄月影，扬声唱起清歌。月光如水，流淌在地上。珠帘朦胧，像悬着两弯月钩；罗衣半卷，凉风飕飕。起身坐下，数尽寒夜更筹；更筹数尽，天还没有亮。明日镜中又会生出白发。《爱妾换马》请用白玉般的资质，换取你的青云骢马。难道我不看重美貌吗？只是悲叹道路困穷。早晨奔驰到月窟以西，晚上停歇在昆仑以东。一旦远去关塞之外，难道会吝惜闺帷空空吗？美人听见马嘶，含着眼泪走出房门。爱马迁移了丈夫的志性，论品德我惭愧不如它，胜过徒有美貌。白丝是我亲手整理的，薄薄奉上给你的羁绊和笼头。愿借着承受日光，在鞍辔之间流转顾盼。君王的行程如果还未结束，千里之外我仍然跟随你。《长相思》长久地思念你，你在青天之外、碧海之边。我想见你，却望不到尽头，只能侧身长叹，眼泪连绵。过去同你分别时，你赶车来到岔路口；车尘向南升起，回旋的风又把它吹散。你的行程遥远漫长，远得无法挽留；我含着悲伤积蓄愤懑，忧郁重重。仰望那升起的月亮，月有弦望盈亏的时候；我却没有早晚不思念你，如同口渴饥饿。落叶飘摇，难道还能返回树枝吗？向东流去的水，也没有回返的日期。重华一去，万里相隔；湘江秋竹，为什么如此茂密？宁可作一支懊恼的曲子，也不要奏《长相思》。思念深长，心意遥远，你却不知道；我所陈说的内心，尽是苦涩的话语。《荷叶黄》荷叶黄，荷叶青；四月五月风和日丽。荷叶青，荷叶黄；八月九月秋风已凉。越湖女子容颜如玉，隔着船偷看郎君，彼此心意已熟。红尾鲤鱼在花下游，白头鸳鸯在露中宿。欢乐相会偏偏艰难而短暂，岁月一同飞逝如杨花。王母也不再向西出游，美人的蛾眉已经染上秋霜。少年人的快乐正无穷无尽，不要让年老之后徒然悲伤。唯独看不见，荷叶已经黄了。《赋战旗》疾风吹动大旗，向西出了洛阳城。鸢鸟一同飞动，熊虎般的军队突然纵横驰骋。军旗披展在中军帐前，飘扬在列骑营中。万人回头观望的地方，只有太白星格外明亮。《乌夜啼》，赠友人别 华美的灯火照亮宴席，琴弦急促；帘外寒霜降落，风吹入琴声之中。弹奏起《乌夜啼》，啼声在寒夜中忽高忽低。林中的乌鸦从哪里飞来，扑棱着飞过？半夜里哑哑的叫声不停。姑苏城上拂过黄云，铜雀台树枝旁环绕着明月。月亮渐渐远行，声音也渐渐稀疏；彩色的鸟儿各自向东西飞去。东方日头正中，那边有你的伴侣；看你飞鸣着向日边而去。《祝船词》岸头敲鼓，人群像蚂蚁一样聚集；选定吉日，拉船下到江水中。新船如龙游行，气势雄伟；船头抢入水中，船尾插向天空。篙师跪拜，祝祷船神；牲畜和纸帛陈列在前，请求神灵听取。沿江八十四座灵庙，听到邀请便一同前来欢庆。五湖四海的道路畅通，蛟龙蛇怪不来，便没有恶风；大石低头，小石横卧，吕梁、滟滪也轻轻通过。吴地粳米、蜀地麻布、淮海的盐，大商船满载黄金；年年早早归来，感谢神灵赐福，以酒浇船头，用羊肉祭赛。○五言古诗 《春日出郊和杨公荣》闲居时怜惜明媚的春光，放眼远望，河流原野一片平展。忧愁的端绪无法自行排解，混浊的思虑又凭什么澄清？和畅的惠风令人心怡，明亮的旭日光照四方。长久怀抱着《杕杜》诗中的叹息，永远眷恋《伐木》诗中的友情。回头看自己的身影，撩起衣裳；沉吟着抚摸廊柱。树林温暖，鸟声和鸣；日暮时浮云升起。早已因独居离群而感伤，何况又遭逢世间祸患。我的纯真心意寄托在远方，拿什么赠送芳香之物？听说众多贤士聚集，近来正在南郊出游。抒发怀抱寄托于笔墨，结交欢乐胜过亲兄弟。佩带委地，双珰叮当作响；轻裘鲜明，三英相映。意气看重彼此许诺，一句话便能使山岳倾倒。我独自困苦局促，不能听到清正的评论。宁愿追逐车轮下的尘土，也不愿随水中的浮萍漂荡。晚年道路还来得及攀援，最终也要借此成就美名。抛弃儒生的符传，离开吴楚，驱马前往幽并。与同心之人的誓约若有改变，就请看这白水为证。《古诗五章》，奉寄徐南卿、邹致和二位贤良。凉风吹动庭院的树木，瑟瑟作响久久不停。半夜起身徘徊，心中思念的是君子。君子从前说要分别，那时是二月，柳树刚刚转青。如今柳树已经成为枯枝，白露晶莹地零落。彼此聚合实在太难，日月运行，时光将晚。若不是木石般无情无心，谁能不思念远方的人？其二 带着书走出重重门户，打算托付南飞的鸟儿寄去。书中有深厚的情意，却不说长久的思念。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想攀折芳香的桂枝。人们说道路遥远，拿着这封信又将把它送到哪里？难道没有清静夜晚的梦境，可以向东渡过章江的水吗？水深，忧愁又使人迷失；一个晚上便思念千里之外。其三 江边秋气高爽，树叶飘落在帝子洲。长久怀念群贤相聚，清丽的景色正适合彼此谈心。山南山北之间，难道就没有值得欢乐的地方吗？浮云在日暮时聚拢，只有我独自久久伫立。两只黄鹄翩翩飞翔，奋力一举飞行千里。不要因为路途遥远，就使我的心意多有顾虑和畏难。其四 长长的树林多么曲折绵延，向下荫蔽着清溪；芳香的水草和苕花随水流动，坠落的露珠中黄鸟又在鸣叫。秋日遥远的天色正苍苍，众多树木是多么茂密。星光垂映水面，白云落在山岩的入口。幽深的思绪因得到好友相会而舒展，可以驾着方舟泛游。其五 层层山阴处的竹子，把根扎在宽广庭院的角落。浓密的积雪遮蔽着茂盛的叶子，微风振动着纤细的枝条。秀丽的色彩周遍排列，繁茂的树荫也向四旁铺展。君子怀抱幽深纯正的品德，终究保持真实而和厚的本性。涧底的花朵闪闪发亮，园中的莎草柔弱低垂。趁着时令，难道不能繁荣吗？到了晚年又将怎样呢？陪同郑同夫、唐寅、亮等志同道合者在管氏山亭聚饮，分韵得到“出”字。涉过溪水拜谒林祠，春日出行预先选择吉日。闲适的情怀既已舒畅，尘世的忧虑也荡然消散，转眼间便已忘却。在筵席上向群贤作揖，像玉雪一样的清洁本质焕发光彩。登高时正好作诗，临水又想起散开书卷。登上芳亭不久，清美的酒水屡屡斟满。幽深的情怀彼此契合而缠绵，玄妙的议论进入精微幽密之境。碧绿的竹子连接着深池，红色的花朵照耀着初升的太阳。川原多么曲折绵延，山水也多么荡漾奔涌。神仙般的游赏并非没有乐趣，高雅的吟咏应当有所记述。清凉的南风吹来，皎洁的月亮从东方升起。表达心志正合我所存之意，我还是舍弃鼓瑟吧。仿《步虚词》作词赠给紫阳萧炼师 璇宫雨后天晴，朱红的台阶澄澈明净；绿色云气升上星空，连接着牵牛星所在的水洲。露水降落在仙人掌上，金色的纹理忽然繁盛；羽饰的旗幡也森然清爽。翠绿的树林闪耀着霞光，丹红的山谷流淌着清越的声响。俯观万物的运动，根本都出于大道的化育，是何等浩荡无边！飞步凌越紫清之境，契合玄妙幽深的境界，思绪也飞向遥远之处。

译《述怀八首》，奉寄白景和 盛暑正炽烈，赤色的阳光煽动着炎热烟气。六街都在暑气流动之中，车马被迫难以前行。引颈眺望西北角，烦闷和冲激之情郁结不舒。真想在沧海的水流中洗脚，在昆仑山巅披散头发。难道没有琼树可以遮阴？我想念你那清凉的风。其二 肃穆美好的羽人馆，是君子的居所。清风从东南吹来，层层楼阁深邃而空旷。左边陈列酒樽和酒壶，右边排列图画和书籍。宴饮休息而又自由遨游，其中的快乐总是有余。由此才知道修习清静的人，顺应自然变化，本来就能自在自如。其三 听说你过去出仕远游，驾着四匹马向南奔驰；渡过深水，登上庐阜，经历险阻，迫近炎热的山岭。你的才名当时共同受到推许，刚强坚毅是你早年所秉持的品性。最终辞去金陵幕府的职务，很快又驾着潇湘的船。后来躺卧在深山云气之中，清亮的歌声震动吴郢之地。其四 美人出自南国，皎洁得像琼树的枝条。云彩和阳光映照着春日服饰，光彩灿烂得难以承受。洁白的玉齿灿然可见，青色蛾眉曲折秀美。她含着情意遥望天边，独自站立而寄托远思。正当歌唱却又不发一声，今天听歌的人究竟是谁呢？其五 驾船渡过江湖，和好友相会交谈。早晨辞别凤台旁，傍晚停泊在锦江口。想去采蒲草和荷花，游赏吟咏，快乐而且长久。芳美的花朵隔着秋浦，凋零憔悴之后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令人怀念啊！愿以深厚情谊相托，以美玉制成佩饰相结。其六 琴瑟自有正当的声音，本来就不同于淫荡和嘈杂的乐声。弦张得太高容易断，调得太低太促声音又苦涩乖戾。怎敢因知音少而悲伤，只是惭愧自己很少能与人和谐相处。清冷的是山涧中的泉水，幽深的是云边的山崖。我发誓要把千古以来的心意，寄托在君子的胸怀之中。其七 我出身微贱，资质和凭借都很少，贫贱中只能粗食度日；憔悴得像树枝上的蝉，飘泊得像屋梁间的燕子。并非有意拒绝长缨，只是短褐难道就值得终身留恋吗？荣誉名声难以勉强求得，华美的文采又羞于自我炫耀。独居在简陋的柴门中，幽暗的悲愁使歌声和泪水一同落下。其八 鸿鹄乘着天风，摇荡飞行，太阳已经渐渐远去；声音沉落在兰渚，烟霭的影子隔绝了浮云缭绕的山峰。高远的银河映入暮色，远处排列的星宿光芒灿烂。难道它不顾念自己的同伴吗？它向前飞去又屡屡回转，面对凄清的霜露和积聚的悲伤，感叹年岁将晚。在曾氏西轩聚饮 莲塘水声潺潺，凉意在秋日刚刚开始。朋友们聚集在西轩，游赏吟咏，太阳已经过了半天。台阶旁长满碧绿的苔藓，前墙外长出苍翠的竹子。席间陈列着灿然的美食，飞快传杯，次数多得无法计算。遥遥思念远方的人，振作精神正要平定乱事。胡笳和鼓声横过清江，烟尘遮蔽了南岸。由此感触而想到时世的道理，短曲也无心按谱演奏。心中忽然像醉了一般，低头沉吟，凝望遥远的银河。若不是桃源那样深远幽僻，又凭什么长久享受安乐呢？姑且终日困居，努力增加慨叹罢了。依王子启《夜坐怀旷伯逵》诗韵作诗 撩起帷幕，珍惜这美好的夜晚。起身又坐下，来到清澈的池边。幽美的月亮像合拢的妆奁，曲折的云彩如垂下的玉佩。虫声响起，寒意初生；候鸟啼叫，天将破晓。何况又思念好友，迟疑徘徊，为这思念而劳心。寄赠余元帅 客人从舒城来，对我说舒城真好。敌寇来了也不敢靠近，主将专门统率雄兵，战船横贯长江。半夜胡笳和战鼓响起，流电般的炮火激射；浮云似的长旗夹在队伍中。前锋冲击时有游骑，士卒排列如鱼鳞。既已攻打东城外郭，又守住北城的营寨。忽然打开关门纵兵出击，冲入敌阵纵横驰骋，在辕门下献上捷报。天色已晚，宾客随从满堂；举行饮至礼，陈列华美食物，回旋歌唱，调弄玉笙。我惆怅地登上高台，四面望去只有丛生的荆棘。淮襄之地已经荡析离散，江汉何时才能清平？我拔剑击向浮云，徘徊不定，思念周京。至今穿戎服从军已经六年，忧患与皇上的眷顾一同加身。既有美好的赏赐和期望，东南藩镇这样怎么能平定呢？我为您歌诵美好的声名，其实我亲历丧乱，长久怀有王粲的悲情。挥泪谢过客人的话，感激这平生的遭际。哪里能够驾着云翼，跟随您向东征讨呢？《遐想亭诗》，为刘元善而作 登上高处眺望神州，遥远啊，何其渺茫绵延！西边穷尽于弱水之涯，东边直达扶桑之巅。剑阁连接蜀地栈道，幽都要渡过水天相接之处；山峰高峻绵延，连接衡岳，曲折流向秦川。驾车哪里能够奔驰而去？泛舟渡河又苦于没有船。君子舒展深远的观览，建造亭子面向林泉。寄托远大的想象，临亭眺望，胸怀因而豁然开朗。高与深又哪里有穷尽？古往今来浩瀚无边。岂止在四海之外，也存在于千载以前。抚剑怀想壮游，握缰思慕高贤。面对酒却不能饮，丘陵尘土正拥挤喧闹。下士为自己的局促而悲伤，高人却能超然物外。精神胸襟如果不能旷达，即使走半步也先有过失。遥远的天边飘着云，悠远的海中有仙人。茫茫无边，哪里能够穷尽？内心耿耿，只能徒然自怜。答和罗斗明《感怀》一首，当时道路阻隔，滞留江上；并寄给曾鲁卿令尹。川原低下，寒日中胡笳和战鼓喧响。在清秋的异乡，时局危急而道路阻隔，客居之心整夜浮动。感叹逝去的年华，志士同仇敌忾而悲伤。羁旅中的吟咏本来思念越地，哀怨之情又使人伤感周室。道路遥远，林泉深邃幽静。馆舍俯临河流，两位贤者正在这里滞留。林中鸟眷恋旧巢，池中鱼思念旧游。惊愕的梦境像疾风飘忽，愁肠仿佛被乱矛攒刺。治乱相互乘除，只好勉强驾着空舟前行。悠然任凭造化运转，穷困和显达都安然听其自然。与周思忠、刘孟文等君子在李克贞宅中聚饮，分韵得到“三”字。秋日凄清而又猛烈，华美的轩堂多么深广。众位宾客前来宴饮休息，凉风吹过高大的楠树，发出飒飒声。秋日的笾豆闪耀光彩，冠帽佩饰交相错杂。曾听说旅途中也有这样的言语，于是奏起音乐，欢乐而醇厚。宾主之间反复行献酬之礼，言论一再陈说。我最后才来接受诗简，面对贤者的高谈深感惭愧而警惕。兵戈正逢时局危急，风尘遮蔽东南。我遭受忧患只能独自悲伤，哪里敢贪图太平安逸？回头仰望，企盼明哲之士；悲歌之中仍眷恋山林。抬头看天边的云，心中的情意又怎能封缄？送杨公望赴京，得“满”字 您此行接受初次授予的使命，宾客将在候馆设宴相送，宾客随从堵满道路。周地的风烟激荡，危急的管弦声中舟船已经漂行；佩玉相击，声音清脆。沧江向东流去，水势深远；浮云向北飞行，距离遥远。树林含着春雨而润泽，山石环抱青山而转折。早晨驱车经过荆吴，晚上在齐兖之地喂马。凌云般的紫殿高重，栖日般的丹阙光明灿烂。玉塞环绕都城，金河流入林苑。薇垣十分宏敞，天街确实平坦。凤毛出自西掖，鹭羽般的仪仗遮蔽云天。谁来评论羽林军的值守？您足以入选郎官。美好的声名要努力树立，美好的事业要谨慎继承。今日在饯行宴上怅然分别，理应欢乐安适。阳光明丽，花香熏人，黄莺啼鸣，草木温香，正承受皇恩。贵在早早起驾，哪里能够迟缓？抬头怀想天外飞翔的鸿翮，低头又惭愧自己像沟中的同伴。久久站立，遥望远行之路，城门内外的月亮刚刚圆满。拟古四章，将要前往钟陵，赠别廖子所。

译向南远行，有一只孤雁，停在河中的洲岛上。又有一只雁从西北飞来，边飞边鸣叫，似乎相互寻求。起初它们属于不同的种群，到这里便一同游水，整日啄食，内心情谊十分深厚。月亮落下，霜气正飞，繁星照耀着河流中央。难道不想同群而居吗？只是安居或许也有许多忧患。肃肃等待天明出发，各自前往各自谋求的地方。倘若鸣声还能彼此听见，也足以慰藉离别的忧愁。其二 孤苦伶仃的，是深闺中的妇人；袅袅摇曳的，是窗前的柳树。正值盛年却与人离居，忽然之间为年老色衰而悲伤。来到水边采摘荷花，水太深而看不见藕。愁绪像风中的丝线，纷乱交错地缠在手中。独自带着合欢带，又有谁来系上同心结？美好的约期想来不会违背，可岁月漫长，实在难以守候。其三 东邻疏浚枯井，拾到古时候的发钗：并头的只剩一扇，长柄的折成两股。它早已离开脂粉的污浊，甘愿埋在泥沙之中。真正的宝物能够感受夜气，寒光从玉石般的台阶上发出；锻炼得越多，颜色越不改变，只是年代久远，制作方法已经不合规范。沉吟之中为年老而悲伤，却遭到年轻女子的嗤笑。淫巧之物夺去众人的眼目，确实不是当时所能相合的。把它收藏起来，只是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因此伤害我的心情。其四 年少时我们同住一乡，却并不认识乡里的人。你住在我南北相对的巷子里，岂不比东西相邻更近吗？成年后便出门远游，不能长久亲近。何况我们这些年长之人，成长又早了十年。树林上的风飘荡不定，也追逐着车下的尘土。志气之士未必会因为彼此疏远便沉沦。近来我涉过水泽，说要采摘秋天的蘋草。拿来赠给同心的人，希望可以把它缝在美丽的佩饰上。春日的花朵难道不繁盛吗？只是憔悴很容易使人伤神。高尚的情谊可比金石，终究会成为雷陈般的深厚友谊。春日述怀五首 蝼蛄和蝈蝈在夜里鸣叫，禽鸟也在清晨喧闹。难道不会感受到芳美的时序吗？趁着时令，仿佛有话要说。我这个鄙陋之人见识昏昧，心情沉郁，能宣泄的很少；一接触外物就担心有所违背，众口纷纭，又怎能议论？高明的言论由谁来倡导？想吐露出来，却又咽了回去。或许这样默默守道，反而能更加深厚地契合大道。其二 道路旁的柳树青翠，园中的葵菜繁茂。葵菜长出芳香的叶子，柳树却没有一根完整的枝条。所凭借的形势不同，荣枯本来就各有其宜。我把话告诉那些乘时而起的人：光明显赫的处境很难自己保持。春雨充沛地滋润美好的树木，动辄超过十天半月。积聚的阴云滞留着万物，积水流淌，漫过九条大街。西北风飒飒吹来，昏暗地混合着清晨和黄昏。云层刚刚散开又重新布满，太阳出来还不到一会儿。其三 三农都在受苦：雨水使禾苗腐烂，麦子恐怕不能抽穗生长；水势冲决，泥水污浊，仿佛要成为瀛湖。居住的人害怕沉没受灾，行路的人忧愁被水沾湿。光明的青帝啊，为什么使阳气的德泽不能普遍施布？至仁本来是为了滋养生育，难道说竟要肆意施加毒害吗？所忧虑的是，后来炎热炽盛而闭塞，庄稼成熟后反而焦枯。其四 芳美的时序被连绵淫雨积压，天气凄清而逼近寒凉；风物催促着人的情感，世事又使人感伤于樊笼般的束缚。山陵之间的景色曲折幽美，江上的枫树新绿，初生的嫩芽遮蔽着繁茂的青色，旧花舒展出淡淡的红色。调弄声音比不上流莺，振翼高飞又惭愧不如冥鸿。沉郁地坐在庭院中，幽静的欣赏有谁与我同享？拿起琴弹奏《绿水》，挥笔写出文采如虹的篇章。志意舒畅，本来就在于明理；安处自足，在于有德。丰歉推移自有常运，深沉穆静自有玄妙功效。永远记住通达的观念，不要因为最终困穷而忧戚。其五 盈盈的，是东窗的美人；粲粲的，是西楼的姬妾。东风吹拂的二三月，她们相对着整理蛾眉。蛾眉各自弯曲秀美，玉佩闪耀着错落的光彩。左右弹奏鸣筝，成双吹奏凤管。曲子的情意承接着光宠，正珍惜这艳阳明媚的时光。南邻有一位少妇，闭门收敛容仪。碧草遮掩了她的踪迹，她在白日里守着空帷。错过时机便独自无人聘娶，只能白白受到当世人的讥笑。春日怀念金精旧游 明月从东墙升起，群星也都灿烂明亮。想起我平生的朋友，遥远地在天的一方。春风吹起于水泽中央，百草多么茫茫。岁月忽然已经流逝，所悲伤的是朋友半数已经生死相隔。遥想从前聚会相处，谈笑之间共同欢乐。早晨游赏将军幕府，傍晚住宿羽士的房舍。骑队排列，奏起鼓笳；举杯传饮，佩珰叮当作响。金精山已经尽览秀色，石花又采得芳香。泛游水洲拾取翠鸟羽毛，停在林中采摘玄霜。彼此情谊向来深厚，长啸高歌，快乐没有尽头。浮云一朝散去，我们便永远分隔东西相望。事情已经过去，踪迹徒然留存；时光变迁，内心深深悲伤。我正逢春日将尽，怀念远方的人而登上高冈。跋涉经过重重险滩，云气山石都苍苍然。石鲸长久潜伏，木鹤又怎能飞翔？难道没有一封书信？只是感叹道路漫长。愿借飘风之力，曲折地吹到你的衣裳上。最终仍忧虑道路遥远，久久站立，徘徊不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赠黄君宝弃官归临川 我的性情不明晓法度，世人都讥笑我迂腐；然而我以深刻苛急为耻，始终留恋诗书。从前我旅居江县，县小却烦于追捕差役；路上遇到前导呵斥行人的人，他的意气压倒了乘车而行者。有位美好的黄司曹，与我相视，心意很是相投。高堂上停止弹琴，退食后来到堂前；零落的露水沾湿衣裳，凄冷的风吹拂胡须。他惆怅地放下公文，为我站立片刻。苦于说自己驽劣迟钝，不能任凭鞭策驱赶。清谈和佳句，哪里能填补上官的需求？俯视疲惫困苦的百姓，又怎能把他们从泥淖中援救出来？长久思念白发的双亲，他们多年倚门盼望；为什么为了微薄的俸禄任职，竟然同早晚省视双亲疏远了？况且如今春事正盛，正是拿锄头扶犁的时候。汝水向东北流去，凤山应当筑屋结庐。轻快地行长揖之礼，脱身出来重新做儒者。这条道路确实会触犯世俗，但这个志向应当始终不变。哪里能驾着黄鹄，乘风与他同行呢？《咏怀》一首【有序】

译丁亥七月，听说闽地盗寇攻破汀州、连城、宁化等县。八月，听说已经侵入石城地界。我的兄长子中主管蓝田黄氏，黄氏全家逃散到山中，而子中暂时停留在净果寺，如今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赣地。道路艰险阻塞，想到这些不免惆怅。惊急的风吹来阴霾，惨淡的气色从南方而来；群山都看不见了，赣水喧闹奔流。浮桥阻隔舟船，苍茫景象使人悲哀。私下听说闽地盗寇突然猖獗，驱使驽马，呼啸聚集数百人；势力一天比一天增长，如蚁丘不断培高。他们倾倒仓廪，抢夺官粮；揭竿而起，按照行军次序行动。汀州上月被攻破，所属各县接连失陷。寨营很少能够构筑联结，仓促之间遭受网罗。有人从刀锋之徒手中脱身，潜行在焚毁的灰烬中哭泣；掌军的长缨坠落，佩紫绶的人逃入草野。邻近城邑把他们称作虎狼，檄文所涉及的事项都已具文上报；紧急军书下达到驿吏，疲惫的马奔驰百步也不回头。夜里呼喊打开城门，人心实在危惧战栗。天意本来长久昏暗，昨夜忽然有大星坠落，血色照耀九天八方；看见的人来不及眨眼，星光便拖曳着尾迹落向东南角。父老一路叹息，儿童反而嗤笑。太平日子已经长久，难道可以说没有遗留的人才吗？战火深入穷谷，战马有的已经疲惫不堪；即使奔跑迅疾如猿猴，靠什么擒获首领？石城界在左边，掠夺很容易越过层层山坳；浓云连接险峻的山地，杀气侵入高大的山岭。可惜那些化为废墟和灰烬的地方，难道只是用来成为谋利的媒介吗？我的兄长寓居蓝田，路远受阻，困在炎热尘埃之中；仿佛听说他因饥饿而日日逃窜，喝水也不能满一杯，只好独自辞别主人家，寄身于莲花台。消息实在难以确定，出滩之路又多么悠长啊！这使我抬眼远望，泪眼仿佛凝结成血块。武山正对着我，落日红得灼灼。大军震动大地而来，胡笳和战鼓声如风雷；旌旗遮蔽积水，参差错落，向上直冲云天。所幸气候合宜，清霜摧折群草；长风肃杀金气，枯槁之物也被振动摧毁。鼎中的汤水怎能让鱼跃起？沙滩上的阳光终会使鱼晒干鳃。终究还是无暇安睡。想到这些，心中忧愁；起身仰望华盖星，紫气照亮三台星，再拜接受余光。天庭正高而广大，中原积蓄着精锐，金城像龙堆一样屹立；计日便可除去荆棘，道路终会恢复宽广。到那时便应牵引轻缆，沿着曲折水道前往迎接；回来慰问亲属，为兄长备下酒樽。这样的时日还要等多久？愁肠日日回转。仰望树林外的鸟翅，双飞的鸟儿本来多么自在；谁来怜悯失群之鸟，正在悲鸣徘徊？沿邓溪登石盘岭【有序】沿着邓溪登上石盘岭，稍作休息，又沿岭后出去，抵达延禧观。傍晚月亮升起，和廖子所、胡思齐、刘仲贞、严文炳一路唱歌而归。沿溪水行进，拨弄潺潺的流水；抬头看见绝壁，山脚的石头插在白沙中，崩塌的山崖像是旧日劈裂而成。刚登山时脚步轻快，稍稍俯视便心惊胆战。圆峰覆盖着如锜釡的山势，悬空的山涧泻下瓦沟般的水流。当时风雨交加，云气奔走，霹雳震动；山岭孤高地立在苍茫之中，仿佛倾颓下来而无人能够抵挡。沿着山背绕过前路，登上高峰，欣喜地看见后面的景色。山路曲折，像戴着彤霞的冠冕；高峻的山峰挂着赤色彩虹。危险的石梯通向幽深之处，指引着道路转入寂静。寒花挂着零落的露水，幽暗的荫影中闪耀着明亮的光。曲折下到倾斜的山坡，清晨时才小心前行。高大的树林间杂着松树和楸树，黑色的殿宇散布着屋檐和椽木。我将要去拜见天人，披散头发调弄笙笛。神仙难道在很远的地方吗？只是尘世的忧虑恐怕还没有洗涤干净。一路歌唱，以清啸相应，依次记下所经历的地方。回风吹散残雨，列宿的光芒仿佛可以摘取；万物也暂时休息，芦苇荻草间传来虫鸣。任意行走而获得无为之趣，想到这一点更加感动。赞美彭泽王令尹所建清忠书院 陶令本来就遗世独立，三条小径也已经承载了许多感慨。他起身经营田园，从容地治理政事、弹琴作歌。一旦辞别当时之人，弃官就像摆脱疾病。直到今天，门前的柳树仍在湖上波光中清晰照映。狄公是后来的人，被排斥而留在山边。当时唐朝的纲纪发生变化，罗网密布，众人惶恐。狄公在高庙中树立祠位，拜祭他时泪水滂沱。直到今天林木仍幽深，夜月下还能听见佩玉声。两位贤者离去已经很久，但这件事令人敬畏，永远不可磨灭。令尹建造新亭，合祀二贤，礼制和道理都没有不当之处。对上可以砥砺风节，对下可以培育人才。悠悠百世之后，人们应当怎样兴发感慨呢？赠别王令尹 听说您将解下印绶，莫非要回山东？回山东又有什么好处？不要使我的愿望落空。田垄上桑树阴郁，桑树下有雉鸟幼鸟飞翔。九江水奔流不息，连老虎渡水也不敢逞威。全县不过几百户人家，晚上睡觉总是敞着门。何况经历饥荒和疫病之后，瘦弱的人如今才开始肥壮起来。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县邑？连山水都仿佛失去了光彩。老人躺在您经过的车辙旁，妇女们拉住马缰。秋风高起，马儿嘶鸣，车马正奔驰而去。百姓的歌谣留下深厚的思念，我因而抚弄琴弦。不怨恨离去的人路远，只为后来的人稀少而悲伤。戊子六月喜雨【有序】戊子六月二十日，因下雨而高兴。正好克正李茂材寄居在舒氏馆舍，告辞要回黄罗庄，馆舍主人却不允许。到了晚上，于是又命人点灯，畅饮起来。客人中有人谈到湘地盗寇的事情，第二天便借此作赋送别。溪流原野已经下起雨来，暮色又惨淡昏暗。乱云不时兴起，淫雨浸润，恐怕会奔流溃决。居民坐在门口，烦闷的暑气得到洗涤，心中欣喜。昏暗之中飞鸟绝迹，幽深处横卧的山冈背向视线。黄罗相距六七里，抬头便有一座山相对。想到你暂时被道路阻隔，便生出许多幽深的感慨。精神飞驰到碧绿树林之外，心思希望舒展到澄澈天空之外。勉强叫车夫赶车，准备冒着泥泞前往。亲切的情意显露出来，屡屡起身握住衣襟和佩饰。脚踏在狭窄的石径上，也颇担心迷路和危险。野外的船最终不能渡过，积水的势头正越来越大。姑且连夜同床而卧，以高谈来慰藉忧愁。此时正是秋夏交替，变化惊惕如蜂蚁成群。湘湖荡漾着流水，颜色黯淡如玄黑的黛色。将军长期驻马，农田里应当放下农具。簪缨之士安然休养，豺狼却越过市井街巷。圣明的君王布施德泽，这个道理究竟谁会不明白？秋风中刁斗声响，暮露沾湿铠甲。哪里知道藜藿粗食的滋味？能够优闲安暇的只是我们这些人。勉励您暂且不要急于归隐，雨后景物正可喜爱。手持酒杯迎接华美的烛光，登席取食，蒸熟的佳肴满载在案上。庭院的杂草因雨水洗涤而清新，凉叶交相摇动。唉，治乱的关键，祸福相因，纷纷呈现出万种形态。众多水流最终都汇入大海，群山最终必定归宗于岱山。欢乐的约期暂且不要违背，天道终究自有安排。何况我们平日穿着素衣，陈述的情谊明亮地存在于肝肺之间。谁能甘受局促而不思奋发磨砺？如果相聚能够长久，您能来就不要推辞再来。赠张横舟 至人以游戏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漂泊不定，像一叶空舟；横放它也可以停泊，驾驭它也可以四处周流。从前的张子房，始终把这种道路看得从容优游。遥想百世之后的您，仍然喜好修道；手持绿玉杖，身穿紫色绮裘；折花时驾着白鹿，采药时骑着青牛；栖息于木石之间，傲然笑看王侯之地。敲火炼烧灵砂，可以到神仙之山游乐；替人埋葬白骨，便能使公侯复生。人们说生死的道理幽深渺远，很难求得；您却不自夸其见解，实在悠然自得。飘然想追随黄石公远去，作万里遨游。高高地俯视浊世，下等士人不过像蜉蝣。玄妙的元始之门无穷无尽，出入其中又有谁能与您匹敌？日月绵延运行，天地茫茫已进入秋日。

译八月，希颜王孝廉从大唐别业屈尊来靖安县相见，承蒙赠我长诗，极大地慰藉了旅途中的情怀，临别时作此诗。上次同您分别，是在南平州。今日再次相见又令人珍惜，于是在溪边为您送行。您停留还不到五天，我客居却已经过了一秋。感念您远道而来的情意，内心十分深厚缠绵。这个地方邻近新吴，山水也颇为幽静。县中只有几百户人家，青峰映照着朱红楼阁。树木杂有杞树和漆树，果实多是枣和石榴。土地肥沃，桑麻丰盛，浓荫夹护着良田。距离县城十多里，贩运货物也容易买到。官府庭院的草长得像戟，当地风俗自然淳厚不欺。人们说这里有淳雅之风，可以和齐鲁邹地相比。何况我所主管的地方，读书人都喜好修身。打开窗户以敬意接待宾客，按次序进行献酬礼仪。又有两三位朋友，志趣相合，道路相同。大家都说您来了，终于可以一起游乐。何况正值八月，火星向西南流移。山蝉在夜半响起，黄鸟在青楸树上啼鸣。正应当穿着短屐，跟随您登上山林丘陵。向西寻找桃源溪，躺卧在云中的石龙湫。低头饮美酒，世间万事又有什么值得我忧愁？这番情意想来您都知道，正可在朋友之间尽情抒发。像小马驹突然离开马群，转眼间便不肯停留。回风卷走了您的行迹，我的思念实在悠长。落叶脱落，鸣响在岛边沙滩；流云移动，经过中州上空。我在长林之下作揖致敬，徘徊在宽阔道路的角落。平时尽情谈论，到了此刻却郁结得说不出来。眼中盈盈含泪，遥望您乘坐的河上舟船。您回到大塘里，终于得到安息。洗脚后坐着垂钓，穿着短衣跨牛而行。田间老人和孩子相见，多么亲切和乐。看见我这个远方的亲友，您孤直得像鹰被束在架上。沧江边渔樵的生活，又凭什么作长远谋划？平生胸怀四海的志向，岂是价值千金的皮裘所能比拟？圣贤告诫人应当诚实正直，希望这样可以少一些悔恨过失。感念您过去赠我的诗章，那慷慨之情正与我心意相投。《树萱堂诗》，为章仲勉而作 不要在南山种葛藤，葛藤生长起来便蔓延到堂前。它的藤蔓越长越盛，使忧愁的心苦苦纠缠。不如种下萱草，花朵年年开放。红花间杂在绿叶之间，可以使人忘却忧愁。两只玉蝴蝶双双飞去，一去便不能再回来。八月莎鸡鸣叫，露水中的花白得像玉。白露时节秋去又逢春，美人在空谷之中。日暮时翠色衣裳感到寒冷，采摘萱草也采不满一捧。桃源 青翠的树林覆盖着重重山冈，苍黑的山石矗立在绝涧旁。幽暗中松风回旋，高高的藤蔓柔弱得可以挽结。赶车来到鹤岭下，低湿之地使危险的栈道湿滑；烟霞迷蒙聚集，在杉树和竹子之间披散。深秋的浩荡清气开阔明净，秀丽景色纷纷进入眼帘。众多洗麻絮的人涉水而行，水深常常没到小腿。山中女子背着柴薪，头发挽成两个发髻垂下。年成丰收，稷米足以供食；牲畜有刍草和饲料。官吏不到门前催逼，征收租税也很少拖延。银矿和茶税很重，往往在月初便办理。沿山有八九户人家，习惯刀耕火种，除草铲地。土屋旁桑树高大，鸡叫时天色还很晚。清霜落在原野的豆类上，夜露沾湿畦中的苋菜。唉，那些躲避秦乱的人，历经世代却遭受许多祸患；哪里知道太平时代的风俗，从来不曾披挂铠甲。长久适合旷达之士的胸怀，乐于在这里辞谢仕宦生活。种桃树确实是我的事情，扛着农具却不习惯。探寻水源时天色将晚，流水正潺潺流动。叹息行路艰险，南方的云送来清凉的大雁。蚕尖 太阳从西岭升起，红色的禽鸟飞过高大的楠树。稍稍登上衣带岭，东边的山尖高耸危险；山势参差，侧身处忽然旁边断绝，迈步仿佛在幽深处探寻。草木蓬勃，雾气飘散，高低山岭都浮着岚气。巨石横在道路中央，这才又解下马具休息。古老山崖上的树根瘦削，深谷中人声含混；石角尖利，像攒聚的剑。远山突兀，如插入发髻的簪子。何姑骑着白鹿，绿色长发飘散。于是使妇女们奔走祈求春蚕丰收，千山万崖都震动相接。晚秋景色正浓，鴐鹅飞得更高。刚劲的风回转向东南，我行走在遮蔽之中，挂住衣服的荆棘实在难以忍受。山水能够使人喜爱，是我素来的性情所深深耽乐的；哪里能留恋文字，局促得像饥饿的蠹虫？在这开阔登临观览之际，我徘徊流连，忘却了忧愁。振衣后又稍作休息，经历险阻，不敢贪恋前进。片片云气触石升起，流动的润泽使我思念远方。可惜没有晨风那样的翅膀，能在双溪潭中照见身影。靖安刘节妇诗 春花随风飘落，再也不能返回旧枝。妇人守在内室，虽死也与丈夫生死不离。请问闺中的妇人，你守着这一切将是为了谁？难道只是为丈夫悲伤，还总担心宗族的祭祀断绝。想起当初出嫁那天，母亲置办财物充满房帷；母亲替我插笄，姊妹替我系带；祝我出门以后，侍奉丈夫永远相宜。夫家厅堂前的树，两次见到春天枝叶繁茂；树下有紫色鸳鸯，成双在清池中嬉戏。我想像郑氏女子那样守候鸡鸣报晓，怎忍唱秦氏女子的《扊扅歌》？丈夫不能活到百岁，突然便弃我而去。高堂上没有年老的婆婆，只有一个吃奶的孩子，不知道以后是生是死。自身既在义理之中就应当跟随丈夫，只是势力弱小，意志将容易动摇。众人说生计处境危急，譬如刚孵出的幼鸟，却引来群鸱窥视嘲笑。又像孤栖的燕子，徒然劳苦于飞雀的思念。亲戚来探望，怜悯我年轻的眉眼；叹息着劝说，怜惜我的寒冷和饥饿。我含着悲凄谢绝亲人，用手拭泪洗去铅粉，指天吐血，发誓至死不改变。把发束覆盖在孩子额头上，裹好衣服承接孩子的眼泪。我的身体还没有立即死去，一定要看到孩子长大成人。夜里纺绩直到天明，清晨整理织机上的丝线；卖丝来教孩子买书，以读书作为立身资本；向上承继祖先的祭祀，向下延续子孙后代的希望。恍惚之间已经八十多岁，子孙足以使我欢娱；虽有美味入口，终究仍有余悲。按礼举案奉上四时之物，登堂陈列祭品。衣服难道没有华美的？但最终还是以朴素的缟衣和深色衣为乐。光明的王令尹将她的事迹全部记录，上报府中。她的母亲去世，未等到旌表，乡里都为此叹惜。我认识贤母的孙女，她温和克制而仪态美好；能够讲述《小学》的训诫，确实是从祖母那里受到教导。外祖家还有《女鉴》一类的书，祖母殷切教诲她贞洁慈爱；可惜遭遇毁谤，因而没有流传。想到这里眼泪交错流到脸颊。感叹天地之间，谁不亲自秉持常道？有的人安静却反而违背，有的人仓皇最终毁灭。哪里知道妇女一辈，即使颠沛流离也始终能够自持？高峻的绣谷山，望去仿佛还保存着她庄严的姿态。太史如果有所征录，请看我这首歌咏贞节的诗。太湖滩 逆流驾船前行，水流进入石头密集之处；回头顾虑，水道盘旋曲折，四面山岭合拢，所向几乎没有道路。层层急流阻挡水势，雪白的水沫飞扬喷洒；黑色雾气重重聚集，山木交错。风声肃杀，天色将晚。向前登上太湖滩，众人聚集篙缆，协力攀登艰险之处。大家畏缩前行，仿佛脱逃的兔子；参差的石角露出，盘曲的松根裸露。两岸奔流着轰鸣的瀑布，抵达沙石滩时水流散开又聚合，无法触犯其锋势。水道艰涩，水声又悲鸣愤怒；声音像百雷腾起，势头挟带万里奔流。船行截入急流正面，只得迅速转动船舵，疾速观察方向。看它曲折的地方，关键之处忽然豁然开朗。我此行戒惧前路，起坐之间惊慌失措；内心迷惘，已经乘险而行，事情过去后反而积聚恐惧。远游的人悲凄，青枫树萧瑟。系住船缆暂时栖息，霰雪惊人，寒气直灌。俯仰天地之间，谁能得到恒久的安乐？雪后天晴，船驶出钓洲，斜望云石诸山，高兴地作诗。清晨驶出钓洲，向南望去，坎坷的山坡上可以看见云石山。紫色烟气在晴日中仿佛要蒸腾起来，白雪带着寒意堆积得更厚。高大的树林簇拥着黛黑的山色，流动的泥土夹杂着赭红。山色水气融融流动，江水的光芒荡漾闪耀。那里一定有超越尘世的高人，栖息精神于寒碧之荫。

译永丰刘尊德从南雄回来，经过宁都，与我告别，将前往豫章；因而怀念旷伯逵，作诗二韵送别，又把此诗呈给旷伯逵。刘郎从南雄而来，开阔明朗的气势震动晴空。我行走在深远的山水之间，遇到你却遗憾相逢太晚。林亭中的春色清净，闭门思考如何退隐扫除尘虑。清晨骑马冲过泥泞，沾湿衣裳，惭愧不如群草。长滩上石头参差如齿，乘船必须谨慎保全。呼唤美酒打破旅途的愁容，拿起笔便显露文采。如今岭南幕府之中，人们都称颂你伯父的美德。辅佐邦国，受到重重赞誉；虽然头发已白，却还没有衰老。我早已知道你家门庭清美，对你十分珍重。家族声望激发前人的名闻，谁不想洗涤自身、加以修养？何况你正值青年，像太阳一样光明灿烂。为求老师又远道跋涉，下到水浦，却因霖雨积水而受伤。落花随风飘散，拿什么来慰藉心中的情怀？南州有旷伯逵这样的人，我因友谊而得到深造。高歌可以忘却羁旅困穷，忧愁极深时也会颠倒失态。我过去曾跟随他游历，极力讨论艰难和危险。今年才开始任职，面色从枯槁中恢复。只是不能常常见到他，想念之情使我心中焦躁。长久怀念那道没有桥的河，于是作《山有栲》这样的诗。跟随前往想来并不困难，只是面对遥远的道路而徘徊悲伤。浮云经过高冈，斜日落向深岛。相会想来终究有期，愿你守持自身，以此为珍宝。送孙民瞻到广西帅阃任照磨 城门内外草木茂盛，柳树长出条条枝丝。到了道路分岔处，行人接受王命，策马奔赴所往之地。登高望见群山，马在风中悲鸣。天空连接江面，江面开阔；云气交错，遮隐着湖湘水边。向西有大府，冠盖人物多么曲折绵延。分掌一方军政，控制百蛮之地，元帅统率军队在前。公文军令难道不令人畏惧？如何舒展或收束，全在掌握。可恨那些猺獠之徒，赤脚椎髻，常常愚昧野蛮；只要防御稍有疏失，仇杀便纷纷发生。听说您前往幕府参赞，道路如今平坦宽阔。两江呈现晴朗景色，八桂含蕴着春日姿态。王爵虽有高下，官职资品却没有贵贱。塞上的胡笳声激烈，月下吹来声音清冷。丈夫的感奋气概，难道不正在边疆吗？圣人重视文德，这条道路贵在安抚和绥靖。谨慎记录边疆功勋，努力思考古人的作为。闰七月十日夜独自饮酒 明月升起，渐渐升高，流动的月光照进高台。幽居的人面对酒樽，独自饮酒，心情颇为闲适。风吹树林，响起森然的寂静；书卷散乱，满案狼藉。忧思萦怀，不能成歌，便低声吟咏以应答这清冷的夜晚。庭前有一块空地，种树引藤，搭起棚架，长满蓬蒿。日渐萧条，鸡鸭聚集在下面。旁边排列着三座石峰，土丘相连，彼此并列。蟋蟀在半夜鸣叫，悠然令人感慨时序变化。两年来厌倦羁旅，奔波度过冬夏。想着营建堂屋以供奉养，于是告别江边的居舍，再也没有修理茅屋。哪里还能从事耕种呢？童孩缠绕使疾病更加严重，年老又为生命的消逝而伤感。天气寒冷，道路遥远，滩水悲鸣着激射。暂且戒酒，不要再斟酒了，眼泪已经迸出，几乎要流下来。鸣叫的马停住了长缨，谁能放开缰绳纵马奔驰呢？《古诗九章》，赠别郑同夫（有序）。

译所谓《古诗九章》，是南平刘楚仿效古诗创作的，用来为远行者饯行，也表达留居者的思念。古代远行的人，一定要为他饯行；即使他归来，也要为他饯行，因为尊重他所前往的地方，就像他当初出行一样，所以远远送到南卫。诗歌兴起而歌唱，侯氏设宴相聚，《周雅》再次吟咏。何况同在外地旅行，却有离去和留下的不同心情呢？楚客居宁都的八月，豫章郑君同夫任教期满，奉命代任归来；我们多次相会，却忽然要分别，正相处融洽，他又匆匆上路。美好的声誉从此遥远，日月飞逝，恐怕不能不时时挂怀。于是饯行那天，刘楚因为客居本郡，得以列入诸生之中，又承蒙赠给作诗的纸笺。起初作了两章，写到五章、六章，终于达到九章。大概是不知不觉间感情如此深厚，言辞也这样绵长。让这些言辞绵延下去，果真足以尽述我的感情吗？惆怅于白驹空过幽谷，怀念泮林中传来的美好声音。我的诗终于写成了，内心的思念十分深切。姑且把它写出来，赠给同夫。君子如同鸾凤，仪态羽翼庄严肃穆，栖息在整齐的梧桐树上。假如梧桐被摧毁凋谢，普通树木终究不是它所栖息的地方。又如神马良驹，来自荥水以西，四蹄足以追逐奔跑，连风也不曾踏过沙泥。光明显赫，是世间罕见的祥瑞，自然不同于犬和鸡。这就是贤能通达之人，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始终不会迷失方向。第二章。明珠藏在深渊之中，有时还会有人垂下长绳去寻求；高士居于岩谷，难道会因为处所遥远就被遗弃吗？下勤州府推荐，上感圣明知遇。到东溪水中洗脚，在南山边弹冠。早晨从烟霞中出来，傍晚同佩剑的官员相仪。无论职位大小，都应奋发建立功业，树立事业要及时。芸苔难道没有花吗？蕙兰也有枝条。愿你具有美好的品德，士人确实都把你看作善人的老师。第三章。翩翩的郑博士，凭文章学问起身立世；戴冠束带，讲说洙泗之学，忠诚足为百夫之表率。过去任新昌校官，如今成为宁都的学官。六年任职儒官，两州都佩服他的贤良。俸禄的米每月都不够，只吃蔬菜，饮水浆。弟子来请求执经受教，大夫们为他捧持礼器。顽劣之风因他而见到揖让之礼，草木仿佛随风倒伏，教化声势更加盛大。人们说这种道统在这里兴盛，难道只是齐鲁一乡吗？怀念你如金玉般的声音，弹琴吟咏清商之曲。第四章。连日阴雨之后，秋天才开始清凉；绿色苔藓遮蔽了庭院馆舍。听说你起床一向很晚，巷子深，人与人之间的往来稀少。去年所种的树，两两并列在门前，还很矮小。起初欣喜花朵繁盛，如今看见果实累累。想到时令万物的迁变，愁思没有片刻断绝。美人唱歌完毕，傍晚时分急促的管乐喧响。独自又走到前廊，城墙高处，月亮刚刚圆满。第五章。明月多么皎洁，流动的光辉映在青天之中。美人卷起碧色帘幕，月光浮动，仿佛晴日的烟霭。空中露水降下，凝成白玉般的圆珠。乌鸦在金井旁的梧桐树上啼叫。永远怀念君子的心意，醒着或睡梦中都面对秋风。道路遥远，又屡屡分别，烦恼忧愁郁结不散。哪里知道南园下面，往日的桃花已经盛开？你看旧日的行迹，一处处都长满蒿蓬。第六章。青林在傍晚的风中悲鸣，惨淡的秋风吹向北窗。起身仰望，银河高悬，明星灿烂，垂下白色光辉。羁旅之人抚摸着行路的车辙，又独自为年华将暮而悲伤。半夜白露降落，柔软的枝条上满是露水。百草因寒冷而不再芬芳，莎鸡振动着翅膀。悠悠思念华年，悄悄积聚着心中的深情。佳人在碧云之外，遥远而渺茫，不能得到美好的相会。到了晚年仍不知何时才能来临，只能在道路中间徘徊企望。第七章。秋水忽然按时到来，百条河流浩浩荡荡，漫无边际。蒹葭沾着清晨的露水，菱叶荷花在轻缓的急流中摇动。听说你驾着方舟，吟咏歌唱以自得盘桓。我想把芳草结成君子的佩饰，只是忧虑没有芳兰可采。天高海阔，碧海遥远，只怕坐等秋霜降临。面对流水回望同伴，斟酒却不能欢饮。你要远行，我应当留下，这次分别实在格外艰难。在岔路旁迟疑徘徊，心中耿耿，满是忧愁怨恨。只是没有凌风飞行的法术，不能跟随你乘飞鸾而去。第八章。幽深昏暗的阳灵洞中，有一位绿发仙人，世人无法看见。他出入时乘着紫色烟霞，时常来采拾瑶草，独自站在青山前，灿然露出洁白的牙齿，仿佛玉井中开放的红莲。我想前去跟随他，这件事如今已经等待了千年。仿佛听说九州岛之外，碧海回环，青天相接；愿意携带两支玉笛，吹奏着登上昆仑山巅。第九章。昆仑山高达九千仞，浩荡高远，难以预期。九州岛之行没有尽头，总会有相逢的时候。握手不忍分别，赠给你两枝美玉。交往之道若只求苟合，我感到惭愧；一片真心，料想难以被人知晓。山上的云朵油然聚集，缓缓飘动，没有固定的姿态。松柏生长在山涧深谷，坚贞的本性始终不改变。天气寒冷，白日将暮，秋风吹动江蓠。惆怅道路遥远，拿什么来安慰我的思念？城北门外马匹嘶鸣，长揖作别，从此分手。只知道远行的人快乐，哪里知道留下的人悲伤。秋日，与郑同夫、罗孟文、田仲颍游览苍山，寻访宋代曾子实的故居遗址，如今已经成为陈氏的住宅。感慨而作一首。群峰多么苍翠，回环环抱着幽深空旷之地。偶然寻访昔人的居所，于是走遍青霞山嶂。低处连接着水竹，高处交错耸出雨云之上。奇瑰的景物本来由天然设置，最终也要依靠人工规划营造。登临危梯，凿穿险处，山峰重叠，各具不同形状。子孙久已漂散，兵火使这里残败凋零。回旋的风吹过禾黍，烟草也随风荡漾。我走过去询问缘故，众人指点着，却仍迷失方向。唉！前代有才秀的诗人、著名的宗师和巧匠。嘉熙末年仓皇失措，战马正日益猖獗。拂拭石壁，寄身幽栖，如今只剩白云在空中歌唱。百年时光总是飘忽，经过这里的人都不免惆怅。长声呼啸以舒展清秋之怀，我将放眼驰骋于遥远的天地。醉后偶然写下。高士以饮酒为事，饮酒也有一定的时节。一日十二时辰，有三时要斟酒饮用。酒曲和糟糠损伤我的肠胃，难道快乐就在这里吗？我沉浸在各种忧愁之中，姑且借此舒展笑容。今天早晨又放量饮酒，困顿不支，终于倒下。床前有个小女儿，长跪着陈述劝戒的话：‘太过分了！昨天醉酒，反而被清醒的人讥笑。今天可以停止了，明天还应当继续。百年人生也还很长，难道只有今天适合饮酒吗？没看见刘伶、阮籍一类人沉溺昏冥之中，最终又是为了什么呢？’ 居住园中抒写怀抱，和王迂叟诗。园居背靠城墙，水边高地沐浴着时雨。我很喜欢人事幽静，哪里还计较劳作的辛苦？秋麻由青转黄，风露轻轻吹拂着墙壁。扛着锄头独自往来，脱下头巾时时自我起舞。地处偏僻，闲适到了极点；暑气消退，凉意也刚刚到来。铺草坐下，静静地与竹石为伴。傍晚休息时想着曾经吃瓜，早晨起来询问煮黍之事。深秋水潭澄澈，夕阳返照映淡了林野。也想备一只轻舟，跟随你到水中洲渚垂钓。仿古诗赠友人别。上山采兰草，下山采杜蘅。采这些做什么？将用来赠给远行的人。你一天天走远，我们欢聚的日子一天天减少。思乡之心相隔千里，每天随着车轮转动。石林中夏气清凉，歇马来到江边。杂佩上美玉灿然，宽大的衣袖和高高的冠帽十分显眼。驱驰在道路旁的年轻人，脸色因暑热而发红。永远怀抱超越世俗的心志，明亮得像照耀冰雪。秋风从天边吹起，百草最终都被摧残。君子料想不会改变心志，我采下芳草，发出长长的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苦于炎热。高高的馆舍闭塞着烦闷的暑气，使人局促不安，只想出去舒展一番。树叶静止，风忽然稀少；蝉声鸣叫，白昼正长。西边偏处有一株梧桐，枝叶稀疏，不能铺展开树荫。移床坐下叹息，抬头看见绣谷岭；汗水不断流到脚踝，头发短短的，却压在下垂的衣领上。黄葛还没有长成秋日的凉荫，乌帽时时需要整理。遥想翠竹林下，青苔井边，有长长的井绳缠着铜瓶，可以时常来汲取清凉的水漱口。衣带岭。

译早晨辞别桃源溪，傍晚住宿衣带岭。心地同秋水一样清净，思绪与群山一样长久。白云从松树之间飘来，太阳落山后鸡犬俱静。苔藓依附着古墙，薜荔藤萝缠绕着深井。天空清明，露气肃杀，衣袖忽然已经寒冷。明天清晨将要远行，我要驾车，想着早早整装。向西登山，汲取高空霞光，在蚕尖山纵情游览。九日，胡孟浩携酒与宾客登上官峰，作此诗。今天天气清肃，我的心情舒畅而闲适。美人带着碧色美酒，和宾客登上青山。抬头遥想八方荒远之地，兴致舒适，忘却了险阻艰难。两条河流在白日下流淌，千家房屋浮在云气之间。树叶已被露水染黄，泉水声也潺潺作响。时序忽然如流水般逝去，只令人感伤游子的容颜。那向南飞去的鸟翼，能够望见却不能攀取。绵延的山下道路，走过这里后何时才能回来？进入苍山下的山岩，寻访曾子实先辈故居的遗迹，往往还保存着题刻。层层岩石向上，苍翠景色之下聚结着赤色石沙；题刻已经无法辨认，只见莓苔覆盖，字迹倾斜。开始经过茶岩，幽深的泉流注入低洼处；又登上石楼，重重山谷相接，奋力攀登而上。攀过众多险处，视野一眼可以远近尽收。遥远平旷的原野中，群山像削开的瓜；旧日所种的篔筜竹，隐约映着明亮的秋霞。也想问一问青天，举杯酬答黄菊。山梯危险，姑且停下休息；仰头听见自己的叹息。小路阻塞不通，荆棘替我遮挡。昔人苦心好事，奢侈地以名声自我夸耀，哪里知道百年之后，仍旧寂寞，只剩枯草？道路走到尽头，太阳将要落山，鸣鸟纷纷喧叫。傍晚走出藤萝丛中，回头寻找野人的住家。题姜炼师山房，怀念赵伯友、郑同夫二首。金精山高五千仞，炼师居住在石屋中。阴冷的山风昼夜不停，猿猴鸟雀飞下屋檐转角。傍晚回来挖取松苓，早晨出去采伐簧竹。头发蓬乱也不梳理，容颜美好，仿佛刚沐浴过。从前赵、郑诸人联句，在高岩中点灯，坐到深夜。露水使栟榈寒冷，风吹过；一别之后，山月仍白；再相见时，仙桃已经红了。无奈奔走服役的人，容易各自向西向东而去。题《旸谷出日图》。向东眺望嵎夷，连夜登上泰山顶。天边灿烂，五色光彩中六龙驾车，正整齐行进。我手攀扶桑树枝，向下俯看黄河流水。阴冷的风忽然从南面吹来，烟雾遮蔽了半个九州岛。哪里能得到古代仙人凌空驾景的本领，吞吐天地精气？我想跟随他游历，却凭空惆怅，独自站立。送郭韬之到豫章。弹瑟为远行的客人送行，曲调高亢，难以抒发此刻的情感。感念你胸怀万里之志，为你奏作秦地的乐声。纷纷的江南曲调之中，还有鸣凤之曲。请静静聆听，与古人的心意相合，不要被眩惑而陷入烦促。题萧氏孝思亭。百草生长在旷野，霜露降下，使它们凋零憔悴。君子追怀古代先人，悲怆凄凉，因而产生遥远的思念。在墓田下面筑亭，背负泥土筑起高大的基台；亭子疏朗宽敞而不华丽，高高的楹柱连接着茅草屋顶。每逢岁时来祭扫墓地，常常在这里聚集休息。眼望荆棘丛而泪水盈眶，手攀松柏枝条。行人因此停下马来，询问这里如今属于谁。人们说这是萧氏的墓，孝孙能这样做：任教授得到俸钱，不经营寒冷与饥饿之事；结庐聚集宗族，买田供奉祭祀。父老共同惊叹，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这份心意实在深厚，这种事情在世俗中已经衰落。愿永远称颂并赐福给你的同类，看看这萧氏墓道上的碑。《槎翁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槎翁诗集》卷二。（明）刘嵩撰。五言古诗。登三顾山，次王子启韵。听说你为躲避战乱到了日南，登上三顾峰，在白云中长声吟咏，笑着拂拭青色芙蓉。芙蓉多么挺拔，秀丽的色彩彼此依傍重叠。仙人坐在峰顶，气息与元始相接。俯视白下城，层层叠叠，仿佛蓬莱仙山的丘陵。淦水无法渡过，西山又怎能游览？谁能手持长扫帚，把蜂蚁一扫而尽？不要让秋风卷起尘土，惊飞并污损瑶草。瑶草茂盛而碧绿，繁华景物谁敢与之争胜？长久怀念东海的客人，你隐居却使自己的名声远扬。拂衣离去本来只是余事，最终仍然眷恋京城宫阙。假如进献言论还没有得到报偿，就跟随你卧看萝月吧。南园灌隐诗。盗贼还没有平定，东南地区一片骚乱。我的朋友王子启，正在城边聚集隐居，灌溉菜畦以供给日常用具和食物。他的志向节操值得称许，因此作诗来表达。苦于没有千丈长的水流来灌溉这万里焦土，只好独自寻找南园隐居，灌溉菜畦以求逍遥。盛夏天空高远，凿地却看不见水。凿得深入地层，几乎挖到地骨，常常担心会挖出骨髓。早晨抱着一瓮水出门，傍晚抱着一瓮水回来。草间小路上，细小的茨草蔓延，沾湿人的衣裳。好的禾苗灌溉后仍难以复苏，恶草却苦苦不死。一天灌溉十畦，采摘下来还装不满一篮。欢喜地面对粗菜野食，仿佛要忘掉早晨的饥饿。雨露是上天的恩泽，劳苦谋生也应当有个期限。题陶渊明像寄给刘仲修。这个人，是管仲、乐毅一类的人，为什么却分居山林泽野，枯槁度日？园中难道没有菊花吗？只是想到霜露来得早。柴门简陋，白天高卧，幽僻小径时时自行清扫。芳美的清晨有美酒，客人一到便倾杯相待。这样说来，游赏嬉乐，春日衣服华美而轻柔。古道上少有人行，拄着藜杖走入秋草之中。精神闲适，风韵自然安适；意趣高远，神色更加美好。声名显赫，足为百世之师，把遗留的荣耀视作珍宝。早晨采摘南园的栗子。早晨采摘南园的栗子，傍晚捧着贤能之书。贤能之书难道不荣耀吗？靠劳动谋生，心中却觉得还有余裕。想到从前遵奉先人的训诫，读书本来就是耕耘与收获。时局危急，便没有继续培植学业，终于同耕作和开凿都疏远了。昨天出去充当赋役，勉强应付里胥。偶然被选拔出众，也深感自己的分量而惕惧。放下篮子忽然叹息，我凭什么来抒发自己？风尘遮蔽江海，武器铠甲遍布州闾。拜谢乡中的老人，返回我的林下居所。行为贵在实际践履，迎合他人都只是虚假的声誉。悲伤地感叹时序，悠悠然随着书卷的开合而变化。题《练江渔钓图》，为郑伯威作。练江白得像白绢，从千丈峡中流过。客人乘木筏而来，仙人般在小舟中啸歌。风吹石楠树，沙上波浪皱起细小的雪纹。潭水倒映垂萝，悬在高处的猿猴嬉弄着明月。向东望七里滩，只见苍茫云雾之间。寻找源头不知还有多远，时时听见船歌归来。《采菱篇》，为林森作。早晨在湖上采菱，菱角果实多么繁密。浮叶遇雨而纷乱低垂，花朵映着日光，斜照清流。菱角苦于难以生长在肥厚污浊的水中，却容易在清水里滋长。水面正被密密覆盖，泥间的菱蔓已经低垂。果实内含白雪般的质地，外面披着红玉般的皮。游鱼害怕芒刺，不敢扬起鳍。不断采摘，装满了倾斜的竹篮；洁白明亮，正是吴中的采菱儿女。密密的菱叶使垂钓困难，水深又害怕划船缓慢。忽然听见采菱歌，便问歌唱的人是谁，提起衣裳前去跟随。烟水浩荡，横亘两岸。怀念德行，贵在自己充实；内心确实没有瑕疵，永远把美好情谊寄托其中，直到这秋风时节。《远游篇》，为黄子邕作。

译听说你将要远游，请让我作一篇《远游篇》。上面陈述道路遥远，下面感慨时序变迁。茫茫九州岛之外，历历可追溯到秦汉以前。山路行走难道没有车吗？水上航行也有船。豺狼虎豹忽然纵横，蛟龙正在纠缠。井邑化为灰烬，村落只剩荒烟。人生不是鸿鹄，凭什么能够周游八方边远之地？你将要出行，却忽然徘徊，惋惜这正当盛年的时光。宝剑装在珠玉匣中，四匹骏马驾着饰有青白钱纹的车。可以在三军帐中谈论谋略，也可以在五侯筵席上笑歌。聚合众人之事鄙视毛遂，功成之后又羞同鲁仲连一样退处。落日照临宽阔的道路，回风激荡繁密的弦声。这次分别实在艰难危险，怎忍让离别的情绪牵累自己？没看见街巷中的年轻人，也能从边关起家封侯吗？不要做北郭先生，白了头还忙于炫耀。八月十日，与王睿、刘霖、旷逵、萧谌、欧阳铭、锺哲、焦瑜、王佑在王氏南园宴饮聚会，作诗，有图，有序。南园天色渐淡，已近傍晚；北边水洲也已经进入秋天。欣喜地谈论游览吟咏，千里之外相会于贤良友伴。趁着月色歌唱《窈窕》之曲，面对酒杯结下深厚情谊。高远的情怀想来没有穷尽，也许可以借此慰藉离别的忧愁。与萧谌、旷逵诸位君子夜间聚集在蟠溪王氏新书舍，分得‘竹’字韵。渡过溪水时蟋蟀刚刚开始鸣叫，带着暮色经过原野和陆地，到门前正遇上凉风。月光照着林中屋舍，夜深时露珠聚集在群叶上，洁净得像刚洗过。曲折小径挂着垂萝，空廊下稀疏的竹声回响。丈席周围，坐着四人和六人；张灯相接，和谐宴饮，分韵酬答诗文。居处相逢应当珍惜，切勿因将要离行而思念；出行也不要挂念车轴。亲友情意正融洽，夜气渐渐澄明肃穆，明星忽然变得稀疏微弱。群鸟各自已经归宿，天明后吟咏《白驹》，惆怅地面对空旷的山谷。题罗浚诗稿。遥远地传来万古流传的声调，他在诗篇之间长声吟咏，不能自已，悲哀的声响连接着秋山。问你为什么这样做？萧瑟之中满面愁苦。怀抱志向却悲叹年华逝去，衰颓的潮流再也不向东回返。古代有大圣人，制作礼乐，垂示定制；删定《清庙》之诗，继承者又是谁？王风最终艰难曲折。惆怅地说，身处百代之后，孤独地为时世艰难而悲伤。祥凤伏藏，鹗鸟高飞，猗兰却化为荒草。想到这些坐下叹息，困穷地栖身在宽闲之处。孤高的飞鸿，幽远昏冥，哪里能够攀援？题《高人泛舟图》，为铁柱左炼师作。用篙撑过回环的水洲，解开衣带迎接微风。仰望青天高远，在秋水之中放声歌唱。苍茫江水空阔碧绿，美好的树木开出经霜的红花。玄妙境界中有最大的快乐，那个人仿佛一位水鸟般的老翁。遥想他佩着青玉佩，应当已经经过紫霞宫。悼念严焕。旧宅已经荒芜，没城的乌鸦整夜啼叫；新坟也只是覆盖着泥土，秋草仍然茂盛。谁像蜂螫一样造成祸害，使人永远痛苦地触及网罗？老母亲抱着年幼的孙子，投身迁往山溪。新的忧愁无法言说，过去的事情又哪里能够追回？旧日朋友半数已经零落，梦中醒来更加悲惨凄凉。面对酒杯，回忆一同醉饮；翻检书卷，观看旧日题字。茫茫风中的尘土，汩汩流动的山下泥水。南面还有三顾山，谁能与我再次登临？经过南圳访友，与王子、罗子理分韵，得‘满’字韵。连绵的山阜延伸在平坦的水边高地，深林遮蔽着空静的馆舍。敞开衣襟舒展遥远的思绪，摊开书卷迎接清雅的交谈。溪中的莼菜花密密盛开，田里的黍子果实累累；小路曲折，田间道路绵延，水落之后山涧刚刚涨满。满心欣喜秋收庄稼登场，何况人事又少而安静；想要前往，却悲叹道路空旷遥远；说着归去，整理修长的田畴。题刘韶书屋。萧萧的水杨树叶已经脱落，秋日山涧幽静，便知道幽居之人的住所。歌声从林外传来，打开窗户迎接风吹衣袖。摊开书卷惊动山鸟，兴致刚起，却又迟疑起来，徒然伤感相会的时日太少。陪同萧谌、欧阳铭、陈宜、邹吉泰诸位君子在兴福寺晚宴，夜间泛舟回到三德院。第二天分韵，得‘口’字韵。时局危急，我不明白经世济民之道，适意的兴致只在山林草野；安居一处，甘心从事农业。远道相顾，欣喜地得到朋友，起初游览珠树林。暮色萧飒，在高柳下又到金塔园休息；清冷的夜里坐着饮酒。风露萧萧聚集，茫茫波涛奔涌；轻舟扰乱寒星，夜间驶向秋江之口。抚念时局，更加叹息；延请交谈，任意剖析议论。穿过烟霭进入林中门扉，排列的烛光照亮窗牖。感慨欢聚实在难得，坐到钟声之后仍久久不散。送欧阳孔述归安城。清晨走出西昌门，向北望见盐水冈。冈峦彼此回环起伏，寒日的光芒惨淡。你将带着亲人远行，这次返回故乡。故乡难道还遥远吗？从前那里曾是豺狼虎豹出没的地方，田地房舍已经荒废毁灭，岁月也茫然流逝。邻里中还有谁存留？孩子们如今也都长大了。想到这些来不及安睡，夜里拂去衣上的霜，驱车进入寒雪。长久眺望故乡的梓树和桑树，勉力经营生计，艰难危险怎能忘记？贫居二首。种瓜苦于不结果，闲草却各自开花。抱着锄头忍受早晨的饥饿，对着它们长声叹息。蓬门白天长久关闭，游动的锅里也爬着蜗牛。破屋竟然没有茅草，雨来了怎么能够遮挡？姑且拿着手中的书卷，展开赏玩直到太阳西斜。荣枯与得失，来来往往难道有尽头吗？悠然通达地领会其中的道理，忧愁又怎么能增加呢？第二首。把麦子种在高丘上，高丘太长，杂草已经长满；到了秋天还没有下雨，麦苗秀出的颜色于是枯槁短小。早晨走在田垄间的小路上，傍晚在林下田舍休息。扛着锄头等待春风，时机到来想来不会太远。东邻的桃李花开，终年果实累累。谋生难道只是我一家艰难？为什么还要以疏远散淡为乐？园居杂兴八首。

译打开窗户，面对修长的竹子，竹影向下遮蔽着方形水池。清幽的早晨，微雨降临，气息萧瑟而带着秋意。美好的时光如同美人，已经逝去，哪里还能挽留？草木的性质已经确定，禽鸟游鱼亲近各自的同类。敞开衣襟迎纳清风，合上书卷眺望高山。所欣慰的是城郭遥远，归去吧，享受这幽静的闲游。第二首。幽居之中很少有人事往来，太阳已经很高，门还没有打开。是谁呀？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说是有好客人来。呼唤孩子出去，洒扫庭院，向客人致谢，不要心存猜疑。蓬屋简陋而低矮，风雨侵入，生出莓苔。摘取园中的蔬菜，自己洗涤窗下的酒杯。清风忽然从南面吹来，好鸟在高高的槐树上鸣叫。幽深的情怀想来不急迫，日落天黑时才慢慢徘徊。第三首。北园种植美好的蔬菜，各自按照时令生长。入夏后风雨很多，众多杂草丛生，将它们淹没。晚间的花难道不繁盛吗？清晨的藤蔓也自行滋长。最终因为采摘，洁净的只剩空枝。我贫穷，本来就靠劳动吃饭，清淡朴素正合我的本性。拔除根株，担心有所违逆；种植善行，并不是为了自己私利。第四首。桃树种在墙阴，枝干已经长到数尺高；今年刚开始开花，秋天的果实已经可以品尝。北园难道没有李树吗？西坞也有桑树。努力经营衣食资财，耕种之事怎能忘记？昨天里胥来过，登记我的桑树果园；新法有严格规定，督促百姓生产本来就是常规。送走里胥之后，悲歌感叹，心中思念时世安康。第五首。菊花种在春天的树下，树荫使菊花不能繁茂；难道没有雨露滋润吗？只是遮蔽隔绝伤害了它的生长。美好的树木自然芬芳茂盛，浓郁的姿态谁能与它争胜？上面引来好鸟栖息，下面夹杂秋蟋蟀的鸣叫。风霜忽然交替，草木摇落纵横纷乱。最终仍能保持美好的姿态，独自挺立，绽放秋日的花朵。第六首。扛着锄头走出东边的高地，我的黍苗忽然已经长出。苗还矮小，不能自行挺立，百草的势头反而越来越骄盛。好的禾苗根本不同寻常，杂草污秽却独自超过它们。哪里敢推辞锄草耘田的辛劳，只是永远惭愧于雨露太丰厚。周代《雅》诗长久追思古代，王风最终衰败凋零。人生贵在专心于应做的事情，难道只在一朝一夕吗？第七首。种麻本来想让根株疏朗，疏开之后反而繁殖茂盛。小人只求多种，逼迫拥挤，反而损伤土地。叶子纷纷披离，花朵在雨中密集，结出果实。秋日阳光正强，日夜滋生繁衍。欲望少而致力于滋长，我将靠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第八首。南邻有位老人，居住的只是茅屋。屋中一对夫妇，作息都随心所欲。早晨丈夫在前面耘田，傍晚妻子跟着一起种庄稼；同心协力直到白头，终年没有什么不足。为什么西邻的女子，年轻时就受困于局促之境，抱着瑟守在内室，徒然为艳阳曲而悲伤？早晨起来。早晨起来整理短发，太阳已高才听见孩子咿呀作声。老妻对我说：‘拿什么准备早饭呢？’菜畦里的蔬菜被霜雪摧残，采摘搜取也没有剩余。年成丰收尚且缺少储粮，何况如今正值丧乱之时。忽然听见轻轻敲门的声音，以为有好客人来了。放下手中的事出去迎客，独自端坐着吟诗。其中自有最大的快乐，彼此相看也能舒展笑容。哪里能让妻子儿女跟着我，忧忧戚戚地担心寒冷和饥饿呢？寻云登上层叠高台，送严子善到上犹。寻访云气，登上层叠的高台，远望景物以舒展忧愁。天空洁白明净，气宇清朗；栏杆和楹柱高耸，幽静清深。静静欣赏，抚摸高危的建筑；放声高歌，眺望高山。君子将要远行，美好的相会还能和谁相伴？说着饯行的话沿路前行，久久伫立，又来到流水边。养牛。养牛，是为了春天耕作。春天过去，耕作艰难而迟缓；我扶着犁面对牛，叹息自己饥饿。力气已经疲乏，旧田间长满交错的宿草，新开垦的田地里却有茂盛的好苗。锄除荒草难道不勤劳吗？耕种之事确实就在这里。没有食物便只能劳作，谋生经营常常落在时令之后。因此驱赶牛前行，却不忍心鞭打它。穷困或显达想来都有定数，放牛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春耕。春耕总是苦于迟缓，夏日干旱却独自来得早。田中的庄稼青翠，忽然间却同秋草一样枯黄。雨露长久消歇，泉水源头也枯槁。天空高远，常有惊风；赤日运行，光芒炽烈。微小的生命向来欲望很少，衣食应当遵循正道。劳力只希望得到生活所需，遇到灾凶哪里是好事？古人准备九年的储备，以防贫困病弱；能够行善保全自身，谁又能淡泊到完全无所经营呢？还是饮水终老吧。怜悯旱灾。我贫穷，没有储藏的粮食，我的庄稼早已枯萎。早晚都害怕食物不够，何况这样的年月还在增长？早晨饮南涧的泉水，傍晚采北山的藜菜。只要勉强免除饥渴，也许就不会遭遇险阻。西边村里有高门大户，连续的粮仓堆积得像茅屋。露水般丰厚的食物甚至施及鸡犬，烹煮肉食度过一年四季。由此才知道，凶荒干旱的年景，只会使有志之士白白挨饿。出门。出门看见远山，翠色纷纷映入眼中，却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还隔着几座山丘和坂道。烟云多么苍茫，道路却正平坦开阔。策马驾车前往目的地，惆怅地想到时日已经晚了。抒写怀抱。我有二亩田，力气微薄，耕种不胜其劳，只好把田分给农夫，希望得到一斗一升的收成。丰年本来收获很多，民风却浅薄，仍遭到侵夺。一天旱灾到来，颗粒于是都没有收成。我的粮仓既没有充实，官府的租税又急着征收。叹息着向农夫道谢，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天时变化多么无常！丰收和歉收自古相互交替。宁可让征敛者嗔怒，也不要憎恨贫穷的人。经过刘氏废弃的园圃，阮生带酒共同饮用。早晨起来，想念好朋友，驾车前往南边的郊野。好朋友高兴地迎接我来，邀请我坐上高亭。这座亭子难道没有华美之处吗？疏朗的井栏与碧色景物相交，青云般的盛景，是昔日人物豪盛时所营建的。经过绮罗人物往来的日子，太阳升高，回旋的花卉散发芳香。十年之间，往事竟已成为蔓草，缠绕在窗棂之前。独自带着一樽酒，说笑之间得以暂时停留。遥想昔人的心意，光彩如流星般转瞬即逝。为什么不顺应真正的情趣，超然于形骸之外？为什么要劳累土木营建，只徒然使人感叹凋零呢？赠给农父。清早到田父家，他在门前摆好饭菜，呼唤儿子出来作揖迎客。先把地面扫除干净，欢欢喜喜请我喝糁羹。年成荒歉，没有美味的蔬菜，东西虽微薄，礼意却很丰厚。情意亲切，心中已经舒畅；感动于这番情谊，坐下又起身，只顾吃饱，不顾其他。谁说贫贱就可以鄙视？只觉得富贵反而自相疏远。没看见乡里之间，有些人坐享其食，常常安逸得很吗？为什么那些吃肉的人，却把乡民隔绝在外，严厉地催逼差役呢？岁暮南归，留别萧翀诸位朋友 旅夜难以睡到天亮，披衣坐在床帷之中。屋角的曙色已经流动，鸟儿也啼鸣了很久。起身坐起，走到庭院边，云气景物正繁盛滋润。残雪还没有完全消融，群山浓郁而高低错落。面对这样的景色，便想到故园，怎能不怀念呢？难道说没有酒吗？这些酒足以让我们尽情相欢。何况一年将尽，驾车返回本来就是合宜的事。整理车马，望着前方道路，向您作揖，从此告辞。穷困屋檐下还有幼小的孩子，只是惊讶我回来得太迟。和答萧翀《春雨过林居》之作 居住在林中，被昏暗的春雨困住，不知不觉白日已经西斜。幽深的窄巷笼罩着阴暗，客人到来时，鸡群纷乱地啼叫。旧日的梅花已经在野外灿然开放，新柳又长满了堤岸。感叹时序迁移，内心忽然迷惘。头上簪花、彼此相聚，可以安慰远道而来的辛劳；带着酒杯相携而饮，尽情欢乐。古时的交情如今已经稀少，世道正像涂满泥泞一样。树立善行本来就是可喜的事，仰慕贤人，贵在想着向他们看齐。姑且欢笑吟咏，度过这漫长的夜晚，不要推辞在这幽静之处栖居。辛丑正月廿二日述志 一年到头关门躺卧，行迹同城市相距遥远。谁要拔擢我这个隐居之人，竟然因为做官来招请我？我本来不通晓平生所守的本分，怎敢劳烦您在中途相召？公府的檄文来到我门前，告诫命令说在今晚。早晨从九江前往雄州，路途正遥远；有老母在家，谁来陪伴她居住？想到这些，内心焦急。起身作揖谢绝来客：我哪里希求朝廷和城市呢？淡然处在一室之内，安闲静坐，只有清风寥落地吹着。廿七日书怀

译我天性早已禀受了栖隐逃遁之性，平素心意在山丘田野之间。三十岁时辞别城市，高声歌唱，返回田园。田园并非物产有余，衣食本来就是它的根本。放下笔墨，姑且依循仁道；关起门来，暂且避开喧闹。饭食只求适合丰俭，饮酒任凭清浊。力量微薄，愿望不奢；心志满足，情意自然敦厚。所叹息的是茅屋之下，老母还抱着年幼的孙子。暮年以藜藿为食，却还要俯仰应付寒暖。贫贱并没有什么可多求的，最大的快乐大概就存在于此。谁能厚着脸皮，天天徒然拜访豪门富户呢？春日游武山，寄信给一同游览的人 带着酒登上层层高山，拨开丛生的荆棘，追随幽深的小路。回想宾朋聚集在一起，共同享受山水之乐。烟雾笼罩的山峦重重叠叠，风中的石阶又盘旋曲折。众多宾客穿着华美衣服相伴而行，清雅的乐声也洋洋盈耳。当时正值春气温暖，山谷中的鸟儿互相呼唤。丛生的树枝自然交错成叶，花萼正承托着花朵。开始登上天宝坛，渐渐俯瞰北岩一带。丹井中流注着紫色云霞，云峰闪耀如黑色宝珠。龙洞开在南峰之巅，层层宫殿俨然如清都仙境。放眼纵览，领略各种奇景；放开心神，游遍八方。互相劝酒，各自欢饮，击鼓吹笙奏竽。轮流监看行酒，换人来帮助倾倒酒壶。有时舒展胸怀一同欢笑，有时愤懑的心志也独自叹息。所欣慰的是彼此情谊相投，幸好不受礼法拘束。说着归去时已经将近黄昏，落日中彼此相携扶持。花间灯火闪闪发亮，余辉映照着星湖，灿烂如星。难道说这是任意沉溺饮酒吗？只是希望借此消解忧患。寄语城中的人们，这种快乐如今恐怕没有了。《猎犬篇》早晨起来，和主人一同出猎，猎犬跳跃着互相呼啸。年深日久，它认识主人，懂得主人指点的情意；能够绕过山石，穿过我的蹄下，荆棘挂住我的毛。为了主人追逐肥美的猎物，不怕奔走劳苦，钻入深处，攻破幽险之地，哪里还容得那些狂妄狡猾的猎物逃脱？舔食鲜血，只顾饱食，不管其余，遇到什么便吃什么。主人捕获了俊健的猎物回来，意气正盛；豪迈地连连摇尾，然后倒卧在墙东的蒿草中。二月八日对酒 面对这春日，在高堂上饮酒，欢乐还没有尽头。客人从州城来，怀着公文催促我收拾行装。我问客人如今要做什么？他说是求访贤才，安置在周王朝的官署中。我挥手推开酒杯，忽然叹息：我哪里是当今时势所认为的贤良之人？年轻时只求合乎自己的性情，穷困隐居，眷恋闲散荒僻的生活。譬如蓬草下的鹪鹩，哪里敢妄想飞翔到云中？如今岔路太多，洁白的丝怎能长久保持不变？想到这些便不能欢乐，辗转反侧，内心忧伤。登上北岩远眺，因而投掷巨石，把它曲折滚落作为游戏。我喜爱北岩的秀美，沿着云气走到青翠山巅，回头看见大江流过，独自站立，振衣而立。山崖外面人迹断绝，焚烧过后寒草稀疏。绕着山涧聆听暗中流动的泉水，攀着藤萝在险峻的石头上休息。把石头投进幽暗的山谷，像雷霆击打，星火飞溅。尽情探寻奇景，游览得兴致满足，忘却了险峻崎岖。天黑了还想着再来寻访，逍遥地望着月亮归去。游三华山 龙门两座山峰圆润耸立，一道溪水曲折环绕而下；苍翠的峡谷忽然从中间裂开，飞桥从林梢间伸出。盘旋的石阶一路引导，浓密的松林幽深。险峻的栏杆正向西悬挂，层层楼阁又向东盘绕。树色幽暗，仿佛全都含着云气；花色明丽，忽然听见鸟鸣。悬崖旁架着栈道，凿开的石壁暗中通向深处。早就听说三位仙人曾在这里栖居成仙，踪迹已经渺然；常常疑心他们登上云月之间，容颜显得清明皎洁。丹井从前很深，后来朝拜真仙的人已经很少；荒废的坛场被霜叶遮蔽，空馆被丛生的小竹封闭。凝神观察万物的奥妙，屏绝踪迹，辞别群体的纷扰。怀念贤人，感叹着再次在这里休息；振动羽翼，想着远远飞翔。美好境地能够使人快乐，却凭什么得到清美的酒来呢？傍晚出到溪上，将要登武山却没有成功 整理行装迈向前路，准备登上高山。半途道路阻隔而且艰难，忽然又到了暮色阴沉的时候。林木浓郁而萧瑟幽深，烟雾又是多么深重。看不见美丽的鸟儿飞翔，只听见哀猿啼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光明？惆怅地望着这险峻的山峰。常常害怕岁月将尽，终于被霜雪侵凌。悲痛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忽然沾湿衣襟。几日没有饮酒 几天没有酒喝，闲居之中同谁一起娱乐？岂只是情怀不好，也很觉得文思枯竭。于是知道古代贤达饮酒总是有道理的：陶然自得，顺应天地运化，混然忘掉机心技巧。世上到处都是桃李花，松柏却被砍倒当作柴薪；泰山、华山忽然崩碎，枭獍反而被称作鸾凤麒麟。如今的人为什么有酒却不肯饮，皱着眉头终其一生？岂不是太愚蠢了吗？陪陈尹在江上饮酒，雨后夜间归来。第二天写下这首诗。渡过江，云气断续；在断桥边持酒，风吹动衣袖。于是进入芳香的园林幽寻，美好友人恰好远道而来。和谐交谈，正说着欢乐的话，互相劝酒，忽然已经醉了。一场雨洗净尘土和衣襟，千山拂动清凉的翠色。柘树林已经回旋笼罩，兰花洲又延伸到远方。月亮转到城东门，萧萧的风声为归去的骑马者送行。别罗伦 日暮时分，走出九洲，在莲塘下为你送行。树林深密，归去的道路昏黑；老虎出没，确实令人害怕。两座池塘旁是青松山，山近处有茅屋。今夜鹧鸪啼叫，我思念着你，也望见山月低垂。题竹石图 为什么秉持贞节，却又多怀抱苦心？幽深的情怀超越古人，高尚的情谊坚贞如金。它在青霓般的山涧间飘摇，在白云缭绕的山岭上凌厉挺立。愿意截取伶伦制作的竹管，远远奏出和凤凰鸣叫相应的声音。会饮泮亭，寄信给郭存敬 在泮水北面停住车盖，登上高台游览吟咏。想到我平生的朋友，内心豁然开朗。穆穆的凉风振动，昏暗的流光渐渐下坠。高云向空中升起，飞雨从东方而来。即使如此也不违背赏心之趣，怀古之意悠然深长。谁来怜惜将要临别的人？回头相顾，正徘徊不去。别焦瑜 老朋友从异县来到这里，清晨到达我林下的居所。感叹这场丧乱之后，见面已经没有确定的日期。土灶寒冷，没有炊烟；木榻破坏，不能承坐，起身坐下都很艰难。再三道谢，艰难正存在于眼前。远方来客的怀想若要得到洗涤，设宴慰劳本来是合宜的礼节。邻家送来的酒忽然喝完了，空酒杯只能空拿在手中。秋菊花美好娇艳，蓬草茅屋遮蔽了它幽美的姿态。君子应当警惕奔逐，也许可以凭善行自我怡悦。天色高远，远山隐没；太阳已晚，寒江流得迟缓。送你出门而去，惆怅地从此告别。天地之间如此广大，顺从天命而行，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夜宿沓垄，寄给胡敬、萧翀、锺祥 夜宿沓垄，西面横着茅屋的荫影；在平缓的山麓起身远望，虎鼻峰高峻耸立。月光中绿色的山岩悬垂，像排列着星宿；积水带绕着横向的陆地。山鸟不时鸣叫一声，回风回应着空旷的山谷。庭院寒冷，遮蔽着华灯；露水降落，发出穿过丛竹的声响。朋友间的情谊于是欢畅融洽，世事却令人伤感而忧愁。清幽的游赏适合梦中梦外，往事已经成为过去的宿因。北岩有奇异的石头，东园有丰美的树木。明天应当叩响藤萝编成的门，振动鞋履，尽情远眺。又恐怕尘世的尘埃飞来，因此还不能确定何时夜宿幽居。夜宿下郛 我走过一座山，远处的云追随着它；又走过一座近山，山山之间云气互相追逐。什么地方能得到幽静？向来都是草木深密。行路的人自然有道路，古人称作武陵津。也许这只是徒然兴起的念头，停下来吧，我姑且休息。冥冥之中一切交给上天安排。登大庄高山 登山远望，风烟向四面弥漫；猛烈的火焰红得昏乱。一身穷困艰危，仿佛落在捕兽网中。白日运行于青天，明亮地照耀大地；大地究竟深重到什么程度？它不能鉴察百姓的苦难，活着的人实在不容易，为什么偏偏还要杀戮他们？这将成为万古的哀痛，青山也应当为之沉入陆地。战乱后经过故里 在南边的田垄种豆，在东边的田地种满稻禾。不怕终年辛勤劳作，只希望靠自己的劳动获得食物。正当这时失去了总的统治，疆土被侵占、转移。战马奔走，没有固定的交战对象，彼此更迭着互相残害。粮食已经被搜括得一点不剩，征收和责逼如今又落到这里。三农舍弃田地离去，妻离子散，该向谁诉说？回想当年劝人开垦，里胥还费尽言辞。为什么在场圃之间，满眼看到的却只有蒿草和藜草？晨兴

译清晨露气更加肃杀，何况身处山谷之中。秋意高远，草木繁茂而弥漫，广阔得像洗过一样。微弱的光线冲破云雾，日色映上苍翠山色。忽然感到寒冷，想到时序；临近天亮，便想到旅途行装。鸟儿还栖息着收拢翅膀，旅客已经起身振动衣袖。风吹动池上的树枝，时时听见清脆的坠落声。送汤子敏、王伯衢从水口暂时出发到流江，两个朋友忽然说起分别，孤独的情怀容易变成惋惜。秋高北风急，日光微薄，群山显得迟暮。徘徊回首，各自举手作别；越过的道路仍历历在眼前。旌旗转过高大树林之后，骑马的人拥上长坡，庭院中的怯意才刚刚消散。道路遥远，惊觉彼此渐渐远去；离离的云树相合，茫茫的溪流漫延。同此分别实在不算遥远，希望同车早日回来。田家 农家住在山湾里，两两相邻结成茅屋。鸡和猪互相往来，桑树和麻田足以遮蔽视线。言语笑谈，情意彼此均等；一举一动、一静一息，都合乎道理而没有遗漏。浑然保持着上天赋予的真实本性，哪里会因为外物而自私？太阳落山后背着柴薪回来，拿一斗酒欢乐相持。醉倒在横木门下，世间的营营逐逐都不放在心上。《水口山居杂兴六首》我素来喜爱山水，幽深探寻时常常忘记疲劳。今天早晨终于栖居下来，竟然就在山的边缘。此时正值秋末，万条山谷收敛了寒冷的姿态。烟雾笼罩的山峦重叠，风中的石阶也纷乱曲折。幽深的山谷处在阴影里，秀美的树木自然形成帷幕。俯身听流泉声，抬头看浮云奔驰。这里远离人世，确实符合隐遁者的愿望。长久地说，这才适合我的性情；希望借此安静地自我怡悦。就应当辞别城市，从此离去。其二 登楼远望险峻的山峰，喜爱这片珍贵的树林。树上有好鸟筑巢，树下有垂萝形成阴影。清风每天吹拂，可以洗涤烦闷的胸襟。人们说这里回转而遥远，溪水奔流，深不可测。阴暗的山谷中多有龙蛇，山石自然高峻险要。终究还是不能前去，只能抚着栏杆独自低吟。其三 山上有一间茅屋，不知是什么人居住？时时处在白云之间，闲暇时阅读古人的书。古人已经离去很远，但他们的言论还留存有余。清风飒然吹来，美好的树木环绕四周。躺在蒿草上度过整日，不知道庭院门户空虚。若能见到这样的人，这种快乐该是怎样呢？其四 秋气一天天变得严厉，霜露一天天增多；草木各自改变颜色，松树和桂树却多么挺拔高昂。万物生长都有自己的本性，天道运行总是不言语；若不是闭塞无知，怎么会不知道时令、分辨春夏的温暖？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盛衰同出于一个根源。趁着时势夸耀逢迎的人，你们那些明亮的姿态又哪里值得谈论呢？其五 霜降时节，停止百工劳作，用来告诫人们寒冷将至。衣服轻薄飘动，像蜉蝣的翅膀，时令到了也只好勉强束紧。我没有一株桑树，又缺少轻便的车马。粗布衣裳从哪里得到充足供给？岁月萧条，年关又催促逼近。其六 乡野之人察看秋收，拿锄头开通水渠。秋水高涨，粳稻已经成熟，带芒的稻穗纷纷低垂。山鸟成群啄食，秋田里的人把它们赶走，它们却又回来，嗷嗷叫着哪里能止住？它们的饥饿难道没有尽头吗？我的庄稼也从此开始收获，大家都一样希望吃饱，为什么还要计较谁先谁后呢？病疟述怀六百字 我在兵乱中行走，路途遥远，想去慰问旧日相识；遭受祸患，暗自悲伤，漂泊零落，害怕再也没有伴侣。今年夏天进入阆川，七月出南富，秋季中间沿流江上行，深入到水口尽头。这里的山多么高峻，密林也很茂盛；阴冷的风常在夜里使人寒冷，毒雾有时白天也令人昏闷，刺入人体尤其厉害。刀和箭头袭击身体，惊险急迫地穿过道路；草木交错压迫，眼前全是悬崖和聚集的山石。怪鸟发出呕哑的叫声，蝮蛇纠结盘绕。这里的风气夹杂着顽劣暴戾，土产任意取用；劳作不分春冬，人们欢欣得像鸡狗一样。只有我所侍奉的贤主，对待客人情意深厚，按寒暖时节供给衣服，设置坐席，堵严蓬屋。哪里知道我身体素来羸弱，容易同邪气交结？起居经历秋冬，怎能免除疏漏？昨天忽然遭遇寒疾，来得急促，纷乱之中无人能够救治。起初由欠身伸懒腰开始，接着惊颤许久，沿着脊梁蔓延；寒气上升，肌肤瑟缩，声势汹涌如波涛，翻腾险急如山岳聚集。刚开始寒气凝结严冷，想裹着棉絮蒙住头；中途又忽然炽热炎盛，只好撤去被子，露出手肘。寒冷时牙关打战，耳孔却像被烈火熏烤；厌烦之中想抱冰而怨恨单薄，想到白天晒太阳，身体蜷缩僵卧了很久。忽然呼喊狂奔，头发直立向上，骨骼交相颤抖。口和咽喉失去正常状态，嗜欲和情性昏乱，最初还以为已经吃饱；怀疑是伤食了粟粒，口渴得想吞饮河流；身体缩得像蚕要钻进茧里，嘴巴张着像鱼聚集在笱中，困顿得像老虎失去爪牙，忧戚得像鸟闭住了嘴。热气蒸腾，床榻屡屡震动；汗水淋漓，衣服常常湿透。暂时清醒时惊怕得像脱去束缚，长久被缠住时又疑心遭到扭缚。它来时好像有固定日期，忽然离去又像害怕落后；困窘逼迫如同仇敌，缠绵不去又像夫妻结合。朋友来时勉强劝我加餐，客人到来只停止陈设酒食。医师猛烈攻治，巫祝胡乱声称作法念咒；有人教我躲进隐蔽的缝隙，有人诱导我祭祀三牲腊礼；蛇的谣言甚至让人佩戴画着狮子的饰物。白天空无一事，却见到人便害怕；询问病情时，连进食也忘了腥臭。怎样才能究明病情？姑且再叙述个大概。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六气都像蟊贼；堤防一旦失守，颠倒错乱，究竟应该责怪谁？譬如治理朝廷，纲纪在于明察而兴盛；如果昏昧邪恶的人蒙蔽禁锢，赏罚就会错乱。周朝衰败始于幽王、厉王，商朝覆亡由于受、纣；荒淫既造成内部争斗，狂暴邪恶又从外部揉杂侵扰。治病的言论若严重违背正理，国家的命脉怎能长久？我这一生三次遭遇厉害的疫病，今日又为衰老丑陋而悲伤。在炎热荒远之地苦于奔逃，木石也一同显得黑瘦。何况正值中年而邪气旺盛，难以突然恢复；客居之中苟且休息，故乡有谁来照看？老妻感受霜雪，衣着单薄，常常处在忧苦之中；幼子额头像玉一样，稀疏的头发刚刚覆盖。饥寒本来是我自己的事，但有了缓急又想去求助谁？想到约定日期还要远行，便为眼前的事情怨恨寒微简陋；哪里知道在道路上的人，正在这里困顿奔波。看见云层重重掩蔽便愤懑，望着月亮初升又忧愁满怀。萧萧的风吹响树叶，明亮的北斗高挂在天空。羸弱的身体已经艰难得不能站立，忧愁的情绪又怎能剖析？荒凉村落笼罩在寂静的寒日中，断岸空留残柳。战马又阻塞道路，归期将在哪里呢？乙巳正月九日，大雪；为躲避抄掠的军队，经由王山将要进入富田，到了洞口，和家兄失散。惊动人心的尘土从南方飒然而来，妻子儿女在道路上哭泣。我匆匆出门，四面山上云气仿佛要停住，哪里能够留下？凛冽的风撕裂肌肤，路上的积水冻结不流。进入洞中，只觉得山势险怪崎岖；翻越山岭，又为道路阻长而悲伤。一阵风浪使我们彼此失散，即使相距咫尺也生出深深忧愁。天地是多么广大，人的性命却像云彩一样漂浮。譬如一只孤独飞翔的大雁，在冥冥高空中将投向何处？默然向西远望，眼泪流下不能收止。战乱退去后，从佛原出发前往南富 清晨从龙头江出发，江势险绝；攀登危险的小路，走出幽深之处。曙色冲破孤寂空旷的景象，归来的人听见野外哭声；雪停之后，看见山崖的脚部。泥水交错流淌，树林山谷渐渐安静。出外时因投奔而悲伤，忽然远行归返，反而觉得走动比过去更近。幼子认出柴门，互相呼唤着进入暮烟。巡视西园而作 丛生的竹子长久以来被砍伐凋落，繁盛的李树也被摧折倒下；芳香的椒树已经垂萎，美好的橘树也含有蛀虫。寒烟杂乱，露水纷纷落下。中林的遗迹多么荒凉，西园的道路多么寂寞。荒芜污秽，独自令人伤感新生的荣盛；再次怀念过去抽枝成茨的景象。感慨时世，空自扶杖，仍要勤于所从事的事务。难道不应当警戒栽培之事吗？回头想到年岁将老，便更加忧伤。忆弟作

译漫漫长夜不能入睡，披衣起来彷徨。想到我的骨肉亲人，已经三年告别故乡，故乡却不能归去。越地隔绝，有虎有狼；你温柔地抱着幼子，远远滞留在湘水旁。湘水从东方流来，却不见远行的大雁飞翔。回想当初遭难之时，进退何等仓皇。既作悼亡的叹息，随即又写下远游的诗篇。田园舍弃离去，秋草已经全都荒芜。想到你怀抱耿介之志，破旧衣服经受风霜；心中危险，忧虑很少有放下的时候，鬓发脱落，恐怕很快就要苍白。只听说你的文章诗篇积累很多，何况又受到贫困和疾病的伤害。此时春雨滋润，群花各自舒展芬芳。可叹我的手足亲情，沦落在天涯一方。反复吟唱《常棣》篇，亲近兄弟本来就是恒常的情理。赶快谈论治理家业、修建堂屋之事，希望以此长久获得安乐健康；不要只顾游玩，使彼此相隔遥远而徒然劳心相望。哀悼兄长之子解辞 树木栽下后，害怕伤到枝条；枝条一旦受伤，树木就容易衰败。想到我的侄子已经去世，主持宗器、继承家业的人将会是谁？抚养教育了二十年，学业和品行才刚刚奠定。一天之内因奇异的疾病陨亡，辜负了亲恩和私情。你的母亲骨头已经腐朽，你的妹妹长久流离；而你的父亲料理埋葬之事，想到你便怀着深切悲痛。你还有两个堂弟：幼弟还在嬉戏，仲弟分别三年，客游在外，恐怕还不知道祖先旧居。旧日书籍都已散失破败，谁来替你保存？可悲啊！珠树林中失去了这棵高大的树，春风中失去了特别的身姿；如果它再次来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赠别严吾敬 有位客人来到我的茅庐，称说是平生亲友。我急忙倒穿鞋子起身作揖迎接；他疲惫地遮着头巾。我问客人从哪里来，他悲痛得不能说清。田园长久荒芜，道路上满是风尘。旧日家园在南山之下，如今还剩下什么人？春风吹入我的乡里，环绕屋子的只有荆棘丛生。想到与你分别十年，长久遭受丧乱的苦辛。难道没有一杯酒吗？让我们共同在今天早晨叙谈。好的田地也有丰收的年景，兴盛的时代不应遗弃百姓。不要厌弃贫贱，希望你勤记在衣带上。寄题金精山凌云亭，为王太守作赋。仙女谢绝尘世，在山中匹自长啸，歌唱于云雾之间。一旦乘云离去，笙声和仙鹤都消失在空山中。山山都是盘曲的翠石，涧涧都有飞泉声响。是谁凿开洞门？峰前可见仙人的手掌，空洞圆润，像剖开的瓜，里面怀抱着美玉。清秋的风从石岩顶吹下碧桃花。桃花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化作云飞去了。紫色宫殿有十二重，一重重映照着琪树。太守骑马而来，解下马鞍，在青屏下休息。凭借凌空之势砍削山间翠色，特意建起凌云亭。亭子高耸，仲秋时节秋气高爽；在雪水中洗涤，在丹井旁漱饮。遥远天空升起明月，忽然看见孤鸾的身影。露水落在白石床上，满林都是金橘香。绿色长发垂下千丈，如今还剩下多长呢？回想曾和姜炼师一起，带酒登临灵秀之地。手里拿着女萝衣，在东壁题写姓名。仙人久久等待着，重来又要到什么时候？为你扫净长满苔藓的石头，再写一首《凌云》诗。奉和酬答夏仲寅秋日屈驾来访并赠诗之作。年轻时便离开城市，想要游历山林泽国。茫茫天地之间，俯视万物仿佛云彩漂浮。在风尘飘摇之际收敛行迹，停留在这片林丘。古代正道日渐荒芜，惆怅地想到东周。鸣叫的鸟儿竟然听不见，禾黍在秋风中瑟瑟作响。登高远望四方，谁来为千年之后的忧患而忧虑？有位客人从东方来，正值盛年，建立了美好的功业。进入树林，履行屈驾来访之意；停船之后便羁留在此。赠给我华美的文章，排解我心中的烦愁。名声和情谊实在值得尊崇，荣华富贵哪里值得追求？江湖之间有箕山、颍水那样的高隐之地，希望你承继光明美好的德行。六月从流江返回林居 当初我离开家乡那天，温暖的风吹入心绪；如今在春天返回，正值大火星处于中天，草木一片繁茂。重新想到过去遭遇兵乱，来到这处居所时，井舍多次被摧毁湮没。琴书丢在泥水中，桑树果树都被荡毁烧成柴薪。寂静得听不见鸡犬声，哪里还能见到旧日邻居？人生难道没有营生？返回故乡，各自都有自己的原因。譬如向南飞的鸟，眷恋巢穴是它亲近之心。长久思量栖居之事，这里的民俗本来淳朴。说笑着抚育幼子，安闲休息，辞别朝廷官绅。谁愿意被尘世外物牵累，以致忧患来到身边？天道想来并不遥远，我将努力遵循它。所欣慰的是屋檐间的麻雀，不嫌弃我今年贫穷。续作《悼亡篇》寒暑交替更换，代代昼夜艰苦地循环；这个人已经奔赴幽冥，一去便不能再见天明。我依依不舍地抱持悲痛，内心耿耿含着悲辛。掀开帷帐，害怕看见孤独的身影；进入屋内，惊见尘埃凝积。幼子啼哭已经听不见，亲戚到来却没有缘由。中庭空掩着旧物，空位已经换上新的陈设。回想当初结为夫妻时，干戈的声音日日逼近；岁月渐渐过去，已满一纪，悲伤啊，我们仍然贫困度日。过去归来总恨回来得迟，如今却感到忧患已经降临。残月照着我的膝盖，凄冷的风又伤害心神。彷徨间看见鸡犬，感叹声惊动邻居。美丽温婉的闺中秀女，如今已经成为地下之人。短促的百年人生之中，谁是我平生的亲爱之人？为什么在西边的墓道下，一夜之间便生满丛榛？续作《止酒篇》我常常写《止酒》，所说的停止饮酒本来只是寓言。今天却是我亲自停止饮酒，难道不能真的停止吗？古人所说的“止”，究竟停止什么？不只是一种意义：止戈，是告诫人们停止残暴；止水，是告诫人们停止淫乱；止言，是怕言语伤害谄佞；止得，是怕所得伤害奢侈。所停止的是邪僻之事，却从未听说要停止美酒佳酿。如今停止饮酒大概有它的缘由：停止饮酒可以用来资助理性，停止买酒可以省除费用，停止酿酒可以留下米粮，停止饮酒可以修养性情，停止酗酒可以遵循正理。争斗暴虐和沉溺酒色、谄佞奢靡，如果不彻底停止，祸患将比这些更加严重。又听说古代尊崇祭祀和宴飨，准备美味，举行明洁的祭祀，根本在于精诚，德行将由诚意建立。至于尊卑，礼仪有隆有杀；节制饮食，也有固定的法度。此时各种礼仪都做到节制，不必等到刑罚来消除过失。既然如此，酒器还来不及备置，便羞于让肺腑感到亏缺；从此熏灼般的清醒才开始。如果没有忧患缠身，饮水也足以使人欢喜。寄语沉溺饮酒的人，我如今真的停止饮酒了。丙午二月一日，与仲弟、子彦、道士陈允宁同游金华诸峰。早年便怀有归隐山林的想法，却常常被尘世污浊牵累。闲暇来到武山脚下，高高地承接金华山的云气。层层山冈如龙盘曲，断裂的山垄又像瓜瓣分开。一座山岭忽然高峻，千座岩石全都缤纷奇丽。此时正是二月初，和煦之气澄澈而氤氲。江上日光闪动，空中仿佛听见仙人的话语。楼台映着海天之色，泉石超出尘世群类。风中含着青松声，雨气蒸腾出赤霞纹理。抚摸我的芳桂枝，又兼持着芙蓉般的衣裙。愿意跟随广成子，拜见浮丘君。俯视尘浊的区域，不过是纷扰的蚊蚋和蛟龙。高尚的风气激荡六合，我将由此传播清美的芬芳。言怀 身处尊贵地位，常常有很多恐惧；居于富裕之中，常常饱受忧愁。富贵本来由天决定，忧惧却日日彼此为敌。将要拥有万金时光彩显赫，封为五侯时声势煊赫；一旦倾覆，受戮之徒连鸡犬都感到羞耻。逝去的人接连不断，鉴察这些事情实在悠远。因此高飞的贤士超然于世，辞谢机巧谋略。每天只吃藜羹粗粝，所依托的是山林丘壑。闲暇时阅读书史，时令到了便料理园圃田畴。这样确实可以姑且自得，希望不犯过失和罪愆。放纵心神随南山云彩舒卷，到清江中洗脚。难道说我昧于闻道吗？四十岁忽然已经强健成熟。希望往后的日子，还能如此优游自得。移竹舍南

译闲居中很少有人来往，把树干种在山丘田野。谁使它遭受斧斤之祸？可悲啊，树林繁茂却被砍伐。旧宅已经凋残，只有蓬草茅屋暂且存在。苦于没有遮蔽的材料，拿什么来环绕篱笆、保护院落？今天早晨春气通达，我扛着锄头走出前村。不顾细雨滋润土地，远远移来修长的竹根。新芽还卷曲着，旧叶自然斜斜翻动。开始时只分出一枝奇秀，最终却会不同于千竿繁茂。树木栽下已有依托，生长发育实在难以言说。我惭愧于遗弃尘世的爱好，对你却情意十分深厚。明天应当使它振发苍翠，遮蔽我西南面的轩窗。感旧 我的乡里经历了丧乱，亲友中还活着的已经很少。昨天来寻找旧日溪流，路径全都已经不同。石头底下塌陷着枯井，草丛间遗留着破败的门扉。十多年因循至今，家园被兵乱和饥荒彻底倾覆。只听说人们相互携带着离去，却看不见一个人回来。寒日照在荒原上，山水黯淡无光。往事哪里还能够追问？眼泪忽然沾湿衣裳。独自沿着古道返回，不时遇到山鸟飞过。寄汤子敏 美好的时序忽然已经过去，分别的花草树木都已繁荣并相伴。想到我同年的朋友，悲怆之情触动内心。往昔分别时冬天刚刚严寒，水流呜咽作声；如今这次游览正值春日美好，回头望见遥远的云崖。弹琴感叹离散，怀抱美玉却悲伤地沉埋地下。悲痛得不能欢乐，仰卧休息在东斋。道理相契，姑且借此自我排遣；忧愁到来，又怎么能够排除？人生重逢团聚，有时也会暂时分别。不要因为彼此乖离如参商，终究应当像金石一样和谐。赠子元龙贡士别，并寄信给刘云章 孤高之人不明白通达的道理，知道闲居可以远离美好时光。想到我平生的朋友，盛装而来，唤起我幽深的思绪。上次分别时正值冬末，悲伤不已；这次来访终于实现了先前的约定。树林中的鸟儿交相鸣叫，垂柳枝条鲜明润泽。仪表光彩而美好，流转的声韵却何等悲切。时运迁移，使人警惕年岁老去；志趣契合，则欣喜大道平坦。难道说胸中郁积无从抒发吗？正可以写给知己。谁会因为颜色改变而责怪你？应当秉持金玉般的资质。艰苦的志向想来仍然存在，高尚的风气岂会独自毁坏？握手时不忍分别，扬尘正交错在岔路口。山岩构筑的居所足以自我栖息，依靠食禄的场所哪里能够长久维系？大江环抱群山，浩荡的水波向东奔流。旷野中太阳不断增强，微阴又重新凝聚滋润。人生有显达和隐晦，难道能让外物改变自己吗？寄语志同道合的人，永远谨慎地守持此道。题《筠雪斋》我从前游历云中，喜爱这万竿翠竹。萧萧的竹林位于锦江岸边，亭亭的竹子生长在凤山水湾。朋友宋子在那里选择居处，俯临平地；空旷的庭院连接深幽之处，青竹丛丛拥立，森然肃穆。此时正值玄冬，猛烈的大雪遍布原野山谷，修长的枝条和美好的花卉纷纷狼藉，仿佛将要摧折。只有竹子在这时挺拔而立，种种姿态尽收眼底；气息清朗，精神更加旺盛，心境更加高远，意趣更加充足。淡然处在一室之中，对着这些竹子，真正感到独特的快乐。寒光从屋檐缝隙射入，白色的雪覆盖着山林。岁暮凄清，内心情意却明亮相属。关起门来高卧，破鞋也不留下出行的足迹。高洁的品行确实可以仰慕，处在贫困中也姑且修养自己。题赠巢云子 古代有巢云子，把居所搭建在山中树木之间。淳厚贞正的风气已经凋落，土木营造却耗尽了人工。一旦生出奢侈之心，便转而追求簪缨服饰和自身华美。宠爱积累到极点便走向倾覆危险，瑶台也会变成蓬蒿荒地。因此避世的士人，永远仰慕巢云翁。浮云本来没有固定方向，我的居处难道会有终点吗？在六合之间凌厉飞行，飘飘然像冥冥高空中的鸿雁。回头看下方的大地，尘埃正朦胧弥漫。青山有几千仞高，攀援交结其中，我甘愿同它们相处。哪里才能前往追随他，遥远地仰慕那高尚的风范？风从窗隙吹来 风从窗户缝隙吹来，像竽和箫笙的声音一样高扬。忽然起身坐着听它，声音曲折婉转，和谐地合于宫商。至于乐器，本来就顺应自然，谁能规定它一定的法则？天机一经振动，触到什么、停在哪里，便自然形成篇章。寄语那些纤纤玉手，不必劳烦再去吹奏笙簧。秋兴四首 半夜害怕烦闷，急忙起身坐起，喜爱这凉风。明月在东墙外，流泻的光辉照在井边梧桐上。林中鸟儿翩翩飞翔，邻家的鸡喔喔啼叫着也起身了。感慨时节，从此不再入睡，只好整理自己短短的头发。其二 美好的年华不会再回来，春天过去，夏天也已逝去。燕子飞走了，安居在什么地方？草木浩荡，仿佛将要枯萎。风势高急，豺狼横行；太阳落山，禽鸟呼叫。唯有一尊酒，空山之中同谁一起欢乐？其三 秋天到来忽然已经十天，客人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可悲啊，摇落草木的秋风，已经又吹响高树的枝头。海水不知道寒冷，穴居之人才知道下雨。遇到事情总是苦于迟疑徘徊，忧愁又能同谁诉说？其四 年轻时从事文章，结交的全是当时的俊杰。浮云一旦飘散，便寂寂无声地沉沦在江边。如今生死存亡已经不同，荣宠和耻辱恰好都是命运所遭遇的。谁能返回最初的服饰和生活，永远用善行自我藏蓄？见树上浮查 漂浮的木筏残枝挂在高树枝上，仰头看去，几乎有数丈高；这才知道春天的水位更曾涨到高大乔木之上，奔腾的水流最终一同奔向大海。它寂寞地与我遥遥相望，落日中只余悲风，萧萧地向寒冷的水浪诉说。观看岸上人把船放入水中 把船造在平地上，想要移动它却难以奏效。一天聚集一千名大力士，才把它拖挽放入大水中。船漂流之后既没有阻滞，水流运转又哪里有终点和起点？由此知道水力强大，足以承载空旷的天地。酬答萧翀怀别见赠之作 长久阔别容易使人感到日暮，独自居住难以欢乐。为什么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忧患根源？长久怀念从前分别的日子，那时春花才开始繁盛。一转眼秋风吹落花朵，空闺中只剩蕙兰。芳华年岁转瞬即逝，旧日事物全都摧残。海水也已经结冰，半夜飞霜，寒气逼人。沉吟之中回望同伴，悲伤啊，眼泪纵横。洁白的丝难道只能独自保持？怀抱美玉，也不屑于求取外援。感念你询问远方的情况，使我的志愿稍稍得到尽意。驰送声息，写成孤独的诗篇；击节吟咏，欣喜于众人的感叹。白日照在空谷，黑云从高山升起。只要怀有相合相聚的诚意，道路想来并不艰难。请谨慎守持最初的志向，努力共同加餐。挽哭杨子将：他因战乱客居袁州，后来暂时还乡，又前往寓所，最终去世。上次归来已经令人悲伤，迟到再次前往时，他却再也没有回来。云和浮萍忽然各自散去，玉树般的人影却还在眼前。高堂之上追念往昔，诸位弟弟争相歌吹。嘉美的禾谷高高茂盛，灿烂的星辰孤独明亮。凄清地离开干戈之地，幽深地隔着山丘土坂。直到今天还想起你的行装，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归来的车辆？寡妻背负着幼小的孩子，弱弟拾取遗留的书简。唯独看不见这个人，谁能不悲伤流泪？题《春山楼观图》山川的光色在春日下明媚，山岩间的水流含着傍晚的声响。林中花朵夹杂其间，仿佛将要飞落；江边青草在晴日下才开始生长。楼阁道观迢迢相连，回望阴暗的山峰，又看见仙人的手掌。《胡侯五子诗》【益津县人，字彦美】

译胡侯有五个儿子，名叫祜、禧、礼、裕、祺。五个儿子的名各不相同，但宗字都用同一个字。到了取名时，字都是自己所授予的。经师谦诚详细说明了谦让友爱的道理，于是以“伯”字冠在名字之前，以宗字来端正他们的世系；以伯字表示礼仪的重要，年长者取字，年幼者只称名。立德的端正，正在于此。我常常登临胡侯的厅堂，看见侯爷两鬓如丝，呼唤儿子们出来拜见客人，他们都光明磊落，和乐融融。祺年纪最小，刚刚束发，头发还长短不齐；见到人远远便作揖，说话的声音咿咿呀呀。裕比幼弟年长，不喜欢嬉戏玩耍，踉踉跄跄地讲《论语》，修长的眉宇间浮现出光彩。宗祜是长子，戴冠穿裾，佩玉相撞作响；在门前迎接宾客，进退举止多么从容。中子禧和礼，身体充实，面颊丰满，洁白如玉雪，都是麒麟般的好儿郎。如今朝廷重视贤良之士，少壮之人都将登上荐举之途。有这样的五个儿子，还为什么要过多忧惧呢？你们要思念顺亲和乐之道，这实在非常合宜。要因名字寻求实际，循着字来反省自身。许多福分和尊贵都要靠自己求取，所修养的德行必须慎重持守。你们的天赋，确实足以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将来会授予你们各种职事。胡侯有淳厚的政德，子孙将受惠于他的慈爱，这正可以作为淳厚政德的告诫。请看这首《五子诗》。赠给田观 田观很是淳朴，精神清澈如秋水。过去居住在西山脚下，拜凌先生为师。先生传授给他学问，使他的心胸和眼界豁然开朗。他刻苦钻研文字学问，发誓要先于诸子成名。居住山林，经历寒暑，闭门便只听见读书声；起居都在一间小屋之中，超然淡泊，没有世俗营求。一旦辞别父母出门远行，众人都为之惊异。他远道跟随郑文学主管宁都学宫的事务，跋涉七百里。所希望的是凭俸禄奉养父母、取得荣耀；登堂拜见众多士人，冠带仪容多么峥嵘。太守见到他很高兴，认为他是瑶林中的英才。征收租税确实有出入，便放宽考核稽查的期限。田观更加周密谨慎，戒除私心，防范得像防兵一样严格。他穿粗布衣，吃饭时连羹汤里也不放米粒。历经三年霜寒，生活困顿，几乎没有片刻安宁。山田本来贫瘠，粮仓的积储才因此显得有余。所以春秋两季祭祀神明，都能奉上丰盛的祭品。宪司考核他的纲纪，大府汇总他的成绩。议论传来，说要升任县吏；公文下达后，他却想着返回故乡。两次拜谢官长，说远役并非自己的志愿。希望请求调往靖安附近，以便伸展孝子的情怀。苍茫的十八滩，水流艰涩不平；浑浊的水流夹杂着哀怨，拿什么来洗濯你的衣缨？昨夜秋雨刚过，群星正纵横天际。想到你独自不快乐，我起身坐着，心中的旌旗也随之摇动。今天早晨你要离我而去，挥袖起行，身子仿佛都要变轻。哪里知道失去同伴的人，忧思正一天天增加。我祝愿你奉行明白的教诲，也希望你怜悯疲惫困苦的百姓。千万不要施行酷烈辛苦的政令，希望能凭善政使自己闻名。宴请宾客于池亭【有序】秋夜陪同刘守帅在池亭宴请宾客，按照尊禁图行酒令，以无定数的方式共同取乐，参加的还有郑学正伯友、赵教谕。饮酒有极大的快乐，但快乐到了极点便不可沉溺。愿意奉行尊禁图的酒令，正是想借此提醒君子不要贪杯。这只酒盘本有一定的规制，纹理灿然；梓木、楠木合拢开启，中央常空，底座隆起；穹顶形的盖子中画有五十行，行尾杂列酒令条目，每条都承接孔窍运转酒珠，依照所含的令条轮流推进。酒盘一动，酒珠便走，龛中之人怡然自得，任凭所得。打开观看，众令纷然；宾客们专心酬答，殷勤周到。大杯酒何其深沉，罚觯也浮在其中。二汉的酺饮于是开始，三次询问奇偶，唯恐有所差错；还要分别各种酒令，忧虑弄错，于是探取秉烛来占卜昼夜，飞觞遍及东南，宾主交相酬酢。欢饮对酒，随从也不禁惭愧；一会儿作揖让坐，忽然致以敬意；吟咏诗歌，竟忘了进食。彼此传递心意，十分均等；自己占问心情，才觉得甘于饮酒。有的人可以免除酒量限制，仍然按照各自所能承受的程度饮用，难道不是要加倍酬答劝酒吗？但最终还是要戒止沉湎酣醉。山城月色惨淡的夜晚，酒器和菜肴上浮着飞动的山岚。刘侯爱护并敬重宾客，持酒以安慰大家相聚；常常想到宾客宴席中的悔恨，担心童羖因酗酒而多言，谁知道尊禁图的戒备竟如此严密。铠函祭遵从前投壶，席间并不拥持戈矛；歌咏足以肃清边境，难道在于多杀多胜吗？只是我羁旅在外，拘束而忧伤；能够和几位同道欢然相聚，契合得如同神明相交。想到镡下将军的仁德，又感受到圣上的深厚恩泽，才知道太平时代，礼乐都归于涵养教化。走出赣滩后，读伯友、赵君的《知非稿》，命我和李以庄进士的诗韵为它题写篇末。我戴正帽子坐在方舟中，清晨诵读赵先生的诗。风吹急流忽然激荡，我因而感受到诗中危苦的言辞。古人已经离我们很远，后来的人谁知道会成为怎样的人？正直的声音坠入空旷之中，遗留下的回响何其参差。桂树的枝条难道不曾开花吗？只是秋霜施展严酷威势。春风吹拂中原泽国，而白日渐长，蒿草和藜草却在生长。乘着时机也不能奋飞，吐出的气息仿佛冲上千丈的虹霓。徒然使文字之间郁积着愤懑和悲哀。今天早晨一年将尽，何况正值将要久别之时？姑且再面对酒杯，高歌为寒冷的夕阳送行。歌唱完了不再重复，暗自专心把它作为约期。送孙伯起到镇江任司理 从前你在朐山任县尹，政绩声名十分显扬；朝廷看重你的青册名籍，铨选提升也有光彩。你永远挂念百姓，面对愚民因罪受罗网牵连，反复审理覆核；如果不是出于仁心，他们最终就会濒临危亡。东南有大郡，土地广阔，濒临海洋，难道不会有繁多的狱讼吗？朝廷擢升你为丹阳推官。此时正值大火星当空，暑气炽烈，白日正长。上吉日到东门祭祖，洒酒整理行装；候吏从千里之外赶来，得以询问民俗是否安康。何况你承继先前的声望，恶行将被压伏，善行也将彰显。政务正有许多分歧，首先应当施以慈祥；希望看见监狱空虚，秋草长满刑具木架。只有你们兄弟之间，人才济济，充满朝廷行列。那位卓异的仪真太守，飘飘然穿着云锦衣裳；江上的波涛摇荡，成双的船只扬帆出发。百姓共同惊叹，符节印绶彼此辉映。水汀上的云和槐柳深浓，傍晚的雨使菰蒲更加清凉。你们出仕于邦国，却彼此相望，这与家乡和家庭有什么不同？我长久思念幽谷中的士人，怀抱书卷，正值年华茂盛。送行时郑重赠言，怎敢不把真诚作为自己的心意。要警戒吏胥舞弄文法，任意操纵而编成条章。没有刑罚才是最高的治理原则，希望因此能够达到虞舜、唐尧的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从兴国经过宁都，翻越黄竿竹岭，险峻得厉害。行客走到青塘岩，回头望见黄竿岭。山坡崎岖，沿着大山麓前进；山势高峻，只能攀登孤峰。弯身潜行，俯仰之间像站在梯井中。灌木丛正好截住车辕，巨石忽然竖立如屏风。昏暗的日光使山脚发黑，瑟瑟寒风越吹越紧。只听见阴暗山谷的呼啸，却看不见行云的影子。仆夫筋疲力尽，凄凉悲怆之情助成哽咽。荆棘缠住手脚，迈半步也不能放开。恐怕虎狼突然奔袭，魑魅也可能肆意逞强。怪鸟对着我们啼叫，使人的毛发因寒冷和恐惧而竖起。平日山下百姓任意抢劫，把官府的警告当作儿戏；杀人后丢弃在溪洞中，像宰杀牲畜一样任意烹煮。太平时只是设置寨堡，反而凭借险要更加顽狠。回头想想二水之上，道路是多么明亮平坦。只是因为贫困而不知艰险，想赶快通过，反而使忧虑更加烦乱。只是伤感游子的魂魄，早晚都更加忧苦。怎样才能铲平高崖，使连绵山岭豁然显出田畦道路？答谢王子启的赠言

译清晨收到故人的书信，握着头发再三诵读；数百字情意缠绵，使我的肝胆豁然倾吐。上面承接你问候我的起居，下面又使我感激你勉励我进德修业。虽然劳烦你像鸿雁燕子般的思念，姑且也慰藉我陷入泥途的羞辱。去年你寄来的诗，征求我应和酬答。我的浅陋才质本来迟钝，迟迟回报，实在惭愧。把书信放在衣襟袖中，汗出脸红，感到羞惭。永远怀念我们两家的交好，先世曾经辑睦亲善。唉！我的祖父文雅，曾感动季叔；追溯我们的出身，实在都源自王氏宗族。风流和门第相齐，情谊也同于骨肉。兔丝依附长松，柔弱的东西容易被摧折。何况我们这些后辈，因为拘束而疏远怠慢。饥寒使我奔走道路，四时变化中很少有机会攀亲相访。遥想老成之士相会，光阴却像蜡烛一样共同流逝。每次经过城西角落，总是低头徘徊，触目伤心。有时寻找贤者居处，却遥远地在帝尨湾。曲折的田畦带着寒蔬，斜斜的小径通出修长竹林。登堂奉上甘美食物，宴请宾客饮用清醇美酒。兄弟之间从容周旋，面色多么温和。过去客居南浦，公馆中广泛教养人才。学子们前来追随教化，背着簦笈奋力远行。讲席旁衣裳飘动，济济一堂，像玉树森然挺立。阐发《六义》的旨意，连缀排列《雅》《颂》的篇章。歌咏声胜过金石，剖析义理细到丝粟。仿佛听说你厌弃尘世羁绊，想去访问匡庐山麓。渡过深远的两湖，手持书卷面对飞瀑。云林本来幽深，但求学若孤独无伴，实在令人伤感。难道一定要远离人群，最终从岩谷中兴起吗？我这个卑微之人很少有人与我相合，浅陋得如同未经雕琢的木石。偶然在将军幕府中任职，却还没有决定是否请詹尹占卜。年老的母亲被痹疾困扰，幼小的孩子抱着冻疮。回头看家中四壁空空，靠什么来甘食藿豆呢？我在筠阳附近滞留已久，渐渐熟悉当地风土。锦水流经郡城西面，里巷分布在平坦的陆地上。长云横跨浮桥，车马争相奔驰。风吹仙洞，凉意袭人；江水映着凤山，一片青绿。苏轼、扬雄遗留下的辞赋吟咏，使草木都含有清美之气。直到今天民风仍然淳朴，百姓守着本业，不走出房屋。回头想想那些喜欢游历的人，奔波劳碌又有什么意义？故园荒芜已久，我扛着耒耜，思念耕种五谷。穿轩车官服与归于农圃相违背，难道从事农事就是污辱吗？勉强振作心意来安慰亲人，志愿早在往昔便已确定。感激你说出同心的话，情义比秋兰还要浓馥。抽写诗辞酬答你远方的情意，怎能不醇厚笃实？愿我们终有合并相聚之期，我悲歌着遥望鸿鹄。题《西山五仙图》西山有许多仙人，往往居住在幽深险阻之处，飘然不可招致。画家怎么能数得清呢？从前在汉、晋之间，凌厉超拔的有梅福、许逊；伟大啊，那些忘却机心的隐士，湮没形迹而从事吐纳。千百年来仰望他们的高尚风范，谁能穷究其源流？展开画图看见古人的画像，先后得见四五位。苍茫的越王山，文绣虎出没在飒然幽远之处；陈陶终于入市买药，伊业能够解说歌舞。展开画卷，认出肩吾；看他曳杖，便知道其中蕴含古意。他们的神情各自冲淡飘逸，簪冠、粗衣和短襦错杂相间。看他们英迈的姿态，天地宇宙也不过俯仰之间。超然远游于云中的人，哪里能用缨组把他们系住？有的人假装狂放以玩世，有的人精炼修持却未必有所补益。最终都归于自然化育，难道一定要从事矫饰的举动吗？我常常登上鹤岭，观览胜景，遥望玄圃。长松夹着皓月，幽暗的山谷振动着清越鸟羽之声。药庐和丹井，一个个都曾亲自看见。只是独自没有遇到这样的人，高远的情怀最终对谁诉说呢？奉答丁克诚拟古四首，并分别依照各首的首句作诗。昨天已经像箭一样离去，逝去的时光哪里还能追回？今天早晨又不去思念它，难道竟甘心把它抛弃遗忘吗？孔尼孜孜不倦地学习，父老来到面前，忽然不知道怎样赞说《易经》；应当自强不息，光明如星辰日月。垂下的泉水终将流到大海，飘落的叶子难道还能返回枝头吗？圣人与狂人的差别本来只在一念之间，所不同的只是公心和私心。永远说起可惜的往日，请以这番川上之辞为鉴。第二首 谁能弹奏宝瑟发出超逸的声响？只有超绝而心手相应的高手才能做到，这种境界又哪里是用言语说得出的？宫、商的音调与律吕相协调，高低本来有一定的次序。至高的声音不会自行发出，要借助乐器来舒展宣泄；若只追逐名声而求取声响，便会变得烦乱低劣。想来葛天氏的百姓，为我演奏一阕吧。第三首 秋月洁白而清凉，秋风舒展，令人森然爽快。高林中的叶子铮然坠地，再也没有回响。感念你平生所说的话，安慰我清静夜晚的思绪。我提衣起身，徘徊不定；手持蜡烛，更增叹息和赏玩之情。实在怀有纵观江海的志趣，怎敢怠慢仰望泰山、华山的高远。古人在当时，也正是希望追随前贤而前往。至于我这种疲弱迟钝的资质，哪里能够脱离羁绊？第四首 幽兰浸润在秋露中，远远寄托着对君子的思念。繁华随着飘风而去，竟因此只凭颜色被人认识。春日的阳光没有衰败的容色，冰雪之中也有美好的姿态。感触外物本来就使人贫贱，反躬自省，仍当服膺芳香美德。《鹿鸣》所咏的是友好，我永远感谢你赠给我的美好言辞。愿用这些话安慰离别，勉励修德正是此时。题《筠轩》修长的竹子在夏日朝向幽深的轩室，白昼更加寂静。深沉的幽荫交相洒落，把满眼的绿色洗得清净。微风从枕席间吹来，落日与琴酒相伴。攀住竹枝发出清啸，抚摸竹节，延续孤独的吟咏。惆怅地远望，暮霭已经升起；幽深的约会正在萝藤小径。题《枯林墨兰》山中的石头层层叠叠，百草在寒冷中都不芬芳。美好的兰花如同高洁之人，踪迹隐没，名声却更加远扬。我想采摘它的花英，把它系在芙蓉做的衣裳上。树林深处道路曲折幽暗，我久久站立，徘徊不去。题《兰雪斋》阴暗的岩石上结着冰，兰花将要收敛芳香的花蕾。寒气刚刚消退，回旋的风吹动细小的绿色。时时看见白色的花粉坠落，我拿起琴却不再弹奏。垂下佩玉空自沉吟，拾取这花上的白雪，正好比拟君子超尘脱俗的心。壬辰感事六首

译我生长在太平年月，不知道战乱离散是什么。童年时读史书，为那些艰难危急的记载而痛心。读书的士人免除徭役，生活本来还算平易。虽然没有二顷田地，也不至于遭受寒冷饥饿。逢年过节和亲友相聚，姑且加厚情谊，一同欢乐嬉游。出门不必携带粮食，四通八达，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万里之地如同庭院门户，道路上正人来车往。牛羊遍布原野，桑麻遮蔽边疆。四方断绝争斗，兵器停止使用，城池也渐渐毁坏。把柴薪堆在火上，却没有防备，治理之道因此日益亏损。治乱相互乘隙而起，究竟是谁开启了这场猖狂混乱？第二首 那场猖狂混乱，是谁发动的？起初是邪说兴起，崇奉迷幻的教法，由此产生了那些有头发的僧人。祸乱的源头开始时只是一滴水，不能遏止，最终便沸腾泛滥。宜阳一带首先倡乱，响应者纷纷赶来。他们戴着红巾，忽然充满道路，互相杀戮凌辱，蔑视法令，倚仗妖异谶言。江淮地区竟首先陷入战乱；那里自古是心腹之地，土地广大平衍，过去一向以此著称，如今才知道祸患的根源不在依凭山丘险陵。第三首 汝颍首先酿成祸根，徐、沛于是蜂拥而起；祸乱逐渐蔓延到荆湘，浩荡进入彭蠡。风摇动草木，杀气随之而动，逼近炎纪。九江守将仓皇应战，以血战扼守孤垒；海门在白日中昏暗，壮士先后战死。雄壮的江波失去了天然屏障，北来的船只最终停泊在南方。我军难道不锐利吗？只是形势奋进时容易溃败。面对江水流逝，不禁叹息：艰难危急之中，又能倚靠谁呢？第四首 豫章矗立着孤城，出战时正当江水；败退后移到石头城，渡桥断绝，偶然间便奔逃溃散。红尘遮蔽江面，白色的水流在白昼中令人惊骇；惨烈昏暗的呼号声震动深渊中的鱼和山上的石头，形势忽然破碎。章将军威武雄壮，勇锐胜过百夫；登城一挥手，便奋力攻击，冲在前队。戈船长久列阵遮蔽江面，坚壁正相对而筑，守住堤防；蓼洲急切控制龙沙。会不会自行断裂，突然纵火蔓延？危险啊，山崖土石崩落。此人盛于经营兵略，众人都把他看作肘腋之助；将军将要支撑不住了，谁来振作并补救他的匮乏？第五首 贼寇转移到石头城，渡过江南掠夺乌山驿；新吴和修水也发生变乱。为何这样络绎长驱，逼近筠阳？守军也曾筑起连云的坚壁，忽然却倾覆陷落。烈焰烧红半边天空，猖狂的贼人在府中坐着，残酷地肆意分割肢解；妖艳媚人的妇女成群遭受蹂躏，金帛堆积，仓库倾倒。散漫游惰之徒夺取印信，援助凶逆的人也被牵连；命令扛耒耜的百姓反戈，其中一半戴着红巾。人心极其惶惑，国家的政事正遭到阻隔。摧毁收复城郭，料想并非难事，关键在于光明堂皇的救危方略。第六首 庐陵是古代著名的郡，繁盛得多么雄伟！井邑有十万户人家，一把火便同化为飞灰。贼寇从南岑背后而来，像野猪突奔，势不可挡。白天在市中呼喊，城门四面敞开。居民向南逃跑，走出千步也不曾回头。官马像流星一样，越过断桥逃入山隈。府中正修缮兵器，却把粮食财物填满堆放在那里；我们的粮食成了贼寇的资粮，我们的军队成了贼寇的媒介。只因一个缝隙没有自行谨慎防守，便造成千丈高的崩塌。从前繁华的街市，如今成了红土荒地，长出了莓苔。千万不要向东望去，以免茫然悲哀。出南门 送客走出南门，客人行路时苦苦徘徊。前面地上血流成片，暴尸横陈在道路旁。借问守关的士兵，他们说是妖贼的党徒。过去他们分布在东西各乡，像群猴一样啸聚；凭借山谷跳跃作乱，根基盘结，难以铲除。他们暗中行走，巧于窥伺，行动时简直和鬼蜮相伴。官府紧急招募兵士，准备捣毁巢穴，将其扫除。往往能捕获他们，捆绑起来献作俘虏；戴上刑具放在庭下，审问时并非冤枉诬陷。每次都经过三次审讯才杀戮他们。仁慈啊，贤明的大夫，难道不痛恨那些叛逆吗？但最终还是怜悯他们的愚蠢。此前曾捕获游动侦探，举起旗杆，将其首级悬挂。州人割食他的肉，剔割得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嘉禾变成稂莠，红花紫花竟然扰乱了朱色。下则为人所不能容忍，上则触犯上天而遭诛杀。我听说圣人的教诲，讨伐邪恶是仁德的凭证。一个奸恶之徒伏在刀下，万姓便能安居。官军即将从北方到来，这些人只会剩在沟壑中。行路的人不要悲伤怜悯，努力谨慎地选择所走的道路。作《白马祠送曾照磨领兵防御龙泉贼》赋 将军骑着白马，早晨走出西门的道路。初升的太阳照在旗杆上，秋风吹动原野的草。问您这是要到哪里去？鞍马仪容多么光彩。刚刚接受大夫的命令，要去追剿红巾军。胡笳在武溪曲中鸣响，马鞭指向石州道路。手中拿着白羽箭，回头便能射中林间的老虎。深入五十里，带领三千名士卒。一定要摧毁贼军中军帐，独自扫清西北的尘埃。大丈夫发誓要杀贼，老剑闪耀如雪。城南楼上吹箫击鼓，凯旋归来共赏明月。在白马祠为您送行，于是吟诵《白马篇》。殷勤地折下杨柳，把它赠给您，胜过珊瑚制成的马鞭。和全参政《别王照磨至刚》悲惨痛切啊，壮士即将分别，哽咽得难以停止，又说妖邪的尘土污辱了大地，这是臣子的切身愤恨。愿扬威激发骁勇，振作正义，收敛顽劣。战旗参差，战斗飞扬如霜；壁垒高耸，像铁铸的崆峒山。险峻的章水横在前方，不可越过；船只连绵，迅疾如飞，旌旗密集交错。熊罴般的勇士正在积蓄锐气，蛇虺般的奸邪却正盘结其间。自古以来，国家的士人应当成为天下豪杰；愿气宇轩昂地扫除阴霾，使光明如日月高悬。听说王师即将到来，冠盖相接，充满道路。两江波涛急促浩荡，壮志也为之激荡。过去平定四方，多次交战，取得的并非小胜。要用什么洗去炎酷？愿在万里之外洒下飞雪，永远慰藉涂炭中百姓的呻吟，使他们化为欣喜。陪王珊、克温、薛益、伯谦、王睿、王佑、严焕在夜间宴饮，于焦瑜宅观看薛氏舞剑，分韵得“深”字。高树上凉风吹拂，低处丛兰的夜露深重。宾客聚集在高馆，遥想将要分别，令人怜惜离情。起身舞动古剑，回旋歌唱；歌罢又停止弹奏瑶琴。哪里知道夜色如此寥落清静，清雅的欣赏使烦闷的胸襟豁然开朗。赠给州掾李复亨 李君是青原的英才，早年被征召为本州的属官。遭逢时局极其艰难忧患，却能周旋应对万般变化。他身长七尺，气宇轩昂，在众多俊彦中卓然出众；铺陈文辞如转动弹丸，制胜决策如闪电激发。凭借这些才能使贤侯觉悟，确实获得了深厚的眷顾。请让我从去年说起。自从贼寇兴起，辗转之间，淮河以南焚烧劫掠，遍及各县；大府仓皇窘迫，听到的人都惊惧眩乱。我的侯爷竭力筹划，建立义兵，急忙防守援助；先奋勇使用戈矛，随后修缮城墙。告诫百姓不要惊惧，出入之间兼顾守城和作战。当时在帷幄中筹谋，辅益总是充足。西方百姓纷纷扰扰，啸聚在一起，彼此煽动。侯爷说：“去平靖那里，你正是合适的人。”于是派遣高冠清晨簪发，携笔骑马，傍晚背着弓箭；箭矢落下，猿猴哀叫，石门道路细如一线。摧毁凶贼的决心已经确定，他手持长矛，独自冲在最前面。我军偶然失利，蛇虺般的贼众纷纷纠缠；他愤怒呼喊，冲破重围，像脱逃的兔子一样不可拘捕。活着回来后继续进讨，扫荡得多么迅速！何况他憎恶邪恶，心地正直，道理昭然；揭露奸邪，使其迅速平定，杀戮仇敌，断绝狱讼，谢绝贿赂。他的光彩温润，仿佛从满抱玉石中自然流出；确实像经过百炼的真金。等到从容完成三次考核，显著功绩自然会显现。或许能像文子那样升迁，偶然遇到于公荐举；一旦攀附青云，便飞腾超越紫燕。汉代史书征录循良之吏，最终一定会把你寄托在美好的传记之中。承接邓子益、黄树的诗作，依照原韵奉答

译客中的愁苦像浮云接连而来，无法扫除；每天听说贼盗告急，战士们为什么这样仓促草率？难道没有像鹰扬将军那样的勇士，只是始终不能奋发？多年捣毁鼠穴，数次躲避战乱，贵贱都陷入沦落，美丑同样令人嗟叹！邓孝廉全家逃入鸟道，天气寒冷时拾橡栗，日已西斜还采摘蘋藻；额头和头发幸免于焦烂，衣裳却极为破乱。百年的侍郎宅，旧日器物灿然可宝；烈焰在白昼飞腾，究竟谁能进去探看？庭前花竹之地，徒然与瓦砾一同枯槁。昨日投宿柘黄村，母子小心求得保全；低头与樵夫牧人相处，赤脚接近猺獠。白天走岩石下的小路，晚上宿在溪上的小岛。荒山中很少有邻居，借助木石围成堡垒。春日阴湿，蛇虺出没；水流翻腾，冲荡道路。鹰鹯苦于尚未出击，云霓遮蔽晴朗天空。你平生怀有忠义之气，我知道这正是你的本心。惊喜地收到黄树的诗作，再读一遍，顿时使忧愁烦恼豁然消散。什么时候才能向东归去？漂泊流离，令人伤感困顿。正直之士害怕遭受摧残，又怎能向苍天询问呢？答复曾同升的来信 沿着山崖进入深谷，群木排列，笼罩着秋日的阴影。泉水声多么幽静，岩石间栖居着能鸣琴的人。已经欣喜于人迹遥远，又总担心尘俗的思虑侵入。愿持守白云般的操守，抒写一番超越尘世的心志。骅骝困厄在盐车之下，局促地登上陡峭山坡；长声嘶鸣，悲风随之而生，可惜这样一匹良马却在白日将尽时受困。时机一到，只要放开缰绳纵马奔驰，即使造父也不能挽留。浩荡奔驰，超越浮尘，天门虽远，已经进入眼中。荒年里，有百姓把孩子丢弃到江中，作诗寄托哀痛。骨肉之间难道没有亲情吗？只是没有食物，恩爱也难以维持。母亲抱着孩子把他丢入水中，哭声吐出又咽回。母亲饥饿，骨髓枯竭；孩子饥饿，眼珠仿佛要从眼眶中突出来。最终两个人都难以活存，又拿什么共同忧虑、相互救济呢？岁月从不宽贷，恩爱从此分离。我死了还可以忍受，孩子的哭声哪里还能再次听到？孩子的哭声哪里还能再次听到！江水浩浩荡荡流去，我不忍回头再看它，含着悲痛走进秋草之中。送孙景贤归江东 客中有敬亭山，思念春天，忧愁多么渺远。谢公楼前的月亮，已经照在驶向江西的船上。船头花朵纷乱飞落，斟酒击鼓，四面观望却无法欢乐。悲歌时泪如雨下。你曾壮游南海，做过从事官，穿着从事衫；青色连钱纹的骢马奔驰冲突，撞开险峻的山岩。向南归来却被贼乱阻隔，只能在赣江一带寄食。多谢尚书公，待客总是和颜悦色。高大的宴席上摆满华美食物，宾客如流云聚集。舞剑使万人退避，谈论兵事，四座都听得入神。年华随着流水消逝，已经五次见到杨柳变绿。夜夜梦见故乡的山，浮云充满山岩曲折之处。这次出行还不能停留，却回望江东，盼望归还。人散之后，井邑空寂；鸟儿在烟霭笼罩的树间啼叫。请殷勤问候高堂，依次拜访乡邻。山栗和木瓜累累，映照着烟霭，呈现紫色。放船戏弄明月，踏着木屐登临紫微。春风等待我们已经很久，吹得薜荔萝衣都衰老了。南平三月将尽，惆怅忽然成为离别。握臂重谈心事，知道你有奇特高尚的节操。向东游历是我的愿望，远远约定在秋风之时。到时带上采石的酒，高声吟诵敬亭诗。送萧一诚赴万安任教谕 听说你即将启程，整理行装前往主持万安学务，征发的船已经装载书籍，离席上还要再饮几杯。春天回来了，原野景色辽远；太阳落下，江川的光色渐薄。水上的野鸭悠悠游荡，天边的仙鹤矫健飞翔。贼寇的营垒还连接着兵戈，边防正敲响警梆。千村很少有炊烟，百里之外才到县城。自古以来重视学校教化，战乱后只剩下殿阁。绿色原野一片荒芜，读书人的衣冠也有一半荒落。难道没有等待师承的人吗？教育的建立将有所依托。舜祠深藏在山水之间，正期待在那里听到《韶》乐。赠给医师任光显 我不是金石一样坚实的体质，哪里敢和寒暑共同经受？难道不知道谨慎爱护身体，只是苦于贫困而被迫奔波吗？白天冒着炎热行走，晚上住宿时又被露水沾湿。短褐衣不能使身体温暖，藜藿还夹杂着秕糠。外邪有时乘隙侵入，内在的门户又哪里能够防备？那时正值春夏交替，我因中暑卧在简陋房舍中，俯仰之间一天过去，气候竟突然改变。像把火放在心中一样烦热炽烈，抱着冰块反而更加郁闷。面对饭食不能进餐，呕吐干哕，听见自己低声呻吟。亲友前来询问病情，仔细询问所需药物。大家交口称赞，说乡里有位任大夫，祖孙两代已经行医。诊察病候，明察病机；一进门便询问病情、观察形色和听声息；治疗审慎周详，药液配制精良。再喝两次，气息已经复苏；第二天早晨便能离开枕席，身体舒畅，内心十分愉悦。忧虑古人所告诫的惩戒，因创伤而长久叹息怀念。药物有神效，如同用水滋润枯木。至于真正的仁人，哪里会索取报答？感念恩德，只在我自己心中。毒疠流行，使不仁之人也得到救济；疮痍困苦的百姓也免于夷灭诛戮。怎样才能使天下四海之间，都有像您这样使瘦弱病人起死回生的医者？赠给画师刘宗海 贼乱已经持续五年，山林也憔悴不堪。刘君最为英俊奋发，笔墨中富有生气。苍茫的祁、郑之间，正值丧乱之际，他拔足而出，超越尘俗。你的师门本出于罗氏，聪明才智突破混沌，笔势飞动，契合玄妙。童年时便懂得挥笔作画，到了老成之年更显得卓异超绝。高堂宽敞明亮，图画中融入苍翠山色；烟雾纷披舒展，景象晃朗。城邑映着霜禽，傍晚更显清净；水木带着寒意，禽鸟翩翻的毛羽清晰可见，花果也纷纷破碎。江沙之间隐约可见舟楫，山雪上带着远行的骑者。潇湘忽然显得微茫，衡山、霍山忽然丛聚眼前。幽暗之中展现古色，茫茫之间浮现远山的气势。东南半个天下，都像屏障一样光彩充溢视野。于是使前来购买的人，即使面对尺璧也不敢轻视其价值。相逢时正苦于漂泊，泽国的春色却正明媚。你口中吟诵名家诗文，胸中才学倾泻而出。穷途中的偶然羁旅之客，凭借绝艺最终也会名传后世。难道一定要怀念古人，只有在艰难中才能发出深长叹息吗？《杀蛇篇》【有序】

译旷氏庭院中有一条蛇，红色的身体，黑色的斑纹，从草木丛中出来。伯逵早起劳作时遇见它，看见蛇正捕获一只黑蟾，按住它啃咬，蟾还没有死。伯逵急忙命人拿棍棒前去击打。家人惊慌地告诉他说：“这是神蛇，只管放了它，不要打。”伯逵说：“这种会毒害人、残害生物的东西，神明果真会有这样的吗？”蟾蜍吃泥土、栖宿草间，对人并无危害，而蛇却残害它，应该一定杀掉。最终把蛇打死，蟾蜍得以逃脱。看见蟾蜍腹部受伤并且溃烂，便想把伤口合上缝好，使它保全性命。童子出来，把蛇丢进湖水中。伯逵说：“不能因为它有毒就让它污染饮水，为什么不把它埋掉呢？”童子回去后，蟾蜍逃走，不见了。刘楚听说此事后感叹道：“除去祸害而不被迷惑，是智慧；除去祸害必须勇敢，是义；在善物已经危急之后仍使它保全，在祸害已经死去之后仍考虑后患，是仁。一举而获得三种善行，这件事值得记载。”于是作《杀蛇篇》，诗辞如下：蛇虺各自都有洞穴，应当藏在岩谷角落。明亮的庭院之间，哪里是你游荡的地方？灵异的蟾蜍没有爪牙，栖宿草间，十分安逸。你却把它攫来吞食，丝毫没有停歇。可叹你毒螫的本性，吐出的火焰仿佛被抽出的烈火。暗中趁着夜色昏暗，巧妙窥伺幽僻的人迹。碰到草木便可能使它们全都死去，杀人比戈矛还厉害。仁慈之人的心充满怜悯，把你憎恨得如同仇敌。奋力拿棍棒前去击打，妖邪之言哪里还能容留？蛇头先死，锦纹裂开；钩曲的尾巴丢弃在那里，没有收拾。观看的人愤恨稍稍舒解，蟾蜍脱身，金色背部浮在水面。呼唤童子出来，把蛇丢掉，转移到湖水边。还担心毒物流入水波，于是把它埋向高丘。想起从前大禹治水，把蛇驱逐投入沼泽；孙叔敖担忧两头蛇，暗中积德，终于升至公侯。圣人哲人忽然已经远去，草木堵塞了四方道路。纷纷扰扰的蛇蝎交相出现，毒疠遍布九州。养虎的人却去杀猪，喂狼的人竟然剖牛。那些人究竟存的是什么心，使善良的人反生怨恨？我歌唱《杀蛇篇》，歌唱完毕泪水自然流下。像旷伯逵这样的人，古来还有谁可以和他匹敌？作《青简所送邓宪史南台》赋 青简肃穆，粉署洁白如秋霜。听说您将要离开这里，远赴柏台任郎官。赶车来到宽阔的道路，深沉的忧愁凝结在离别酒杯中。青云正高峻，黄鹄正在高飞。回头还想到同居之人，在湖阴共同看月光。奉和右丞廉惠山《凯牙喜雨诗》亢旱的阳气闭塞时令，田泽干枯，众多绿色植物在台衡之间，忧虑百姓的心十分惴惴。树木一旦降下甘美的雨水，百谷便确实获得新生。堂邑已经歌唱雨水降临，南山也吟咏沾润充足。先前人们敲击鼓乐，望祀神明，奔走求助巫祝。谁说丰年还迟迟不到？长久的诚心感应，来得实在迅速。广阔的池陂润泽流动，酷热的势头已经收缩。官署中吹起清风，薇花像红玉一样被洗濯。民情和洽畅达，天意也忽然变得清明肃穆。愿各种草木同时受到征验，想到它们繁衍生长。题《太古斋》为刘政卿作 有志于追慕古人的士人，端居在简陋茅屋中。弹琴没有现成曲谱，斟酒也只用匏制酒器。气质淳厚，语言质朴，风俗自然不浮薄。发誓要与木石相伴，永远辞谢时俗之交。古代垂衣裳而治天下的道理仍可实行，游麟正出现在郊外。我独自前往，思念能够见到圣君，惆怅地吟唱有巢氏的歌。旷伯逵移置花竹石盆【有序】连续几天暑热酷烈，伯逵早晨起身，督促家童把台阶下栽植的各种花木、竹子和山石盆景全部搬到庭院中。浓重的青色和纤细的碧色，高低交相掩映，使人仿佛洒然坐在林泉之间，听到清越的风声。伯逵急忙命人拿茶杯来酬答这番清雅的赏玩，我于是作诗寄托兴致；那么酒壶和酒杯的聚会，难道不就在这里吗？慈竹青翠而坚贞谨慎，青草青润，瑞香披散纷繁，盘曲纠结。栀子坚韧而蓬勃，众多美好事物都显出生机，各自欣然振作。空旷的庭院树荫深广，烈日照射也不曾移动；泉水和山石涵养清丽，盆盎层层置于高处。移床坐在旁边，凉风飒飒吹过两鬓。重重门户掩映着苔藓，尘土踪迹戒备着不要践踏。欣赏幽静，是君子的心意；席地而坐，频频以茶水洒洗茶盏。既然已经摆上酒杯，怎能拒绝寄情于山林沟壑的高雅情怀？享受这样的快乐，永远没有尽头。我惭愧地离开田园，害怕暑热像焚烧一样猛烈。抱着水瓮在林荫下休息，还想着去询问田间的老人。赠曾沂画山水诗【有序】曾沂字以文，是庐陵人。自幼钻研绘画，尤其专心学习王辋川、董北苑、米南宫的画法。租住在东湖，清扫一室，只以翰墨自娱。因此他落笔深沉稳重，敷色明亮润泽；临摹古作时又常常呈现新意，位置、情态、高深、平远，都达到了极致。所以他的作品有山巅水涯的悠远思绪，有金闺琼馆的闲逸兴致，有青云白雪的高雅情怀。观赏者得到这些意趣，哪里能够遮掩得住呢？钱塘王君若水、上元周祯伯宁，都以翰墨名品著称，当世推重。曾生都登门向他们受益，难怪他的学问日益长进，志趣一天比一天高远，声名光彩也日益扩大。他刚束发时，曾经拿着经书跟随伯逵游学，已经时常点墨描画山石、林木、人物的形状，喜爱得无法禁止。如今成就果然达到这样，难道不是天性使然吗？至正丁酉年夏天，我游历豫章，将要赴春官考试，最终没有成行，想回到珠林从事耕牧。林下有一座求志亭，曾生替我绘制了图画，颇合我的心意，于是作诗赠给他，并把上述事情作为序言。山水自有高雅的趣味，绝妙的技艺本来就难以命名。翩翩而来的沂水生，心性洁白，情怀高出世俗。看他笔墨之间，颖悟仿佛与天性相契。何况又师从名哲，挥洒之间想要纵横驰骋。我有归隐林壑的兴致，回车辞谢远行。惆怅地说起求志之事，愿与您在柴门之间结交。恋恋不舍地返回桑梓，依依地寻找同伴耕作。驱赶牛群涉过傍晚的山涧，坐在石上听春莺啼鸣。茅檐下有浊酒，想去和乡野老人对饮。风尘正萧瑟，想到这些，内心频频惊动。感激您绘图的情意，慰藉我南行的旅程。把画卷卷起放在衣袖中，离别的思绪浩荡而充满胸中。赠言并非过分吹捧，愿您留下美好的声名。经过顺流口，寻找归去的船却没有找到，留下诗寄给旷伯逵。居住此地的人珍惜离别，远行的人思念归途。牵着衣服苦苦徘徊，反复应酬，竟至烦琐频繁。哪里知道风力正好，同行的伙伴却怜惜年华将晚。孤帆最终先行，江面漫长，已经无法渡过。登高眺望前方的水湾，想要前往却又回头顾望。使我行走时踟蹰不前，也感受到您的郁结情怀。远去的船影哪里还能招回？苍苍暮雾中只剩下昏暗。题《带经亭》为旷伯逵作 时雨经过原野，我开始从事共同耕作。清晨起身扛着锄头，出门走上道路，并非为了经营仕途。古人已经遥远，但留下的言论灿然明白。难道不想广泛阅览、努力耕作吗？自有各自的准则。带着书走到田界之间，开卷合卷都与深厚情意相契。停息在林木荫影下，放声歌唱，激越如商声。东邻白发老人走来询问我读的是什么，著名作者如今在哪里？他们所作所为最终成就了什么？谁能舍弃耒耜，只坐着就使仓廪充盈？我合上书向邻叟道谢，这条道路已经荒芜很久了。圣贤哲人本来不会真正死亡，我岂能昏昧而不知道自己的来由？姑且准备酒杯，彼此相对共同倾饮。陶然之中也径直醉倒，春鸟正在和鸣。赠给萧自愚炼师

译精卫衔木填海，愚公移山开辟道路。既怜悯精卫的辛苦，又嘲笑愚公的愚钝。天地之间纷纷扰扰，机巧之事纷纷奔逐。哪里知道真正的大智者，收敛一切，寂静得仿佛无所作为？遥想那白鹤仙人，昂藏如一位大丈夫，胸怀冲和而有龙虎般的气势，清雅之中含有山泽隐士的清瘦。炼制丹药进入紫霞，吹奏笙歌登上玄都。在青天之中逍遥自在，以澄湛寂静自我娱乐。我想追随他的足迹，却飘然远去，哪里还能呼唤得到？永远怀念伯阳翁，掌握着玄妙变化的枢纽。不要只在事理上争辩巧说，以免在这种人面前感到惭愧。所听闻 客人谈论他所听到的事情，我也听见了这些所谓的传闻。片刻之间听到几句话，哪里能知道事情的源流始末？分别在刚听到的时候，心绪纷纷扰扰，汹涌如春江波涛，飘荡如秋日空中的云。肝胆无法自持，反复之间既带来忧戚，又带来欣喜。哪里知道那些没有听闻的人，竟会呆呆地从早晨坐到黄昏？我起身作揖，向上客道谢：“请千万不要再说你所说的这些话，我的心已经长久幽暗寂寞，没有什么可以再让斧斤砍削。” 躲避贼寇，住宿在岭下农家 人群纷乱，我忽然越过山岭；天色昏暗，于是投宿村中。不知道来路远近，只看见行人奔跑如风，草木被惊起摇动，牛叫人语一片喧闹。妻子儿女蜷缩在道路角落，泪流下来，哭声吐出又咽回。老翁在墙头张望，为我打开重重门户。捧起泉水浇洗烦热，让我坐在林竹根旁，稍稍觉得脸色安定。哪里知道心魂仍在翻腾？这次出行实在仓促，感激您言语和神色都如此温和。平生的亲友，在今日又哪里来得及一一谈论呢？经过周宜冲的林中居所 幽居之人寄托着遥远的思绪，散步欣然前往。来到圳南时，秋水已经落下，便踩着涧中的石头行走。几株青松疏疏落落，远远为林下的住宅投下阴影。落日照在柴门上，清风吹满蒲席。送谢君寿归豫章 谢君如芝兰般秀美，玉立的身姿含有春天般的温润。昨天从锺陵来，经过我江上的轩室。临水解下佩玉，坐在石上倾倒芳香美酒。时序浩荡如流水，霜露忽然已经繁多。惆怅地思念归路，孤雁也一同翩翩翻飞。城西从前隐居的地方，旧宅如今已经不在。采药经过沙洲岛屿，在集市门前悬壶行医。隔着水遥望西山，翠色如屏，直插云根。逝去的往事哪里还能再相见？只有清风中怀念你的笑语。述怀一首，送别表兄严允升前往兴国。我刚束发时，搬到城东外郭居住。兄长从濠上来，穿着青色衣裾，像短小的野鸭。父母都疼爱我们，兄弟二人相互携扶。读书本来不多，却很喜欢摆弄墨朱。傍晚在草上捉萤火虫，清晨到花间探取雏鸟。写文章时暗自夸耀，学写字时胡乱临摹。上床便抢砚台和笔，进屋便窥看厨房。偶尔因责骂而暂时不和，很快又欢欣地共同玩乐。有时一同饮美酒，始终不做赌博之事。我们都为乡亲怜爱，自许如联缀的明珠。渐渐长大后各自离家，向东西两方奔走道路。饥寒使我们长期离隔，相距千里只能长久相望。谈论心事时悲伤得连梦也没有，拿镜子一照才觉察已经长出胡须。逢年过节骨肉聚会，俯仰之间亲情都在。我的父亲实在是你的舅父，你的母亲是我的姑母。十年光阴交替流逝，回望身影，怜惜自己羁旅孤单。可叹你前年春天，妻子也相继亡故。空荡的庭院遮闭了白日，苔藓长满檐下门轴。你的兄长也早早去世，有个儿子住在寺庐。削发出家难道是高士之举？承继宗族实在是好的谋划。去年躲避兵乱，听说你逃到五岭角落。回来见到你的面色，暗自庆幸你像逃脱罗网的野鸡。昨天听说你遭遇寒疾，服药饮食后幸而稍有好转。所能依靠的弱妹还在，也苦于贫困和疾病的拘束。怎么就要匆匆诀别，孤单地又远行呢？山雨放晴后泥土很少，林中的花正繁盛铺陈。紫燕也高高飞翔，春城中笙歌沸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我惭愧自从识字以来，命运奇困，多有忧患。所以逃居幽谷，远远跟随耕田垂钓的人。今天早晨惆怅地说起离别，有酒还可以再买来共饮。感念少小时的情怀，临分别时更加徘徊不舍。五月有蒲草艾草的香气，九月有菊花和茱萸。恐怕故园荒芜湮没，回去等待的日子哪里能超过期限？武姥的泉石美好，即使远道驱车也还可以迂回前往。希望借此慰藉我们同心的情谊，谨慎保重价值千金的身体。题山水画 群峰耸立如青色屏风，遥远地隐在云雾之中；山势曲折绵延，临近广阔的江川，高峻盘旋直上长空。朝阳在清晨升起，霞光灿烂，映出青红交杂的色彩。草木生长在岩石上，飞流淙淙，仿佛悬挂着一条寒冷的彩虹。山峰突兀，像泛浮水面的鳌背，托负着蓬莱宫。我想登山游览，却因云深路险难以通行。恍惚间面对这幅图画，便想去访寻商山的老翁。踏着木屐行走在紫色苔藓间，把船靠在青枫旁。登高凭眺，思绪无边，吟咏诗篇为飞鸿送行。看见家鸭在堂■〈土幻〉中洗浴，感触而作此赋。野鸭和鸥鸟浮游在江湖之上，难道万里之远都可以任意遨游吗？■〈土幻〉中水洼泥湿，家鸭振翅把水洒向空中，摆出一副姿态。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同样只经历这一世。悠然听凭命运，起初难道不是也受所遭遇之事制约吗？夏日，与欧阳仲元、罗子理、邓崇志在林屋聚饮，作诗分得“紫”字。幽静的居所依傍着林边高地，烟草和村墟相连。两日未能相互承接来往，鸟声啼在春竹之间，映得一片紫意。平阔的江面上，雨水刚刚汇集；太阳落下，风又更猛烈起来。惆怅地遥望城邑，青山隔着流水横在眼前。怀念万德躬。万生是江海间的士人，早年便立志于经学。贤才选拔的网络错失了杰出之士，他只得低头隐居在蓬荜之中。你的豪迈吟咏足以与高适、李白相并，在盛世本应有所著述。才华光耀如丰城宝剑，声名洋溢如清庙雅乐。升入云霄尚未有期，却因风波与你相失。今年你将赴大庾，华发映照着刚授的官秩。声名太高反而成为负累，只能退藏，害怕遭受谗毁嫉妒。此时正是三月初，启程上路选定了吉日。江水向南流去，云气绵长；船帆张开，北风迅疾。停船来与你相见一次，仓促作别，心中悲伤。难道我不思念平生交谊吗？内心的情怀哪里能够说尽？南方正苦于凋敝困病，民情十分乖乱。治理纷乱，古来已有训戒；如今应当怎样施行法令？秋风中雁声遥远，辅佐政事应当以救济抚恤为重。妻子儿女隔在异县，岁末听蟋蟀而悲伤。我的微贱一生还在漂泊，我所奉行的道却处在闭塞之中。怀念那位南川隐士，千百年来到底有谁能与他匹敌？六月晦日，在山下观看庄稼后归来。东方太阳升起，天还没有明亮，我早早起来从事田间农作。茫茫地越过宽阔的田间道路，悠然走到山下。好庄稼都已经结实，收获纷纷，满是■〈禾罢〉稏。流动的泉水遮荫着余下的田亩，我捆好禾束带回南舍。柴门前天色将晚，鸟雀的喧闹也已经停止。老翁带着酒壶来到这里，说笑着相互慰藉。春天的耕作幸而有了收成，明天应当准备秋社。题写钱氏贞节堂。织白绢时怕丝线断裂，汲水时怕井绳太短。夫妻百年不能偕老相待，逝去的人令人悲痛不已。空闺中凝聚着芳尘，白昼里惊见寒冷的日影。独自拿着出嫁时的镜子，坐在那里照见孤鸾的身影。镜中的孤鸾已经老去，幼凤正和鸣吟唱。拿什么来慰藉母亲的辛劳？山海并不算高深，苍苍的千古山石，灿烂的百炼黄金，都应当与之相照。只有各条水源的流水，能够鉴察这颗贞节之心。清晨冒雾赶路，经过田家而迷失道路。我在烟雾中行走，再也分辨不清平原和道路。幽暗中听见鸡鸣犬吠，隐约看见松树和竹子。田家远近难辨，山坡小路曲折崎岖。已经觉得远望很疲劳，谁说这里的往来道路我很熟悉呢？感慨时事，和王以方作诗。雾雨昏暗，平原尽头无路；树林遮蔽着清秋。群鸟各自喧嚣，孤鸿独自怀忧。弓箭和丝绳正令人担心，哪里还能谋求稻粱？翅膀下垂，坠落在水流中央，漂泊得仿佛被遗弃的小船。乌云屯聚遮蔽白日，水乡生起傍晚的愁绪。飘飘荡荡究竟要到哪里去，茫茫然又有什么可求？姑且重新收敛踪迹，隐居在这片山林土丘。时运啊，何时才能遇到周周？也许只能收起羽翼不再飞翔【疑】。题写严氏东园。

译乡里有严氏一族。从前这是一个孝友传家的门第，高楼大厦连接着高云。江水奔腾向下流去，我认识秘书孙令质，他为人多么温和恭谨。年纪已超过六十，苍白的鬓发像雪一样不乱。衣冠举止庄严，总是以诚信自守。这个家族居住此地已有三百年，清正的声望更加尊崇。宴饮游乐有一所别墅，近在城东园。长久追念昔日贤者的居所，喜爱这里的竹子和萱草。今天早晨天气晴好，风和日丽，照耀着高大的轩堂。宾友次序井然地叙谈，弟弟和兄长亲切相随。图画已经陈列满堂，美酒也斟满酒樽。最大的快乐始终没有尽头，世间俗事哪里值得谈论？回想这流传下来的福庆，愿你们只管高声称颂。各位老人都有著述，后来的人应当不要忘记。忆念邓子益【有序】。冬月，我思念庐陵的邓子益。当时他的兄长子明携带其祖父侍郎中斋先生过去所撰写的《海上遗藁》，献给史馆，因此留在京师未能归来。我惆怅地作了这首诗。长风振动层层山冈，太阳升起，林中乌鸦四散。故人无法相见，面对酒杯发出长叹。从前分别时惊惶茫然，新添的愁绪又纷乱不堪。难道你困居迟滞就是沉沦放逸吗？你的才华本应卓然冠绝。可悲啊，年岁将尽，你实在是国家的栋梁。你有兄长继承家学，足以凭借他的学问考订赞助。你含泪捧着《海上书》，去年进入东观。秋霜使群木肃杀，万里之外音信断绝。想到那只孤飞的鸿雁，凄然飞过云天。遥想你在今夜，正在空馆中低吟沉思。上堂侍候甘旨，穿着彩色衣服，依旧鲜明灿烂。江亭已远，春风尚未到；水流滞涩，冰还没有融化。中原烟雾聚集，群鸟夜宿，鹳鸟开始鸣叫。我心中实在忧郁纠结，徘徊到半夜。抬头看天宇高远，明星又在东方灿烂。何况如今正当远行，辗转反侧直到天亮。送邢秀才到南海。骅骝踏着层云，振鬣便可奔驰千里。哪里有贤能通达的人，会低头留恋妻子儿女？朱买臣尚未返回越地，季札最终也离开秦国。要以高明的策略求见君王，拔剑迎着清风扫除尘俗。英姿勃勃的邢茂才，三十岁仍沉沦草野。长笑着告别中原，驱车向南而去。梅关积雪一片洁白，大海上瘴气浓重。隆冬还在遥远的道路上，想到你将多受苦辛。南方有藩镇城池耸立，五岭之间树立着旌节。若能得到你这样的贤才，便胜过群英，清正之风足以洗涤炎热。我久留山城，感叹又到了霜露降临的时候。遥远得无法攀援，只能羡慕你像南飞的鱼一样远行。病愈起身梳理头发。我卧病七十天，头发已经像毡褥一样。久病缠绵，长久不理，头发郁结不能舒展，只蒙着污垢油腻，积聚的虮虱前来相亲。■〈口替〉咂得没有一处皮肤幸免，越搔抓反而越纷乱。今天风和日丽，我倚着几案支撑虚弱的身体，试着用梳子剪去虱卵，发丝飘散，仿佛打开了尘垢；蓬乱的头发满在梳子上。换来换去如同抖落枯草，我担心从此便要开始像蓬草一样，头发一根根地落空。旁边有人笑着说：“你怎么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四时不过同一元气，荣枯像圆环一样循环。秋天难道不会凋零吗？春天又会萌芽生长。不见柏树和松树，世代相承而有新有旧吗？何况你正当壮年，旺盛的气势正如早晨；应当戒备六淫侵害邪恶，调养身体贵在均衡。只要皮肤筋骨充实，哪里会伤害生发的仁德呢？”这番话很合我的心意，难道我就会沉沦到只顾穿衣吗？回到简陋的门下再看自己，心神便感到怡悦。微风从南方吹来，姑且重新整理葛巾，到向阳的高坡晒它，希望借此怡养天然本性。作《龙沙赋》赠友人作别。早晨走出城北门，远远看见城下的沙子簌簌作响，北风萧萧吹入人家。沙坡起伏，浩荡如白雪，漫无边际，无法越过。水落之后，黄金般的沙洲澄澈可见；天晴了，紫色烟霭消散。我们在沙下亭分别，我将由此乘船高歌而去。春天到来时如果你偶然想起我，芳草便会在这里青青生长。检查旧箱笼时，得到亡儿觭曾服用的药包，作赋寄托哀悼。你的坟墓已经在荒野中，而你的药还在箱笥里。当时还以为药物有神奇功效，如今事情过去，只能流下一串眼泪。神仙难道也不会死吗？海上有许多奇异药方。俯仰之间仿佛还在昨日。唉，如今你却已经亡故。题写牧牛图。清晨骑牛出去，日暮吹着笛子回来。草野间遇不到人，田野里的乌鸦相互追逐飞翔。山中将有风雨，蓑衣斗笠可不要耽搁。作赋与南涧诸位友人告别。岁末没有多少停留的时间，归乡的人却滞留在山居。今天早晨又未能出发，明天就是除夕。宴会实在已经尽意，只有我的愁思无法舒展。愿你们回转挽留客人的情意，稍稍解除为我送行的车马。舍弟前往三■〈土幻〉岭寻找觯子，早晚尚未归来，我坐在林下等候。西林已经……，鸡栖息在北涧，虫声又响起。四面山色沉沉昏暗，寥落的天空升起一颗星。时局危急，更使人深切动情；约定的期限将过，徒然劳苦地萦回思念。我惆怅地站在溪水北岸，想停下来却不能前往。分韵得到“一”字，为张彦昌赴豫章饯别。你将前往豫章，我们在这里设宴饯行。白日短暂，宝剑出匣；两叶轻舟漂浮在江上，一道峡谷深邃。霜天猿声凄苦，天空辽阔，云中雁群聚集。酒喝完了，却不能尽兴。向南眺望，恍惚间仿佛已经失去了你的踪影。和答萧伯玙。有客人是仙鹤上的伴侣，巢居在云间松桂林中；秋风在夜里吹起，便引发相思，烟水深远。青鸟从东方飞来，赐给我瑶华般美好的音信。我拿起琴却无法弹奏，只能徒然寄托千里之外的思念。题写黄氏三余斋。天地有明有暗，阴阳相互交替，循环始终不息。人的内心蕴含至理，精妙的运行哪里能够穷尽？安静居处，淡泊无所营求，勤习学业，广泛通晓各种道理。以典籍陶冶性情，使所积累的道义日益充实。春天开始劳作，早早起身反省自身；太阳落山还来不及休息，一年终了才算取得功效。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可以与冠者和童子游览吟咏。何况阴雨交加时，怎么敢懈怠启发蒙昧之学？生生不息地顺循造化之机，深沉清澄地体察上天本心。应当及时戒除自我嬉游，树立德行务求长久崇高。潜心从事董生的学业，继承曼倩先生的踪迹。三余读书哪里会有期限？百年人生终究不能相同。勉励吧！黄氏居处或许可以用来振作衰颓的风气。题写吴氏宗夏所作《秋林高馆图》。江岸秋气澄澈，林中屋舍带着幽深空旷的意味。霜降之后群木收敛，太阳落下，群山一片寂静。小舟缓缓漂在水面，清澄的江水像镜子一样映照。归鸟背对林梢悲愁地鸣叫，飞鸿淡淡地映现在远空。此后便远离朝市，车马怎能与之争竞？我因垂钓而想到渭水边的老者，又因耕作而忆起谷口的郑子。那样美好的人，谁能与他相约？拿起琴来，发出孤独的吟咏。吴太守将要赴任韶阳，西昌僧人周师以《九鹭图》作为送别礼物，邑人刘荆生又作诗为此事留念。九只鹭鸟多么秀美，飞翔聚集在水中的小洲。感受到这秋日的清澄，它们森然欲飞。错落的白羽分明可见，明亮洁白的翅膀彼此相映。临近深水时群鸟聚集，停在浅水处又高高站立。鸣声振动林间草木，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降落在清澈的水边。落日映照着遥远的枫岸，回风吹过，竹溪奔流。谁能成为霜雪般的标志？墨与白把它们描绘得如此相似。悠悠远行岭海，肃肃的鹓鸾停落。惆怅地怀念即将远行离别，持此图赠给君子。踪迹幽隐如九皋之鹤，心志高远通向千里之外。愿振动羽翅登上清明的朝廷，车盖排列在天路之上。想来羽仪盛美，正应从这里振作开始。江岸草舍。江岸幽静的屏障令人惬意，草门也常常关闭。晚年归途已经断绝行人，空寂的市集只能看见寒山。林木改变了冬日的气候，繁茂的绿色忽然已经深浓。鸣鸟彼此依傍，孤云时而离去，时而归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想到如今时世艰难，不禁慨叹。四肢难道没有辛勤劳作吗？我的头发却一天比一天斑白。我可以在千年之上遨游，也可以在一室之中俯仰自得。吟咏古人的诗篇，希望这样可以无愧于心。戏题《访戴图》。

译大雪铺满天地，兴致是多么悠然！最终还是没有相见，只能独自划船，在月光中返回。人们说越溪的春酒已经酿熟，山花也开了。如今风光正好，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来呢？田父邀请我品尝酒，感触而作赋。有客人带着酒壶来斟酒，我把酒杯斟满。酒自言道：“秋天的糯米已经成熟，酿酒装满了盆和缸。不要嫌山野鄙俗，盘中本来没有什么菜肴。园里的蔬菜杂拌蒸煮，甘甜脆嫩，幸好还合口味。”丧乱已经二十年，田地里遍长蓬蒿。谁会嫌弃糟糠？又何必问有几升几斗？我当时正好回到田里，饥腹之外只剩一头白发。感念这番殷勤慰劳，比起酒来觉得情意更加深厚。陶然走到路边便醉倒，高卧在北窗下直到白昼。门外清风吹来，飒飒地在高柳间回荡。题写刘诚本所画《绿阴静钓图》。绿色沙洲映着清澈的秋波，苍翠的树林含着傍晚的景色。那个人坐在那里垂钓，幽深昏暗之中钓着深冷的水。归鸟背向林梢飞去，游鱼在有花纹的荇菜间荡漾。小船悠闲自在，希望借此消遣漫长的日子。断岸上遇不到人，空明之中只看见清幽的倒影。答复陈畊闲赠给我的作品。我本是微贱的田野之人，志向哪里敢希求朝廷？承蒙选取而没有被遗弃，却只是使仁者为我感伤。辉煌的大明宫，四海之人都来朝王。玉圭玉璋映照着冠冕，这样的光荣恩宠怎能忘记？而我有幸遇到这些，能不更加忧惧惶恐吗？劣马并非善于奔驰，朴■〈木敕〉又缺乏远大施展的才能，被摈斥本来就是应当的。于是低回返回山房，幸有两三个朋友，以弦歌自得徜徉。感念你深厚的赠意，诗句清越如玉石相击。将这些话寄托给晚年，情谊如江海一样深长。题写渊然刘炼师《崆峒访道图》。得道之人像浮云一样，会合相遇哪里有一定之常？有一位伟岸的渊然子，早年拜赵元阳为师，向西游历崆峒山，心迹都超越尘俗。早晨餐食赤城的霞光，夜里玩赏瀛海的月色。瀛海几度变得清浅，鲸鱼翻起的巨浪隔绝了人烟。楼船送童男童女入海，白日里迷失在秦地的天空。是谁把灵妙的机关隐藏起来，颠倒开凿幽玄的窍门？彼此相视便归于无为，不说话，也不发笑。问你这是要到哪里去？你的面色像桃花一样，去谷城寻访黄石公，到勾漏山求取丹砂。我从昆仑归来时，秋鬓忽然已经如雪。怎样才能骑上青龙，和你一起叩问真正的秘诀？和鹏举赴滁阳途中寄来述怀诗二首。听说你将赴滁阳，上个月已经经过秋浦。轻舟像叶子一样驶去，排列的岛屿仿佛漂浮的俎板。思念亲人的情意正长，怀念朋友的心情也很苦。清静的夜晚发出孤独的吟咏，余音与柔橹声相应。盈亏盛衰究竟有谁能够预料？你以忠贞自许，反而令人感伤。你的心正像悬挂的旌旗一样飘荡，我的头发已经垂落成缕。苦于没有太古的雅调，又凭什么承接宫商羽调？第二首。巍峨的北岩山高耸入云，山上有蕙兰，茂盛地散发秋日的芬芳。君子远在旅途，思念之情极其忧劳。想到时世和恩泽，不免又为彼此离别而伤感。想到你和乐仁厚的性情，受你教化的人将会共同受到熏陶。自古以来，金玉般的资质，也不如同萧艾杂草一般的群体。我要去亲近并匹配这种贞洁美好，希望借此怡悦于朝夕之间。傍晚出门登上前面的山冈，等候王征君却没有等到。出门等候亲友，伸长脖子远望，欣然前往。登上高大的树林，已经向前攀登；长长的山坡也屡次登上。浮云正向东方奔驰，残余的日光忽然隐没在西方。烟雾弥漫，细雨纷纷，天色渐渐昏暗至极。驱车前来为什么这样迟？远近道路谁能测度？道路并没有太多岔路，难道车马劳顿会在半途停息吗？幽会的约定难道偏偏只有我违背？冲动的思念终究难以抑制。想留下来又感到凄清昏暗，再往前走又想到道路艰险。簪缨朋友相聚，想来请不要疑虑；纷乱的忧愁已经充满胸臆。那只鴪鸟迎着晨风飞翔，什么时候才能借助飞翼相会？和答萧国录八月十一夜对月怀人之作。树林和池塘清淡澄澈，华美庭院和高堂开阔明朗；露水中的井台清波澄净，清风吹过林叶，彼此交响。高声赞美，倡导美德；独自吟哦，振起遥远的遐想。江上的月亮高悬，云中雁群肃然飞过。美人前程广大，佳节引发悠远的眺望。池中鱼已经可以垂钓，美酒也可以酿造。长久怀念与天地同游的情趣，希望借此会心欣赏。天地宇宙本来就应当豁达看待，何必计较细微得失？月夜舟中。逆流行船忽然停滞，过了一天便生出愁绪。将到傍晚，江流与星斗相接；回望之时，月亮从洲渚间升起。白色的水花在风中的船篷上飘散，乘槎的客人渺小遥远。顺利渡水，我哪里是贪图早早归去呢？只是想问候林宅。题写胡子敷朝阳轩。清晨起来，洗漱完毕；初升的阳光明亮地照耀，忽然照到幽静的轩堂上。坐着便看见扶桑树枝，向客人作揖，在几席之间吟歌理琴。高大的梧桐已经形成树荫，鸣凤应当来此行礼。题写郁杰《观泉图》。我过去任性疏放，为了出游山泽，亲自穿着两只蜡屐，操一叶轻舟；有时攀登险峰直到终日，探寻奇景便忘了秋天。行走与云水相伴，坐下与草木山石为伍。开口便吟咏诗句，有酒便举杯酬答。自以为会长久如此，不再怀有隐忧。中年遭逢沦落动荡，世路艰难而令人感伤。昏昏然感叹时光流逝，忙忙碌碌又为自身谋划惭愧。回想当初的筋力，难道没有像十头牛一样的力量吗？是谁使我懒惰四肢，不经营西边的田地？又如同谋求十分之一的利益，也可以与封侯相比。为什么反而忽视那些低微事务，忍受贫困去侍奉坟墓？工于文辞却不懂得执守技艺，最终又拙于操持兵器。徒然凭着落魄的资质，更加使亲友蒙受羞耻。恰逢此时明盛之世，草野之人都被召来询问。任性游荡幸而免于责罚，偶然因为识字而被录用。上面承蒙授予崇高官秩，下面又感激俸禄优厚。想补报恩德却惭愧少有称许，匆忙奔走又害怕过失太多。鸡鸣时便忙于趋谒，日已西斜还在筹划研读。譬如鞭策一匹驽马，它喘息流汗哪里能休息？谁能居住在泉石之间，安然休息而得到优游？穿着冠服像古代贤者，琴书灿然如美玉珍珠。想不到忽然见到这幅图，仿佛病人顿时获得痊愈。池中之鱼恋慕安稳的水域，受羁绊的鹿怀念呦呦呼唤的同类。山林难道还在遥远地方吗？人的本性不能隐藏。郁郎自然超逸，台阁正寻求这样的人才。幸好鬓发还没有全白，应当努力积累功绩。松树和桂树幽静地萧萧作响，你难道还能长久停留吗？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必定有道理，我将追问其中的缘由。五月十九日夜晚，与蒋起居注、杨主事、宋给事中在刘起居千步廊的值宿寓所宴饮。千步廊通向寂静空旷之处，卫士传声呼喊；叫人摆出酒壶酒杯，夜色刚开始便聚集。刀戟与灯火相互照耀，回风吹过，宫门显得遥远；月亮升上宫殿的棱角，格外峭拔。众人起身而坐，惊觉将近天明；面向晨光束好衣服，等待明日诏令。偶然题写。一室之中暑气炽烈，热烦难以忍受。哪里能让天边的云油然升起，布成层层浓阴？愿手持白团扇，走进青竹林。然后坐在林下的石头上，敞开衣襟弹琴。可惜受到清禁的限制，只能远望而不能寻访。姑且在这里安静休息，聊以清净我的心。送娄征士叔真归金华，曾侍郎邀我作赋。祖饯的帐幕设在都城门外，乌鸦啼叫，掖垣天将破晓。春天从天上归来，人却望着山中而去。离亭旁烟笼杨柳，已经改变颜色；遥远的水边风吹帆影，天色将晚。我也想披上萝衣同行，却只能徒然因离别琼树般的友人而伤感。《兰雪轩诗》。听说你喜爱幽兰，在高轩的阴影下成行栽植。它青翠地生长在人间，却有意不异于深山幽林。和暖的春风淡淡吹拂，兰叶舒展，触动人的心襟。美好的时光很快逝去，群芳忽然凋零。浓重的阴气已经严厉，凛冽寒气于是侵袭。想到你始终自持其节，确实坚贞如金。料想你不会改变芬芳洁净，芬芳洁净实在值得信任。愿采摘花上白雪，以此比拟你尘世之外的心志。题写《观泉图》。野外之人喜爱清澈的溪流，洒脱自在，心境和行迹都清净。仰头听松树上的风声，低头看潭底的石头。云林中的兴致并不遥远，鱼鸟自得其乐。坐着等待山月升高，弹琴把遥远的夜色送走。

译题米元晖山水画，为郭掾吏作赋。米侯是奇特峻拔的人才，作画自有家法。墨色运用得华美丰润，笔端洒落轻霭。画面铺展开来，布置着沙洲水岸；岩峡险峻挺立，峰回路转，盘曲迂回；林木倾斜，树枝交错夹合。阴暗处仿佛神鬼聚会，幽深处与鱼鸟亲近。野屋搭在深暗之处，溪桥横跨在险窄之地。高峻的山峰背负着灊山、霍山，浩荡的水流汇入苕水、霅水。花朵浓艳，雨后初润；草木强健，风中可■〈▯建〉；藤条低垂，猿猴也不敢攀取；水藻荡漾，任凭野鸭啄食。层层烟霭合拢千座山岭，积雪压在万重岩石之上。看到鲜鱼便想起鬵溉，采摘豆菽便想到挽起衣襟。此人已离世多年，而这幅笔墨的品第应当列为第一。高雅情怀灿烂初放，正气浩荡而不匮乏；明珠灿灿仿佛从盘中吐出，宝剑辉辉仿佛排列在匣外。兵曹事务使人受到拘束，官府文书又烦琐，需要反复检核。槐树下的云气聚集在旧日帷幕，梅雨滋润着新制夹衣。探寻奇景时不时打开画卷，历览胜境后情怀才开始融洽。拿什么来答谢朝廷士绅？还是归去吧，扛起农具去荷锄。作《青萝山房诗》，为金华宋先生赋。我有尘世之外的想法，长久悬念于山水之间。昨天遇到金华来的客人，于是询问青萝山。青萝山高达几千仞，翠色洁净如洗。在江上可以看见几座山峰，清楚地分布在紫霞之间。遥遥仰慕宋夫子，高居在山野之中。叩击船舷沿着桂树水湾而行，翻开书卷登上松门。幽静探寻时听溪水淙淙，静坐观看庭院中的绿色。著书之处三条小径荒芜，饮一瓢水便已满足。从前住在山中时，声名天下闻知。一旦被征召起用，便长笑着走下秋云。官职列在玉堂署，诏令召入金銮殿。评说《元史》的是非，雄健文章如雷电闪耀。今年辞谢山县职务，考核礼制后调入春官，又系上芙蓉绶带，仍然吃苜蓿盘中的食物。翩翩如霞上的鸾鸟，皎皎如雪中的白鹤。振动佩玉走向朝廷，回车时遥望云壑。自从远离山中，芳草已经长满岩门。弟子感受时雨般的教化，乡里人仰望德星。京城难道没有欢乐吗？只是仍然想念山房的美好。常常害怕归来太迟，青萝山会笑人已经老去。要到仙岩考察灵妙典籍，在禹穴探寻古代文辞。这番心意存留千载，世人哪里能够知道？赠给欧阳济可主簿，他从金陵重新回到济宁府。兵曹官署事务清简严肃，退朝用餐后处理应办之事；有人到庭前来拜谒，原来是长清县主簿。你整理衣襟，听到乡音；从袖中取出书札，我惊讶其中的文辞。你自称欧阳氏，说文物典籍原是我家的旧物，并藏有两道诰命。上代的崇公祖先，紫锦灿烂如春云，回旋的鸾鸟在玄色雾气中飞舞；每次开启都必须洗手三次，谨慎惟恐沾污。当时有位侍讲，派别出自长沙，居住在那里；兄长带着这些东西前去拜访他，题赠得到佳句，众位公卿接连挥笔，洋洋洒洒写成辞赋。后来兄长入海，缇衣包裹得十分完整；携带之后竟没有回来，旅葬在石龙寓所。仓促之间凶恶的火焰烧起，焚烧惨烈超过鸟兽羽毛；直到今天在梦中，仍恍惚看见那些题署。如今你从山东来，因王事奔走；长久想到家室的失坠，痛苦如心头燃烧的火柱。偶然凭借记诵保存下来，亲手书写加以缮录。只有你还重视友爱亲情，我常恨没有机会向你倾诉；如今应当请你写下一句话，也许可以满足我的仰慕。话说完又悲痛起来，眼泪像雨一样纷纷落下。我惭愧于困守俸禄，学业积累已成荒废的园地；先人的训诫既然没有继承，墙壁所藏之书也漂泊而遭蛀蚀。感念你重视人伦，更何况你守义坚定。不要因昔日贤人远去而悲伤，不要叹息后来者已经迟暮。骅骝如果放开缰绳，千里之行可以从一步开始。古人重视收恤族人，应该恭敬爱护桑梓。孝与忠可以特立为德，荣显并非偶然所得。千年来兖公的传记流传不绝，像星辰日月一样光明显著。烟尘一时纷乱，得失哪里值得害怕？仿佛听说四派宗绪已经凋落，少有联属；振先近来去世，南派也渐渐衰微。颍上保存下来的族人很少，庐陵却聚集着兴盛的宗族。此时秋气肃杀，城边树木在凉露中飒飒作响。与你在秦淮水边作别，明天就要踏上前路；驿马将悲鸣，河水恐怕已经凝结成冰。回去任官、入朝觐见时要谨慎保重，使世代恩泽长久繁衍丰裕。战乱之后坟墓荒芜，樵夫牧人正交错往来。什么时候才能向南归去，去祭扫一次泷冈的墓？作《椒园诗》，为台州杨子赋。海边有一座东麓山，是天台山余下的支脉。山下有五亩园地，是幽人的居处。幽人专心于自己的事务，亲自劳作而不走出乡里。上堂先问候双亲，入室后仍然读书。园中有什么呢？椒树茂盛扶疏，清晨有时采摘带露的花实，秋天又亲自锄除杂草。用这些酿成春酒，气息和顺，心情十分舒畅。东邻难道没有牲畜？北里的乡亲也有鱼。可贵的是勤劳用力，美味甘食将使大家共同欢乐。芬芳的祭品重在奉养父母，子孙繁衍的愿望姑且这样歌咏。务必要保持志行洁白，也许可以承继最初的美德。陪同陶尚书、宋太史夜宿斋宫，分韵得到“万”字。鸣鸾车驾来到城南郊外，我陪同参加祭祀，穿着祭服。彰明法度的旗帜和常旗，簇拥着圆形祭坛，帷幕遮蔽四周。郊野高远，天高风冷。白露晶莹，星光灿烂，酒尊祭器依次陈设。钟簴和乐器建立起来，凝神面向澄澈肃穆之境。持守德行，恭敬而端正，愿调理笙乐，学习演奏。羽旌振动将要起舞，万张筵席盛大铺设。陈列玉帛，明亮地进行祭献；听着更漏，催促人们清晨起身。整肃衣服，戒备彻夜安寝；骏马奔驰，仍崇尚整齐迅速。谨慎选拔而惭愧自己不够博大，曼声感应也岂会有不同征验？恭敬奉行祭礼，彼此都应相互勉励。赠萧忻。萧忻辞别时，我的泪水像雨一样迸流；他仓促护送旅葬的主人，徘徊着遥望故乡的屋宇。主人家远隔万里，生死之事托付给仆童，他始终感念恩义，发誓不躲避艰难。路人见了都叹息，前来赠送酒和肉。古人有不返回而收葬主人的义举，萧忻能够埋葬他的主人。没有儿子未必值得悲伤，有儿子又哪里值得夸耀？作诗赠给萧忻，希望借此勉励忠义的准则。题写黄筌《百禽图》。百种禽鸟有百种叫声，声音一动便显出各自的性情。是谁描绘这些鸟类，把它们聚集在这一面镜子般的画卷中？何况还有水和石头，山桃与竹子相互映衬。万物种类繁多，姿态纷然，飞翔竞逐。合上画卷，默默体察其中的景象，我将与这种虚静相契合。送赵可立到北平探望他的兄长可久参政，然后返回处州。在中书省设下离筵，骊驹曲中尽是苦涩的离情。北风吹过旷野，归雁飞行参差不齐。弟弟也思念故乡，兄长却被王事羁留。高秋之中一旦分别，霜露忽然已经滋生。驱车举起前导的旌旗，握手之后怎能轻易辞别？你看并蒂莲，不只是连理枝；请把这份礼物带去，以安慰长久的相思。送赵参政奉召回京，分韵得到“风”字。凛冽的寒气中一年将尽，车轮辚辚向东而去。诏书严正召唤，君子心怀竭尽忠诚。对外任职劳苦，已经多次宣达政令；在内辅弼朝廷，正将奏报功绩。难道还要选择侍奉何处吗？君王的简拔知遇全在圣心。回想过去历任各曹官署，早晨入朝，曾与你相接于珩璁之间。向北来时虽身处不同职司，幸而因道义而相同。庭院柏树经寒才开始转青，墙边蔷薇向着春天将要变红。欢聚不到一年，忽然又像浮萍和飞蓬一样分离。我俯首惭愧如车辕下的小马，抬头羡慕天边的鸿雁。滦水正结薄冰，燕山高耸如城墙。离散终有相会之时，精诚感通，道理本来如此。操守和担当应当努力，正直蹇拙只在于不顾自身。哪里敢希求仁者的言语？愿永远激励国士的风范。以《布履篇》答复舍弟。

译弟弟有一双布鞋，从家乡带来；看见兄长双脚赤露，便献上它来慰藉兄长的步履。这样的鞋哪里有什么华美？质地朴素，纹理洁白；缝纫是新制的，鞋带和鞋饰已经无法详知。想到这里是苦寒之地，九月露水已经结霜。上马时要拢紧破旧皮衣，进屋后坐在方床上。谁会想到手足会寒冷冻裂？不免惊慌忧急。一旦穿上温暖柔软的鞋，行走便安适了。双脚受到保护，反而惭愧；黄石公的鞋跟破裂，向卜商致谢的故事令人感慨。不忍心踩踏荒秽之地，恐怕会损伤它的明洁。低头看万物各有相似之处，悲怆之情顿时涌上心头。冠带已经成双，两只野鸭和雁也成双飞翔。为什么弟弟和兄长却彼此阔别，只能遥遥相望？题《陈原初掾郎所藏古涧幽人图》。安静居处，辞谢尘世车马；洗足后沿着溪涧岸边行走。青山盘曲迂回，流水也曲折绵延。四面看去多么空旷寂寥，林荫也繁茂披散。忽然兴起舞雩台上的吟咏，也牵动濠梁观鱼的思绪。抬头看浮云飞翔，低头承受祥风吹拂。春意正和畅舒展，我的心也正平和喜悦。长久观览万物形象的妙处，希望借此与清静之境相期。反哺诗。我曾听说林间鸟会反过来取食喂养母亲。母鸟衰老，翅膀下垂，坐在那里接受供养；小鸟急忙衔取食物。今天早晨观察它们喂食，不只是怜悯母鸟年老丑陋；当它们并排站立时，感情也同样均等。左右排列，像雌鸟伏卧时那样局促地收着两肘；雄鸟也想到它饥饿，出去营求，嘴里含满食物，飞回来闯入巢门。彼此欣然相见，振翅张嘴，嗷嗷叫着，像刚出壳的小鸟；辛勤地拾取虫蚁，甘愿忍住饥饿而不先下嘴。难道它们自己就不饿吗？只是分食贵在有先有后。有时也互相分担劳逸，雌鸟出去，雄鸟再来伏守。母子夫妻之间，出入更替互相守护；这种恩义重在报答，这番心意究竟是谁教给它们的？人类圆头而与鸟类不同，却常常反目争斗；厚颜不顾奉养亲人，荒唐悖逆地只顾博酒；同是一体，却计较分毫，亲人之间反而构成不同的关系。我吟咏《反哺诗》，希望借此驱除世俗的蒙蔽。自述。承受俸禄将近六年，向北游历也将满三秋。臬司错误地寄托重任于我，身穿官服又该用什么来报答？朗朗日月运行，滔滔江汉流淌。谁说这是侥幸所得？实在是因为被远方的人看中。我厚颜滥竽充数，徒然辜负了山林中的忧思。持守志向，发誓像金石和箭一样坚定；修养自身，希望像玉制的酒器一样端正。无奈年岁渐老，鬓发忽然已经浓白。勉强鞭策自己这迟钝的资质，悠然仰望前代贤人。夜坐。闭门时初更鼓声已经停止，振动的铃声传来，士兵已经巡逻。大风中群乌哀号，月色昏黑，一只狗卧在地上。命人斟酒，刚刚舒展胸怀；抽出文牍，更增添坐着的乐趣。渐渐有空叶飘落，庭院空旷，感觉霜降了下来。暮归二首。驯养的狗听见我回来，起身到台阶前迎接；饥饿的猫像娇儿一样，奋跃进我的怀中。在闲居中感受万物的道理，难道要因为形貌不同而违背本性吗？来来往往、各奔不同方向的人，谁说他们真正是我的同类？第二首。日暮时骑马归来，惊动似乎从天上落下的雪。北风吹来，寒沙堆得很高，树木低垂得像要折断，谁来怜悯呢？牛车来来往往，走的都是同一条车辙。早晨抱着一枚印章出门。早晨抱着一枚印章出门，傍晚仍抱着一枚印章回来。公家的事务有严格期限，出入哪里敢违误？吏曹正在匆忙处理文书，公文正堆积满案；力量衰弱，惊惧于承担繁重劳苦，稍稍感到有负于私人恩遇。十月十三日，燕相府知印张观复从江西来。我收到大兄六月八日寄来的家信，捧读之后悲喜交集，于是作五言长歌一首奉答。不敢说这是诗，姑且只是叙述心怀。张生从江西来，亲手带着家信到达。拆开封套还没来得及读，先询问伯兄和季弟的书信。信题写着八月寄上，写有平安二字。到了孟冬才收到你们从遥远地方寄来的信，实在不容易。开头说起你们惦念我近来有病，只是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中间说到书社困顿，驱迫勒逼之下杂乱迁徙。末尾说儿子顽劣，只能放牧，荒疏了诵读学习。又说先人坟茔旁的树木被横行砍伐毁坏，官府呼告也无人听闻，樵夫小童甚至跳跃嬉戏。接着说今年夏天干旱，只能坐食，困顿憔悴；私下储藏连一担一石也没有，靠什么度过年终？仲兄前往黄陂迎接女儿，女儿与女婿分别；季弟在石台馆游学交往，盛行修贽拜见之礼；阿鸾早早订婚。各位侄子也勤劳辛苦，写来的言辞确实激切，苦涩的话语夹杂着琐碎，就像亲耳听见你们殷切的教诲，也像得到你们在身边侍奉。开始时惭愧，最后却写得不好，眼泪纷纷洒落。我本来资质疏野，遭逢时运错误地参加科举试事；兄长尚且未能从政，我又哪里值得一提？从前被征召时受到逼迫，想逃走却不能躲避，只得仓皇奔赴京城，悲惨地离开田园。那情形渺小得像青蛙仰望大海，茫然得像蚊虫飞行。我接受春官所出的试题，宰辅询问我的意见，在黄金门拜受任命，亲自题署为职方氏。皇帝容颜温和肃穆，谕旨极其恳切周到。退朝后感念恩宠深厚，庆幸遇到清明时代；从此错误地取得仕籍，出入清要之地，在大明殿含香侍立，在光禄寺接受赐食。在宗庙庭院中恭敬地奉行礼仪，整肃瓒坛和壝墙，恭敬地执持玉帛。厚重的俸禄已经承受了恩宠，宫中衣服也蒙受赏赐。迟疑徘徊，经历最初的考核；艰险之事也尝过百般。前年调任北平，滥被提升为宪府副职；长期疏于研习儒家条章，开始向师长和吏员学习。山河之间八府汇聚，辽海三边托付于此。地方风俗混杂戎俗，吏治崇尚深沉凶狠；贪婪之徒像蚕食一样侵吞，又更加像狼一样暴虐。议论政事应当担心有所违背，谋划行动又恐怕跌倒失误。忧虑太多使容颜和头发改变，事务繁冗以至于废寝忘食；疲倦的鸟困在长云之下，瘦弱的马因缰绳急促而受伤。离家居处，只能形影相吊；忙碌奔波，又蒙受接待耳聋之人的困扰。得到家书暂时得到安慰，抚摸信札却又重重叹息。相隔道路五千里，离别已经超过六年。处理生者之事和追念远祖之事，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归休的期限恐怕不能实现，死后追赠还要仰赖朝廷制度；若能在泉壤之下欢聚，也算是一种荣耀。君恩尚未报答，私人的愿望又怎能实现？天地如同草席，今古不过像奔驰的四马。不要忧虑时事艰难，不要被外物牵累。闲暇时姑且读书教子，娱养老年应当每日饮醉。内心的情怀还有谁能理解？这份责任应当由我承担。自古紫荆树一气相连，共同荣枯，哪里因为长成连理枝，同根之木就会各自分植？世间机变纷纭，祸福相伏，强悍又哪里值得依仗？总要戒除盈满，何必计较迟钝还是锐利？蜉蝣常想撼动大树，蝜蝂也想推排巨石。永远思念珠浦的源流，绵延不绝的根本在于仁义；滋养培育借助先人的德行，振兴拓展则有赖后代子孙。如果上天果真顺从愿望，这个志向终究可以期待实现。作诗回答兄长，从而略微表达我的心意。记梦【正月初四夜】夜里梦见回到故乡，看见我平生亲近的人；登堂摆设酒杯，恳切地谈起往事，问我为何迟迟归来，怜惜我新添的白发。恍惚之间满室都是人，彼此酬酢，互为主宾。东邻显得格外亲热，南舍俨然还是旧日邻居；孩子们笑着亲近我，老人们絮絮叮咛，似乎也在为从前的倨傲向我致歉，敬重我如今已是缙绅。我内心本来没有尘垢，哪里敢劳烦大家这样深情陈说？喔喔的鸡鸣声催来黎明，天色悠悠将要破晓。苍茫枕席之间，梦中曲折经历竟都真实可感；醒来怅然，无法再追问，只徒然悲伤心神。《槎翁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槎翁诗集》卷三 （明）刘嵩撰 七言古诗 题朱知事《云樵图》

译使君从前隐居在灊川，习惯曲折地追随山中樵夫砍伐云间树木。自从离去担任宪幕宾客，便常常怀念灊川美好的山林溪谷。灊川以东，群山插入云天；峭壁何等险峻，寒光在夜里连接着九华山的积雪，秀色在日光下映照着峨眉山的烟霞。褚君有世间少有的妙笔，特意绘写这幅图，使它流传不朽。山气清润，含着五粒松；江光碧绿，浸映着三春杨柳。拖着长衣、拄着手杖的是什么人？跟随着樵夫，拿着斧头，正徘徊山间。层层山峰隔着秋浦水，仙境仿佛与柯山相邻。山路回环，峰峦转折，天将暮色，令人愁苦；他挖药携琴，越走越深。林间道路不时冲过虎豹，急流冲击幽暗的山崖，仿佛蛟龙发怒。这图中的景色多么清幽奇特，令人疑心当年亲眼见过。到南岭采芝已经很远，何时才能到东涧洗脚？如今你却登上青霄而立，斩伐芟除正是你的职责。卷曲的树枝适宜砍掉恶木，挺拔修长的树木应当选取来栽植良材。人生困厄或通达哪里能够预料？云中的樵夫，除了你还有谁？会稽太守自己已经结驷出行，王屋山人正在山中观棋。功名逢时，确实全靠际遇；我为你作这首《伐木》之歌。将来你手持斧钺、穿绣衣巡行时，还会记得灊川卧云之处。秋夜在南溪席上，听邬和卿弹胡琴歌唱。当时和卿留在袁城，将要回西昌。空山无云，风吹树叶也静了。高堂上酒意渐浓，蜡烛垂下烬来。邬郎起身，掌控两弦胡琴；一曲新声发出孤清的吟唱。琴声冷冷滴滴，弦才调好；想要诉说时忽然吞声，转眼间又从龙首琴头飘出，婉转回旋。秋玉般的马尾弓弦振荡着，仿佛使春意回返；娇柔缠绵，往复腾挪，袅袅不绝。宫调转为商调，打破了清冷的寂静。彩鸾仿佛含笑呼唤伴侣，从花间飞出；失群的雁呼唤同伴，飞入云端。满堂宾客神色凄惨，竟没有喧哗，侧耳倾听，仿佛到了仙人家中。这才知道胡地的《敕勒歌》并不只是骑在马上弹琵琶。往年我客居燕蓟，羌笛戎歌扰乱心意；归来时白发映着清酒，坐听商音，不禁流下一行眼泪。邬郎技艺高超，早已成名，哪里能长久滞留在宜阳城？太常将要征召你这位绝艺之士，届时会演奏法曲《升天行》。夜宴富滩郭氏西庭，和答九洲萧征士，并寄语履理、履祥、于渊贤兄弟。宴席升起，月已很高，花影拉得很长。我应当起舞，您请举杯。大丈夫的志气可以倾倒海岳；一笑之间，已经觉得形神俱忘。雕花盘中的菜肴香气扑鼻，像切开的寒玉；酒面红波摇动，晃得人眼花。题《山中归隐图》，为萧与靖作赋 高人穿着霞色衣裳，手持青玉竹杖，沿小径行走，自带两个青衣童子，飘然独自前往，谁也无法挽留。他的逸气矫健昂扬，如飞翔的大雁。山峰回转，山涧曲折，流水奔腾作响，仿佛在崖壁阴面看见一条行路。云间的桃花洞仿佛可以寻到，我也想跟随您渡桥而去。《镜岩歌》，为镜方彭及我作赋 您难道没看见南山山前有一片巨石，陡峭如墙，直立在流泉旁；洁白得像千年青铜镜，悬挂在万仞高崖之巅。泉水日日冲击，烟云相互荡摩；鱼龙经过也不敢斜视，仿佛有神物严厉地呵斥守护。深夜月明，从东方升起，只见五色光彩灿烂，寒光扫开长空，婆娑的黑云倒影中，映照出海上的金银台。我从武姥山来，回望嵩山、华山而去，路上遇到老籛铿，他极力讲述岩中的奇趣。东风吹过山涧，桃花纷纷飘落；我喜爱这山水含有清辉。放声歌唱，谁来应和《碧玉》之调？起舞时更牵挽青萝作衣。我怜爱老仙人极其清逸高远，面色如童子，头发如白雪，便从石上引来美酒，夜夜在岩前对着明月沉醉。题《秋江待渡图》，为萧学士作赋 小船顶着风靠岸，将要到达时，行人下马，站在沙头；江面宽阔，云气深远，野渡空闲。天气寒冷，天色将晚，归心急切。人生在外奔走，哪里能够停歇？走到江路尽头，还能通到渡船，谁能裹足不前？山中的老人不懂风沙之苦，一日之间便愁苦起来。和子与王征君《中秋短歌》一首 玉绳星参差闪耀，月色澄澈如破晓；银河向西流去，直到天的尽头。月光明亮得令人惊动浮云，仿佛玉井中的莲花空自开放，明亮得好像看见了婆娑的桂树。澄澈的晨光相连，宿鹭翻飞；山影随着行人渐渐远去。谁像溪头的王子猷，沉醉于满庭竹色和吟诗的乐趣？《翁源行》大蜡岭、小蜡岭在东南相对，两座山峰尖峭；千重山崖无人居住，野生芭蕉一片青绿。一条溪涧沿着山石流过，泉水寒冷。是谁把县治设在这样偏僻的源头？井邑已荒废，只剩荒村。后来把这里分属曲江县，反而使豹狼在此繁衍。荒山绵延相连二百里，六寨獠兵连年兴起。韶州的号令无人听闻，凭借势力肆意凌辱，自取倾覆。自从洪武初年设置官署、开通道路，旌旗、笳鼓喧闹起来。莲塘镇里建起官署，父老们欢呼着聚来看望。从前养马如同养牛，驰骋山谷，以此夸耀豪酋；如今买牛、卖马，抛弃弓刀，专心耕作。今年我从英德来，攀岩越壑多么艰难！道路走到蒲岭尽头，才看见空旷处；白天仍阴霾密布，完全不能散开。阴风中传来鬼哭般的声音，荒凉而古老的道路令人悚然。可叹你们这些遗民，真是重新获得了生命；男子不读诗书，女子不从事蚕桑。穿草衣、披蕉布，不分冬夏；头发蓬乱，双脚污秽，见到外客便像麋鹿獐子一样害怕躲避。一年粮食储备足够一千户食用，还能拿出四百石缴纳官粮。你们说自己愿意老死不出乡里，官府事务不来骚扰，衣食也能勉强维持。三朝共同祭社杀牲，十室一同缴纳粮食入仓。开垦荒地、烧土，任意耕作；引水冲动水碓舂米。秋岭遍生榛栗，冬天储藏的美味也足够了。月亮升起便呵斥牛只耕作，太阳落山便结束营求；只求容易满足，本来就是人的天性。眼光不被外物转移，也不是外物所能改变。何况听说他们敬畏法律如同敬畏老虎，路上不遗失东西，家门也不必加闩。鸡豚每日放出，散得如烟；年成丰收时，米粟便贱得如泥土。我怜惜他们浑厚质朴，像是可以亲近的人，难道会有毒害和厉鬼兴妖作怪吗？自古仁德教化能够感动木石，应当用礼义开启他们真正的淳朴本性。您难道没听说，铜场恶溪流着红水，八月稻花时瘴气烟雾升起？只说北方客人很少有人生还，难道就相信当地人能够长久不死吗？我歌唱《翁源行》，听的人不要因此伤感。大丈夫的正气能够改变水土，薄俗可以敦厚，浑浊也可以澄清。那就骑着黄牛进入山中，闲暇时和洞民一起歌唱太平。《锦裹石行》

译锦裹石为何如此苍翠？我走进封川，在江边询问船夫。船夫说，从前有位辩士前往游说南越王，路旁看见山石，指天发誓说永不忘怀。他说，如果侥幸得志归来，不仅要穿着锦衣回故乡，还要让这座山的石头也同样增添光彩。有一天他缓颊求情，南下荒远之地；回来时车马千乘，金银满载，便命人织造百万匹锦缎，把山石全都包裹起来，大肆铺张荣耀。直到今天，山岩草木仍光彩灿烂，野兽不敢停歇，鸟儿不敢飞翔；灿烂的云霞色彩映照在江心。我想登上山巅，窥望大海和扶桑，拾取这些五色文采献给紫虚皇。可是有志愿望不能实现，只能站在那里更加慷慨悲叹。我听说陆贾离开汉室，才有贾生流泪向皇帝进谏。可惜这些文彩锦绣被用来覆盖屋墙，大丈夫未遇时，哪里能估量他的才华？有时身穿粗布、以绳为带，吃糠咽菜，偶然得到际遇也是常事。为什么却任意暴殄天物，把它们作为报偿？为什么不让衣被恩泽遍及四方？难道不知道爰居徒然发出铿锵之声吗？我并不是为你这山石悲悼，只是为狂妄之举感到悲伤。题堵炳所画扇面山水，为李鸿渐作赋。紫色山崖、碧色山峰连接着云中的树木；白石青莎，伴着江边道路。采樵的人离去了，洞门幽深；出城的人归来，烟水已暮。两崖之间高而空旷，有座亭子像鸟张翼一般。是谁居住在那里？山花正对着门户，可以带酒前往；芳草铺满庭院，适宜读书。题山水画 大山隆起，如同釜钟；小山陡峭，如同剑锋。阴暗的山崖直上，能看见■〈犭员〉的影子；幽深的小径中独自寻觅麋鹿的踪迹。山野之人似乎厌弃门前的道路，又把家迁入云雾深处。云深处更隔着千重水，回望时只见桃花开满山中树木。题《松下丈人图》丹红山崖和白石之间，有一株松树挺立，正对着林间关隘。是谁盘腿坐在树下，抬头仿佛在看云？山中白云自在飞翔，山势自见遥远；那人的神气冲逸，清幽而闲适。若不是服食炼制的不老药，怎能有这样冰玉般的美好容颜？石门苍苍，烟雾幽闭。东风吹来，桃花树遍地开放；花下相寻，究竟在什么地方？百尺菟丝在空中攀举，松根下的茯苓应当可以煎煮。就跟随您到山中住下吧。题魏氏《见山楼》，陶秘书邀我作赋 秘书陶君清雅而贤良，家住越地南部山水之间。他对我说魏氏楼居极好，邀请我共同作《山楼篇》。回忆我住在山中时，长久与青山相见；自从进入城府，便很少见到青山的面貌。我虽未曾游历上虞，听您吟诵诗篇，心中已经欢悦。龙山蜿蜒向西北延伸，俯下山势进入平地，开出澄澈的湖泊。湖天水光荡漾，映着秋日白练；菱叶荷花一片青翠鲜明。千章山林如霞锦在晴波上摇动，层层云屏落在秋日山巅。东南群峰多么婉转秀丽，只有夏盖山亭亭然高插天际。寒光交相映照，明月也仿佛显现；秀色飞入春风中的筵席。将来我带酒到湖边去，再访青山间建楼的地方。楼前好鸟自在鸣春，源头繁盛的桃花一定会使人迷路。那时要同陶秘书共饮，纵情畅饮，不肯离开山楼。手招黄鹤凌空而上，再问伯阳符契如今怎样了？题《昆丘山水图》，为李德昌作赋 姑苏真美，山名昆丘，像玉雕的芙蓉，凌驾九秋；直到如今，宝气仍潜藏其中。白色石头累累，都是琳球。问您是哪一年在山下建宅？桂木馆舍、芳香厅堂，极其潇洒。篱边月光照入窗中，灿烂得收不住；松风吹过屋舍，声音如水倾泻。山林中的真正乐趣，怎能忘记？时常取出绿绮琴，弹唱清商曲。自从来到南京，直至任大省长官，面对这幅新图，便怀念故乡。图中云壑更加幽深秀美，双塔参差，伸出树林之梢。花开在什么地方？遥望长洲；夕阳落下，远空中送走飞鸟。路上遇到两位老人，像松乔仙人。我想跟随他们，又哪里能够招致？应当携酒登上绝顶，和您一同观看沧江潮水。题《米元晖云山万里图》，为倪郎中作赋。远山如眉，近山如草屋的屋脊。洲渚相互盘绕，林木纷披。浓云凝聚在屋宇之间，淡烟凌驾于山坡之上。遥望远浦的佳人，伤感暮春时节离意太多。郁闷直到终夜，内心低回独自悲伤。看那长江浩浩荡荡奔流，我没有船和桨，将要怎样渡过去？《椿萱图》，为会稽胡郎中作赋 越地山水以雄奇秀美著称，越地胡家以孝友著称。父母在一堂之上和乐安适，六十岁时仍年岁相齐、健康相守。人们说积善深厚而长久，早已有贤良的好儿子。今年奉召入朝，身为白衣却越级拜为尚书郎。会稽山高耸在白云之间，江船自南方驶来，行程千里。鉴湖风起，正是荷花盛开的秋天；儿子思念亲恩，亲人也思念儿子。午门清晨开启，东方红日升起，万国百官朝见九重宫阙。我正惭愧自己孤陋迟钝，不能报答，何其有幸能够参与奏对、相继随从。唉，胡君啊，我如今的遗憾像海一样深。俸禄虽然有余，双亲却已等不到。愿您珍惜光阴，保守吉祥，忠孝之心永远不改。人生困穷或显达哪里能够估量？侍奉双亲的快乐实在没有穷尽。何况您年华正盛，正逢盛世，像这样父母俱庆的事情实在不寻常。愿萱草忘忧，椿树增寿，绿叶红花照耀着鸾鸟纹绶带。眼看您登堂接受诰书，穿着锦衣归来献上春酒。《白云书舍图》，为掾史褚德刚作赋 褚君本是河南褚家的人，住在卧龙山下。自从被征召进入中书省，便常常回忆龙山读书的地方。山中白云舒卷，褚君躺在云间读书。清池里有鱼，林中有笋，美味时常送上堂来供奉双亲。在家时还不知道侍奉亲人的快乐，出外做官后，应当更思念城郭中的父母。每天在山头遥望白云飞去，只见鸿雁纷纷向空中落下。丘郎本是同乡，想到您远游，情意格外亲切；于是拿起彩笔描写幽思，画中景物正与秦山相邻。问您哪一年离开别墅？那时萝月松烟依旧如此淡远。山仍拥抱石头守护遗书，云已经随着龙化作甘雨。人生最重要的是君恩与亲恩，田园荒芜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自古荣养父母必须依靠俸禄，孝子和忠臣本来就是一家。《宫墙树》【有序】《宫墙树》，是为哀悼黄府史而作。壬辰之乱时，府史死在庐陵郡学宫的柏树下。事情记载在刘永之所作的传记中。府史的儿子载着这篇传记来给我看，其中言辞十分悲痛，因此作《宫墙树》来哀悼他。宫墙边的树，原来是一株青翠的柏树；它一向劲直，气势直冲云霄，坚硬刚强，更何况内心如铁。枝叶之间难道会少了王裒的眼泪？泥土之中一定有苌弘的鲜血。事情过去，只留下国士的悲哀；年代久远，乡人还记得传说：“宫墙边的柏树为什么这样青翠？千秋万代留下精灵。宫墙如果倾倒，柏树如果折断，府君的名声也应当永不磨灭。” 都门柳，送熊主事归丰城 都门的柳树青青，仿佛腰间的绶带。千片叶子都含有雨露般的恩泽，偏有一枝落入行人的手中。行人刚刚辞别丹凤台，便在龙湾买船，明日启程。到家后好好种下这枝青柳，还要记得都门为你送别的情景。赠吴伯武，并寄语刘起居

译永丰范萧之峰有一座坟，隆起而且刚刚封成。我问父老：“坟里是谁？”他们说：“是刘家哥哥死了，弟弟来安葬他。”哥哥远行万里，死于毒厉之气；家中有寡妇，没有孤儿。弟弟也来为他安葬，泪如雨下，捧土堆成坟墓，牵挽棺材时哭声酸楚悲切。山头茫茫，面对石与土，不知该说谁呢？占卜选地的是吴伯武，主人酬谢他十金，他挥手拒绝不取，乡人称赞他的高义，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弟弟从去年进入南都，簪笔入朝，担任起居官而获得俸禄，却没能等到奉养兄长。请为我说一句话，三声叹息；所叹息的是当时的事情，急切呼天也无人回应。若不是吴伯武为他卜葬，谁来替他安排后事？前日有人征求文章，大力称扬此事，吴君的高义确实没有虚假。起居官的真诚不可辜负，我的诗字字如美玉，千年之后也应当不变。愿把它持赠刘家，同时报答吴君。题《垂钓图》石头高低不平啊，溪水便有深潭；山势高峻险拔啊，岸边便有树林。我一边垂钓一边游赏啊，何必用鼎来灌溉它？那滚滚奔流的水，谁能知道我的心意！送潘郎中迪允因病辞职归山阴 兵曹潘郎，美如白玉；戴纱帽，穿锦袍，束银带。去年论春秋，才二十六岁；很早便起家做官，享受郎官的俸禄。才性简静，推重温文含蓄；精神清爽，明敏开朗，夸赞他才思敏捷。潘君任驾部，我任职方，彼此同在兵曹办事。兵曹事务颇为繁重，我喜爱您的美好容颜；正当盛年，反而察觉我的秋鬓已经先秃。人生的聪慧，难道还要从外物取得？灵秀端正在两耳两目之间。为什么奇怪的疾病忽然侵袭？双耳仿佛被涂塞，反而听不见一点声响，不能明白鼓槌应和鼓声，连车轮转动都全然忘记了。传闻错乱，朋友来询问文字时只能叹息，惊得童仆也呼叫起来。时逢内乱，稀少进食，十日僵卧，寒热交战。公文送到丞相府，众人惊怪事情沉滞；奏章送入宫廷，获准归乡休养。我惭愧自己迟钝无能，百无一补；两耳虽然听见，最终又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上您因沉聩而退居休闲？并非受到谴责驱逐，谈经作赋也没有成为疾病，却解下印绶、投去簪缨，究竟为何如此急迫？都门官柳青得将要染色，江驿小桃红花正含苞。此行首先欢喜拜见家中尊长，其次依次登堂会见姻亲；举杯恳切交谈，按时享用饮食，衣巾鞋履自在安适，试穿春日新衣。在鉴曲时时唱采莲歌，还要到柯亭访求青青翠竹。自古以来，辞去荣禄往往是因为昏昧衰老；今日归休，却可见清明美好。客中因离合聚散而忧伤，感叹世态茫茫、祸福相依。床边牛斗的传说哪里值得省察？半夜鸡鸣，究竟又能预卜什么？不如万事都不去听闻，姑且痛饮杯中的美酒。题《嵩高云气图》，为工部王子邕作赋。颍川与阳城之间，有云气浓郁地直冲天际；中峰拔地而起九千丈，三面山势层层倾斜。青色莲花般的云气铺展开来，那是嵩高山的层层峰巅。登山可以摸到柳树，掠过井栏，仰接星宿运行的轨道，常常在白日清晨遇见群仙。又有东西两座石室，洞穴幽深曲折，彼此钩连。天风吹来的雨不到地面，石髓如泥，流出紫色烟霞。只见瑶林琪树纷纷密布，成百上千；朱楼绮阁，丹红碧绿高悬。美人绿色长发垂在双肩，手持玄妙文字，驾着飞车。想要前去跟随她，却叹道路遥远难达；仿佛听见流水潺潺，像丝弦在鸣奏。仙人游踪幽杳，至今已过多少年？清幽的梦忽然坠落在新图之前。玉色光辉从崖石底下升起，松树顶上飞出鸿雁。山边古道宽阔平坦，秦代的车、汉代的骑兵何等翩翩。只是听说金丹藏在石匣中，尘世凡人又怎能传得出来。赵江宁鸣玉为我绘写《武山云气图》，作此诗奉答酬谢。赵江宁才华出众而清秀明朗，如白露凝在金茎之上；他弹琴辅佐政事，使京城显得潇洒，却独自怀有超脱尘世之情。人们说江宁文采极好，越地王孙的声名流传前代；他的父亲旧日所绘的八骏马，仿佛闪电、疾风，冲破云海。江宁尤其擅长画山水，意趣比八骏图更加高逸闲远；近师高公，远学董氏，神气正在苍茫空灵之间。您的兄长任侍郎，我与他偶然同在兵曹共事；见到您的高雅情致，便偶然拿出雪白的纸，请您画乡山，于是绘出高峨山峰冲出云层的气势。早晨我怀念武山景色，晚上观看武山图；拨开树林指着山涧，回忆曾经走过的地方，仿佛云中有人在呼唤我。我从前游山时，秋风吹落松子，泉水从洞门倾泻而出，青霞翻映石屏；紫北岩高达千丈而且空旷，我曾骑虎到过仙人居处，在石上看菖蒲，在柿叶林中听人读书。自从来到南京，奔走劳碌，有愧于尘世羁绊；钟山就在城东北，每天都看得见，却始终不能前往。都门杨柳青翠直入云天，黄莺终日纷乱啼鸣。秦淮楼阁高耸，花朵如锦，怎能在江宁君处酩酊大醉？江宁将要离别，又能怎么办？乘着兴致，再和您挥别于云萝之间。将来带酒到鉴湖上，再唱《武山归隐歌》。《雉朝飞》一曲，题双雉图 雉鸡早晨飞翔，雄雉飞，雌雉相随，发出喔咿的叫声。山色晴朗，草木温暖，风和日丽而时光迟缓。它们穿着绣衣般的羽襦，披着锦绣般的翅膀，何等美丽；有时登上树木鸣叫，有时伏在石上栖息。每走一步便饮水啄食，步步都不分离。所以贾氏女子在宫中驾车射猎有所收获，才笑得那么开心。万物生来各有本性，配偶也各有时机。可叹你这牧牛的孩子，到了七十岁才娶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渔家乐》，题《渔乐图》，为曾朝佐郎中作赋。《渔家乐》：船里就是家，没有固定的土地。日日清晨和夜晚都在大江边，长汀短汊，随处选择湾曲停泊。醉后安眠，饱后吃饭，把身心托付给烟波；回头反笑岸上的人忙于耕作。月明时芦花在船篷上飞舞，雨打船头，枫叶飘落。芦花飞过水面，秋天鳜鱼正肥。清晨互相呼唤，提网出发；傍晚放声歌唱，收钓归来。夫妻白头到老，长久相聚；有脚又何曾踏上山路？教孩子打鱼网，不要种田；长江有水，便不会有荒年。《鸿雁来》，奉题张嗣宗雁图 鸿雁飞来，秋风已起；江北江南相隔几千里。遥远的雁群刚刚离开紫塞的云气，潇潇然忽然飞越平湖水面。平湖水浅，沙洲绵长；想落下又未落下，在蓼花间纷纷低昂。蓼花被雨打过，红色更显，白色也更白；荷叶沾上秋霜，已经变黄。可怜雁群分飞，羽翼寒冷，纷乱地钻入蒹葭中，啄食蒲草荇菜。群雁的叫声遥遥传到空中，独宿时频频惊动月中的身影。江南地暖，风土不同；彭蠡、潇湘都可以任你们居住。如今塞外已经没有菉草，沙漠寒苦，夜间发愁呼号。自古飞禽各有次序，本来就是天性；饮食、啄食、飞翔、鸣叫，远方也彼此呼应。我惭愧自己漂泊，不能归乡；看见你们便忧伤，眼泪如绳般流下。茫茫江河多有风波，怎奈那些缯缴造成的危险？为了你们卷起这幅画，三次叹息；高高飞入幽冥，哪里才是尽头？《松泉操》，为姜县丞作 松树飕飕作响啊，是风在吹；泉水锵锵鸣响啊，撞击着石头。淡淡的云在北林升起，悄悄的月从东墙升上来。高大的楼阁建在山丘上，摆开琴席。我歌唱并与它应和，反复吟咏。登高四望，我将要到哪里去呢？飞鸟高高地飞翔，看不见它们的踪迹。姑且在树荫下歇息，依靠于此；这确实是我内心所喜悦的地方。若只是顺从外物而增添忧愁，我难道不能改变这种处境吗？题《耕读轩》，为吏部主事顾硕作赋

译我从前改换初任官服，冒昧承受荣宠，坐着领取公家的粮食。寻章摘句，校勘科举条例和法律，文书压满几案和床榻。文章繁深反而有害，使内心更加警惕；吃饱却没有功劳，脸上自然惭愧。常怀战栗之心，奔走于府署，哪里有闲暇游歌、到学宫去呢？实在忧虑自己懒惰，像要饿死；又怕荒废嬉游，昏昧而不知自己的职分。今天早晨读到您吟咏田舍的诗，想到往日我叹息离开山林；早就料到您的才能特别通达，终将进入朝廷。我这微薄而渐趋质朴的志向，怎样才能摆脱斥退的命运？于是归去休息，早晨扶犁耕田，夜晚仍然读书。《陶氏三节妇诗》往年兵乱进入台州府，劫掠百姓，使州人尽受荼毒。陶家一位妇人与两个女儿，舍弃生命，都能保全贞洁。孟氏的丈夫去世已有十八年，婆婆死了还未安葬，棺柩停在堂前，她日夜号哭，却无人顾惜。忽然被人抓住，她愤怒辱骂道：“宁可死在刀刃之下，与亲人并首埋在地下！”她跟随婆婆返回。季氏出嫁才一个月，逃跑时陷入淤泥，确实跌倒踉跄，但她的香衣绝不肯沾污妖邪尘土，跃入深池，终于沉没。妇人本名淑，姓王；她知道事情紧急，有孩子不能带走，便抱着孩子托付给乳母带回。丈夫披头散发，疯狂奔走，茫然不知方向。一天忽然梦见出嫁时的婢女在南邻说：“她死在井中，井里也有她的簪子和耳环。”陶君寻找它们，果然如梦中所说。妇人的英烈爽健竟达到如此地步。男子汉大丈夫反而厚着脸皮，为什么不能像她们这样？我作这首诗，实在是有感而发。第一章歌咏陶家女子，第二章歌咏陶家妇人；一门贞节，是世间少有的。确实是名门之家，足以称为贤淑美好。您难道没看见金华宋太史，特意写传记并藏入天府，要使清风激励千秋万代。送臧主事哲新任兵马指挥，后来承诏赐给鞍马白金，回山东省亲。早晨带着佩囊和长弓，进入兵马司买船；傍晚从龙江出发顺流而下。问您为何行色这样匆忙？诏书允许您向东归去，探问亲人居处。去年辞别双亲，入朝拜谒金銮殿，进入礼部幕府，陪同春官办事。昨天早晨却换上兜鍪战服，健壮士卒和刀剑簇拥在马前。奉天殿诏书下达、百官列班时，您在红色台阶前拜舞谢恩。青年容貌如玉，穿着绚丽锦衣，喜气洋洋地浮现在修长眉间。赐金放在案上，马匹已经在道路旁；千里归去省亲，拜见双亲。要好好记住君恩深似海，岁末还朝一定要及早。《紫髯使君歌》，为本拙吕佥宪作赋 紫髯使君面色如雪，身高八尺，鬓发乌黑而有光泽。前年奉诏从承明门出发，行程万里巡察风俗，来到蓟北。在肃政堂前高兴地遇见您，共同手持使节登上青云。您骑着铁骢马踏过霜月，燕南、渤海一带都风清气朗。回想我在兵曹初次脱下草鞋入仕时，看见您两度出入中书幕府。您已经从秋官副职拜为天官，又任司常主持祠禴。殿庭奏对时位列六曹之前，春花如锦映着宫袍。象牙牌催促中使急行，玉笋般的班列从琼林高处出来。当时我们在红色台阶下追随趋走，彩色巾带和玉佩交相辉映。谁知如今又在此地相逢，三次看见鸿雁飞过，送走秋天的社日。早晨随着您登堂就坐，傍晚又跟随骑马归去。林间太阳升起，乌鹊欢喜；井边花朵凋落，黄鹂飞翔。花开花落，春风吹起；云来云去，都在山色之间。您怡然自得，不笑也不怒，手持芙蓉，观看秋水。从前都城道路上车马如流，如今高门甲第的踪迹已被扫尽。我题诗喜爱赠给吕仙人，只有黄州玉堂老人可以相比。我惭愧自己身在尘土中而得以暂时亲近您，哪里有风采可以与朝廷士绅相称？青山面对着客人，雨中似含愁；满头白发却使花朵仿佛在笑人。唉，您本来就是真仙人的骨相，廊庙之才正盛而英发。好好到宫阙拜见皇帝，登上三山玩弄明月。您家旧居在淮河水边，何时能辞去簪缨，与我同载而行？在春申台前买美酒，在烂柯山下观看残棋。题《赤松山房歌》，为张思让作赋 我听说古代有赤松子，据说是神农的雨师；后来留侯跟随他游历，踪迹浩瀚恍惚，哪里能够预期？金华北山秀丽而奇异，有人说仙人曾游于此；盘绕云雾，山势奔腾几千丈，直下兰江之滨。兰江边的美人，肤色洁白而身材修长，风骨与仙人的姿态没有不同；时常来到山中攀折桂枝，架临岩壁，凿通山谷，面对水湾。灵湫洞穴幽黑，蛟螭盘伏；流水向下汇成深潭。前方层层山峰展开，遥远无边；丹霞映入海中，腾起金色光芒。云中的老仙人正含笑点头，手携锦轴和绿色玉简上的诗词；有玉女为他引路，载着两面旗帜，从东边来又向西边驰去，想要靠近时忽然又远去，无法追赶。千岩万壑绝无人迹，只觉得浩浩天风吹来；伫立回望，景物已曲折绵延，转身长叹，幽冥中不知在思索什么。左手引紫霞酒，右手弹冰玉般的琴弦；山空月白，秋色如水，老鹤夜间下来，邀请人骑乘。问这座山房是谁建造？留侯的子孙除了您还有谁？如今您从军，因远离家乡而伤感；行程万里，随幕府旌旗，昨日还在燕山马上看见您。山水的秀色浮现在修长眉间，您确实是仙人门徒。我惭愧年渐老而才力衰退，用什么来报答您这首游仙诗？向南望着武山，您为什么不归来？山下也有金华祠。听说您高雅的志趣，想前往相随；便来南方游历，拂拭云衣，在青萝下休息，吟咏双溪。万一寻不到赤松子，就先跟您去访求牧羊的孩子。《楚酒苦如蘖歌》楚地的酒苦得像蘖，燕地的酒毒辣得像灰；自己就能刺痛喉舌，凭什么来宽解心怀？不如江南有美酒，香气如芙蓉，颜色如柳叶。小瓶酒面浮着酒蚁，放一夜便酿成；大瓮沉着酒醅，存放十年之久。饮下它不凶猛也不暴烈，温和得像春天，平和而舒畅；丹田微微蒸热，香露般的酒气溢出，刚沾到脸面便觉得红霞生起。那时任意放纵心情，饮酒可以倒海回山，尽情享乐；有时醉倒在黄公酒垆，躺着看山花落入酒中。自从远游以后，楚酒和燕酒都苦涩，曲、黄、米酿不出甘美的泉味，刮肠呕胃，苦得像荼蓼，使我在清酒杯前皱眉蹙额。什么时候才能南归，经营田园？邻里朋友相互招呼，二三好友一起，叫孩子多种些高粱田，天天在花前饮春酒。《风蓬叹》野生蓬草团团的，大得像斗，生来轻捷，随着风四处奔走。四周枝叶一起盘曲，转眼之间便流转遍及原野草泽。秋风从平地吹来时，十株百株一起追逐飞转。东家小孩夸耀脚力健快，可十步就跌倒一次，怎么追得上？蓬草并不是没有根的叶子，只是脆弱柔软，怎能牢牢扎在地上？经霜而枯、经雪而憔悴，筋骨很少，材质轻浮，只能任其沦落。无端飘入流水之中，仍旧滚滚旋转，向西向东。可怜一旦落入坑沟，纵然有春风吹来，也再不能起来。《获熊》【有序】秋七月，顺承门外教场捕获一头熊，众位副将把它献到兵部以报捷。当天举行宴会，承太傅魏国公、副将军曹国公在席间命题，我谨慎作诗，以记载这件喜事。山北的凶猛黑熊，毛色深黑，践踏山谷、攀援树林，任意施展矫捷身手。一天忽然冒着雾气走出郊外，不等虞人张网，便远远搜捕猎取。可叹啊，你这野兽确实已经走到穷途，白天就在辕门中束手受死。谁知你狂妄狡猾也没有别的本领，只是成就了将军一箭之功。题张京尹所献《嘉瓜图歌》

译南京五年夏六月，京尹进献的瓜形状特别奇异。两条瓜蔓并生，双瓜相承；雕玉般的盘子相连，包裹着它们，一同进献到黄金宫阙。京尹说瓜产自句容县，乡野老人和农夫都是第一次见到，惊讶不已。一片叶子曲折相连，牵引着浑圆的瓜体；两只瓜硕大累累，连接着青翠的藤叶。当天君王驾临武楼，传召询问官吏文书；公侯们如星辰般联袂趋入，翠色身影映落在丹红屏扆上，阳光照射，神光浮动在帝王冠冕上。诏令把瓜捧到乾清殿，永远拟定先让皇帝品尝，还必须荐献宗庙。文学之臣上奏颂美，真是奇异；画史也将它绘形记录，使蕃衍昌盛。圣恩浩荡如天，百姓勤劳、物产丰足，正宜成为丰年。小臣作诗记载祥瑞，希望继承《大雅》绵延歌咏。题《溪居图》，为余经历作赋 高人喜爱靠近清江居住，草屋和松林笼罩在烟雾中。书卷闲放在案上，钓竿静静倚在门前树旁。树枝盘曲，与棠梨交错；上面有古藤缠绕。屋顶黄叶如雨落下，这位老人正安坐吟诗。人生隐居若能如此，何必驱车踏入城市？谁知道出仕或退隐自有时机，诸葛最终还是拂衣而起。腾跃青云的长远前程正等待着他，江海茫茫，使梦中思念劳苦。将来功成入朝进言之后归去，却要借沙头的一只仙鹤骑行。题《碧潭图》，送王闻喜主簿赴阳谷任职。王郎到阳谷任县职，向北望见黄河，河水已结冰，冰面紧蹙。我们在金陵呼酒，为即将出行的行装饯别；他给我看一幅《碧潭图》。碧潭的水又绿又深，风不能吹起波澜，尘土也不能侵入。唉，王郎啊，愿你勉励自己！愿你的心也像这潭水一样湛然清澈。《三峰樵者歌》，为宗原张员外作赋 如果有一位樵夫，清闲自在地游赏，便栖居在三峰山中。雨后在深涧底洗脚，太阳高起时到高大树林间砍伐树木。人生出仕或退隐如同云彩变化；朱买臣曾在会稽，您难道没看见，如今佩着绶带做员郎，却回望三峰，思念故乡。题刘一清《清溪图歌》我家从前住在清溪曲折的水湾，五月时柴门外荡漾着寒凉的碧水。望仙门外有石桥和曲湾，苍碧的水波百转千回，绕过树林山麓。老藤和修竹遮蔽两岸，茅屋高低相连，夹杂着桑麻。江鱼跃出青荇叶间，水鸟啼叫着飞上碧桃花。悠悠三十年来往，如今却离开清溪，去外面游荡。东园有客人种狸瓜，北渚又是谁系着渔船？今天早晨观看您的画，作画的人原来是清溪老人。清溪住在渝水之上，只是名称偶然相同。长汀短棹逆着云水而上，绝壁高林笼着淡淡霞彩。乌鹊在夕阳边散漫飞翔，楼阁隐约在空翠之中。是谁手持九节竹杖，带着童子，背着孤桐琴？最高雅的琴声和曲调并不容易辨识，深山古木间仿佛天风在呼号。我如今想归去却不能归，时时梦绕清溪南北。钓船斜倚石旁，在雨边呈青色；菱角沉在泥中，雨里显得乌黑。问您从哪里得到这幅画？您勉强把它仿作乡园景象，寄托幽居遁世之思。避开声名，只怕世人听见；抚触景物，也应当悲叹年华将晚。三山矶、白鹭洲，京城相逢，都是美好游赏之地。请您再划船携带百斛美酒，和我一起在秦淮楼上痛饮至醉。送别石泉县丞钟尚贤，他因公事赴京，随后返回成都府。送您向西归去，请您饮一杯酒；再走出都门，折一枝杨柳。怜惜您本来就是同乡人，上马将要告别时，愁苦得频频回首。五月乘风帆上瞿塘峡，回望石泉，仿佛故乡。峡中啼猿声里看见明月，相隔万里相思，想来应当愁断肠。题山水画 小山削成玉石般，搏击青空；大山如错落的锦绣，展开如帷幕屏风。突然间千丈山崖直立而起，下面有流水，高亭亭地矗立。幽谷中有隐士，容貌美好。城市不知何年已踪迹全无。长江日落，淡淡浮云；远浦春回，芳草铺满。深林幽深曲折，通向仙境的道路遥远。谷口白雪明亮，有两座木板桥。便携着绿玉箫登上绝顶，闲听松风，吹奏洞箫。题堵郎中所画《湘汉秋色图》兵曹的文书簿册，困人地堆积满案。忽然看见云山，仿佛落在尘世案几之间。问您为何绘制这幅图？湘水汉水萧萧，尽在秋色之中。长峰巨壑高低错落，互相参差；仿佛乘船行江，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色。云中的树色绵延三百里，峡中猿声昼夜十二时不断。古人和今人不能相见，江水却依然清澈如白练。鱼鸟幽深，连接着山川；荒远的云雨之间，台殿显现。江岸回转，道路曲折，枫林青翠；丹红山崖、青黑石壁笼罩在沉沉秋色中。山童出来扫涧边的落叶，客人的心意已经到了松间亭。登高远望，内心独自苦楚；江面宽阔，霜色清明，雁群如雨。堵文明啊，九天之上的飞瀑落向香炉峰；万里归帆驶到鹦鹉洲。我从前年来到帝京，偶然离开草鞋，戴上高冠、系上缨带。故园的耕作和垂钓，我想归去却未能如愿。面对这美好景致，只能徒然含情。茅屋远在珠林之下，怎能跟随您询问图中所绘的景色？九衢尘土飞动，五更风起；我又随着鸡鸣，赶着早朝的马匹奔走。题都府俞溥经历所持的山水画扇。俞君手持一尺白绢，水色山光仿佛坐着便能看见。烟林中的嘉树，茂盛、森然而清爽；云间石阶和寒泉飞溅，茅亭、藤萝小径、青石床都历历在目。松风洒落衣襟，如雪霜一般；于是便从花下抱琴离去，闲听渔父歌唱《沧浪》。题许霍州如圭所画《誉溪图》，送张秉文征士归山中。许侯作画如同作字，点染布置清秀妍丽，极有风致。这幅图偶然为张君描写雪蚕丝般的山色，参差的山峰从空翠中突出。张君与我是同乡人，每次面对画中山景，乡情便更加亲切。其中很像爵誉的景色，远远看见武姥山青翠嶙峋。我想拨开云雾，摸到绝顶；招呼陶、皮二仙，到丹井边漱饮。千年石室望去幽深，六月松风坐在其中也觉寒冷。山原草木荒芜，行人稀少，究竟是谁正在掩门读书？像这样林荫中的两间茅屋，怎能不与您长久相依？禾溪向东是石桥道路，我还记得往年携酒经过的地方。春风中杜鹃花不知飘落了多少，归乡的梦朦胧地隔着烟雾。许侯如今在太行山以西，您也将向南归去，寻找故居。卷起图画为您送行，愁得肝肠欲断；烟柳布满河岸，黄莺纷乱啼叫。题《雪山行旅图》野桥道路迷乱，雪刚刚落下；行旅之人萧瑟匆忙，骑马疾行。北风吹在脸上，胡须鬓发都寒冷了。茸毛帽、驼绒袍有一半被雪水沾湿。树皮和石角之间，冰光粼粼；走十步退九步，何等艰苦？哪里知道道路旁的茅屋底下，正有一个闭门高卧的人。《樵隐诗》，为北平检校书吏朱廷玉作赋。上虞朱郎，美如白玉。从前隐居背柴，如今享有俸禄。早晨提笔，趋赴北省官署；夜里归梦，萦绕东山山麓。朝廷征召贤才，图谋天下安治；即使搜寻山岩洞穴，也不遗漏任何贤良。云山纵然有千万重，像您这样的风格，怎么能够隐藏？垂钓、操刀，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功业终究必须达到佩印组绶的地位；愿您长久记得背柴时的生活，不要羡慕轻裘肥马而忘记勤苦。题《柳坡图歌》

译杨君身长九尺，臂力能拉开超过三石重的长弓。他是樱桃园里的旧日名家，又在杨柳坡前新列戟任职。过去跟随开府大将军，向北平定燕蓟，建立奇功。身穿铁衣，夜里踏着居庸关的雪行军；白天虎旗遮蔽卢沟的云。归来后在殿前拜见天子，宝带和金符映照秋水般闪耀。蒙受恩宠，承接五色诰命，分守边庭九千里。今年我从南京来，在幕府忽然遇见你，顿觉心胸眼界为之一开。清雅的宴席上同文士吟咏，仓促传达的号令也声势如风雷。昨天你给我看一幅一握大小的图，说是杨绳之所作。江堤曲折幽深，从翠室中伸出；亭台水榭错落，连接着丘壑。图中有一名骑者跟随一个童子，穿锦衣、带弹弓，在春风中行走。若不是寄托着自我游乐的意思，哪里能有这样超然的景趣，和你相同呢？如今你正在开拓边疆、报效国家，却回望江乡，尚未能够归去。黄鹂啼鸣处绿荫浓密，时时展开画图观看春色。我歌唱这首曲子，声音呜呜作响，愿你驱逐敌虏，长驱直进。想知道此去建立的功劳有多少，就在沙场遍栽万株柳树吧。《蓟丘墨竹歌》，替兵曹李克隽创作。蓟丘的墨竹妙绝天下，海内外和中原都看重它的声名和价值。往事随云流逝了五十年，孙子兵曹更加潇洒。昨天来到浑河东面，见你骑着官马匆匆而行。想来你早已有壮士的志向，奉命办事很有前贤的风度。你家世代谱写竹意，精通形神之类的画法，超越湖州，显出清雅情致；绢帛上的笔墨纵横，足以震动千古，晶莹的翰墨光彩照耀三代。你说真迹在世上已经讹误，后来能作这种画的人也不多了。空庭月落时看见修竹的影子，绝壁秋风中听见竹叶振动的声响。我家在江南竹林之中，曾与竹子一同游赏、同卧同起。自从向北漂泊，感到自己像飞蓬一样，却更喜爱把横斜的竹梢写在生纸上。笔锋划过纸面，便生出萧瑟的声势；秀美纤柔，真像凤凰的羽毛。蓟丘的风节，务必谨慎自持、奋发砥砺；看你腾跃奋飞，直上青云。《竹石图》（有序）。省郎中堵文明君画石，兵曹李克隽君画竹，共同完成一幅图，送给大参唐信君。这是两种美好的才能，我为此作赋。东吴的妙手不可多得，省郎中善画山石，兵曹善画竹。唐侯座上偶然相逢，便把秋光共同画入一幅图中。竹丛拔地如玉，分布成弯曲的环状；怪石挺立如铁，支撑着险峻的姿态。笔锋纵横挥洒，斩截出奇绝的形势；构思在苍茫之间回旋运转。万物的情态和境界，都被精细地描摹出来。紫藤青苔，显出斑驳的色彩；幼凤羽毛鲜明，散开翅羽；幼童参差站立，露出头角。人生的相会相遇怎么能够常有？一时景物相合，真如干将宝剑出世。千年崖谷中，仿佛点明了月色；盛夏九时的庭院馆舍，也像寒霜飞降。唐侯卓异通达，参与朝政；两位君子的高雅情致，谁能与之并列？可叹啊，奇特绝妙，真是两个难得的人才。这石和这竹，将来由谁来观赏呢？叹慈乌。台前有八九株柏树，树上有成百上千只老乌鸦啼叫。乌鸦能够反哺，本来是孝鸟，为什么早晚争相喧叫呢？夜里睡、白天坐都不得安宁，有时奋力赶它们，试着驱逐一番。东枝刚飞起，西枝又落下；飞不远，仍然旋转着回来。难道我没有弓和箭吗？你们为什么偏偏不把我放在眼里？可叹慈乌尾羽蓬乱，借你的柏树养育你的雏鸟。雏鸟长成后报答你的劳苦，就应当飞回东海边。海边有山，随你在那里居住；怜惜你极其孝顺，却又可惜你太愚钝。谨慎你的利嘴，不要迟疑不前。依周所安寄来的短歌作诗。周郎的春日兴致浓得像酒，屋子四周池塘环绕，种满杨柳。记得曾经拜访你，一同欣赏东风；你亲手引来流霞，斟酒对着北斗。那时还不知道会生出远别的愁苦，在花下起舞，回望高秋。长松上挂着月亮，从石岭升起；清静的夜里醉倒在东溪头。分别以来，不知几度秋风吹起，却奇怪书信在视线中断绝。行人在马上思念故乡，九月的居庸关已经飘洒飞雪。羡慕你一家人亲密如棠棣之花，石室里旧藏着五车书。近来寄给我三百字，字迹刚劲，仿佛乌鸦翻飞。我惭愧年老衰迈，漂泊不定，辜负了从前的约定。如今在山林中放啸自适，正是日子悠长；千万不要到了白头还像冯唐那样悲叹。题《春船出峡图》，替刘彦祥作。春船驶出峡谷，声音嘈杂。众船工在险处用力，齐心协力操持。两岸山崖像牙齿般交错，不可碰触。船直指回旋的急流，乘着空隙冲入波涛，转眼间便脱离险势。千丈飞流落下，万重青山远去，仿佛掠过海门。向东望去，水势正浩浩荡荡，便驾起云帆，纵横在辽阔的天空水面。题《晴峰双涧图》，寄给故乡的刘存大秀才。一座山峰高险峻峭，白云中有两道涧水流下，盘绕向西向东；急流冲撞石头，如相互争斗，雷电般激荡着白日；空旷山谷回荡着松风，风声浩大汹涌，泉声与之相合。飞藤曲枝交错，青色密密匝匝；山岩深、道路暗，不见行人，仿佛有猿在呼叫，彼此应答。这幅图、这样的景色，真是奇绝，仿佛我曾在梦中见过。手招仙人赤松子，在太乙莲花池边照看自己的身影。如今我为俸禄所羁，不能前往，天天登高凭望，徒增惆怅。故乡还在彭蠡湖之外，武姥仙坛庄严地相对而立。仙坛楼阁高耸，云气飞来，交集于四座；月明之夜吹笛泛舟，定有仙人夜间来访。人间车马纷纷，尘土扰攘，羡慕你清逸超群。题诗先寄给亭中的朋友，日后将与你携手赏玩白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万里〕 寄题凌云亭。我的故乡山水，哪里最美好？就在石台溪上的桃源堡。兰陵公子气概凌云，所以在林木洲岛旁修建了新亭。亭前地势深邃回环，落花细草在晴光下斑斑可见。垂杨尽数拂过烟雾笼罩的水面，好鸟啼鸣，仿佛冲破云中的山岭。我从前向东寻找雪山之顶，记得曾经过溪南，踏着松树的影子。打开窗子斟饮我的紫霞杯，东风吹了三天也没有把我吹醒。这里面有两位老人，难分兄弟高下；庭院中的子弟秀美，都是美玉般的人才。若不是前朝进士的住宅，哪里会有高大的乔木排列在高门两旁？仙坛高高耸立在亭子左边，云气飞来交汇于四座。月明时吹笛泛灵槎，定有仙人夜里来访。人间车马尘土纷纷，羡慕你清雅超逸，能够超越群俗。题诗先寄给亭中的朋友，日后与你携手来赏白云。题钱舜举《凌波仙子图》。仿佛有这样一位仙人，美丽而鬈发，头戴切云冠，衣袂轻盈飘动，灿然独立在青山前；提起衣裳，流转顾盼，姿态娟秀。乘云而行，随风回旋；仪态庄重、容色端正，完全合乎自然。身影矫健如飞翔的鸾鸟，凌驾紫烟；明朗如月，在青天上行走。山中的石头并列密集，山中的松树盘曲相连；下面有瑶草纷纷交错，白花绿叶多么茂盛。她不说话也不笑，心意已经显露；风骨正是凌波仙子的风骨。金华老人怜惜她的美好姿态，朋友相互联属，成就三种美妍。她来去没有固定方向、没有边际；世人见不到她，将要过千年。画她的是谁？是钱塘的钱氏。我歌唱此图，想接续《湘江篇》；张君喜好古意，应当珍藏它。此画此歌，不要随意流传。题《华川樵逸图》（有序）。

译前监察御史徐叔明向我讲述，他乡里有个叫祝彦良的人，是位优秀士人。他以行医为业，却把心意寄托在樵隐生活上；他救急扶危，颇有古人的道义。他居住的地方正处在山水胜境，名叫华川，于是拿出《华川樵逸图》，请我作诗相赠。我不认识彦良，却认识他的侄孙伯华；伯华在北平清正修洁、整肃端谨，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家教。所以我高兴地作了一首七言长句，托徐叔明寄给樵逸。将来我东游浙江时，若在松阴石室中寻访到你，我们应当相视一笑。三衢御史，笔锋如风霜，情谊高远飘逸。张云日手拿新图，从华川带来，请我题诗寄给樵逸。你自己说，所谓樵夫并不是真正的樵夫，而是早早托身隐居，响应山人的召唤。不顾烂柯故事中岩下的斧头，曾经采药，走过云中的桥。屋头青峰重重叠叠，流水就在门前，清澈得可以涉过。柳树岸边风起，鱼竿随水荡漾；松林坞中天气寒冷，扫着地上的霜叶。你家同族子弟中谁最奇异？伯华真是英俊的好孩子。两年在北平，不能在父母面前尽晨昏定省，指点山水，心中思念归期。浙江山脉盘旋，烟雾封锁，安静地涵养性灵，有什么不可？驯服的老虎来寻找卖杏的林子，野鹤替人守护炼丹的炉火。华川南面春天来到，花朵铺满洲岸；黄精酒酿熟了，酒杯传递得很慢。醉后在花下吹铁笛而坐，是仙人还是逸士，谁能知道？我惭愧早早窃取俸禄，奔波劳碌，只顾观看图中像蓬莱仙岛的景色。什么时候才能与你这位持斧的樵夫携手，共同进入华山采拾瑶草呢？题《摩痒散马图》。骏马的蹄子像玉削成，身高八尺，昂藏雄伟，具有汗血马的姿态；它奔跑如流星闪电，显出非凡神采。鞭子和缰绳都不施加，谁敢骑它？一旦作为贡马进入金门，五花马高高站立在宫殿台阶前。给它佩戴白玉马嚼子，套上黄金马笼头。它想鸣叫却不敢嘶鸣，想前进却不敢奔驰。和鸾声清脆，清道肃静，羽仪整齐；中官握着缰绳，调教驾驭它。你没看见南山的楸树马槽，大到十围，枝节纹理皴裂，像蛟龙鼍鳄的皮。六月时树下阴凉凄清，风吹鬃毛、雾湿鬣毛，纷纷披散。还让人想起从前闲暇时抚摩马匹、使马散步的情景。《日西落行》。太阳向西落下，月亮从东边升起，乌鸦绕着天空飞翔并鸣叫。乌鸦飞来栖息在府中的树上，府官坐在衙门里办公，不肯回去；傍晚独自回到公房住宿。西边的乌鸦啊，你为什么在半夜哑哑啼叫？五更时乌鸦又鸣叫，月亮还没有落下，我披上衣服，再次到衙门中坐着。赠北平都指挥胡昭勇歌。记得从前出使南海，头将军在雄州开设府署，楼船和戈甲有三千万之多，海波不动，鱼龙也为之忧惧。越王台前东风吹起，我又乘潮水上溯浈水。木棉花开放，映得满天通红；正月里黄莺在榕树间啼鸣。将军设宴款待宾客，华美的筵席铺开，碧色旗帜和画鼓声如雷鸣。起身倾饮荔枝浆，斟满椰杯，问我这次分别何时再来。明早我驱马向东归去，长久记得在虎头分别的地方。清梦时时随海上明月归来，狂放的心思远远追逐秋鸿飞过。你从东边回来省视墓田，我们在宫阙下再次相逢，心中惆怅。哪里知道你调任镇守，出了海边山岭，我们竟在浑河边握手相逢。浑河十月冰厚如墙，白日飞沙，遮暗了丛莽。雪中千骑出居庸关，你亲手拉雕弓射彪虎。你陪着上将来到边防，我手持宪节，迎着凛冽清霜。看你如此骁勇，怎能不希望和你一起扬鞭驰骋？山后诸州数千里，开拓土地、纵横驰行，正没有停止。我要替你作歌颂功绩，刻在燕山，把狼居胥一带全部扫平，以此报答天子。听说山西杨使君孟载在公署东面建造了霁雪轩，我仰慕他的高雅情致，又怀念从前的离别，于是借着风寄托情意，作诗奉寄。使君清正严肃，重视风纪，是东吴从前的才子。前年持节经过太行，西方雷霆震动，霜雪飞越二千里。记得从前在京城初次相逢，奉诏作乐，调奏笙镛；彤闱中椿树与鸾凤相集，画省秋水旁芙蓉盛开。你从江西征召回来，进入司马之职；天上的兵曹声名震动。清晨进入明光殿，进呈封章，阳光照射金茎，露水如倾泻。那时我从燕蓟来，下马与你重逢，顿觉心胸眼界开朗。龙江风雨催促着离船，来不及尽情倾倒黄金酒杯。驱车又渡过黄河以北，故旧零落，悲伤不已。知道你十月要前往并州，长日里看云、望山色。陈昻这位作者来到汾河，远方传来锦轴，佳作很多。醉后横渡江面骑着白鹤而下，喜爱你在黄鹤楼前的歌声。自古以来富贵都归于湮没，年老之后，才华也在眼前消尽。你家世代的诗文真正不同凡俗，风雅之才孤高飞举，像秋天的鹰隼。北平九月霜草枯黄，大风吹沙，人马都僵冷。台前有八九株古柏，乌鸟早晚争相喧叫飞翔。听说你的官居最为清幽，扫地打开轩窗，题写霁雪。帘前芳草凝聚清香，四座光辉仿佛揽取明月。六瓣雪花开放，似乎春天又来到；为什么不对着酒吟咏清新的诗篇？山阴半夜，我遥遥思念你，愁极了那位乘着小船乘兴而来的人。题《燕侍图》，替山东御史马希孟作。竹笋从车中迸出，鱼儿在冰中跃动；高堂上鼎食丰盛，帷幕间逗弄幼子，索取果子时笑着牵住衣襟。人生没有比侍奉父母更快乐的事，可孩子一长大，这种时光很快就会变成遗憾。想靠俸禄奉养父母却不能做到，又能怎么办？离开家乡，仗剑侍奉明主，才发现自己的志向与孝养父母相违背太多。泰山西北长清县马氏家风优良，所以一家多有善人。长寿是上天赐予的，两个儿子兴盛发达，人们都羡慕。马孟勤于问学，真正贤良。从前被征召进入文华堂，承受恩宠，多次出使江海之间。回头一想，只是思念庭闱父母；去年秋天戴着獬豸冠来到燕蓟，说起离家已经超过三年。忧愁之心袅袅追逐飞云，梦中时时惊醒，询问父母的饮食起居。槀城李君是著名画师，感动于这种纯孝，辛劳悲伤之余，欣然挥动画笔，在素绢上描绘侍亲的欢乐情景。青峰环绕屋舍，花朵连接庭院；千里之外的父母庭院仿佛就在座中看见。父母的红润面容和白发映照着你的青春，一天的相思便展开一次画卷。劝你勤勉做事，不要忧虑；自古忠孝本来就是同一条道路。将来奉诏归来荣耀父母时，再画一幅穿戴官服的家庆图。题《秋色平远图》，赠汪孟谦归四明。我家住在澄江边，村北村南距离山都很远。春风中桑树柘树连接麦田，秋雨里菰草蒲草隔着松林山坡。几次想登上看山楼，却未能实现，忽然又作了京城之游。直到今天，梦魂还落在珠浦曲，仿佛看见秀美的景色浮现在天空中央。近来驱马奔向燕北，霜草风沙总令人凄凉。汪郎为我画了平远图，恍惚像江南带着秋色。横斜的山坡、断裂的河岸伸向湾边，危石临水，像蹲伏的犀牛。松阴下茅屋里有两位客人，莫不是正相对吟诗？我想呼唤他们从那里起来，便踏上渔舟，在烟水中游赏。月明时吹笛顺着平川而下，躺着看青天万里。心愿不能实现，又能怎么办？忽然秋霜使两鬓斑白，想归田时已经知道生计太晚；滥受俸禄，也颇觉忧虑很多。你归往四明沧海之上，我面对画卷惜别，格外惆怅。将来带酒去看荷花，在贺监湖边一定去拜访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吕性之汲井得鱼（有序）。

译寿阳人吕性之，是个孝顺谨慎的人。因为父母早早去世，没有机会报答他们的恩德，他每天早晨焚香汲水，拜献在露堂之上。有一天汲水时，在井中得到三条鱼，众人都觉得奇异，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他的儿子吕继道，由太常卿出任北平佥宪，把这件事讲给我听，于是我作短诗记述此事。前人凿井，后人汲水。一壶沉入井中，三条鱼游进来，令人泣竹。常常怀疑大地有灵，只恨奉养父母时已经来不及。吕翁确实孝顺，连上天也察知。奇异的事情传遍淮颍，如今寿阳城的父老还指着高门，说那是遗留下来的井。吕翁如今骑鹤游仙而去，他的儿子也攀龙翔于九衢。祥瑞开启，征兆应验，确实有其缘由。看那玉带上悬着金鱼符。《椎冰行》。里河的冰坚厚如手掌，向北离开扬州，船难以上行。船头举火照明，用冰锥万次凿击，千支篙子一齐划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凿开一步，船便前进一程；三天还到不了高邮城。夜里寒冷，月色昏暗，北风猛烈，船夫独自抱着冰锥哭泣。《乌庄曲》（有序）。从前胶河东面有单氏居住的地方，林木茂盛，乌鸦争着在树上筑巢，同人十分亲近。这样的情形，大概已经三代了。乡人称那里为老鸦庄。单氏的客人中有人建议把它的名字改为乌庄。我赴莱州经过那里，看见乌鸦聚集在庭院中，几乎数不清。有位老人，字显卿，年过七十，大概是淳厚的长者。因此我为此作赋。乌庄的乌鸦，黑黝黝。乌庄老人住在茅屋里，屋前是胶河，屋后是树林。一棵树上十个巢，十只乌鸦栖宿在长枝上，把短枝踩得弯曲。乌鸦飞来哺育幼雏，尾羽交错聚集。童子低头窥看，也不忍心触碰，更不敢向它们射出强劲的箭。老人无论行走还是坐着，乌鸦都跟随他。三代人淳朴厚道，乌鸦毫不怀疑。乌鸦哑哑啼叫，提提飞翔。愿老人的子孙如乌鸦一样，慈爱而不嗔怒、不凶恶，享有极大的欢乐。愿四海都诵读《乌庄诗》。大清河。大清河水浑浊翻滚，南黄河水清澈流淌。如今的河流与古代名称并不相同，本来河道水流就会反复变化。你没看见，安山直下到栗阿的时候，一斛水中有好几斗泥。徐州吕梁一带的水流下到下邳，清澈得可以照见人的胡须眉毛。清河向北流入北海，黄河流入淮河，向东进入大海，彼此争流而不相等待。两水一清一浊，各自流淌，最终到了大海，都化作同一个水泡。向东流、向北流，你不要忧愁。田横砦。田横砦在北海岸边、蓬莱山北面。波涛向下冲刷，石头像牙齿一样参差；云雨正纵横飞驰，天空阴沉沉的。田横是古代强大的族姓，北海也属于齐地。王侯富贵，本来应当自己取得；受人豢养，难道是好计策吗？田横没有返回，北海边那个暂代王位的人也死了。云梦游猎只留下遗迹，沙门山高高耸立。五百名义士的魂魄在海中哭泣，大丈夫一死，却能成为百世雄杰。直到今天海市上的神灵仍然愤懑激切，仿佛举旗跃马，在空中奔驰。登成山。登上成山眺望日出，不知道山下的海水究竟有多深。半夜鸡声喔喔啼鸣，只见五色金莲花在水面上荡漾，托着它向天空升起。当年祖龙远望而拜时，上山特意建立日主祠；六位神灵升天，车驾光彩赫赫，余光反而照射在山头的石头上。神人鞭打石头，想使它移动而没有成功，所以直到今天海水仍然流着腥血。哪里知道太阳的精气已经成为悬在天上的形象，却还想渡海去观看它的实体。过去是日主祠，如今成了祖龙庙。祖龙亲自修建的庙宇，知道是鮀鱼；海神望见它，向西发笑。歌功颂德的碑碣毁坏倒落在蔓草中，李斯还有什么可记述，秦朝又有什么功劳？一时之间阴霾雾气和妖怪聚集，千年之后尧帝般的太阳才重新明亮。《双堠曲》。双堠迎接行人到来，单堠送行人远去。五里十里都有规定的路程，万水千山却没有尽头。我想登上高高的堠台，向东南眺望故乡。故乡看不见了，太阳落下，原野一片茫茫。原野茫茫，长风浩浩。马头一转便看见一处景物，便使人一阵伤心；多少出征的人，都是在途中老去的。题《万里望云图》，替台州经历谢伯敬作。登上天台山，遥望桂林。桂林遥远地在千里之外，我有母亲却不能相见，使我三年之间，归心像袅袅的丝线一样悬着。山海昏暗幽深，桂林青翠明丽。怎样才能让自己化作云，随风上下，天天往来于母亲的庭院呢？吴江水美，替娄主事作王贞妇诗。吴江的水清澈明净，吴门的山高峻险削。那山虽然高，有时也会崩塌；那水虽然清，有时也会变浑而奔腾。都不如娄家的寡妇，心志坚贞不可动摇，清白纯洁不可玷污。可叹这位寡妇啊，是女子中的刚烈之人。《磨剑歌》。我行走四方，像飘荡的风。衣袖中藏着古剑，青苍的精气如龙。多少年尘土凝结在上面，始终不能消除；苔花绣满剑身，使青色芙蓉般的剑刃变得艰涩。过去我曾带着它去访嵩岳，亲手拨开飞泉，使它向空中落下。剑光划然一闪，斩断悬挂的青丝，真担心它乘着水流就腾跃而起。青天白日之间风雷交作，我赤手试着磨砺锋刃。剑身阴暗的纹理参差吐出寒月般的光，碧色的纹带隐隐排列着稀疏的星辰。挥剑震动千仞悬崖，撼动九州泽国的水。腥浪冲天，倒卷海流，海神夜里哭泣，鱼龙都死去。归来后把剑放回青玉匣中，用紫云束缚，以黄金封缄。不愿轻易用它玷污佞臣的鲜血，只愿千年万年保持冰雪般的清白。《韶石歌》，赠钟文学赴诏州。古代虞帝演奏《韶》乐留下的石头，就在庾岭以南、曲江旁边，盘曲高耸。三十六道秋霞流转，红色的雪凝结成白色。重华一去不再回来，落花流水，只空留苍苔。晴云照耀天空，紫凤隐没；明月绕着树木，猿声悲哀。送你前往韶阳，因此作《韶石歌》。你如今向南登上高峻山岭，诸位学生环佩相撞作响。振兴皇帝的教化，使天下返归淳朴和谐；我思念虞帝，感慨很多。怎样才能驾驭云气游览那里的山阿？向南望着苍梧，凭吊湘江水波；为了你，我早晚都要攀援云萝。山遥水远，没有尽头；韶石啊韶石，对你又能怎么办呢？题李子翀所收藏的罗小舟《青松障子歌》。罗君所画的松树奇特而雄健，两株高耸，直立在青天之中。白昼里已经令人忧愁它凝结寒雨，更觉得素白的墙壁上吹来长风。横斜的枝梢如弯曲的铁，苍老的树皮强健有力，恍惚间像垂下云气的一片青色。若不是在巫峡道路上遇见，便一定能在华山峰顶看见它。深林无人，日色昏暗而萧瑟，仿佛有孤猿啼叫。苍老的树根向下伸展，岩石裂开；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和溪流一同喧响。自古志士沦落为野草，每当看见良材枯槁便叹息，为什么不像这两棵树一样保全天真本性？愿它们千年高立，奉陪主人终老。《所思曲》，寄给旷伯逵。

译我所思念的，是西山那位美人；爱慕她却见不到，使我心中劳苦。美人姿态娟秀，隔在云雾笼罩的树林之间。从前分别时，她赠我两块南方的黄金；东风吹动流云，飘忽地走向远方。想到她绿色的头发、青色的蛾眉，便思念这美好的容颜。八月秋风中，芙蓉开放。我记得你寄信从南浦来；十月寒露使芙蓉凋死，你忽然又寄信来催促。我的船行过十八滩，滩水浩浩流淌；青天上急雪随回风乱舞，白日里惊雷震撼高大的洲岛。上面有袅袅的绿萝，下面有泛泛回旋的水波。黑色猿猴在暮色中啼叫，江上月亮升起；唯独见不到你，我该多么忧愁，多么忧愁。风声萧萧，山中年末，不能远远招你前来。鸿雁茫茫，隔着烟水；杨柳飒飒，在河桥边使人悲伤。愿带着两匹绮罗，赠给这位远别的人；新的愁情浩渺如雾，千里之外也无法抒写。早晚我将下到南津，先写信告诉你。江天空旷，日色已暮，什么也看不见；一次次眺望西山，只见许多白云。游白沙庙歌（有序）。白沙庙在万安黄公滩下。庙下有墓，旧时传说江水上涨时，有两具尸体漂到岸边。渔夫把它们迁到别处，第二天早晨却总是又漂回来。于是托梦说：‘我们姓墨，是兄弟，不幸溺死。幸好把我们葬在这里，让我们享受庙祀吧。’如今沙墓就是渔夫所葬之处。后来因为它能抵御灾害、消除祸患，逐渐得到王朝封号，也许是山川神灵的作用吧？至正癸未年冬天，豫章孙伯虞和客人乘船游览祠庙。随后叩击船舷任船漂流，饮酒十分欢乐，慨然高歌朗吟，飘然独立，几乎不知道还有人间世界。客人中有邹吾浩，尤其擅长醉后歌唱。我因此替他作赋，记述这件事。青翠的芙蓉峰，可以远望却不能招致。我本来是山中人，因此想起归去砍柴。每天早晨都看山峰直入五色云中，忽然看见长江从险峻山岭间落下。黄公滩险峻，这是过去听说的；白沙祠古老，如今还有谁来访？偏偏有一位喜爱奇景、卓越不凡的孙郎，常常凭吊古迹，探寻荒远之地。他更加怜惜沙下的白云墓，于是买来江上的秋风船。回旋的急滩奔腾迅疾，如万马奔驰；凉雾吹拂着霜气，石屏山显现出来。攀登瓮口还不到一寸，倒截鱼梁已经达到一尺。长篙撞击石头，铿锵有声；神潭在望，心中难以承受。青天高悬，鸿鹄飞得遥远；落日向下照射，鱼龙都惊动。青松枝干茂盛，挺拔伸出云外山峰。彩凤腾起光辉，重重映照宫门；寒螭竖起鬣毛，棱角如觚，峭拔锋利。把船系在祠庙下，风吹得缆绳摇荡，只好垂下蔓草以防船只惊动漂撞。敲钟击鼓，告祭并献酒；纸灰像雪一样飞舞，寒风萧瑟。两尊玉冠高耸，形貌古朴；蛛网虫丝封闭着神灵的门扉。仍然想象精灵进入梦中，溺死者最终能够托身于坟墓。完全可以知道孝顺友爱的品德是上天所珍藏的，墨氏家族的后代如今在什么地方？山川有时兴起云雨，朝廷自古以来便隆重封王。群鸦飞鸣，太阳将要落下；天边迷蒙，升起烟雾。枫林竹树何等萧瑟，风中的佩饰和彩旗自然来去。群山四面合拢，如同游龙；赣水百转千回，争相向东流去。渔郎在青苇外敲火，商客在苍烟中驾船。长风送人下山，猿猴悲鸣，幽深的天籁随之响起。远洲升起一痕明月，一片青天映入流水。流水没有尽头，夜色寒冷，夜更深沉。船头斟酒，船尾吟诗；鲤鱼摆成筵席，像两块黄金。客人中都是豪迈俊杰，邹子神情更加清幽高远。他扔掉帽子狂歌，不顾旁人；夺过酒杯纵情饮酒，先已醉倒。人生的相会自有时日，今天不快乐还要做什么？飞仙早已传授《赤壁赋》，锦袍又作郎官诗。渡口亭边石路盘曲，归骑轻快，已辨不出原来的来路。远楼下灯火低暗迷离，星河灿烂，寒露飞降。我胸中有郁结不平、无法穷尽的情怀，必须载酒划船，再来一次。酒醒后书房合门，梅花冷落；月亮落下，江城传来悲哀的画角声。万安旅途中，承蒙子彦弟弟从上犹回来，绕道前来慰问，临别时感慨作诗。我有弟弟，有弟弟，身材瘦长而又高矮不齐，穿越百里来寻找我。山城深夜，往来断绝；奇怪你走得这么慢，却急促地敲门。主人惊报：‘你的弟弟来了。’我移灯出门，欢喜之中又疑惑。近来听说虎豹出没县城郊外，何况霜露还沾湿了草丛。夜将尽，凄切难耐，更加持烛怜惜你。你南游困苦贫穷，又受山谷瘴气侵袭，面容少了光泽。年末阴阳衰败急促，我想起你从前年幼时，倚着床哭母，心中含着深切悲痛。幸亏大母身体健在，扶携你长大，早早慰藉了诸兄的期望。如今我怎么能和你比较谁更有才干、谁能驰骋江海？连年徒然忧闷，只有这一身还寄望于办事养家。二十岁了仍无成就，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今年母族又接连发生令人悲叹之事，十天内两次听到哀悼的讣书。岁时飘零，礼数也失，骨肉凋零，亲情疏远。天气寒冷，草木低短，太阳将落；你长揖辞别兄长，从此离去。你先回去，不要害怕路远。向东进入荒山，务必慎重走好前路。北风吹衣，寒气昏冥；飞雁哀鸣，哪里忍心听。紫袍铺下，一回头，徘徊之间已经觉得涕泪零落。大哥到家后，替我转告。县里的赋税不要让它延误缴纳，回来后好好奉侍父母，举杯饮酒。父亲醉了，儿子扶着他，这也是真正的快乐。《织女吟》，赠黄进贤。记得从前刚刚束发，初次娇羞地倚着云锦；织机上折叠着花纹，嬉戏说笑，惊奇地看着身上的衣服。自从十五岁起，学习在织机上织布；丝线短了，忧苦却很长；梭子运行缓慢，心中反而更加焦急。漫漫长夜悬着兰灯，洞房门前梧桐叶落，秋霜降临。霜寒使手冻僵，丝绪紊乱；络纬在金井栏边悲哀地啼叫。春花不断更换，织成黄金色的丝缕；花下青鸾踢踏烟雾。东风什么时候从天上吹来？我准备奉上瑶池宴上的歌舞。十天才能织满一匹布，总是苦于进度太慢。有一夜停下梭子，织丝结成了网；拿刀沉吟，裁剪秋水般的绢帛。粉泪将要落下，愁绪随风吹向远方。怀念那位心地纯洁的人，他远在千里之外；说什么才能托付交欢之情，凭这份情意永远相互守护？东邻的小姑娘，从前和我同年，如今盛装打扮，受到母亲怜爱。多少次月高之时听见织机响，正是她家夜里弹奏乐曲。《双桂歌》，替杨彦初作。杨郎庭院前有两株桂树，我一看见它们，百般忧愁便消散。它们亭亭如车盖，立在清朗白昼中；雾雨瑟瑟，含着清秋气息。东边一株极其偃蹇，半面长满青苔，枝干青翠交缠。西边一株也显得惨淡，仿佛从云中倒挂下珊瑚钩。青蛟清晨蜕皮，腥雨湿润；黑螭夜间争斗，苍烟含愁。打开窗子设宴，我坐在树下。上面鸣鸟声调和柔美，阴沉的树荫满地，不见阳光。石池的冰面光泽流动，清冷天空下叶落，黑鹤飞舞。八月桂花开放，山翁留在这里；我惭愧学仙太迟。怎样才能驾临昆仑山，便在明月下吹笛，坐看玉宇中寒风飕飕。人间的两株桂树尚且如此，气节哪里肯卑微衰退！呜呼，气节哪里肯卑微衰退！小山中的隐士啊，不要彼此求取。《叹息行》，赠别胡思斋。

译叹息啊又叹息，有志之士常常苦辛；年轻时不得志，到了晚年又惭愧自身。面前有一杯酒，清醇而甘美；斟酒奉给你，请你不要推辞。人生最大的快乐在于相互知心，不要追逐虚名，轻率放纵自己。市井中的屠夫商贩也能封侯，扬雄苦心著《太玄》，却徒然白了头。浮云承载不尽万里的心意，白日长久悬挂着千古的愁绪。南山背阴处有许多洞府，我十年不能归去，只叹道路遥远险阻。绿色藤萝、芳香草木笼在淡淡风烟中，你为什么独自在尘土间奔波？五云馆前花满津渡，紫骝马蹀躞，骄傲地映着青春。春天禽鸟各自自在，燕子低飞徘徊，还依附在人旁。江风萧萧，吹得水流湍急；江寺钟声将尽，野鸟聚集。口中吟咏，眼睛看山；细雨苍茫中，忧愁地独自站立。邓溪水浑浊，秋水带泥；见到你，使我高兴地和你携手。酒喝到兴浓，在石盘岭上并坐；明月正在松林西边。近来听说闽广一带战乱兴起，官军日夜奔驰，向南进发。郡县空无人烟，豺虎出行，道路萧条，究竟还能到哪里去？我思念从前游历的湖水东面，过去登临的景物如今已经不同。每年九月章浦清澈，吴地秋霜夜里降落在青色芙蓉上。芙蓉花开放，太阳将要落下；美人姿态娟秀，隔在烟雾之间。一片愁心化作彩云，直到今天还飞绕在河桥树木之间。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分别了你，却又思念你。自古以来贤能通达之人常常遭遇坎坷，你要谨慎选择出仕或退隐，超越同辈。读范太史的诗，作长歌一首，以表达我感佩仰慕的私情。麒麟、凤凰不是世世代代都能出现的，我思念那位美好的人，难道会有终止吗？他飘然一去，无法挽留，只白白使四海之人歌颂清风。范夫子慷慨豪迈，品行高尚，处境却更加困穷；在白云下读书，在青山中奉养母亲。穿粗布衣服，戴黑色角巾；不迎合世俗，也没有生逢其时。来到清江赏月，潇洒极了，仿佛商山的老翁。中年时徒步拜谒京城，一只鸿鹄矫健地向南向东飞去。群龙正充满朝廷，为什么奇怪你独自来得晚呢？难道没有五色丝线，可以补缀舜帝的衮服吗？当时作家有杨氏和虞氏，唱和往往和谐如笙竽；共同把蓝田美玉比作雪色之玉，独自携带沧海明月般的珍珠。一旦低头徘徊，离开台阁，骑马向南进入闽中。幕府中三位士人都声名卓著，江海间的高尚风气震动空旷天地。我刚束发时便舞文弄笔，已经能够私下抄写早朝诗；只是可怜自己出生太晚，落在荒僻之地，每次吟诵你的作品都更加感伤流泪。高高的百丈遗冢，留下神灵般的山丘；我哪里能披开丛草，进献一杯祭酒和豆肉？今天早晨再次读《海康槀》，只见你如玉树挺立、稀疏长髯，恍惚像神灵相见。可叹老成之士如今已经不在，耳中充满筝笛，反而令人忧愁喧扰。百年的气运有时困顿、有时复兴；月落江南，只空留下断肠的魂魄。观邓侍郎石磬歌（有序）。侍郎名光荐，字中甫，是庐陵人。宋朝末年任礼部侍郎，跟随卫王；海上局势危急，他率领妻子儿女投海，被大军用钩索捕获，竟没有死。张元帅弘范认为他奇异，以宾客之礼相待。经过淮河时，在渔父家看见盆盎上放着一块曲形石头，便命人洗涤察看，原来上面有铭文，竟是一件石磬。渔父说是从淮水中得到的，邓公便用粮食换来，带回家收藏。它的纹理精美，声音极其清越，珍藏它将近百年了。至正丁亥年春天，我经过邓公故宅，他的孙子邓谦拿出来给我看，使我流泪悲伤，于是作七言歌行一首，记述这件事。水中的古磬，世人没有谁认识；敲击它能够发声，人们才开始惊异。前朝文物最为博雅，庐陵侍郎最先得到它的名声。向淮河东面游览时，颜色惆怅，怎忍心让这样的至宝凋零丧失？它在什么苍茫年代从泥沙中出现？当时憔悴不堪，和盆盎杂放在一起。带它回来设置磬架，应当特意悬挂；敲击时往往还能传出遗留下来的声音。奇异的文字漫漶，像蝌蚪的字迹；雨气缠结，仿佛蛟龙的涎液。当时周王宗庙朝见殷代的冕服，师襄向南越过山岭，感叹道路遥远艰阻。海门风起，商音悲哀；万里之外的孤臣泪如雨下，凤凰一去，再也听不到它的声音。你的子孙应当多有才华，文采从高堂流出；面对这件古物，也只能坐着叹息。暮色中还带着崖山的云气，便应当敬重它，千万不要亵渎此物。它应当和天球并列，流传百年；隐显兴衰自有时机。蕴含德性，包容和气，最终有谁来发扬它？呜呼，贤哲如今已经不在，面对它使我伤心断魂。虞舜的庭院还可以登临，百兽还可以起舞；这块石磬若不毁坏，应当还能开口说话。《武溪获大木歌》。大材一旦为世所用，功效不可估量；它常常先自我沉沦，升高显达，请你看武溪中蛰伏的古木，一旦就被远远运到黄堂。黄堂中原来的屋梁高危倾斜，长久等待奇材，反而更加蛀蚀。武溪父老不把它据为己有，说水中有巨大的树根，枝节盘曲，可以辨认。太守派官吏前去查看，陈列牲礼、滤酒，先到祠庙禀告。踏入泥中，直担心蛟龙奋跃；撬开石头，又怀疑天幕倒垂。砍伐它时，铮铮然如金铁鸣响。黑色泥水浸入赤红的霜皮，千人拉动绳索，地洞裂开；迅雷疾走，暴雨倾泻，溪神也为之惊动。运回来后削制绳墨，架设起来；彩绘藻饰，仿佛清爽的夏风生动流转。它在泥滓中沉没了多少年？有一天我和州民拜倒在它下面。人生出仕或退隐，怎么能够永远固定？苦心没有腐朽，终究会腾跃飞翔。你没有听说丰城地下的宝剑、苌弘土中的血吗？千年之后化为碧玉，怎么能被埋没？它们也有龙光直冲斗牛。题马图。天马从西方来，掠过西极；距君王之门万里，踏着云气进入紫塞。秋日里它玉色的面颊清冷，夜间渡过黄河；拳曲的毛被水打湿，头戴高冠的圉人也不敢骑它。只好拄着马策退立在台阶前，丝缰半垂，任它啃食青草。明日清早还要骑着银鞍马赶上朝班。《南山谣》。淮西的流民盼望向南迁徙，白天进入南山抢掠财物，裹着枪、背着挺，八十人抵抗他们，乡民死了四人。流民只说江西收成好、有食物可吃，却仍嫌食物没有肉；他们扶助伤者、救治死伤，官府却听不到。乡民反过来对流民哭诉：‘东家杀猪，西家宰牛；拆屋烧火，堆在街头；还说人的性命像粪土，死一个人也不比淮西州少。’乡民不怕遇到豺狼虎豹，大家共同承受；只怕流民发怒。老翁夜里出门焚烧纸钱，祈求神灵在夜间送走流民。从今以后不要再希望年成丰收，首先只求淮西田地不要干旱。流民不来，即使贫穷也好；鸡犬和全家人都能长久保全。寄西山郑子纲自邵武校官归。

译五月双溪之上，垂杨有千万枝。春风吹过碧水遥天，每天都有黄鹂鸣叫。黄鹂惊飞，太阳将落；想到家乡，却在南平居住。林塘高馆中遇见你，千里羁旅的愁绪顿时如烟雾散去。听说你从前住在西山，把书带到青松之间。新种的苓术还没有挖取，旧种的薜荔藤萝应当还可以攀援。你从武阳校官任上回来不久，却又听说那里自古有瘴疠。红窗中的鹦鹉呼唤客人姓名，青叶间的槟榔劝人饮酒。寻访幽胜，想起曾经从东平来；丹山碧霞之间，仙人掌般的山峰敞开。武夷山人住在九曲，柴门长久不出，已经生满青苔。中堂轩窗间题诗遍布，岂肯允许时俗之人随意相见？姓名先已写在紫凤书上，戴褐色冠帽，不能登上金銮殿。时运来到空谷，只能行走采薇；石田长草，秋林稀疏。来来往往却寻不到景物，使者只能空向江南归去。我惭愧困穷，面色憔悴；听到这些，伤感难道会有尽头？芳香筵席上置酒直到深夜，月亮升起，登楼更添凄恻。萧萧水气浮在南湖，繁星照耀银河，光芒似有似无。梧桐叶高高在上，白露降下；我起舞，替你聆听乌鸦啼叫。你家兄弟很早便以才名著称，冠盖显赫，往来于闽湘道路。正值年华，应当苦心励志、奋发进取，不要让秋风吹动原野的荒草。自古聚散纷纷，这次分别后，在哪里才能听到你的音书？在百丈岭前应当想念我，在象牙潭上却来寻找你。拜谒靖安昭灵庙，作赋寄给袁茂才。昭灵古祠苍郁森爽，祠下水波日日奔腾激荡。啼叫的乌鸦栖在两楹之间的枯柳上，落日和青峰照着银字匾额。秭归向西阻隔着蜀江口，云车风舆自然来往。平日里常常滤酒、击鼓，每每有灵风吹动空中的帷幔。楚王的宫殿已经寂寞很久，万里晴云显出苍茫恍惚的颜色。神龙本应隐晦潜藏在深渊中，凤凰为什么反而落入罗网？这个地方的祠庙建于什么时代，恍惚间同湘楚一带有相同的风俗土壤。石竹丛生幽深，山鬼也为之忧愁；江篱花落，文鱼跃上水面。清秋羁旅中的百般忧愁一齐涌来，感谢你陪我游赏，以宽慰我遥远的情怀。当今盛世礼乐遍及天下，难道肯让幽隐的忠诚滞留在荆棘荒莽之中吗？享祀的仪式每每诏令县官供给祭祀之典，仍听说宗伯掌管捍卫灾害、抵御祸患。光对故国的愤懑和义愤终究能够肃清群疑、使众人仰望；湘南的屯戍苦役却还没有停止，因此长笑之中又不禁生出悲怆。七月十四日夜里记梦。美人送给我一封云锦般的书信，问我来自什么地方。我的故居在章江，那里千里江面波浪浩阔。七月里乘船来往，近来怎么样？信上的每一个字都闪着凌乱的光，我每读一遍，内心便回转一次。青鸟向西飞去，无法召回；清凉的月亮斜照，秋风吹动银河。恭敬题写锺隐君《东皋幽居图》。细雨中的枫林一片青翠，高堂上展现着这幅图画。幽人读书的地方，仿佛就在东皋之下。东皋幽深曲折，绿水沟处处阴凉；藤萝缠绕着门扉，门后又转入更深之处。这里的松树、桧树各有千尺高，连飞鸟也无法穿过这寒冷的高处。山野之中的居所萧瑟森然，可以在那里终日居住。莘野的这个人，都是与他相匹的同道。清冷的夜晚，土墙小窗中透出灯火；白石床上铺着方册。寻仙学道的思绪无穷无尽，水边林下到处都是清风。画师偶然得到这样的天趣，形迹又怎能强求与实景完全相同？白下城东门外，清溪曲折环抱。您家门前的景色，难道会比图中美景逊色吗？年年二月梅花开始芬芳，也有杨柳对着高墙。重重屋檐旁修竹挺立，啼鸟声显得幽静；落花如雪，青苔散发着清香。东邻踏歌，急促的管乐声响起；南舍摆开筵席，唯恐夜晚太短。空把白发当作寒酸迂拙来自嘲，哪里知道高雅的情怀正在疏淡闲散之中。先生穿布袍、戴乌角巾，清冷超然，本来就是神仙般的人。二郎早已在科场中显露才能，孙子也能歌咏雅乐和《豳》诗。一个个才气显露、秀美高雅，总是高门中的忠孝之人。他年他们身穿朱紫官服出仕清朝，老先生只管筑堂观赏绿野。我们这些人失学，实在百般可怜；听说您的高义，心中凛然起敬。秋风吹过江边，吹破了茅屋，真后悔没有回去开垦山中的田地。如今向东游览的兴致还没有尽，也想带着书去寻找故乡。便从竹林底下拾起流萤，来听先生诵读《秋水》。寄赠万德躬，当时他正在清江。文章能够名传天下，自有神助；诗人中的俊秀，如今还有谁呢？豫章的才士特别卓异，超过前辈，一经出仕便使江西文坛为之失色。天地悠悠，进入清旷境界；叹息这样的人，又想向谁倾诉？清秋时节，鹰隼冲破陡峭高远的天空；白日之下，骅骝奔驰，激发悲壮之情。有时携着宝玦、青珊瑚，观花时调笑那临街卖酒的美女。结交五六位苍老朋友，议论已经逼近东西两都的名家。功名没有到来，内心独自苦闷；却望着美人，思念遥远的水浦。在月下登丹丘吹笛，烟霭之间飞帆拂过天姥山。浩然之气使我登高台凭吊古人，谁能为你斟满黄金酒杯？在石桥边听雨，青枫树合拢；在海门眺望日出，丹霞展开。县中的许令是位清闲高雅的人，听说你在山林野外悲歌，便亲自穿着双履前来迎接，手攀碧绿藤萝而避开鞍马。九月秋风吹过吴关，你又忽然击鼓划船从东方归来。匡庐山的云锦高达九千仞，片片云霞仿佛飞落在你的新诗之间。独自带着幼子，怜惜远别；草堂临水，格外幽静。少年时吐气如紫霓，哪里料到如今拢发时已有一半如雪？后来却在帅府幕中坐谈兵事，凭着精神才华直可使巨鲸也失色。楼船向东驶下，海面波涛澄净；夜里剑光从清江城中射出。自古壮志常在粗布衣衫之中，空谷里亭亭的老楠和栝树也一样。也知道扬子云奈何长久贫困，哪里知道司马相如旧日也曾多受穷困？通达之士纷纷戴冠乘车奔向长安，若有诏书征召贤才，又哪里能听闻呢？白沙和翠竹自在江岛上，我隔着水躺着看西山的云。我自从来到西山，城中的踪迹就像被扫除了一样。谁家的杨柳间传来黄鹂声？忽然看见秋霜落在园中的枣树上。双溪的水向东北流去，上游有绣谷，青山相互缠绕。高大的松树遥遥挂着海底月，明亮的月光照见了酒杯中的愁情。愁心究竟有多少？它像风中的雾一样舒卷，落日下断云飞散。使人想起谢玄度，人生要到什么时候才有富贵？不要徒然因穷愁而伤害屈原；你此行可以追随白鸥为伴，乘一叶载酒之船游览会稽。赠给画像的孙德君。庐陵画肖像谁最精良？从前有昌叔，如今有孙郎。风流才情并不觉得比前辈遥远，远胜之处在于他有气概，能够充分发扬。孙家临近官道，坐落在青山之下；白日里垂帘而居，绝无尘俗的潇洒。江滩口常常回转着使客的船，绿杨树惯于系住行人的马。人们说精湛的技艺自有神助，下笔便能夺取形貌的真实。我常常按着画像考察其中的容貌，神采清爽，哪里是寻常人呢？清秀如春兰从芳香山谷中长出，滋润如秋水从寒玉中流出；雄伟如泰山、华山倚着石上桧树，刚劲如篔筜经霜洗涤的翠竹。少年人脸颊红润，如桃花枝；老人白发飘然，如春蚕吐出的丝。心如衡器和明镜，能看见人的机敏；功力同造化相等，连极细微之处也能穷尽。我家的祖母年近八十，老父亲前年超过五十岁。当时把画像安置在慈寿堂，老少前来观看，都惊动得趋前作揖。欣赏您的绝技，也感念您的深情，所以作歌赠您远行。愿您在清明朝廷奋发志向，画出褒鄂般的功臣形象，不久便能看见您趋入承明殿。岁末从靖安县将要回南平，留下诗向茂才袁明诚告别。

译从前我刚开始客居豫章时，在城中人群里认识了您清秀的容颜。十年来身处异县，风雨阻隔，芳草满园，早莺啼鸣。哪里知道这一次分别竟会相隔千里？曾与你在溪南一起濯洗冠缨。春天的花朵转眼即逝，秋天树叶脱落；想起这些，足以使神魂惊动。读书是为了济胜，向来都有其道；离家作客，难道就没有谋生的安排吗？也知道云中的鸿雁飞行急迫，哪里有地上的麒麟奔走呢？清秋时节，门巷下了三日雨，已经觉得满眼都牵动愁绪。高林中的凉日苍白惨淡，幽谷里的细雾寒冷峥嵘。平日抚触事物、思念乡邑，见到您就如同见到亲弟兄。岂只是来往能够慰藉寂寞，更欣喜可以纵情交谈，显出老成的情怀。芙蓉开花，露水开始泛白，本想用一斗酒邀您一同痛饮。此时高堂上的亲人思念远游的孩子，举杯想饮，却难以为情。肥美的牲畜还不如东邻的豆食，只要努力奉养双亲，不必干求荣华。到了这一年末便要返回故里，只怕寒草荒芜了柴门。幼子哭饿，也令人挂念，不知过几天能在江上先迎到您？早晚便从溪口出发，和您一同欣赏西山晴景。在石头城买船，等到天明出发；风吹北斗，横在中天。到了峡江看见月亮，想来一定会互相思念；这种情意，尽在东流不尽的江声之中。《临碧亭歌》。谁能在青山前筑一座亭子？我想在里面休息，使愁苦的面容舒展开来。谁能面向流水筑一座亭子？我想借着它洗净尘俗、洗涤耳朵。江南万里秋色幽暗，过去虽有胜景，却没有佳亭。画船驶过，越湖的水面白茫茫，神情也为之消散；快马奔驰，目光追尽淮水上空的青云。筠州的山如霞锦般繁盛，仿佛在碧落仙人的洞天之中。罗君家住碧落山西面，在水边筑起百尺高的长亭。我行走其间，叹息着想去见它；人们说这座亭子有许多奇胜之处。野鸭水鸟不被紫色荷叶隔断，翠鸟只停在青杨枝头。秋天七八月，月亮从凤山升起时，便坐在石上玩赏清景，调笙吹奏，吟咏新诗。时常登高尽兴起舞，剑影向下映射在青色玻璃般的水面上。又如三月春天，东风吹来，红花照着绿水，白雪般的花瓣飞落在青苔上。酒意酣畅，环顾四周仰天大笑，只见紫翠色的山峰高耸错落。城中到处夸耀豪富，又建造重重屋脊，把自己关闭在烟雾之中。谁能每天带酒来谈诗？不如学习您，在家筑亭而居。我家寄居在快阁旁，门前江水长流，春云不断。绿萝之间系着小船，安静无声；蓬蒿没有剪除，柴门荒凉。听说您有临碧亭，高兴地写下《碧落歌》。故园寂寞，我却不能归去，怎能面对您的临碧亭和秋风呢？寄赠茂才张元善。从前有姑苏张将军，凭借百战起家，亲身建立功勋；太平之后老死在筠州戍所。他的孙子往往清雅而有文才，能够继承祖业。正当芳年，面色白皙，还没有经历征战，已经无人能敌。谈论兵法慷慨激昂，仿佛能使风雨变色；挥笔从容自如，胜过刀兵。将军当年的战袍如今还在，仍沾着当时腥血的痕迹。想到祖先的功烈，思绪不能停止；迎风长叹三声，精魂也为之消散。高堂巍峨，树立着长戟；堂下两株槐树，高达百尺。清凉的树荫如水，随着秋云摇动；浓密的叶子、伸长的枝条，总令人爱惜。家中世代珍藏旧日的金虎符，佩带它便可以专门统领千人。你却独自推让余下的恩泽给诸弟，喜欢闲适，并不是迂腐。低头反而骑着驽马，整日行歌于林野。已经惊动了军中，因为孝友而闻名；何况文辞华美，又振兴了风雅。云中有飞羽，水中有鳞甲；我想见你一面，却叹息没有机会。故人罗肇风格高雅，多次向我谈起你。他在海边殷勤致意，前些日子南征紧急，诏令下来后又听说烽火警报已经平息。将门继承武略，必定成为英雄；像你这样奇异的才华，难道会有终极吗？我生长成人，却不懂兵事，忧虑时局，徒然暗自惊心。只希望相逢之日天下无事，与你把酒高歌太平。送焦廷璋到洪州去。严冬时节山谷寒冷而高峻，北风卷着雪从天而来。居民缩身闭户不出门，你却要远行，实在辛苦。道路苍茫，年岁将暮，我很想留住你，却不能使你停留。仙槎江口石潭幽深，向南望去看不见青枫树。送行时又经过东城头，再登上桥西的沽酒楼。楼前无数白云像宫阙，磊落高耸，仿佛面对三神洲。正当歌饮酒，忽然又不快乐；年少以来没有成就，始终萧索。长车短船日日纷杂，山雨江云徒然还是往昔模样。听说从前你祖父出任牧守时，我家祖父曾做过你祖父的老师。清酒和画戟映照着白发，两位老人当年的风流仿佛就在眼前。旧家的文物如今在哪里？霜露苍茫，岁月已经改变一切。珠林的孙子实在令人怜惜，我羡慕你继承家业、振作光彩。你家在巷北，我家在巷南；古藤和秋树寒意交错。贫贱奔走，彼此很少相聚，但即使如此，最大的快乐又从哪里得到呢？昨天诵读你的新诗，写得很好，对我还能慰藉枯槁的心情。雪消南浦，舵楼高耸；想起你离别的愁绪，已经充满秋草之间。赠给李庚：他从万安迎接祖母到庐陵奉养。

译记得我刚来到万安的时候，长途寄人篱下，依附着鸣鴈。那时我以兄长的礼节侍奉你的父亲，见到你便十分怜爱。你姿态美好，刚刚束发，双辫只垂到肩头；提衣趋前行礼，才到我的膝盖。芝兰玉树还不足以形容你的珍贵，麒麟、凤凰的幼雏差不多可以与你相比。常听你父亲慷慨地说：‘二十岁生了孩子，成了寡居的幼童父亲。过去客居庐陵，困顿于县曹，带着孩子又想凭掌管仓库出仕，却没有成功。在城郭之外扛着短锄，已经把床头的书册散置开了。衣食艰难姑且值得忧虑，门户荒凉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呢？’后来他把你送到我的馆舍之下，我私下的庭训颇为周全。你聪明日益进步，能够打破闭塞；有疑惑时，常能前来询问。读书有先后，在一群懈怠的弟子中显得格外飘逸。今年我留在邓溪之上，想到你远道而来，学业应当已经完成，于是你挑着书担、整理鞋履，冒着百里风雨泥泞奔走，连洗脸梳头也忘了。你曾从愤懑不平中领会旨趣，每每以从容应对来免受呵斥。正值盛年，光彩焕发，穿着彩色衣裳；洁白如玉雪，身姿娟秀，佩着刀珌。我早已怜爱你锋芒初露、将要卓绝，眼看你的英华就会充实起来。近来你的父亲又任司掾，见到你使我内心惊惕。你治家和写文章都追步名家，如今东南一带的才名中当属第一。我非常知道你暂时屈身于孝养之事，岂只是为家庭辛劳而已。这次出行的深意你还不知道；你到那里后，应当守门迎接，不要只顾私下亲昵。滩头水位下降，石头一颗颗露出尖齿；前些日子放船时，北风迅疾，汀洲上的云缓缓送着归雁，江边的树木疏落，夹杂着柑橘。白发的祖母坐在舵楼底下，羞于精美饮食，只求三餐安适。青原的积雪已经消融，远远可以望见；后夜抵达城中，应当可以确定。天气寒冷，送你远行仍觉得情意没有尽；我独自困处荒山，惭愧得只好停笔。终年把古书藏在蠹虫之中，坐榻上的寒毡沾满虮虱。好为人师是古人所戒，但对你的一片深情，哪里容许失去？远远想起河南的王廉，他勤学专心，稍稍已经精密；又如丰城的毛德广，遵循家传规矩，也很谨慎。你的才智敏捷，或许还超过他们；早在你十七岁时，我就已经自愧不如你了。白圭要反复擦拭，唯恐有玷缺；欹器中装水，正是警戒倾覆满溢。自古积累一点一滴才能达到贤哲之境，千万不要走上别的道路而使儒术受累。何况听说你卓异的才华可以预先料定；你的祖父救活过人，积有阴德，你终究应当像雕、鹗一样飞上云霄。难道美玉会永远埋在蓬荜之中吗？登堂后再拜，代我先问候；并且告诉他，故人如今都已萧瑟。带着粮食，年末我当远道寻访；还剩些俸钱，可以催促酿造黍酒。世情淡薄如冰在水中，朋友之道或许还可以像胶投入漆中一样牢固。城楼背后宫殿旁有一座幽静草堂，你先替我带信，详细致意。孙太守伯刚答应赠送赵吴兴的墨竹图，于是作短歌催促他。孙侯高堂上的竹石图，笔意远异于寻常。五月的山城困于炎暑，使我坐在那里仿佛面对寒冷的冰壶。孙侯说，这幅图不容易得到。吴兴赵公具有高雅的风格，从前我亲眼见他落笔；蚕茧纸翻动如雪花般寒白，竹丛中隐约有石头，石头堆叠成丘，海上的云气纷乱地拂过，秋云为之散开。夫人当时坐在一旁共同叹息，松雪斋前仿佛风雨骤来。太平时馆阁中日子多有闲暇，他奉诏撰写文章，这幅画便是其中的第二等作品。往事苍茫，距今已经四十年；在万里江南还能见到遗留下来的画作。当时还有陇西公，正凭健笔争雄。哪里知道他的书法本来就无人能敌，何况您的勋阀又有谁能相比？我楚地之人怀念贤者之心始终不止，年少束发时临池学书，耗费了千张纸；可惜我生得太晚，陷落在穷荒之地，没有见到中朝盛极一时的才俊。昨天在池南亭会宴，面对这幅图慷慨地思念吴兴；停杯怜惜这件珍贵真迹，您答应把画卷赠给我，实在太好了。唉，吴兴已经不能复生，孙侯的高义却仍然值得托付；若清晨便送来这根美玉般的枝条，我就立即打扫茅屋，观赏其中的金错之美。《醉歌行》，赠周仲常归九江，并寄语许天启、汤又新两位山长。敬奉给您千斛美酒，也不能尽述万古的情怀。只要每天都沉醉狂饮，何必在身后留下空洞的名声？汉家当时重视公卿，天子也被称为圣明。司马相如最终不过成为茂陵的枯稿，贾谊终究还是被遣往长沙。听我歌唱，奉上美酒；自古以来，英雄也有命运颠倒的时候。早晨还是新丰的宾客，晚上便到了帝王庭中；昨日还在负薪，今天已经系上绶带。我胸中郁结本来就不平，为你作歌反而唱出苦涩的声音。世上没有用千金赏赐辞赋的人，怎能得到三顾之礼去求取躬耕之士？您的才华卓异，是我所珍惜的；暂时客居风尘之中，并不是过失。海上的雁向南飞，羽翼高举；西来的宛马汗流如赤色。您家本是山东人，那里是将相汇聚、奇才珍宝荟萃的地方。著作还没有献到明光殿，便早早迁居浔阳江边。山东遥遥相隔千里，不如浔阳山水美好。九江的翠色从天边而来，层层云屏在雾中升起。山中有深谷，水中有深潭；古人的旧游之地，如今却使今人发愁。风急水湍、云木森然的石壁之下，■〈犭员〉猱抱着月亮啾啾鸣叫。登高远眺古迹，频频惆怅；壮心飞扬，胸怀浩荡。青山不及苍梧以东的山色，碧海遥遥连接着洞庭湖上空。秋风吹落树叶，何其茫然；击鼓划船，径直驶入章江。黄公滩头醉看明月，吹笛之声简直像洪厓仙人。我留在异乡，年华已晚；客途中幸遇您，感谢您以青眼相看。浮云般的离别更值得彼此相忆，白日向西飞去，也无法挽留。吴钩错落，紫色绮裘在身；在云中楼上放声高歌，醉后起舞。向来胸中没有尽头的万古情怀，寄托给您，远远悬挂在匡山之巅。您没有看见钟陵的汤茂才吗？又没有看见宜春的许文学吗？十年滞留困顿于江城，一旦飞腾便震动寥廓长空。从前的分别如今怎么样了？景星在东南角的夜空灿然闪耀。您此行拿什么来慰藉寂寞呢？南行的帆船带去一份湓江的鱼。赠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睡仙观魏炼师归豫章，并寄语黎铁峰仙者。我忽然感到不快乐，思念西山上孤独飞行的浮云；道路遥远而艰难。睡仙宫隔着秋水，缥缈地半落在青霞之间。哪一年流火如陨石坠落，烈火冲天，斗宿、牛宿一片赤红？红鬃的苍龙在天上飞舞，披着金甲的神人也在露水中哭泣。当时炼师出游远方，洒酒祭奠却没有到西江之头。归来后三日痛哭，灰烬中的玄■〈犭员〉吊唁，寒月下啾啾作声。后来又独自乘云，驾着鸾凤，渡过赣水南边，拜访林洞。千章高大的树木封闭在烟雾中，便在这里砍伐它们做梁柱。空山中滞留至今已有几年，断础荒砖笼罩着凄寒烟气。堂中的老仙人白发如雪，每天吹笛，盼望南归的船只。南平监州最舍不得分别，亲手挽着美玉般的佩饰，在明月下把玩。发誓将绿色简册中的玄妙秘法传授给他，只恨不能携带它去拜见瑶阙。铁柱仙人铁峰老人，须眉飘逸，容貌美好。一条小径上清风扫落花，千岩之间碧色云雾滋润着瑶草。过去曾暂宿清隐宫，夜里在石炉旁看炉火把丹药烧红。烦请您求取换骨之药，明天我就跨鹤而来，长久跟随您。冬日听到百舌鸟。

译腊月二日，冻雨放晴，百舌鸟飞到庭院的树上，不停鸣叫。自从唱和一出，它飞动时就使人全都惊讶。我怜惜这种鸟，在林谷鸟类之中，它能够顺应阴阳、常年生存；只是怕天寒时鸣声言语滞涩，因而被人疑怪。它化生于青门，云气聚集，而春天还正远，怎么能够先到江南城中？自来气类能够预兆微小事物，莫非阳气已经暗中发动，渐渐充盈？南园桃李纷纷开花，北岸垂杨也开始萌发青色。苦于没有坚冰和积雪，厉气正借此侵害困苦的百姓。书生对此感到奇怪，坐在那里叹息。怎么才能带着弹弓驱逐这种不平之象？圣王在上，律吕协调，阴阳调和；何况还有皋陶、夔那样的贤臣，英杰如凤凰，看到圣德便从千仞高处飞下，发出雝雝和鸣，或许还能继承箫韶之声，哪里肯让凡鸟任意纵横呢？题写《枯木图》，为王子启而作。高堂上展开图画，顿时呈现出萧飒寒冷的景象。古老的桧树高大耸立，冲出苍青色的山顶。座上仿佛听见啄木鸟的声音，空中忽然落下蛟龙般的影子。树干盘曲不直，气势回旋迫近；枝梢节处盘绕支撑，气势深沉雄猛。寻常山岩沟壑之间，真有这样的古树吗？即使六月炎风吹来，也会为它感到寒冷。浓密叶子中仿佛含着雷雨，垂危的树梢直逼云霄。高处悬着猿，清秋中令人害怕它倒坠；上方有饥饿的鸢鸟，和落日一起令人忧愁。水浦口掉转船头，遥望北方的树林；原野尽头勒马而立，仰望西岭。这是刘郎过去所画的图，景物色泽和笔势生动雄健，纵横驰骋。王君得到它，犹如锦绣上又加重彩；它玉树般挺立在台阶前，显出清秀挺拔。连年烽火，使万山赤红；又听见烧伐之声，直到树木的枝梗。天寒荒野，霜露一片惨白；萧瑟的阴风，更助长悲哽。难道没有千尺高的栋梁之材吗？只是摧折在泥沙之中，最终又有谁来省察？深山大泽之中，龙虎也已死去；面对这惨淡景象，愁苦得无法清醒。海波万一能够解开、直达天际，我也想乘木筏越过参宿、井宿。题《春江忆别图》，有序。从前渝川的黄子雅与豫章的范实夫在青原分别，后来子雅回到渝川，追忆这次分别，绘作《春江忆别图》寄给范实夫，而范实夫当时还留在青原没有回来。今年我将向东归去，临别时他把这幅图给我看，我惆怅不已，于是作诗题在图的左右。渝川的故人黄子雅，天性深沉而富有机趣，喜爱挥洒笔墨。从前他与范君分别，在螺川画成此图，远远寄去。螺川之下、螺川东面有一座突兀的石桥，江水奔涌，仿佛呼吸着万里长江。江水一去不返，客行又如此遥远，凭什么才能使我的愁心平息？那时春风吹散杨柳，十里之内黄莺啼叫，仿佛劝人饮酒。肠断之时又遇见您，还要为您送行；买船连夜驶下渝川口，两只野鸭曾一起飞去，如今却只剩我独自回来。为您作一篇《河梁篇》，回想从前照见惜别的怨恨，只有明月还留在青天。断裂的石矶旁、岛屿边，草木枝梢纤细，哪里肯相信这里会少有离愁？水涨满了浦泽和水湾，千船聚集；日落天涯，只剩几座山峰显得细小。故人分别以来已经过了几个秋天，落叶在夜里铺满城南楼。直到今天展开画卷追忆旧日分别，面对它就仿佛看见春江流动。唉，您久别之后怎么能够回来？霜雪令人惊心，年岁已经晚了。整个春天奔波尘土，暗暗沾满衣襟；千里之外的松树和楸树始终在眼前。功名富贵还要到什么时候？林下的闲人相见更是稀少。远行的鸿雁飞向碧海之外，到了春天也还会思念南归。人生的离别哪里只是暂时的？我面对图画，也为漂泊不定而悲伤。便以高义感谢陈雷般的知己，从此让深厚情意见证黄范之间。《河之水》，赠草亭隐君狄氏归京城。河里的水，浩荡而浑黄。十月北风吹来，大地降下严霜。送您要远行，却忧愁没有桥梁。凿冰而行，冰层高低不平，冻裂的大地也裂开了。寒鸦呼叫，寒冷使它的翅膀坠落。单车匹马从南方来，马蹄踏在冻硬的铁地上交错奔驰，五花马一片雪白。向北渡过河流，望见燕地的月亮刚刚升起，细细弯弯如眉。征夫在道路上，为离别而忧愁。青峰石壁之间，猿猴在夜里啼叫；橡子栗子寒冷地落下，落在林梢枝头。什么时候能在海子一角筑亭？亭子建成后，只爱居住在西山。闲时歌咏《白石》，观赏秋云；又卧在紫藤萝下，听傍晚的雨声。门前有十二株杨柳，可以坐着垂钓秋江中的鲈鱼。画船上丝竹声轻扬，映照在碧水之中；您的风骨本来就是仙人一流。人们都说京城求官好，唯独您辞去官职，专心探访幽静之境。西山的白雪深得超过云层，愿您在那里餐食白雪，直到终老。寄赠张隐君。仙人身穿紫色绮裘，昨天从南陵州来。南陵的山高达百尺，山中有层叠山峰和高耸危楼；烟光涌动，翠色直逼碧落，石瀑飞越山峰，在清秋中发出声响。庾公、谢朓也招请不来，直到今天，山水仍使人发愁。他飘然吹笙驾鹤，向南越过三湘而去，落日沉入洞庭。放声长歌，牵引巫楚之地的思绪；楚王台榭隐没在烟霭之间，青鸟飞去，什么时候才回来？三十六天的朱陵洞，七十二峰的南岳山。绿色藤萝如娟秀衣裙，袅袅临水的女子仿佛随风飘忽。白浪在日暮时令人忧愁，重华的琴再也没有人弹奏，灵瑟年年在秋雨中哭泣。仙人本来就是留侯一类的人物，口中诵读黄石公传下来的书。左手按着钧天广乐，右手接引奇肱人的飞车。鱼龙在明月下翻腾起舞，使千古之事顿时缩成一瞬。我思念碧云中的仙人，再拜扬声致意，却惭愧得不敢仰视。瑶草在春日散发香气，石洞映着霞光；白榆树在夜里浸入天河水中。天河的水流无穷无尽，织女的秋鬓应当已经变成白丝。若经过扶桑树，我一定在那里等候；我想乘木筏漂浮到东海。《胡郎夺贼马歌》。往年盗贼逼近西昌门，贼兵越近，人们就越奔逃。胡郎愤怒了，持着长戈冲出去；三人同行，其中一人逃走。贼人骑着高头大马，先冲进城中。胡郎扑向贼人，割断马缨，大声呼喊。陈郎急忙捆住贼人，亲自夺取贼马，带回行营。行营主将气势如虎，献上战马和俘虏，万名士卒欢舞。陈郎接受赏赐，胡郎却辞谢，发誓建立奇功报答官府。后来时局平定，事情远去，只留下空名。主将已经去世，这功劳由谁来评说？他狂放不平，扼腕痛斥时事；有生之年即使贫穷，难道会害怕死吗？武山落日，金钲映红；直到今天，杀气仍盘绕在秋天空中。东邻已经得到官职，腰带上满是黄金，令人叹息胡郎却只好打牌卖钱。寄赠曾文祥。十年没有见到故人的面容，秋风吹云，隔断了山岭。那时在潋江亭相遇，感动于您的哀吟，泪水如霰雪落下。山川莽莽，风尘四起；道路分东西，长久以来都艰苦辛劳。鬓发萧瑟，容易衰老；胸中的肝胆郁结，空自向人倾诉。在金精洞前偶然拜访您，每读一首新诗便增添一番惆怅。短章以孤韵打破寂静，长句以雄健辞采进入悲壮。杜陵布衣终日烦忧，闾巷中的小儿却穿狐白裘。文章有神，足以自立；富贵无分，我又有什么可求？平原君、信陵君的遗骨都已朽坏，如今还有谁肯屈节爱贤？苍苔茅屋前穿一双短屐，落叶离亭中共饮一樽酒。大丈夫的意气不可摧折，临汝的田园应当早日归去。成名哪里一定要在朝廷和市井之间，自古以来山林云水中就有许多奇才。《詹君行》。

译易君本来姓詹，旧日是宜春人。他的父亲为了躲避灾祸，改换本姓，带着药物到海上行商，终其一生如此。唯独易君怀乡之心始终没有改变，万里跟随父亲，穿着彩色衣服。向东游历时曾经过金精山，最喜爱那峰峦繁盛、神采非凡的景色。后来父亲死在南海之滨，他背着遗骨回来，安葬在山丘上。坟前螺石呈现五色云气，下面有江水交相流过。他结庐守墓，霜露之中住宿、采拾。山中又筑起城西的房屋，娶妻生子，与乡里人相同。二十年来语言风俗都已改变，故乡所藏的只有岐黄医书。他在南园种药，时常亲自拿锄头除草。白天收摄龙虎之气，深夜在灯火下校注虫鱼之书。张仲景没有再出现，医道几乎断绝；《金匮》《玉函》究竟有谁能够仿效？临川学士、青城仙人感念您的志趣，探寻玄奥，反复叹赏。我听说葛洪喜欢炼丹，在海内名山之间往来游历。像您这样心性清逸，服食、驾御元气实在并不艰难。戴大冠、穿长衣，玉雪般的资质，哪里会把自己的踪迹混同于寻常人？清秋乘月倒举芳酒，谈起当年的往事，眼泪沾湿胸膛。我歌咏詹君远行，歌辞虽短，却难以抑制深情。古人的忧患不必再说，愿您的子孙歌唱太平。谭骧的眼睛患病多日，王以文进药使他痊愈，于是作诗寄给谭骧，同时称美王以文。城西谭骧的诗写得最精工，风骨瘦劲紧密，精神充■〈忄虫〉■〈忄虫〉。六月暑热，他整夜烧烛读书，双眼被风吹得通红，眼眵和泪水不时簌簌流下，隔着花木的烟雾正朦胧。披散头发，皱眉蹙额，谢绝来客，十天枯坐在幽暗的房中。王君听说后，怜惜他的英俊才华，骑马赶来询问，忧虑不安。打开药囊试药，显出羞涩之色，只怕白翳侵入他的瞳孔。用寒冰般的药液冷冷冲洗，眉毛睫毛都清爽起来，仿佛生出清风。早晨出门还看不清阶下的蚂蚁，傍晚出来已经能辨认天边的鸿雁。如今他高声吟诗，大口饮酒，目光顾盼，多么英雄豪迈！唉，王君是习静修养的人，精湛的医术竟能达到这样的神妙境界。卜商、张籍苦于怀才不遇，白白使后世称他们为盲翁。赶快买酒和肥嫩的小羊，前去感谢从前使我重见光明的功劳。谭骧，谭骧！谨慎保护你的视力和聪慧，王君的恩德永远无穷。《曾君育骏马歌》。曾君喜爱马，有嗜马的癖好。从前买过价值千金的骏马，正值得从军驰骋，一路奔上天街；每次见到流星，便想起它奔跑的踪迹。今年得到一匹胜过从前的马，八尺高，垂着钩形鬃毛，汗水流下，赤色毛发仿佛脱落。花风吹过细草如烟时，便时时控着青丝缰绳驰出原野。官府中马匹多因奔波劳苦，哪有像这匹马这样清闲而仪态美好？早晨奔驰，仿佛追逐飞鸟直到消失；白天洗浴，又恐怕它随神龙一道飞逝。这正是太平时代的麒麟凤凰，从今以后应当任它自在奔驰。这片树林中有几个人能识得这样的神骏？它骨骼卓异，真是奇伟雄健。溪边山崖泥泞盘曲，石角飞溅水花；告诫你的马夫，千万不要轻视它。清嫩的草和黑豆还没有让它吃饱，锦障和金络头又有谁来替它备办？你没有听说幽州、并州的马群五色俱全吗？北方客人长途驱马，忧愁着遥远道路。马群南来，往往凋残损失殆尽，像这样的骏骨，一匹也没有；像这样的骏骨，一匹也没有。迎风为你增添叹息。同张士敬、姚超、白炳文、南宗上人，在大愚寺松林中饥饿地为张怀德千户送别，作诗寄给诸位君子。张侯早年就有熊虎般的姿态，文雅而困顿，人人都知道。清晨在东郭边调笑而出，健步行走，不烦劳鞍马。茭塘、蒲港明丽如画，风日萧萧，正值初夏。寺门还环抱着碧溪，石桥正横跨丛林之下。高原经过雨水却不泥泞，晚色降临，寒意已经凄凄。我们在草间移动坐席，僧人也一同来到；在松树下传杯饮酒，黄莺正在啼叫。姚君玉立，身高九尺；诙谐戏谑使满席倾倒，必须奋力饮酒。张、白二人胸怀旷达，总是因为君侯喜爱宾客。酒意酣畅，高声歌唱激越的清商之曲；回望浮云，不免思念帝乡。松花如雪飘落，因日暮而忧愁；拔剑起舞，徒然彷徨。知道您继承武略，却因偏爱文章而困顿；残破墙壁间只有书，连一寸兵器也没有，仍滞留泥沙之中不得伸展，这使我空自为您叹惜。明天听说就要买船沿淮河而行，聚散如浮萍蓬草，哪里由得自己决定？到时看您在丹凤楼前醉饮，也会回忆沙罗门外的游踪。题李遵道《石林秋思图》，为刘元善作赋。李侯从前出任黄岩州牧守，每天骑马向黄岩游览。黄岩山下多水竹，五月的海气竟有清秋般的寒意。李侯治理政务，百事无忧；每天在南涧流水中濯洗冠缨。兴致来时常挥写翰墨，几笔点染便形成沧洲景色。这幅图精妙而难得，若不是您胸怀高雅，谁能收藏它？画卷舒展，不过寻丈之间，却哪里只是百里山川的曲折缠绕。青山将尽，乱石显露；赤色岸边正隔着重重沙洲，显得幽深。星光仿佛坠落大地，使书卷都像竖立起来；玉石般的光气穿过树林，疑似夜色中浮动。枫树、楠树盘曲，树皮已半被侵蚀；丛生灌木枝条纠结相连。高大松树有时拥护着翡翠般的车帷，弯曲藤蔓也缠住珊瑚般的钩子。深岩将要降雨，雷电仿佛冲入其中；古道无人，魑魅也为之忧愁。山峰回转、坡路曲折处看见修长竹子，万片竹箨摇动，发出寒冷萧瑟的声响。仙女击瑟，环佩相应；壮士临轩，戈戟雄劲。云巢隐约可见猿猴，雨叶迷蒙，钩辀鸟在啼叫。天台、雁荡都在落日之外，湘水、苍梧直至天边尽头。风烟满眼，景色进入惨淡；霜露遍野，行路迟疑。由此才知道寄托兴致正在幽深遥远之处，苦心排遣郁结，奋力独自抒发。当代画家父子风格也有类似之处，更以神情胜过。如今海内重视一幅尺纸，它的声价哪里只是如琳琅美玉？我平生爱画，却很少见到真迹；见到这幅图，使我消除了烦忧。秘书省和内府哪里能够得到这幅画？愿您谨慎收藏，时时思念蓟丘。天地浩荡，文物相隔遥远；唉，李侯如今实在少有同类。在洞山寺宴集，分韵得到“见”字，恭敬寄给丁克诚、颜中行、王敬仲、詹德裕、枯林上人。洞山的北面，草木郁郁葱葱；太阳出来便摆开筵席，聚集众位贤才。一进门就觉得禅境开阔，放开胸怀，也暂且慰藉读书劳倦。石林秋风，傍晚更加急促；山城野色在初寒中开始变换。高大的松树各有千尺，落叶不时飘来一片；雨水垂在柔弱的藤蔓上，藤蔓伸到井角；泉水引着青苔，漫入台阶表面。大家移动坐床、拖着鞋子，散漫而坐；接连作诗，传杯自然流转。低垂的枝条彼此交错，白纻衣反复斜倚在细草上；轻纨扇像云层舒卷，露出断崖；彩霞隐约，清风吹过高梢，露水受惊而飞溅。楸树、梧桐一片苍茫，那里是谁家的坟墓【寺雷枢密所建，有先墓在此】？金碧辉煌的梵王殿，荒废百年，实在令人惋惜。从前的荣华究竟有什么值得羡慕？只想在田园闲日里拿起耒耜。淮海一带战事延续，仍在传递箭书；大家都叹息盗贼使征发困苦。幸而在困顿羁旅中还能聚谈宴饮，感激您与我重视情义，使我顿时想忘却贫贱。天外清风如流水，林梢落日红如茜草。哪里知道赶车又要分别？只愿能够带酒频频相见。醉醒、聚散哪里能够长久不变？悲吟惆怅，遥望西飞的燕子。陪刘公权登戍楼，有序。

译秋日，恭敬陪同刘公权登上戍楼，观看他祖父伯泉将军旧日收藏的芙蓉画。当时刘公权的哥哥公衡出征岭南，还没有回来。凤山东面、锦水源头，独自矗立着缥缈的戍楼。登楼览古，心意无穷；芙蓉花的两幅画轴悬在清秋之中。将军在国初镇守吉州，放下兵戈谈论道义，交游的都是清正之士。藏书、蓄画有几千卷，缥帙装帧，紫锦为饰，珊瑚作钩。郭熙的山水、韩干的骏马都栩栩如生；芙蓉画更为潇洒，霜气浸润、秋雨洗濯，姿态焕发，往往是当时画家不能描写的。自筠州移镇以来已经七十年，遗物还存在，如今已经很少见了。看花持酒，面对秋风，我思念将军；什么时候才能与他共同面对苍茫、共同珍惜千载之意？如今已经显见他的诸孙也很雄杰。近来公衡率兵进入南方，号令不减前人；蛟龙鱼鳖出没于江海暮色之中，他一挥军令，便把烟涛全部扫空。听左炼师吹箫短歌。左师本来就是吹箫的游仙之客，惯于吹出浮云出洞般的声音。临川学士最喜爱这种箫声，过去曾在华盖山中一同聆听。昨夜在宫门前看明月，玉箫声零落，令人难以为情。含着宫音，引出羽音，自相唱和；收拢嘴唇吹奏，发出呜呜之声。回旋的风忽然划过，飞雾也随之进入；西王母的旗帜翻动，羽车聚集。蛟龙倚着柱子也潜藏下来倾听，鸿雁在空中盘旋，飞得更加急促。自古乐府的音调各不相同，唯独左师深得其中妙处，心中和口中都能相应。哪里容得下喧闹纷杂的蛙虫之声？急促的管乐和狂歌反而增加了郁结。题《常棣鹡鸰图》短歌，为旷伯逵作赋。旷郎把《鹡鸰常棣图》给我看。冰石盘曲激荡，花朵芬芳铺展；寻常的山林泽薮，我本来都看惯了。可是为什么它反而使我更加叹息？知道您有弟弟住在乡邑，年少时便与他分离，忧患一齐聚集；一年又一年都不知道他是瘦了还是胖了。回望南方云气，泪水沾湿胸膛。它还不如常棣花，同根的枝条共同经历盛衰开落；也不如鹡鸰鸟，飞翔鸣叫，行动摇曳，伙伴总相追随。我想起古代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周公旦；无论安宁还是急难，他常常寄托悲叹。您为什么独自长途在外？为什么不回来？兄弟们一起，笾豆满桌，筵席上酒满壶。哥哥醉了，弟弟起舞，歌声呜呜，歌声呜呜，欢乐没有尽头。堂前常棣花开放，香气满庭；鹡鸰来筑巢，春日悠长。题《唐子华江干幽居图》，为余子芳作赋。山风不起，群山沟壑一片寂静。江上初降细雨，进入寒冷的暮色。绿色的水浦遥远延伸，碧草交错；丹色山崖幽深，青林并立。金牛石前有螺子冈。您此行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在野渡上持竿垂钓，秋水空旷；在江亭中读书，春日白昼漫长。颜明德从全椒避乱回安成，路过瑞阳，作诗告别。凤山山头太阳将要落下，向北望去，风尘一片昏暗。行路中欣喜您离我很近，您从全椒来与我告别，而我将返回青原。您仓促赶路，面容带着风日之色，衣裳颠倒，夹杂着霜露。幸而投身异境后终于脱身，握手之间暂且安慰同乡相聚之情。近来听说冲突驱逐之事如豺虎般猛烈，汝、颍一带征兵急于救援捕盗；通行符传严厉盘问，千里道路上关卡森严，戈甲纷纷充塞九江戍所。主人怜惜客人，苦苦挽留告别；我勒马不发，只空自忧愁回望。归乡之心早已追随匡山上的云，愁思徒然迷失在锦江树木之间。驱车向南驶出清江曲岸，三日风帆迅疾，逆流而上。远游无方是古人所戒，奉养父母、以菽水尽孝，是我私下终身仰慕的事。我贫困未归，心愿不能满足；感激您今日与我相遇，不能呼酒一饮涤除愁绪，只能用温和的话相互温暖。空山落叶之中，您要谨慎收拾行李；极远的水浦，只有苍葭和烟雾。年末如果还能寻到旧日隐居之处，希望您再吟咏《闲居赋》。《送李元忠归彭田歌》。我在筠州做客时，幸喜认识了同乡人：颜君高迈，杨子淳和李君也俊逸非凡，远远超出尘俗。他们使我一日之间思念起来，等到再次见到他们，忽然又生出愁恨。沿着深水边行走吟咏，月下坐着揣度心意，往往清雅而真实。昨天曾携手登上凤山酒楼，正对桃花湾；锦江从西面流来，春水碧绿，水中有鵁鶄和鸂■〈勑鸟〉荡漾其中。当时我和您一同作客，笑指青山，却还不能归去；曾约定年末一起泛舟，要去看三洲洁白如雪。雪花还没有飞，冬天又转成了春天。您出行时车马辚辚，姑苏公子本来就喜爱宾客，何况又是东南的贤主宾。可惜您掉头不肯停留，我送您时只能回望城南道路。江雾深寒笼罩橘子林，吴地秋霜在夜里铺满丹枫树。今天是什么日子？朔风吹着衣裳；您不思念我，却轻快地先回去了。在河桥上携手同行，从此筠州的故人渐渐稀少。黄尘中人影时隐时现，乌帽越走越远；寒雁杳杳，随着行人飞翔。雁向南北飞去，哪里能预期再见？客途之中最令人怀念的，还是重逢的时刻。高梅刚刚开放，已经灿烂繁盛；面对美酒却不饮，还要做什么？您没有看见古人怀抱才华却有时没有遇合，也同样低头徘徊，叹息年华将晚吗？不乘驷马，独自向西归去，难道真相信司马相如只凭词赋便能显达吗？您的才华滚滚而来，不可阻遏；不要因为离别而损伤自己的情怀。匣中的宝剑啊，请时时注目于它，只怕它一旦飞腾而出，便会惊动雷电。题《平川雪霁图》，为县丞张用可作赋。南方的天空，北风暗暗吹来雪花。平川上的远峰，彼此忽明忽暗。云色阴沉，仿佛要坠落；清晨的光线也迷蒙不明。河水凝然不动，层层冰冻结起来。鱼龙潜伏在深水中，深泽寒冷；鸿鹄因饥饿悲鸣，眼中仿佛流出血来。千村万落连成一片苍茫，惊飞的沙尘和枯树彼此映衬，显得凄清悲切。行人稍稍出行，手脚都冻裂了。惆怅地望着林中居所，满怀愁绪。我家遥远地在武山东面，屋前石岸边有许多青枫。野桥横渡溪水，沙路遥远，都和这幅图中的风景相同。我终年思念这里，正想要返回。寒冷的景色恍惚间进入空旷的庭院，手持长镵去山崖谷地挖药，路面湿滑。穿着短褐，背着柴薪，四周土墙空空。关起门来姑且如此，暂时歇息；等到太阳升起，便会看见朦胧的光亮。题杨奇琛所藏山水图歌。我本是白云中的人，喜爱住在青山脚下。曾游遍五岳寻访幽胜，从未想过归来；穿行山岩，历尽深谷，走遍秋夏。曾看见绝壁映照着高高的霞光，秀丽的景色照耀着金莲花。曾到洞前远访丹泉井，时时在谷口遇见驾着白鹿车的人。白鹿车向东渡过浅浅的溪流，瑶草在春日里散发香气，青绿得像剪裁出来的一样。海门日出，天鸡鸣叫，我伸手攀着飞萝登上高峻的山岭。这时笙歌和仙鹤从天而降，我径直想渡海去观览蓬莱。云路迷蒙，海浪辽阔，使我叹息不已，徒然徘徊。十年沉没在尘埃之中，如今看到这幅丹青画卷，心中独自欢喜。问您这幅图是从哪里得到的？仿佛林峦间的烟雾已经升起。虽然没有秀丽绝伦到可与衡山、岷山相比，点染之间却也把山水的真实形态充分表现出来。深林修竹之间，草亭寂静，仿佛是水边举行修禊的人。苍苔白石铺在临流的小路旁，也想呼唤同伴，抱琴一同前去。晴天里指点着北飞的鸿雁，它们应当认得云中的旧日行迹。送别杨奇琛归洞江歌。

译早晨告别李元忠，晚上又告别杨奇琛；你们都说故乡离别已久，使我心绪纷乱，徒然忧愁。愁心忽然像江上的风一样，无法凭借什么驾驭，谁能把它穷尽？向南行去浩浩荡荡一千里，吹着雪径直越过青原峰。我年轻时少不更事，轻视乡井，独自把身世寄托在羁旅困穷之中；多年来背米求食却不能归乡，哪里等得到将来才对着钟鸣鼎食之家惭愧？闲暇时便想在东村种田，想买青山却羞于没有钱；带着书勉强向儿童絮叨，客居之中彼此相看，又有谁来怜悯我？杨郎，杨郎，你我本是同郡之人，文水孕育奇才，所以你才智俊秀。正值青春初发，春江漫长，你刚劲的气概已经逼近秋日山崖般的峻峭。你在东家读书，足不下楼；亲手写的小字细若蝇头。你常常想在丹阙之前陈述三条策略，独自抱持遗留下来的经典，穷究九丘之书。二月春风中我们初次惊喜相见，伯劳向东飞去，恰遇西来的燕子。凤山祠下月牙如眉，明绣楼前流水如白练。这样赏花饮酒的日子还能有几时？想到你还乡，从此便要辞别。城头乌鸦啼叫，北斗将要沉落，天已发亮；飞霜已经落在青梧树枝上。桐江东南有符山岭，听说你幽居之处林木风景很好；千年古剑仿佛与神机相合，光芒射入幽暗的潭水，黑风也感到寒冷。你什么时候归来？我们应当再次相逢；只怕一旦睽隔，便会徒增忧劳。江外风尘迷蒙了人的眼睛，我想远远寻访麋鹿的踪迹。题吴教授所藏黄大痴《松江送别图》。这是什么山，莽莽苍苍地横在眼前？云水浩浩荡荡，风从中生起。天低江远，太阳将要落下，离别的情意便在这片苍茫之中。问您这幅图是谁画的？是浙东老人黄大痴。松江先生是他旧日相知的人，他已经看得分明，因而画出了秋江的姿态。重重山坡斜倚江岸，东南方向遥远，树梢间参差可见层层山峰。苍茫的水浦远远连接着深邃的楚泽，石林一直随着吴地堤岸曲折延伸。当时先生从这里归去，带着钓竿，想拂拭云中的钓矶。长风带来过雨，蒲苇洁净，淡淡的水色沾湿了人的衣裳。如今我又成了筠州的客人，惆怅地看着松江被云雾隔在遥远之处，离愁仍像迷失在雁荡山烟霭中。归心已经越过洪崖石。我思念黄大痴，哪里才能借助他的笔墨，时常排遣奇异的踪迹？想起他穿草衣骑牛，白发如雪，吹笛回忆曾经走过天台峰。一生之中，他从不轻易下笔，傲视王侯，笑看尘土。展开画卷，对着青翠的凤山而坐，却想象着他的高尚情怀，感动千古。您难道没有听说，功名利禄能有多少呢？长安的离别日日不断，灞陵亭前春草碧绿，灞陵亭下春风吹动水波。卢仙坛歌。我思念古人，卢仙曾幽居在三顾峰巅，后来乘云而去，再也没有回来，荒废的仙坛弃置断绝，已经历经千年。坛角高峻，石色古朴；向上隔着青天，仿佛只有尺五之遥。仙人的车驾、笙歌和仙鹤时常降临，白日里飞鸟掠过松梢，东南方云霞显出五色。当时的旧宅如今在哪里？林间驯服的老虎早已离去，池底的神鱼也呼唤不来。我惭愧自己学仙而又局促不前，花了十天在幽深处寻找，只能在林麓休息。月光中隐约看见有人乘鸾鸟向我展示玄妙的文字，却无法读懂。中峰积聚着翠色，直凌紫色的天空；下面有流水发出清冷的声音。丹红色的山崖高达千仞，无法攀登；黄叶满山，秋露零落。题纨扇画景赠易茂才。老朋友兴致高昂，盘桓在云林山门，对着三山的青碧山峰；我却回忆起秋风中彼此来往的日子：曾在溪口系船，在黄叶深处的石潭买鱼，雨丝蒙蒙时在松冈跃马，烟霭沉沉中面对千尺翠屏。天空飘落着十日般的缥缈光影，登临到尽头时心中感慨万分，留恋幽静，常常担心盗贼来侵扰。远望落霞，怜惜烽火映得通红；白云独自环拥着高崖的阴影。忽然又到了山城五月的暑日，便想汲取风露清凉，洗涤烦闷的心怀。偶然拿起白绢，画下秋树，已经觉得幽深的思绪重新回到萧瑟之中。天空清朗，远远看见寒泽上的雁；太阳落下，仿佛听见秋岸上的捣衣声。把这幅画寄给你，再次描写千里的情意；也让你感受到我惜别时的许多愁心。树林中两只鸟交相鸣叫，迎着风忽然传来美好的声音。青松白石足以供人养老，从此和你在山中唱和吟咏。《忆昔行》，赠美达监州。圣明的君王安居宫中，总领四方夷族；黄河安稳，东南奔驰传令，光明的政教如流水一般流布。祸乱的根苗，究竟是谁为它铺设了基础？唉，事变异常：从前有人以巧言邪说煽动，百姓并非因为寒冷饥饿，竟喧嚣着拿起兵器，从田野间起事，诛杀长官，成为妖魔鬼怪。绛色丝帛燃起的烈火照亮山谷，城池被摧毁、焚烧、劫掠，何等纷乱！他们越过淮河，渡过长江，攻掠荆楚，千里之内几乎同时陷于倾危。汉江边宫殿的树木在三月染红，黄鹤低飞，追逐南飞的鸱鸟。达官贵人踏着霜露奔走，珍贵的玉佩夜间坠落，珊瑚枝散落在荒山。太阳落下，骏马困病，偏远的水岸天寒，鸿雁悲鸣。南平方圆百里，地势平衍，哪里有险阻可以当作城池？红尘中一骑飞驰传来警报，白日里万民同声悲叹流离。我侯是世代功臣的子孙，出任此郡的监州，既正直又仁慈；他愤然呼喊，突然奋起，正当艰难危急之际，把义勇之士当作自家子弟来指挥驱遣。他指天发誓，肝胆尽露；玄武旗在飒爽风中飘扬。他对内防守，对外拒敌，张设筹策，以恩义团结百姓，百姓感念他。战鼓声响彻云天，战士出征，抱定必死之志，不存求生之期。他坐在黄堂之中接受俘虏和敌人首级，太守亲自执掌将军旗帜。风雷般的气势震动四方，随着开合进退而变化；泰山、华山般的壁垒屹立不偏，旗帜不动，晚色清明，刀剑交错，映出垂落的天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帐前虎兕般凶猛的将士威严站立，府中熊罴般勇武的军士矫健趋行。苍茫的杀气逼近云汉，正是鹰隼奋力搏击的时候。龙洲沙地平坦，万匹战马聚集；草丛中的白骨高过小丘。隆冬霰雪自相摧折，晴日里柳树梅花却一同繁茂。这个地方并没有随着风景不同而改变，整个郡县实在承受了贤侯的恩惠。上接崆峒山，南倚南极；下临淦水，开拓东部边陲。风尘所及难道只有二十四郡？平原上的义士才真正是我的老师。褒奖功劳，必将得到天子的诏书；歌颂德行，很快便会看见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我看四方为何如此局促不安？治理天下确实要借助英雄的才干。时局平定，抚念往事，更增叹息；再次歌咏回忆往昔，陈述艰苦的言辞。心意绵长，歌声短促，实在无法自已。太史如果有幸看到这首歌咏百姓的诗。《战敖原》，赞美周公瑾。敌寇初次来战，宜田燃起烈火，夜间飞腾的火光照亮天空。青山上纵马奔驰，壮士出击；一通鼓后转战各处，清除烟火。敌寇再次来战，周岭马上秋风吹动旗影；重重包围被突破，敌军像云一样四散。部曲归来，个个雄健整齐。问他们：“这场战斗谁是第一？”吉水周郎本来就无人能敌，报效国家，哪里还计较死上万次的功劳？荡平敌巢，笑着推却价值千金的玉璧。您难道没有听说，敖原之战尤其无人可比？最后制胜的确是高明的谋略：草丛中指挥伏兵呼喊而起，数万贼徒在同一天死去。题曾氏所藏历代青微法师像图。

译素阳真人是仙人，只把历代仙人的画像展示给我看。画中的仙人戴霞光般的冠，披云彩般的衣，肌肤洁白如玉雪；一个个神采飞扬，双目光彩浮动。丰满的像天府中的美玉珍珠，清润的像远离尘世的山泽隐士，清瘦庄严的像朝廷上佩玉而行的人，矫健的像跨鹤凌空直上天街。周游天地，超越有无；面色不变，精神完足。最后一位头戴幅巾、眉毛疏淡的人，据说是真人过去所摹画的。上达元始天尊之境，下通玄都；万派同出一源而又各有差别。形体随着粉墨而显现，细微处无不穷尽；气势与风雷一起运行于八方。我惭愧生得太晚，陷在迂腐的儒学之中，学道却不懂得凌驾蓬壶。想跟随真人求取灵符，高飞时愿追逐云中的野鸭。前代作者早已遥远地超过我，想前去追随他们，又怎能抬头相望？青城山、天台山在西南角，云光和日光照射其间，金色荷花般的山峰灿然。三十六管笙簧吹奏起来，若不是您为之和应，还有谁能与它同乐？《罗明远杀贼歌》。至正壬辰年闰三月，贼寇进入庐陵，肆意猖獗。城中大火烧了三天，红色的街市堆满尸体，港汊中流淌着鲜血。罗君听说后，假装背着柴薪进城；遇到贼人，贼人没有发怒。他暗中窥探赤帻军进入府中，贼众便像乌鸦聚集、鸟雀飞散一样溃散。罗君急忙归来，撕破衣服，举起竹竿，大声呼喊“杀贼”，召集乡邻，指挥面前的勇士，忽然像云雾散尽一般，一齐夺取红旗，追杀贼寇。满城黑雾弥漫，白天也无法散开。大首领忽然从宜春卷土而来，前锋出战；白旗合拢列阵，鼓声和呐喊如春雷。军队在庙前交战，形势越来越紧迫；援兵没有到来，骑兵包围得很急。罗君闭目含伤而死，身体却没有倒下，仍然抱着长戈，背靠墙壁站立。唉，罗君实在可怜，壮烈的节操独自走在千人之前；如今骨头已枯，鲜血已化，功劳却还没有被记录。他有孩子靠劳力谋生，家中没有钱。庐陵的忠义，自古无人能比。太史将来若有专门的笔墨记录，那么纷纷跃马而来的又会是什么人？罗君首先倡导义举，谁来为他陈述？送刘子伟入赣拜谒参政。拔剑击打流水，浮云仿佛被划开；长声呼啸告别亲友，悲凉的风从天而来。问路上的行人：谁是这位赵州太守的贤孙？他的祖父和父亲曾杀贼守卫泸江，父亲独自冲在前面，战死阵前。多年来倡导义举，不顾自身安危；一旦失去援助，便沦落在战乱风尘之中。家乡残破荡尽，骨肉离散，只剩下一个穷途潦倒、憔悴不堪的人。直到如今悲愤仍使肝胆欲裂，梦中惊叫，仿佛宝刀折断。北风吹得火势在乱山间映成一片红色，回望泸江，眼泪几乎流成血。赵州的故人，四海之内都是同道；兵部显然有前贤的遗风。他摆设筵席，倒穿鞋出来迎接奇士；豪杰们奔走往来，如游龙一般。崆峒山十月霜露飞降，也知道他以青眼怜惜年老失意之人。什么时候才能带着弓骑进入羽林军？功名本来就应当登上天府。赣江向东流去，经过十八处险滩；滩石被江水冲击，发出潺潺声。忠臣孝子怀有艰苦而坚定的志向，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将飞书投入九重关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颜用行归吉水，并以此诗寄给康隐君宗武。文昌进士颜夫子，从前在筠阳时，是最了解我的知己。春风中带酒登上坊楼，秋雨里在洞山寺题诗。当时我们在翰墨交游中结识，共同说要以意气倾动侯王。哪里知道风尘之中各自惊散，从此不能在这里一同翱翔。你如今只在泸源之上，我也向南返回，逃入林莽。旧日交游零落如海云空荡，梦中惊叫，面色也凄凉悲怆。过去山贼攻打泸源，义门百口如今还剩下谁？何况听说你的父母正怀抱长久的悲痛，妻子儿女夜里在沙田村哭泣。想归去却无家可回，出行又没有仆从；两年来你到城东我的屋中来访。长林春夜昏暗，风雨交加；今日穷居，愁苦更加紧迫。柴门外只有苦竹和鸟鸣，流水绕屋，春泥渐生。苦于没有一文钱买酒，只能坐在寂寞中，像枯藜一样。鼓角声沿江不断，清冷的长夜更显漫长；短烛照着孤单的帷帐，只能哀悼自己的身影。野麦长在高坡低地，老雁饥饿；寒风吹动竹林，枯萤也感到冷清。知道你豪放不羁，轻视黄金；感念时局，也同样忧愁深重。假如青云辜负了壮士的志向，白日也难以照亮愁苦之人的心。谁能穿短衣从事骑射？只能徒然高歌，泪水盈握。回望文昌从这里归去，向东一定会经过匡山脚下。匡山先生白发如丝，十年不出，真是我的老师。等到晚年，便应扛着短锸，一同到山中寻找紫芝。寄赠刘仲修。我从前向东游览紫瑶峰，手中带着仙人的九节竹杖。天宁讲师是一位喜好清静的人，邀请我坐在绝顶观看云中松树。那时你从槎溪而来，我们在石室相逢，心情和眼界都为之一开。题写的诗句忽然布满雪色的石壁，仙药白日里从莲花台降下。石桥流水旁是听猿之处，极像天台赤城的道路。没有看见山中的王子乔，他吹着笙，自行进入浮云之中。感念你像浮萍蓬草一样没有固定居所，几次寄给我云中的书信。我把信藏在衣袖中，不忍拆看；愁苦的心在寒冷空旷的天地间明亮地跳动。东南战乱已经延续五年，从前的交游如今究竟还有谁在？清江碧嶂之外是落日，修长的竹林和啼莺长久等待着你。以前听说双亲阻隔了归舟，来信能够稍稍宽解离别的忧愁。官船什么时候驶出川口？早晚我将在金凤洲迎接你。凤洲萧条，我还不能归去；年年寄食在江边的住宅。早春时曾泊舟忆起往事，行走在江沙上，在雨中告别。你从二月来到南平，我又划船向东出征。城西王郎竹林之下，怀念我有无限的沧洲之情。为什么彼此寻找却不能相遇，只使愁心结成烟雾？春风吹尽碧兰花，愁绪充满西轩的绿竹。昨天临水送别远方的人，忽然想起旧游，心中更加亲切。便应当买船载着歌舞，跟随你在江南的春日里痛饮。马将军歌。将军是西北的英豪，二十岁便能率飞骑，善于使用弓刀。凭借荫恩获得官职，独自早早显达；防守边疆五年，功劳最高。庐陵的缑山据守着岩洞。从前妖民突然惊扰喧闹，将军出兵捕捉，他们便像老虎被缚一样束手就擒；将军坐镇其中，使各方势力归于控制。去年在文水湾杀贼，纵马奔驰，突然在深林中相遇。阴风吹沙，白日将暮，将军发誓不回马缰，一定求得生还。督率军队包围贼寇，敌人困窘急迫，逆贼的箭飞来，集中射中他的眼睛。他扶鞍四顾，脸色不变，从眼中拔出箭，只留下断裂的箭镞；含着伤口忍受疼痛，又发射弓箭，泪眼模糊，鲜血染满手指。红旗倒拖，鼓声已经嘶哑，仍然格斗冲杀了十多里。回来后元帅亲自问候伤势，部曲都惊叹他的勇猛无敌。边塞争相传颂烈士的姓名，辕门中早早为他晋升中军的官秩。您难道没有听说，将军既精通武事又喜好文章，以忠义立身，实在卓绝群伦？乌东岭之外，贼寇多如暴雨，向南来时只怕马将军。《古松歌》，为泸江旷氏作。旷君屋前有一株古松树，高高挺立，伸出青天之外。百年的元气凝结成云烟，十里之外的行人都能望见它像车盖一样的树冠。您家世代的旧物只有这株松树，不知是谁种下的？大概是渔夫或樵夫吧。它的精神独自挺立，经历万重霜雪；枝叶至今还含有上古的风骨。东邻主人喜爱种柳，去年还郁郁葱葱，今年便已经腐朽。种花种柳是追逐繁华，哪里比得上苍松孤独而秀美地挺立？我希望旷氏的子孙告诫后人不要砍伐，勤加培植滋养。早晨看着松树磨砺气节，晚上倚着松树吟咏诗书。泷山青翠，永远没有尽头；还应当念及前人当初种下它的时候。将要归往南平，作赋向罗斗明告别。

译五月辞别滕阁，乘南行之船却遇到北风；老朋友一相见，竟是在太湖东湖。东湖有无数垂杨柳，身在异乡相握双手，惊喜之情格外深；忽然又回到船中，在豫章楼买酒，暂且停船，为你多住一会儿。回忆我往年游览潋川，城南日出时花朵如烟；曾在龙王潭上垂钓秋水，在太傅岩前聆听瀑布。洞门曲折，万松引路，更喜爱灵山的石峰如笋。当时题诗时最思念你，只因南海云涛隔绝，飞隼也难以飞越。什么时候才能从海上向东归来，在瑶冈栖息，掩上素色柴门？春雨中唱完紫芝曲，秋风把绿色萝衣吹得衰老。南州萧瑟，风尘骤起，从此便要跃马提兵。野狐不敢向南号叫，宝石峰前战阵密集如蚁。知道你卓异出众，负有奇才，在离乱中相逢，心情和眼界都为之一开。绣衣使者进入闽海，执掌缰辔，一定会寻找你一同前来。龙沙吹雪，太阳将要落下；旌阳仙人的居所已经寂寞很久。人生追求富贵不过如此，应当把高远的胸怀寄托在痛饮之中。我有一把古剑，像青色芙蓉；起舞吧，不要吝惜把千钟美酒饮空。明日扬帆驶上江去，思念你时便回望水西峰。《槎翁诗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槎翁诗集》卷四。（明）刘嵩撰。七言古诗。题龚本立所藏燕文贵《云岫图》歌。豫章的龚郎喜爱文雅之事，锦缎装裱的书轴和象牙书签摆满书架。他把《春云出岫图》给我看，说是燕公所画。高堂之上，画面显得苍茫，林丘展开；青峰赤谷绚丽得无法尽收。长风浩浩，从天边而起；万重山谷中的青云像水一样流动。松根石旁伏着羊和虎，松树顶端垂下的藤萝绿得像雨。是谁在这里洗脚，仰望青天？极像东归的孔巢父。匡庐、巫峡遥遥绵延，三湘七泽都令人怜爱。孤鸿寂寥，洲渚仿佛断绝；风帆遥遥，不知哪一年才能归来。唉，燕公真是绝世的画家，当时的高手都称他为第一。残存的画绢还带着汴京的愁绪，苍茫的墨色映着寒冷的阳光。六月城楼外烟尘一片昏黄，我也因此看云而怀念故乡。思念您，就像回忆画中的景色；您应当经过水西，寻访姥冈。题边长文所画山水图歌，为常伯敬作。五月炎风如扇，漫长的夏日里黄尘扑面。湖堤下的山水足以娱人，我还不想归去。在撷兰轩中观看图画，只见中峰九叠，像芙蓉花般展开；春云盘旋而上，缭绕着高松；长满苔藓的小路上，还没有遇到踏着秋雨而来的木屐。石楼仿佛能听见霜晨的钟声，飞鸿指向什么地方？景象仿佛正是我旧日经过的道路。悬崖上的瑶草叫不出名字，隔水的桃花自然地开满千树。问您这幅图是谁画的？是甬东边郎，风格奇特。丹红的山岩和碧绿的流水映照着白雪，兴致仿佛还在钟山之时。钟山高峻，夹着云气升起；六代的繁华都付给了流水。芳草使我长久怀念北固山的游览，啼莺还曾认得东山的歌妓。当年二谢的声望和身价相同，登临各处都留下高尚的风流。曾在寒江上冒雪钓鱼，在空翠之间骑马踏云。如今向南游历仍未能归来，只能天天面对画卷观看山色。凤凰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见落日照着荒台和江北暮色。题边长文为黄子邕所画的《雪舫斋图》。箫峰隐士黄子邕，眉毛青绿，面颊秀美，双目清澈。曾在雪中踏过溪南的石头，坐在那里聆听箫声。云雾之中，悬崖道路曲折回转，独自前往令人发愁。结屋在溪边，房子小得像船，极像山阴的王子猷。半夜乘流而入空明之境，早晨歌咏《绿水》，怜惜芳春；晚上歌咏《黄竹》，哀叹时人。长风从远方海上吹来，忽然看见天地四方没有一丝尘埃。新城往年在林梢间兴起兵乱，高大的房屋都化作荆棘。东湖湖上遇到边郎，他为我画出雪山中的幽居。千山万崖冻结相连，凝聚着夕阳的光；江鸟不飞，沙岸绵延。刚在别浦停舟收竿，深檐下卷起帷幕，又传杯饮酒。箫峰远在青天之外，玉树萧瑟清疏，淡淡地相对。仿佛有飞车驾着白龙，飘摇而下降，与群仙相会。仙人一去，再也无法呼唤；这样的境地想要前往，却忧愁荒凉。六月炎尘之中，如何洗濯尘垢？只好倚着湖阴，观看这幅画。题余仲扬画山水图，为余自安作赋。金华仙人余仲扬，笔墨疏淡而苍老厚重。昨天观看他的新图，只见湖上屋舍笼罩在烟雾中，白日的光辉照进高堂；层层山峰盘绕着洁白的岩石，孤岛向下俯瞰，江面茫茫。高大的松树并肩而立，各有千尺，间杂的灌木有高有低。松树下面有僧人坐在碧草之间，秋日的影子将要落下，衣巾感到清凉。琴囊尚未打开，琴弦尚未弹奏，已经觉得流水声浩荡而来。赤城的霞气通向雁荡，巫峡的雨色来自潇湘。谁能在千里之外把这样的景色带到这里？想要前往，长久叹息，只因河上没有桥。风尘弥漫天空，遮蔽吴楚；六年来遥望不止，精神惨淡而悲伤。黑猿在山岩北面的树上苦苦啼叫，白雁也飞不到江南故乡。赭山焚烧了树林，绝无人迹；这样的山水实在非同寻常。此图本来是为自安而画，也使我感受到同姓之人在异乡的悲哀。幽静轩室的白壁上，仿佛泉声震动；面对它，我的心情几乎狂乱。怎样才能攀着藤萝追逐麋鹿，振衣直上云中的山冈？登临时将漂泊的遗恨一并抒写，长声啸歌，使清风生满八方。《林森山水图歌》。清江有谁能画山水？西村一派已经没有传人，稚川也已去世；林生后来出现，画风更加清逸。笔法远远取法于闽浙画士：深林大树，枝干交错如铁；远峰近岭，高低分布。青天映着层层峡谷，可以看见栈道楼阁；落日照着平湖，仿佛听见划船的歌声。水边亭子极为潇洒，再看平桥横跨水面，有瘦弱的马从上面经过。千崖之间，小路在雪边分开；百道飞泉在雨中倾泻。画家自说笔法由心而运，墨色层层加重，显得深厚滋润。碧海上春云幽深浮动，泰山华山的秋空显出雄奇峻峭。昨天在湖水之上与你相逢，听说你将在渔船旁修筑幽居。先为你写下《采菱篇》，以答谢你这幅深远幽旷的新图。图中的好山有千万重，既像闽中，也像浙中。如今想去那里，却因河桥断绝，只能指点天边，窥望幽冥中的鸿雁。我家的茅屋在珠林下面，武姥仙坛与它相对耸立。什么时候请你为我画一座看云亭，把西原的雪花尽数染在画纸上？梁孝子。梁孝子很早便成了孤儿，又成了鳏夫，只有奉养母亲。哥哥从军，留下儿女不管；姐姐守寡，生活也无所依靠。孝子想到母亲的感情最为深重，便迎接姐姐来家中奉养；又把两个侄子带来一同哺育，让母亲逗弄孙子，欢笑嬉戏，和他们一起生活。大雪天没有柴火和炭，他便起身劈柴、舂米，靠近炉火烧煮，却不让母亲知道。母亲心中欢悦。其余时候，水果即使贵重珍稀，他也买来菱实，先献给母亲食用，让她甘心享用而忘却贫困。梁孝子奉行孝义，只是不读书，甚至不识字；但天性真诚淳厚，竟能做到这样。唉，如今的人享受俸禄和食禄，往往只肥养自身；同胞兄弟却各走各的路，肝胆相照之情竟如同越国人一般疏远。秦地的孝子实在应该为此感到惭愧。唉，如今的人啊！题《屏岫幽居图》，为万砯作赋。

译秋天的山峰排列在屏障之间，那里有万氏的园圃，也有幽人的居所。门前青柳，平日可以系马；池上紫菱，时常可以钓鱼。前年尘乱从龙沙以北兴起，万氏的林中居所全都萧瑟了。杨君喜爱美好之事，珍惜奇异的胜景，便为他画下池亭，寄托秋色。两株松树疏落挺立，高达千尺；高云不动，江风清凉。谁能低头侍奉权势？还不如想着濯足沧浪之水而歌唱。东南连年困于兵乱，人生哪里能够安居？从前的华屋如今还有谁在？忽然回忆旧游，心中惨恻。您难道没有听说王维在孟城角落的别业，也有亭馆临着欹湖？当时的胜迹随着云烟而逝，如今仍靠《辋川图》流传下来。题常伯敬《撷兰轩歌》。高尚的人喜爱幽静的居处，志向不在华贵的车马。于撷兰轩中长啸歌唱，俯仰之间没有什么不满足。湖水啊，湘山啊，使我惆怅地回想往日游历，才从东方归来。澧水有兰，沅水有芷；我想采撷秋日的芳香，渡过江水。苍梧昏暗惨淡，浮云重重；帝子的遗庙还在，丹青徒然存在。长洲和远浦伸向落日之外，坐在那里只看见千里之地长满蒿草。灵氛掩面流泪，歌唱《九歌》；夫君不来，我该如何排遣忧愁？恶草和蒌草充满车帷，艾草塞满佩囊；玉玦被抛弃在江湾。江湾隔绝，秋风早早吹来；绿叶青翠，紫色茎干美好。露水的光华带着香气扑来，像穿着芙蓉做的衣裳。佩戴着这些芳草跟随您，愿意终老。我有一曲《猗兰操》，被尘土混浊，已经很久无人听闻。为您弹奏一曲，要使天地四方都散发清芬。扬起清芬，去拜见九嶷山，使三苗前来归顺；洞庭湖风平浪静，春草芳香。回舟划过木兰桨，游历三湘。不要让湘水女神徒然悲伤。题《沙村江楼歌》，为刘方东作赋。早晨游览云亭，晚上歇息在凤冈。河水浩浩荡荡，山色苍苍；白虹从东方来，盘绕九曲。太阳升起，霞光明亮，可以看见秋日的青色。雕饰的屋脊和碧色的瓦片突然飞扬翻动，百尺高楼从林麓间拔地而起。楼中仙人戴着乌角巾，整日调笑，与云山亲近。满席歌舞，宾客像雾一样，其中有万斛江南春色。昨天登临时正值九月将暮，落雁横过江面，霜色笼罩树木；锦袍在夜里寒冷，烛花将残，北斗倾斜，悬挂在美玉般的窗户上。我想为你取来绿绮琴，为你弹奏一曲，排遣清冷的愁心。白沙翠竹，遍布江路；金谷、铜驼早已不是旧日的树林。唉，从前的贤者也困于羁旅，王粲善于作赋，终究仍然怀念故土。哪里比得上面对今天的景色放声高歌？手挽松萝，观看烟雨。东南豺虎横行，日复一日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书剑停止从军？在鹅鼻峰头遥望明月，在鸡栖潭上垂钓寒云。作《白纻词》，赋诗赠旷伯逵归豫章。吴地少女十五岁，鬓发刚刚梳成，穿着新裁的白纻衣，光彩如雪。她亲手折下芙蓉，登上彩船，亲自唱着吴歌为远行的客人送别。玉盘中摆满鱼和野鸭，美酒用丝络系着黄金壶。江面寒冷，月亮升起，欢乐还没有尽头；城上霜花飞落，清晨乌鸦啼叫。唱吴歌，唱《白纻》，在筵席上拂袖为您起舞。井栏边络纬虫正在悲啼，还想起寒夜织布的辛苦。京城有锦绣绸缎，名都有金线织成的衣裳；一时的服饰难道不华美吗？年终漂泊零落，将要归向何处？北风吹尘扑面而来，我收拢衣袖、提起衣裳，泪水如霰雪般落下。您此行不要忘记分别的时候，我的心洁白明亮，却难以自我控制。题山水图赠兴国高多营将黄进贤。远山亭亭而立，像削成的苍玉；近山盘曲起伏，从平缓的山麓间伸出。林生画出这幅最为奇绝的图景，白日里坐在高堂，仿佛置身空谷。谷中云气升上天空，深林曲涧回环，清丽可爱。绿色藤萝刚刚挂在被紫色岩石映照的雨中，碧树全都含着秋浦的烟霭。北屯将军是我的旧知己，看画寻幽，独自欣喜。展开画卷，留下一片云彩，送您再渡蓝陂水。蓝陂山前霜叶已黄，乱峰刺入天空，像剑锋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扫尽豺虎的巢穴，和您一起在云中筑巢，歌唱凤凰？题《胡典史所藏简天碧西山南浦图》。草堂中的高士喜爱奇异古雅之物，亲手展开一幅横长五尺的画卷，说是简君所作。西山和南浦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雁原、鹤岭连绵起伏。春水纷乱地流入螺蛳湾，章江边杨柳绿得像雾，滕王阁正在苍茫景色之间。昏暗的官船从北方远远驶来，风力渐渐舒缓，船帆渐渐收卷；天空低垂，白浪翻滚。驿亭旁一片孤云掠过，黄牛转身；舵楼驶入城中，酒楼喧闹，管弦声和歌女舞蹈如烟花般繁盛。菰蒲映着落日，野鸭大雁已晚归，风浪遥远而迷蒙。唉，什么时候才能回想往日？当年贼寇围城危急，列舰和旌旗使半江映成赤色。官军在龙沙屯浴血奋战，东北的人家大半陷于荆棘。为您指点寻找旧日踪迹，我思念简君，却哪里能和您一同在高堂饮酒？一年将尽，仿佛看见积雪照亮东峰。如今风尘仍然蒙蔽天地，面对这幅图只能痛饮高歌，发出一声叹息。丰城的龙剑如今还在不在？我也想看云，遥望那奇异的气象。赠杨抱一炼师短歌。道人从前住在白鹤山，穿羽衣朝拜真人；如今居住在蛟湖口，穿着雨褐、戴着云巾，经营田亩。东南连年战尘飞扬，唯独你远远退避，安守自己的精神。天地清宁，根本在于守一；能够以此抱守清宁，才不失为真人。唉，世上的人骑马逐鹿，纷纷奔驰在风波之中，摇摇晃晃地撞向山谷，哪里知道安静的人自有余裕？不自夸，不争竞，在玄妙虚静之境中游息。攀花在石上行吟，扫叶坐看林间书。白家桥东，流水如白练；几次来寻找你，却始终没有相见。珠林月亮升起时听箫声，松梢上的天灯落入瑶殿。我有千万重的远大心意，将来一定骑着竹枝化成的两条青龙。明年洞口桃花开放，和你一起踏云登上潭边山峰。《促促歌》。弹刀作歌，声音急促。深林中的雀鸟，不过是黄鹯的肉。红船停泊在大江中央，口中唱着山前的团阵曲。短襦全都穿成妇女的衣样，红色的缨带像鲜血一样迎风飞舞。他们自夸主将重视骁勇，扶着醉意，在筵席上骑马归去。水营中的小军从前得到推奖，昨天刚刚升为万夫长。掠夺土地还要牵走农夫的牛，杀了人还要请求官府赏赐。帐前歌舞每天纷纷不断，坐看隔江成群的羊犬。传说山前警报很多，却没有人提到大将军。送别傅奏，他奉命督办军粮，后来回到吴都，主管水寨事务。傅郎是青云中的才俊，文采灿然华美。他身系彩色丝带，骑着五色马，出入将军府。将军扼守水上城池，连片的船舰排列如同屯驻的营寨。昨天早晨命令下达，紧急征收粮饷；征发文书如星火般传到南平。南平连年困于供给，小麦秋荒，禾稻尚未结实。私人家庭拿什么来办理输送？百姓流血呻吟，还要进一步捐献，身体日益瘦弱。军粮征收有期限，不敢拖延；唯独您怜悯百姓，因此更加惨然悲凄。船停在浦口，坐在荒凉寂静之处；落日中忍心听饥饿的乌鸦啼叫。五月里得到香醪，便尽情倾饮；席上的香蒲青绿，伸手就可以采摘。雨后天空低垂，白浪之间隔着江面，云从青山下升起；豪情因而起来起舞，兴致还未结束，便为您感慨地歌唱《秋风》。东南烽火燃红万里，这样的欢乐茫茫无边，怎能得到同样的安宁？我惭愧隐居避世，和您相逢太少，沉重的忧愁从早到晚更加昏暗。告别您时叹息三声，拂拭吴钩，凝神注视云天，决心像飞鸟一样远去。《巢云歌》，为张彦升作赋。

译您从匡庐山来，在白云之乡长啸歌唱。白云重重叠叠，可以伸手收拢；九江山色秀美，是何等苍苍。云啊，来时浩荡茫茫；云啊，去时无法挽留。它触到山石便升起，随着风飘扬。问您要在什么地方筑巢？洞门遥遥架在三座石梁之间。用薜荔作席，兰花作房；以明月作佩，以青霓作衣裳。飘然远在天空中央，伸手召唤云中君，为我吹奏笙簧。朝阳照出五色，灿烂地织成天上的文章。将向西在昆仑山的废墟休息，向南在天台山的南面停憩；在那里躺卧于八方天地，游历四方。锦屏山倒映在秋水的光芒中，雪花吹落，瑶花飘香。俯视天地四方，只见烟尘浩大迷茫。茫茫的泰山忽然破碎，海水变成枯桑。燕地的鸿雁和越地的鸟没有固定栖息处，凤凰麒麟又怎能长久安定？我想呼唤谪仙，拾取琼瑶芳草；举起斗柄，斟饮桂花酒浆。再登匡庐山，遥望三湘。湘水深，九嶷山绵长；云中的巢居，又怎能忘记？送张知事到庐陵。忽然不快乐了，心中惨淡凄凉。听说您要迁居，将要远远分别。您牵着幼子，等候慈母；道路经过龙洲，黄莺纷乱地啼叫。江上烟霭昏暗，江水碧绿；彩色的鹢船一艘艘排列，映照着春日衣裳。落花处处，被回风吹荡；杨柳掩映的人家连着沙岸山麓。问您这次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南平父老对您多有遗思。战乱将要平定，您却要离开这里；想到从前艰难危急的岁月，都是亲眼见过的。茫茫江海之间，悲悯远游的人。抱着宝剑，凭什么才能报答知己？狂放的心想追逐北飞的云。夜里下神冈，渡过江水；江水深深，正像愁人的心。想起您，怎样才能登临到尽头？我家茅屋在珠浦曲折之处，薜荔和女萝笼罩着紫色雾气，聚成秋日的阴影。记得从前在竹林西面，回船聆听江雨；载酒赏花，醉了也不归，十里芙蓉盛开在晴朗的洲岛上。浮云飘忽，从东北而来；从前游玩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哪里知道今年又要远别？使我对着青霞杯叹息。您拿着青霞杯，听我歌唱古调。歌声激越悲烈，您难道没有听见？我手捻琪花，向着天空大笑。向天大笑，送走飞鸿。我回到山南，您向东方而去；仕隐出处遥遥，哪里能够相同？明日目送您到螺子浦；思念您时，回头登上引龙峰。题《锺元卿东皋读书处山水新图》。听说您在东皋筑室，十年读书，心神和眼力都已劳苦；浩瀚的书籍照亮夜间的霜雪，歌声洒落在浙水，仿佛凌驾秋日的波涛。唉，古人已经无法再生，他们的行事和心术明白得如同毫毛。桓公徒然听说治理盐策，轮扁哪里懂得书籍中的精华与糟粕？唐尧虞舜的制作灿烂如太阳，昏昧的人凭什么认识夔和皋陶？道统从洙泗流传，直到关中、洛中，如同抽丝剥茧，终于又重新缫理。如今文章胜过从前，道却将要熄灭；武职之人侧目而视，嘲笑读书人的蓬蒿生活。哪里比得上痛饮，沉湎歌舞，而不驾着车马轻快奔驰？为什么要低头拘束，操持清淡生活？难道没有至大的快乐可以陶然自得吗？飘然吟诵，一个字可至万卷；上面博览经典，旁边兼通《风》《骚》。我那时抱琴来访，春色晴明，充满全城。东濠堂前，穿彩衣的人等待奉养父母；座上戴着高冠的人迎接俊彦。感念您与我同年，又有相同的志趣，以至理如醇酒般使我饱足。我从前年返归故里，放下笔拿起农具，想着隐遁逃离。昨天观看墙间画图，景色如此美好，仿佛可以乘车前往游览。切不可让布衣身份去做献纳之事，恐怕有使者手持旌旄前来。古人说，识字便是忧患的开始；谁说朴拙无知的人就不是我们这一类？山林正可以辞别尘垢，悠然的白云向东望去，高远无边。经过武山脚下，望见虎鼻峰，喜爱它高峻挺拔，作诗一首。经过南溪，寄语萧鹏举。我行走在武山，向南看西边的冈峦回旋起伏；在武溪孤峰标立之处，虎鼻峰撑天而出。落日从东方照来，云中出现彩虹。武山的气势高峻，像一张横卧的几案；后面的山岭和前面的山峰彼此盘绕耸立，浮云独自抵抗九千丈高空。不同县相隔一百多里，金华、越台的山峰不过是群峰奔涌中的殿后之处，大小尖峰又哪里值得一提？武山仙人披着绿色长发，悬挂在琼树之间；他亲手汲取太白之气，开启天门。战乱以来寻山，苦于所见太浅；石室不知何年已被苔藓封闭。明日到南溪拜访故人，一定要接着飞萝登上高峻的山峰。题《花竹脊令图》。石崖被春日的阴云覆盖，花竹之间有两只鸟飞鸣追逐。人生兄弟本来就应当像这样，莫君把它们画得最为精熟。唉，人是万物之灵，在急难之中能够彼此感应，并非顽钝昏昧。周王之风已经远去，《常棣》之歌也已废弃，难道还能听任兄弟失和的“尺布”之谣吗？题《溪山春晓图》寄赠萧翀。土山顶着岩石，石角倾斜下偃；树木杂然生出，像旌旗和华盖。青天微茫，晓色流动，雨气重重聚合；千山在晴光中显现。野桥西边有一条村路，那个人鸣响鞭梢，踏着云彩离去。重重岩石间花朵开放，仿佛闻到香气；隔水传来黄莺啼声，却不知道它在哪里。东南连年战尘飞扬，这样的山水怎么会如此清新？石田处处长满荆棘，哪里还有扛着农具在春日耕种的人？我昨天向西游览，登上武姥山，亲手拨开云霞，遥望仙府；举杯时忽然遇见东海生，醉卧在溪南紫萝的雨中。紫萝阴沉沉地覆盖着岩门，十天寻找幽境仍未归来；云峰间流泉从半空落下，六月的飞雪沾湿衣裳。什么时候才能拂衣归隐？如今面对画图，心中若有所失；听不见流水渡过溪谷归来，只时时看见浮云从山中升起。多么怀念那片桃花修竹林，江海秋高，烟雾深远；田野间难道没有耕田垂钓的人吗？又有谁能理解沮溺那悠然自得的心情？莫君所画的鹰图。莫君画鹰如同写生，羽毛、翅膀、嘴和爪全都像天然生成。画幅展开，鹰显出奇异的骨相：眼光直射层云，惊悍如猛士奔赴战场，光亮如愁胡凝望八方，挺立如虎将坐镇军门，迅疾如雷电驱使干将。黑雕最大，木鹞最小，老鹘两翅森然张开。角鹰头戴角状羽冠飞下，辽阔的海风飒飒，天空飞霜。当时看这幅画，只见鹰搏击突冲，陡然转折，掠过平冈；山禽翅膀摧落，野鸡头颅碎裂。仁慈的人看了，心中惨然。知道您的才名重于江海，苦心钻研绘画已经三十年。楚公搁笔时显出孤高骞举的气势，太华山峰尖处显出精妙神采。如今阴山还有谁再经过？鸣鹘和猎骑正森然罗列。江南万里芳草青绿，怎奈鹰隼如此飞扬？寄给曾郁文的短歌 澄江的水向东流，流到东昌江的上游。我有一位老朋友住在江边，十年没有见面，增添了多少烦忧。白沙滩上水声寒冷，活活作响；黄岩的云气凝聚成清秋。难道没有沙棠木船桨、吴地女子的歌声，可以载着酒一同游赏吗？狂风吹过山岭，波浪险恶，使我不能回去。轻舟翩翩，云中有两只双飞燕，衔着书信寄给我，频频使我留恋。信中辗转诉说深情，只恨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春燕飞来，秋天又归去，请它传信，不要使壮心违背。碧兰紫蕙又怎能采到？只恐草木萧条，霜露稀少。奉答彭进士晋怀祖诗【有序】

译彭氏的先祖是登仕郎，自号秋雨翁。宋朝灭亡、元朝兴起之际，他曾与乡人张君养直唱和作诗，共十一章。今年夏天，他的孙子晋在旧日收藏中找到这些遗诗，读后有所感触，于是又作和诗寄给我，并说：“距今已经八十年了，可是手泽还像新的一样。前朝的变故、先祖的真实心情，凄凉地呈现在眼前。人心和天理，本来就有相隔百世而彼此相合的地方。读到这些的人，难道能不感动吗？”楚是乡里的后辈，才识又浅薄，不敢冒昧作和。谨从中摘取大意重新赋诗，托萧兄转答给您，也借此表明我的同感。晋字起予，是乙亥进士，后来以乙科任万安教谕。老朋友把怀祖的诗文给我看，字里行间郁积着深深的悲痛。古代贤人的遗恨，尸骨已经腐朽；前代的风流，谁还见得到？听说有张、彭两位老人，隐居之处就在泸水岸边。当时他们共同感怀忠义，难道只是诗文相互追随吗？苍茫的甲子年间，在义熙以后；寂寞的朝士，在贞元年间。哪里知道清河已经成为陈迹，彭氏的子孙却多有文才。精通经学，又接连被甲乙科荐举，回头一看，已经远远胜过一般人。奉行《春秋》，品格严正，拒斥邪曲；祭祀礼仪整齐庄重，尊崇光明的仪范。悲伤啊！时局危急，事情反而改变了车驾的方向；只要道义存在，进退舒卷都能安处适宜。姑且辞去青云般的仕途，躺卧碧草之间；又调弄《白雪》之曲，让朱丝琴弦发声。墙壁中收藏的遗物，仿佛有鬼神守护；先人的旧居正在南山边。遗诗十首之外，又有一件变故，恍惚间流传到这里。风惊电灭，已经八十年；唯独您感慨悲伤，垂泪哭泣。您续作的诗忽然铺满纸面，我才浅薄，无法报答，只能空自叹息。我们宗族如珠林般的重要三位作者，已经远去，令人悲伤其文脉衰颓。旧箱中飘零着澹庵的法帖，荒坟上剥蚀着平园的碑铭。未能继承先业，又能怪谁？有这样的孙子，真是我的老师。如今风尘中令人悲哀地离散，泉麓之游，感叹来得太迟。萧郎东游，一定会相见；请替我致谢，告诉他我的私衷。题王楚皋墨梅歌 江西画梅，谁最豪放？近年也要数王楚皋。一枝半蕊忽然落在纸上，已经使人觉得酒兴如风涛涌起。醉后倚着案几急速挥洒，欹斜的树、崩裂的山崖与枯槁的枝干交杂其中。他的父亲白发满头，苦心吟诗，自然具有长沙的苍老风格。您收藏的这幅图多么清奇，是我从前未曾遇到、如今才见到的。横出的枝梢仿佛要挂住明月的佩饰，清冷的花蕊全都压在青玉般的枝条上。此时正是七月酷热，恍惚间却像在窗前洗濯飞雪。我常常疑心这种洁白的姿质只在梦中见过，便想迎风把它折下。可叹王郎如今已经不在了，江南万木都为之愁苦凋零。忽然叫来一斗酒酬答这番清赏，不要辜负当年的冰玉图。送别堂兄本泉教授到南阳 我家兄弟仍像连在一起的美玉，四十年前没有分居：住在西头，走到下市，每天往来扫石，一同读林间的书。长大后彼此离隔，风雨侵入骨肉之间，忧患纷纷，像老人和大父一样；忽然已经远去，亲疏也渐渐模糊。南城府君是您所祭祖的旧宅，如今只剩江边的荒墟。兄长从往年起住在城郭，早已有两个儿子在门闾迎候；后来又从广西起身接受荐举，官职渐渐升高，教化声誉传播开来。公侯的子孙必定重新振兴，欣喜地看见仕宦名册从这里开始。衡州太守见到旌节，设酒宴宾，礼数如同左虚。荆州、衡州东南一带忽然破碎，您从小路暗中归来，途中惊险艰难而凄凉。诸侯旧日的宾客，尖刻地议论时事，只能相对欷歔。蛟湖流水清澈，环绕屋舍；灌溉田地，可以勤力耕种。寒风吹衣，霜雪严厉。您的儿子又向南方出发，辞别山林茅屋；潮阳还在万里之外。我想拦在路上牵住他的衣襟，哪里才能让乡园重新成为聚居之处，带着经书骑牛随农具耕作？从前的总角少年如今都老大了，惭愧我寂寞得像栖息在草苴中的人。送行没有酒，不能醉倒；胸中郁结，也无法排遣。潮水中有蛟，山中有虎，请谨慎挥鞭，不要驱车冒进。夜里离开罗村 长矛刺入云际，烟雾充满溪谷；火光照着山岭，听见马在嘶鸣。暴徒半夜攻打平寨，阳村岘头一带的江路震乱。人们从大梦中惊醒，四处逃窜，分不清东西；走十步倒九次，身上沾满泥污。母亲号哭，女子哭泣，彼此都顾不上。昏暗之中，驱赶着牛逃入山里。题曾郁文所藏山水小景 隔着溪水望见林中的房屋，阴暗的沙洲俯临群树。溪流汇合处，独有一座桥。春雨到来时，江南万山一片青绿。这景色真是可爱，米家笔意，谁能传神描绘？却又想起故居在珠浦岸上，短篱边长久系着钓鱼船。庚子行 庚子年二月二十四日，将近正午，太阳出现重重光环，城中居民惊慌逃走，妇女惊怪得不敢喧哗，消息传到了官府。一重赤黑色的晕，日角旁有三重环相连，白光交织；白光贯穿太阳，日色惨淡，仿佛阳乌塌下翅膀，忧愁地冲向单薄的云气。太阳是太阳之精，如今昏暗的灾气重重，究竟怎样才能安定？我听说古代曾有太阳重现光明的祥瑞，帝王得到它，汉朝的国运便昌盛。长安难道不是近在眼前吗，哪里会远？我抬头仰视又低头俯首，眼泪不断流下。题《春江送别图》赠谢可用归宁都。我想留您在武山游玩，您却不肯停留，从东边回到贡江。水路盘旋三百里，向南望去，政在飞云之间。飞云山高峻，霞彩如织，仿佛从金精洞前升起。白发老翁感动于春风，夜夜悲歌，梦见远游的您。您从什么时候离开故乡？江国风沙飒沓，令人愁苦；西边霜打得碧梧树凋零，南国雨落在青桃花上。知道您惯于作公侯的宾客，五色文章振动高飞的羽翼。南平江上偶然相逢，在楚王宅中题诗十日。难道没有东山木屐，可以携您同游云中吗？锦袍飘然，无法挽留；惊起的雨夜里，追逐着南飞的大雁。江烟朦胧，江水碧绿。陈帝祠南边树木成簇，画船向东驶下，双桨发出声响。岸边转折，沙洲回环，所见林麓如图画，怎么也看不尽。送您从这里归去，石上的苔痕已经遮没旧日的行迹。山色自满，幽深的山岩门扉静闭。我登上武山看云，您在贡江赏月。将来在何处重逢，踏上飞仙般的道路？回望青天白云之间的宫阙。赋澄江月送别 澄江江水清澈而深，明月向下照着愁苦之人的心。浮动的波澜浅浪不定，月影仿佛从空中涌出千两黄金。此时使者在高阁设宴，坐着喜爱流动的月光照入帘幕。牛矶风停，翠色旗帜翻动；蛟龙洞窟天寒，宝珠仿佛坠落。长洲一片青翠，杜若正在生长；送您向东而下，我唱歌为您扬帆。若您题诗经过旧日游处，月色和江声将寄托无限情意。戏作一首向友人索取鱼苗 听说您凿池养鱼，您的儿子远在浔阳。一泓池水，春风昨夜把它化成了有灵性的鱼苗。池中有十万条横游摆尾的鱼，我却惭愧自己枯涸困顿，谋生之事又疏懒。若能得到一点涔蹄之水的余润，风雷一旦使鱼化龙飞去，或许还会在江湖上替我传一封尺素书。夜宴，在王召南席上观看黑厮旋舞、胡瓶歌。

译华美的筵席上烛光艳丽，歌声停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春酒凝聚着香气，碧霞重重。蕃童旋转起舞，忽然来到眼前；头上戴着银瓶，高高竖立不动。银瓶上的花纹灿烂，洁白如雪，光色鲜新。俯仰之间，仿佛有神灵在其中。哪里知道头部必须保持正直，稍有欹斜就会使旁观者忧急。卷曲的毛发蓬松，衬在瓶底；身子婉转低回，舒展四肢。眼看明月落向昆仑，一片黑云却飞不起来。他为主人好客，酒杯已经斟满；传令再舞，您不要推辞。手中的匕箸尚且会失落，头上的银瓶却高出一尺。赠别钟举善游赣、遂，前往汀州歌 弹奏哀伤的丝弦，吹响两管竹笛，满座佳人美如玉。钟郎半醉，起身靠近送别的酒杯；行走艰难缓慢，乐声却转急促。高堂上陈列筵席，正对着青翠山色；惜别之时又舞起青萝般的衣裳。云层散开，日光落入酒中；风吹动歌声的尘影，飞上屋梁。您要经过赣江十八重险滩，登高远眺可以望见崆峒。万山如波浪，压向城郭；郁孤台正俯瞰江水向东流。两江盘曲，巨石争相伸长。向东进入闽地，向西进入广东；盐花洁白如雪，荔枝红艳如丹。天边有船驶来，海风发出响声。您家兄弟秀美，何况文章和书法又同样有清名。出门相送，只因一次离别，便触动我无限幽居之情。山中香秫到了秋天成熟，苦竹长出竹笋，池鱼肥美。我在南溪小楼上，调好歌声、酿好酒，等待您归来。题萧鹏举所藏草虫杂图 鬼车花成团，春米囊花裂开；萱草与竹子呈淡黄色，桃花红艳而拥挤；牵牛花碧绿，露水刚刚滴落；枸杞子鲜红，秋天可以采摘；青菘和红芥，碧玉般的葱聚集着花英；洗涤根部的植物像蒿蓬，羽衣虫发出凄切声，原来是络纬自相缠绕。蜗牛的触角高低起伏，正在相互争斗；蜻蜓头圆而赤红，尾部也有纤细的绿色罗衣；蜥蜴在草间爬行，金色背部灿烂，爬上竹枝盘绕，还贪吃青蛙；它支着下颌，双眼睁得圆大。黑甲虫推车，车却倒着走；螳螂怒举双臂，偏偏挡在车道上。蜂蚁有君臣之分，谁敢争斗？愁来时对着客人看这幅图，仿佛在芸窗下为《尔雅》作笺注。丹青婉转地把动植物归置在一起，风和日丽便来到田野。我听说夏后氏的德行所表现的祥瑞，能使昆虫草木都安宁；苕花与芸草枯黄，星辰在卷起的水流中闪现。对着画作诗歌，两行眼泪零落。题云山图歌，为武山胡炼师作 山中的人啊，以云为伴侣，在太虚之中飘摇，它的踪迹哪里可以拘束？早晨云气溶溶在山巅，傍晚云气舒缓地散在山角。长风吹过山海之上，远远望见楼阁青色朦胧。我想起登上武姥的高冈，遇见身穿白霓裳的仙人：双瞳方正，鬓发青绿，容颜如雪。她自身带着凤竽，吹奏洞章，凌空想要越过三座石梁。天空中央北斗多么苍茫，俯视天地四方，只见尘世惊动。黄金华、玉华两处都渺茫难见。浮云满地，飞不起来；只见白石一块块堆积，仿佛有人驱赶羊群。永丰刘郎擅长绘画，为了使仙山流传不朽而作此图。高堂白昼升起烟雾，指点林木山峦，辨认窗户所在。图中这两株古松，年代久远，乘云而起，应该会化作龙。弱水向东漂流，我们终会相会；长歌时手中还要拿着玉芙蓉。题幽居读书图，为萧翀作 啊！我从山谷中拿着书回来，就在这里读书。山谷的南面啊，云气的山脚。山峰盘曲，岩石像玉。我居住的地方多么幽深，被那些美好的树木遮蔽。我远远追想古人，打开他们的书匣，且吟咏且歌唱，以使我的心快乐。白云在天，清风吹遍树林。世道昏暗，渐渐远离古代，礼乐散失，再也无处寻觅。探访禹穴的幽深，眺望龙门的高峻深远。林中有鸟，溪中有鱼；你们在空中飞、在水中潜，我读我的书。时而卷起，时而舒展。山中的居处真是快乐，永远不能忘怀。题抱琴听泉图，为萧翀作 啊！我从空山抱琴回来，将要弹奏给山的洼处、岩石的高端听。我且听它们，以抒写《猗兰》之意。按动我的琴徽，琴声时作时止。冷冷的风吹来，触动宫、征之音。泉水流淌，仿佛在云中冲洗；玉石相撞，声音淙淙。忽然幽咽而下，令人悲怆；这声音并非丝弦，也并非桐木琴。秋猿啼声袅袅，双鸿向南飞下。山中的人啊，无法遇见。我徘徊在半路。九嶷山苍翠，隔着烟雾看不清。我思念《南风》之歌，唉，已经到了迟暮之年。赠吴生九成【攸州石桥人，避乱迁居庐陵】吴郎离开战乱已经八年，勉强寻找朋友读书，心中始终不能忘怀。偶然来到白鹭洲看流水，回头望见紫色鱼鳞般的水波，便思念故乡。故乡在湘南一百多里之外，明月照亮千村和荆棘。石桥山北有许多园田，等到花开之年，便会看见您归来。安成王子文宝在丧乱之中保存并携带着祖先留下的书信，以及古今名人的诗文，实在很不容易。文廷刘先生怜惜他的志向，为他叙述这件事，于是附上这首诗。金田王郎出行，忧惧不安，独自把遗书当作宝玉般抱在怀里。从前奔逃时，丢失一张纸都要哀痛十日。在山中望着天空哭泣，王郎这样的苦心实在令人怜惜。他和书一同吃饭，也和书一同睡眠。为什么世人的心浮薄而不古厚，把祖传的事业抛弃得像粪土一样？题刘孟文云林图 穿着宽大的野服，戴着高高的云冠，飘然远去，哪里还能呼唤？我想把他送到青云之端，青云却忽然变得遥远绵长。走入深林，眺望秋天；抚弄瑶琴而叹息，拾取春兰的紫色鲜花。可叹啊！这样的人胸怀鸿鹄之志，是谁把他画在空谷之中？从前腰间佩着两把龙剑，至今剑光仍像蓝田美玉一样锋利。昨天早晨在城西曲遇见我，纵情饮用流霞酒，酒量达到千斛；醉中高歌李白与董糟丘，三天之内惊风仿佛震撼房屋。我驾着鹿车，向南游览，访求名山。在绝顶见到长松，世人哪里能够攀援？水的东边，天姥山青翠高峻，远远看见洞岩在烟雾之间。春风替我报信，说桃花已经盛开；请与您在花间叩响石门。奉和王诚夫短歌一首 王君精神如秋水般清澈，作诗铿锵，像鸾凤鸣叫。昨天早晨您把长诗送给我，使我深深感受到无限的沧洲之情。自从战乱以来，我们很少相见；朋友离散，仿佛重新见面一样恍惚。烟涛浩荡，惊动暮色而化作风；树叶纵横，飒飒交战。人间的富贵多有烦愁，海上的神仙又哪里可以求得？不如登高楼饮美酒，到了明日万事自然悠闲。羡慕您三十年来才名远播，可夕露中的黄花又要向谁采摘？荒城满眼还是荆棘丛生，夕阳下登临，不禁长声感慨。愁来忽然听见南山歌，歌声袅袅，归乡之心仿佛悬在绿色藤萝上。今夜江上月明，我要出发；为您击楫，在泉水边起舞。题竹石图歌奉赠周思廉、思忠兄弟。

译周郎兄弟美好而温厚，原来是南渡丞相的玄孙。三朝书诏灿然满箱，旧日遗物历经世代都保存下来。兄长从容端正而喜爱文学，弟弟英气勃发，直冲青云。芝兰到了晚年仍在空谷中，风露早已传播它们的清香。唉，古人已经遥远千年，平园的草木却在春天先行改易。衮绣坊前的旧宅空空荡荡，恩褒寺里的遗祠还在。深知美好的德行是世代所汇聚的，兄弟矫健如两只凤凰飞入云中。为您挥笔画下竹石，何况它们的风骨节操正与您相同。可叹这对凤凰是世间奇才，道路遥远，谁能把它们送到昆仑？不如栖息在琅玕竹上，吃竹实，乘清风飞翔于八极。灿烂的文章照耀云日，不要让山中之人徒然叹息。筑城叹 您没有看见，吉安城中有十万户人家，往年筑城极其辛苦。城墙加高百尺，环绕两道濠沟；每天丈量深度和高度。官长一下命令，簸箕、铁锹各自拿在手里；劳累的民夫不敢诉说辛苦。一旦楼船来到江上，便大开城门迎接旌旗。城墙的石头高大坚硬，濠沟的水多么浩荡。今天把城修得这样险固，究竟是为了谁？实在愧对你们这些饥饿的雀鸟，飞鸣声声哀叫。有虎行 有虎，有虎，白额虎张开洞穴，在南山南面筑巢养子。它已经饥饿十年，向城市长啸，却不吃近山的牛羊。乡民不知道它的情况，被它抓取吞食，苦不堪言，只得叩头呼拜为神。老虎经过道路，官府张贴白书说老虎出入，从此乡民便少了防备。一天它向南行进，带着虎群，摇着尾巴，尾梢高高直入云中，长驱百里进入城郭。神虎经过时，人们还没有察觉；忽然凭借怒气发作，风势惨烈凄凉，赤手抓人如同抓小鹿，饮血使血流成河，吃肉使肉变成泥。它饱食酣饮三天才离去，还背着犬和猪回到巢穴。可怜李将军，有弓却不敢射，只能驱赶残兵守空城，又筑起新的围墙，高达百尺。雪中对酒短歌，为萧翀作 南溪下了三天霰雪，千岩万壑都含着清辉。萧郎扫去积雪，打开空馆，摆酒设宴，正对着青翠山色。筵席前气息和暖，香风升起；金盘中的雪狮坐着，尾巴横在身旁。它高峻地顾盼，神色不动，寒冷的目光注视着清酒。清酒传杯，如流动的彩虹；凿开冰层取鱼，鱼尾鲜红。主人好客，宾客全都欢乐；主人亲自敲大鼓，声音砰砰。鼓声砰砰，间杂着镯声乱响；有人来学习军中的乐曲，双管齐吹龙管，引出吴地歌声。座上纷纷落下雪花。我不能手执雄剑、让铁甲鸣响，驰入边城，拔取五丈长旗；也不能挟带大弓，骑青骊马，傍晚到阴山打猎，赤手捕获虎和罴。乘着兴致驾一叶扁舟，却没有适意的去处；高卧在闲门之中，这样又有什么意义？不如痛饮千钟美酒，再迎接春天，歌唱《杨柳》。少年人的欢会能有多少时日？不要让红润的容颜变成白发；愿意手持九节青玉杖，径直登上绝顶云峰，招呼陶皮，拾取瑶草，再回望三山的银色宫阙。迁坛曲 鼓声冬冬，号角呜呜，铜钲铮铮作响。小巫快步趋前，小巫步态蹒跚，大巫起舞。陈设席位，开坛作神的住所。坛前指画，楼台殿宇仿佛升起；阴间役使鬼神建造，人们看不见。神从龙陂而来，自有仪程；神马只在空中行走。大巫穿短袍，戴红抹额，手携纸钱，啧啧歌唱。聚集兵卒，凿开门户，分守五方；安置鞭子坐在坛上，横放竹枪。牲畜肥美，酒香四溢，神灵尽情欢乐。又聚集童男，抓住牛角；喝令向右就向右，向左就向左，旋转如风。神降临坐镇田禾，保佑牲畜多收，官府不来扰乱，百姓安宁和顺。主人再次拜礼，占问珓杯，掷得中平，喜悦成群。把瘟疫鬼全都赶走，安置在狱床；收回兵器，回到洞中，使这座堂安定。竹枪涂上牲血，神灵被送往远方。新年关闭门户，一切如愿；干戈早日停止，国家没有死于战乱的灾殃。年年迁坛，神灵降下祥瑞。醉歌行赠曾举正 岁月就要逝去，不能挽留。空谷群木在寒风中飕飕作响，此时在高堂上面对酒杯，若不是您，我靠什么来宽解离别的忧愁？溪山苍茫，延伸出清远的视野；瑶树琼林端然相对。残雪刚从薜荔墙上消融，晴云忽然拥住芙蓉山。酒杯传得急，歌声转而催促；鼓声浩荡，像春雷。战乱离散，欢乐聚会很少，千万不要辜负这黄金酒杯。平生结交遍及江郡，晚年得到萧翀这样清俊的朋友。人生最大的快乐在于知心，何况您才华出众，更有风韵。席间起舞，身子高低相应；为了您一饮空下千杯。功名富贵不过是腐鼠，何必拘谨地空自愁苦？蛟龙什么时候从寒蛰中奋起？溪南昨夜已经吹入春风。春风吹来，岩谷花开一片红；期待您前来游玩，与我同歌同笑直到高空。武姥山有美好的泉石，题诗之后却遍布白云之中。赋澄江赠友人别 澄江的水清得像油，春日的波澜漫漫，光彩仿佛要流动。微风忽然吹动白鸥洲，明月正升上金色的渔洲。洲前美人驾彩舟出发，起唱吴歌，踏着江上的月色。离愁深浅您自己知道，江水不断流淌，长久寄托着相思。春宴曲 大鼓敲出鼍鸣般的声音，美人在花间相对而行。忽然听见横笛从座中响起，吹出成双鸾凤般的声音。凤声朦胧，忽作忽止，飞入青天彩云之间。筵席上盛满酒，斟入金屈巵，举杯劝您，您不要推辞。您没有看见堂前的桃李树吗？昨天还开花，今天已经只剩空枝。东邻家做官，车马喧闹；西邻家从军，能够骑马射箭。一生长期客居边塞，芳美的时节也不在乡国。哪里如同载酒吹奏云和，亲手折山花，边走边唱？少年有酒却不痛饮，等到满头白发时又怎么办？啄木鸟 啄木鸟嘴长，翅膀短，栖息在树梢。空山中时时听见一声鸣叫，木皮便剥落。它并非有意伤害，正因为这只鸟不肥，所以不要弹射它。树木中有蛀虫，是没有人知道的。胡思齐逃酒，暗中回去，陷入泥淖之中。萧翀派人追赶他，没有追上便回来。作此诗戏赠。胡君奇特，性情不能拘束；他掉头就走，只怕杯中的美酒。南溪醉了三天，醉得像泥一样；昨夜暗中逃走，像受惊的鹿。横行冲过雨幕，踏过麦田；即使有绝世快马，又怎么追得上？回来后主人怒骂，仆人愁苦不堪。春衣上泥水淋漓。风筝曲 把麻搓成线，长达百丈，用来系风筝。等天晴后放飞，有风必须赶在清明以前。做成鲇鱼形，喜欢它的新样式；全身糊纸，用竹子扎成框，两面旗子横向张开，尾巴长长垂下。手里慢慢放线，不要让它卷起来。风力逐渐舒展，风筝渐渐飞远，却还嫌它越过平坦田垄飞得不高。于是跑上山头，风筝像鳌鱼腾空，一点黑影正摇曳，仿佛要坠落。再举起来，何等滔滔；旁人不要惊讶侧目。材料轻薄，只是孩子的游戏，乘着风势却容易飞上云霄；一旦失势，终究还是落在平地。明日落花，花雨寒冷；过了清明，风力衰竭。线断后萧条地挂在空墙上，沟中的破纸也无人拾取。布谷啼

译布谷鸟啼叫，三月将尽；麦子成熟、秧苗深绿的时候，田头却看不见人耕作。家家壮丁都起来从军，还有中等年纪的男子去筑城。布谷鸟啊，听我说：城中没有田地，只有官府，不要向着城市啼叫，官府中的人会发怒责怪你。题赵子深秋山风雨图 赵君大醉之后才开始作画。从前在清江时，我常常见到他这样作画。这幅图气势奔放，泼洒墨汁，木石满目，多么奇异！高堂上苍茫一片，风雨聚集；虎穴龙潭，仿佛深入其中。目光望断东南，生出遥远的愁绪；雁鸿塌下翅膀，流云也被雨打湿。掘坟歌 富田正在筑城，期限紧迫，命令急切。筑起高大的围墙，以防外敌。南山有石头，开采凿取不尽；于是挖掘坟墓，取出砖瓦。千夫万卒翻越山丘，大斧长锄毁坏墓头。子孙饮泣，在草间望着纵横的白骨，却谁也不敢收葬。高高竖起木牌，写着姓氏名字；只禁止动文家的旧坟地。将军为了活命，不顾死者。十日之内四面城墙都要筑起。石头层层堆积，城墙高高耸立。从前深深封闭在黄泉之下，如今很快便见到白日。城中人欢呼，城外鬼哭。哭声寄语城中人：“你们迁移了我的居处，将来就做邻居吧。” 虎食鸭谣 老虎贪婪嘴馋，口中啧啧作响；夜里进入深山，吃人家的鸡和鸭。想来这些鸡鸭并非野生，都是人家多年养育长成；重重屋檐下月色昏暗，它突然冲撞进去，掀开笼子把它们咬食，实在令人惊惧。十只鸡也填不满你的嘴，百只鸭也不能使你饱足；它们瘦弱没有油脂，羽毛又厚又长，细脖子和肋骨有什么可取？南山有很多耕牛，北山有足够的麋鹿；大的有千斤，小的也像车轮，鲜血如泉水流淌，肉多得堆满山谷。你若能抓取它们，哪里会不够吃？为什么身为山中之王，却反而下来夺取狐狸的食物，用来填饱肚子？鸭会自己呼叫，鸡在清晨啼鸣；它们上天控诉你，魂魄不会迷失。天帝命令六丁神将，拔掉你的牙，剥下你的皮，捣毁你的洞穴，焚烧你的栖处，把你的丑类全化为尘泥。深山中不要再生长藿与藜；在人世万民之间，仍旧到处是咿咿喔喔的鸭与鸡。南乡怨歌 我家太平时住在城郭，自从战乱以来迁到村落。每天早晨都到河边望烽火，只怕江船向南停泊。今年李寇攻打南乡，五更时马蹄踏着月光。小船装载军兵，大船船头飘着马旗，直捣珠林下乡。丈夫们被席卷般驱散，侦察马已经越过前山山顶。壮丁全被杀死，妇女被掳走；他们挥着手，把牛羊赶入雨中。前军出营，后军接续；昏夜里拔刀，睡在草间。捆绑人后先问窖中金银，放火时还烧掉田陇上的粮食。先锋最爱说自己是姚府军，同行的人却是州城的兵士。全都装扮成姚家军的样子，面貌虽然驯顺，谁敢斥责？兵马经过人家，什么也不留下；万村千落总是一片萧瑟。房屋化为灰烬，盆罐空空，只有田园还未被完全夺走。您没听说吗，东邻有一位老翁，从前家业只剩几升几斗粮食，不论价格多低都卖掉花银，又到城中赎回被掳的人口。采野菜 采野菜，一边走一边回望荒野田地。雨水深，泥浆淹没道路；幼小的男孩和女孩提着筐篮。清晨各自走向田野，茫茫四野断绝了炊烟。去年秋天干旱，今年又下雪；草根冻死，没有一寸青色，只能拾取苦涩的枯根，眼泪流得像血。水边的蒲和荇还没有发芽，甘荠却先从泥中开花。长长的茎、大大的叶子又瘦又老，哪里比得上家园的菘菜和韭菜？枯肠暂时填满，终究容易饥饿；酸苦刺人，自己最清楚。采野菜，一边走一边哭。贫家吃菜都苦于不够，寨军抢人，却还吃肉。二月十八夜辞屋叹 城狐在黄昏中哀号，乌鸦啄着树木。主人惊叫，夜里告别房屋。忽然听说官军攻破城池，府中新的命令传来。大都督放火烧毁排栅，火光照亮黑夜。饶军溃败，人马受伤。快船沿春水直上；明日军队就要到来，哪里抵挡得住？贫家没有多少时候可以逃走，军马少，大多留在家中，野外反而少见。断墙还没有修补，荆棘遮住门；破墙没有泥，雨水飘落到瓦上。去年同行还有三十人，今年只剩一个妻子和一个病身。兄弟飘散，儿女丧亡。我扔下手杖想走，却又徘徊不前。人生辛苦，还要料理门户；暂时离去，哪里能不回头顾看？开花却不能等待人来观赏，真使墙东的旧桃树悲愤至极。东家叹 东家兴盛时，嫌房屋低矮狭窄，扩展四邻土地，建起高屋。战乱以来却害怕看见大门大户，甚至拆下房材当柴烧、当货卖。回想从前东家全盛时，砍伐木材建屋，工艺穷尽奇巧；上面直入云霞，屋角高耸；下面凿开山石，修筑墙基。杀牛滤酒，万人聚集；华美的馆舍重楼，处处雕饰。妆成后明亮如镜，映动春云；宴席结束，珠帘外夜光照入。台阶前鲜血般的红色映在锦席上，门前骏马骄傲嘶鸣；春日里强健凶悍的奴仆围拥着车盖，过路人低头徘徊。一天之间战乱离散，众人全都逃走，大屋只留给别人看守。近园偷偷残存着从前种的花，南池新栽的柳树也被砍尽。风吹椽木、雨打墙壁，破败离散；华丽的门窗上，白日里横挂着蛛丝。从前人们强行营造金石般长久的家业，如今徒然与蝼蚁同样悲哀。全家远去，没有留下鞋履；日落时鼪鼯啸叫，飞叶飘零；烟草茂密，门巷空空，偶尔有邻家孩子来拾取屋檐铁片。燕喽喽 燕子喽喽叫，羽毛飘动迁徙，飞来飞去，没有休息的时候。主人家的门户已经零落，只能停在门前枯树枝上。枯树枝纷纷坠落，风雨将停却又受惊，不能安住。独自投身却无处寄托，衔来百口泥又有什么用？燕子喽喽叫，羽翼扑簌；早晨出门愁苦地飞，晚上又愁苦地宿在杏梁上。暗中追随彩云，徒然与翠幕珠帘中的梦相追逐。社日将过，桃花稀少；百鸟争巢，春日食物肥美。池塘南面华屋只剩青草，落日时分，燕子偶尔贴着地面飞过。告天鸟 江南有一种小鸟，成群飞向天空，飞入天边；在黄茅岭头拾取虫蚁，一声声向上天诉告，鸣叫不止。山前山后春雨放晴，啾啾千声，连接成万声。它忽然飞出，便看不见了；失去力量坠落下来，仍然哀鸣。凤凰向南飞去，回头看它发笑：为什么不远远飞走，自得其乐？说你身体鄙陋，羽毛没有鲜艳奇异之处；一寸长的茅草就能营造你的巢，一粒粟米就能充饥。你为什么徘徊不去，苦苦抱怨，奋起头颅向上申诉？鸣声悲切。我劝你不要多说，多说会招致离间和危险；嘴唇磨破，喉咙喊哑，徒然因为天门九重深远而无人知道。虎逐狼 野狼占据山岭筑巢，多年来呼唤同类，吞食人血。一天猛虎进入山中，老虎凭借威势横行，狼的踪迹便断绝了。山中人久已厌恶狼害，忽然得到猛虎，反而惊讶它似乎驯顺。哪里知道残暴毒害本来就是它的天性？它鼓动嘴唇、磨利牙齿，更加逞强。一只鸟死去，百鸟悲哀；一只狼被追逐，十只老虎又来了。山林和泽薮藏着它们，为什么会这样？我听说周公驱逐猛兽，不用长戈和强弩，只因修明政教、施行德化，广泛惠及人民。百姓欢欣快乐，口含食物时麒麟来游，凤凰起舞。上天非常明察，百姓却非常困苦。愿千万年之后，再不要生出豺狼与老虎。后掘坟歌

译岘冈西北靠近龛村的道路，接近城郭；家家都修葺坟墓，富家尽数栽种松柏成林。下葬时装殓帛和金，太平百年，人事安好；子孙时时前来拜扫，祭祀余下便在深处的画亭设宴，骑着细马、驾着香车进入青草掩映的墓地。墓门和碑石高大峥嵘，界水连山，谁敢争夺？枯枝落在地上，无人拾取；牧童赶牛从山下经过。乱兵从西边来，人们四散逃走，青野荒凉，绝无鸡犬。丘坟已经遭到挖掘砍伐，棺椁又听说被锤子剖开；锦衾绣袂颜色鲜艳，玉珥金环光彩照人。千年幽暗坟窖中的物品，如今拿去装点哪一家富贵人家的春天？养牛叹 农家养牛如同养孩子，爱惜它的皮毛，很少鞭打。一整个冬天霜雪不断，没有青草，仍要喂盐汤，给它吃糠秕。全家的性命都系在一头牛身上，牛肥便高兴，牛瘦便忧愁。用木栏土屋护住它，使它保持干燥温暖；牛出入时还要防备夜里有人偷走。战乱以来，买牛就像买马，典当尽春衣来凑足买价。一寸田一尺地还没有来得及耕种，军队来了，牵走牛，谁敢争夺？农民拦街号哭，送牛离去，只剩青草和旧日牛卧之处。您看新来的山寨军，前些日子也曾是耕田拿锄的人。如今他们打粮却不耕地，身穿牛皮，吃牛肉。不要追赶燕子 不要追赶燕子，不要追赶燕子。燕子清高，不怕贫贱；一生自在，以飞虫为食，不啄食稻粱，也不看人的脸色。它常年把巢托在城市的文杏梁上；深处的杨柳被风吹乱，来到华屋时却只见尘土，又访问茅檐下的新主人。主人住在村里，从事耕作，种树环绕屋舍，容纳鸟雀；每天早晨却把燕子赶出门去，害怕它衔泥落在座中。燕子被赶走还会回来，喽喽地低声反复诉说。巢筑成后并不妨碍主人的门户，年年来去，彼此还能相顾。不像林间的雀鸟，养成一群幼雏，凶狠得如同老鼠，反而吃掉你田地里的禾稷。剥苎词 江南人家多种苎麻，烧土肥田，筑围护住老苗；割尽以后还会重新生长。一年收成三次。东家的女儿容貌少有，爱织白苎，裁制春衣。清晨进入园中，拨开纷乱的叶子，采下剥取青皮，成捆抱回。回来后临池洗濯，把苎皮上的苔屑洗去；用轻管和圆刀整理刮削。苎皮像长蛇蜕皮，鳞片翻卷入手，像春云一样惊人地细腻滑润。一个月纺绩成线，催促着送上织机。官府征收苎布，时间紧迫如星火，为了御寒哪里还顾得上皮肉？即使砍伐骨头，也还可以代替明烛。寄赠陈侯短歌，并简寄项性高、陈宗舜二位进士。陈侯从前任兴国县令时，处理政务喜爱清简；因此诉讼公堂无人，山鸟飞落在蒲鞭旁，白日悬在甘棠树枝上。听说您的美好声誉传遍双耳，玉树般挺立，映照秋水。直到如今父老还称颂您，满县春风吹散，桃李遍地。您穿锦袍，带羽箭，挎乌角弓，骑着官马如飞龙。如今出入宰相府邸，帐下的貔虎之士全是骁勇雄健的人。羡慕您多才而且善武，轻骑能够像骤雨般冲入敌阵。酒意浓时向人倾吐肝胆，起身拂动吴钩，在席间起舞。我有一位狂放的客人陈村民，替我说从前我们长久相亲；幕府宾客中又有项文学，何时才能相见，使我清心除尘？潋江沙滩晴朗，秋草青绿；回望崆峒山，唱起《伐木》歌。王郎一定会驾着酒船经过，而我若不能同行，又该怎么办？题马元善所藏松庵墨菊歌 松庵道人画墨菊，幽静的兴致仿佛仍在山岩之中。高大的苍石挺立，苔藓掩映着枝叶，枝叶缓缓生长。秋风吹来，菊花从石旁疏朗地长出；三株花根部土壤湿润，根系肥厚，气息深沉稳定。红霞遍地，如同铸成黄金；白露充满天空，沾湿香花的粉末。马君喜爱古意，天然情趣真实；您往年曾任省郎，是我的旧友。登堂举酒面对图画，使我的心意仿佛亲近南山。您家的旧宅在龙沙以北，荒芜的园圃多年未能归去。什么时候才能掘地种下千株菊花，每天倚着湖亭观看秋色？赠别彭伯圻，由兴国回赣郡，长歌。瑶草不可折，良友不可分离。握手走出东门，商声悲歌凄切。问您这次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逢？身处不同县邑，去留各异，哪里能够相同？锦江群峰排列在烟雾中，云光日色正照着晴日的芙蓉。您的才华英秀，美如美玉，谁让您向东游走进空谷？县中令尹从前就有声名，折下木屐设宴，夜里停住车马。孟尝君好客，如今在哪里？连麋鹿也登上黄金台。清风满庭，丝竹声响起，使我感慨激动，徒然满怀愁绪。唱吴歌，催赵舞；击筑回杯，眼泪如雨。十年困在下邑风尘中，满腔肝胆向谁倾诉？世上没有鲁仲连那样的人，谁能谈笑之间击退秦军？夷门太阳升起，宾客像雾一样多，哪里知道守门的人并非寻常之人？我惭愧学书太晚，听说道义的人却憔悴不堪，衡门外秋草凋落。只要片言合意，山岳也显得轻，何况您才华众多，足以使人倾倒。听说您有一把古剑，血色斑驳，像青蛇鳞片；什么时候出匣试试锋刃，亲手拨开云翳，使星辰显现？话语苦于说不尽，您即将出行，哪里还能留住？江中横着的石头像卧着的犀牛，彩色鹢舟向下照入空潭秋水。您回去暂且住在崆峒，我也要南还匡岭。山中见到月亮时一定彼此相思，满烟树间啼猿声会令人愁苦至极。题薛克恭金陵竹西堂 仿佛有这样一个人怀念竹西，他就在钟山脚下、秦淮水边。道路阻隔已有十年，风浪险恶，向东遥望，只恨归来太迟。当年我在堂屋西边种竹，新竹青翠疏朗，伸出窗外半手之高，招引鸾鹤从风云间降下，日日送蛟龙飞上霄汉。后来我游历豫章以南，音信渐稀，却仍远眺钟山，思念旧居。女墙上的月色昏暗，潮水已经退落，万竿翠竹清润可爱，如今怎么样了？怜惜你清正自守、风格高雅，漂泊多年，至今仍未能归来。什么时候才能与你携手招请八公，载酒去游竹西的宅院？上元的周祯是我的故人，分别以来已经历五个桃花春。昨天在诗卷中诵读你题写的诗句，使我感慨而怀念清真。我家在珠林小江口的房舍，荒置多年；因多年奔走于战乱之后，砍掉了丛竹，毁坏了屋舍，只剩几株柳树。听说你的竹堂，顿时心胸眼界都开阔了。陶令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呢？清泉白石，正有贞洁的操守。六代的繁华，如今在哪里呢？五月十八日，带着全家躲避战乱，从里良进入西坑。作《猛虎吟》。前有猛虎咆哮，后有毒蛇驱赶。烈火烧遍原野，荆棘丛林堵塞道路。悲风瑟瑟，太阳将要落山。山石崩裂，魑魅呼号。使我虽有双脚，却不能快走。跌跌撞撞，屡次摔倒，仍然陷在罗网之中。可叹啊！难道我们人还不如青天上飞翔的禽鸟吗？局促在木石之间，充满恐惧，真令人悲伤！唐虞的太平时代已经遥远，干戈的苦难不断侵袭。为什么生在世上，偏偏赶上如今这个时候？口不能言，只能泪流沾湿衣襟。路上遇到一位老人

译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边走边哭，颈背都受了伤，鲜血沾到腋下；全家的骨肉亲人都在战乱中离散。他双眼昏暗，内心枯槁，筋力衰弱，自言生长在太平时代，许多州县都没有去过，没有征税徭役；年老以后常常召集邻里相聚，醉后还唱古时的歌。自从东南发生兵乱，乡里流离失所已经十二年了；但不像今年这样，战乱拖得更久。九十天来逃入荆棘丛中，赣兵自己溃败，而北军强大；船只像山一样，白色桅杆成片。水南东岸十多里地，排列着七府屯兵的营地。七府的兵来掳掠百姓，一面旗帜进入山中，成千上万人跳过溪流、越过壕堑，迅疾如猿猱，搜遍野草密林，连鸡狗也不放过。最后所谓招安尤其可怜，走到中途又要争夺，纷纷抢拉牛羊，掠取包裹，杀戮老人和丑弱者，俘虏年轻人。我自从出山就遭到抄掠，一家人顷刻被分成两三队：大儿在山中被捆着押走，小女儿在城边被马驮走。孙子呼喊母亲，媳妇哭叫丈夫，风惊雨散，顷刻之间各自分飞，忽然成了离群的鸟，又如离水的鱼。男儿健壮胜过牛犊，女子美丽如玉，全都换上新的衣服和装束，被转卖到湖南，能卖得很多钱；主人没有钱，便不能赎回。近来听说州尹收纳遗民，可毒疫使人接连死亡。独自行走三天，已经迷失方向，看不见当时的乡里人。江南道路荒草茫茫，回去已经没有家，死了也没有可以埋葬的山地；夜里还时时捉人，城中又传报要招募新户。出自东门【有序】乙巳年正月十一日，寇军攻陷古城，包围刚刚解除，我从东门出城，渡江时遇到争抢桥梁的人，几乎陷入水中；渡过江后，写下这首诗。我从东门出城，想要越过宽广的田野。那阵惊风飒飒作响，飞烟浓重。刀枪铿锵，白天也在鸣响；市中无人，野草茂盛。后面有磨牙鼓吻的虎狼，前面有冲击奔涌、曲折百转的河流。向上望去，天空茫茫，无处可以攀附，只有乌鸦和老鹰飞翔；向下看去，深渊幽暗，令人害怕，蛟龙在那里盘曲。步履沉重，局促不安，无法径直渡过。何况白刃挥舞，交错在面前。龙头滩水声溅溅，佛原一带连绵不断；阴雨昏暗，雷声轰轰。只有我独自后面渡过这里，不禁悲叹苍天。题牛熙《百猿图》歌 石崖盘旋冲入天空，截断飞动的山岚；万木丛生，秋风在旷野中尽情吹拂。群猿呼叫着出来，山南一群一群，彼此交错。它们有的黑毛黄毛，白脸碧眼；长毛蓬乱，聚集在一起。它们或蜷曲，或徘徊，斜眼相看，像在含笑接触，脚影映照在悬空的深潭中。它们追逐你，聚在一起仿佛交谈；有的侧身俯仰，各自兴致正浓。有的行走，有的蹲坐，有的牵引、探抱，六七只悬挂着，另有三只吊在空中。攀援树枝，挟带藤蔓，沿着松树楠木在险处爬行，丝毫不怕危险，正是它们所沉醉的事情。蜀地山门峡谷幽阴，云水间满是猿啼，霜夜中又有猿叫月；客人听到三声尚且不忍，何况三百只，怎么能忍受呢？可叹啊！牛熙的笔力像刀锋一样，费尽心力描绘这些猿猴，何其精妙深刻！瑶池仙境飘忽难寻，空有八匹骏马；君子的教化，却不会因此惭愧。题汤子敏《松石山房》歌 苍苍的云中松树，磊磊的白石，层层山冈盘曲，两条水流相隔。你从哪一年起在这里选择宅地？茅屋幽深，通向柴门。屋前正对着宣华山，地上长满青苔，人迹断绝。只见群木紫翠交错，其间禾川从西边流来，环抱山脚。主簿潭空寂，日光淡淡照在石面上；青烟缭绕，薜荔的长叶垂在其中；晴日里松花如雪飘落。采山钓水，到处都是清风。为什么还要埋没在尘埃之中呢？看你有儿子如玉树一般，反倒使我憔悴成了衰老的翁。忧愁来时，我也很喜欢幽静的趣味，怎能携家到你这里居住呢？记得从前在花阴下手捧书卷时，黄鹂的啼声响满青楸树。秋天江鱼肥美，山果红熟。有酒就不要让金杯空着，人生能够适意正在于幽隐之中；富贵若在适当时候到来，又何必遮掩呢？《石火篇》，为萧樵安葬母亲而作 人生如石火与草露，常常就是这样短暂。昨天还在高堂上谈笑而坐，突然之间便收衣敛容，安置灵柩。哀歌从旷野传出，浮云惨淡而疾驰。邻里前来牵引灵柩，亲戚各自含悲。想到棺中的人，活着时孝敬婆母。她生儿九岁，父亲便不再顾念，母亲独自抚养，辛劳而困苦。儿子想以俸禄奉养母亲，却没有等到那一天；寿命也未能达到百年。在仓皇的战乱之中，儿子还能背土营造坟墓。送葬的人不要叹息，自古以来人生尽头都要归于黄泉，只有美好的德行和名声能够长久流传。孟母难道没有死吗？世人直到今天仍称诵她的贤德。把这些话寄给后来的人，请看看这篇《石火篇》。题《进马图》一匹鬃毛卷曲的红色骅骝，刚被进献而来。西域人亲自控马，中官在旁牵引。虎威般的气势直腾紫禁门，龙光暗中牵动青丝缰绳。玉鞭金镫调马之时，天子亲自驾着和鸾车。想来香街十二处柳色如雾，太液宫前繁花满枝。这种神骏飞腾之势哪里能够测度？它如闪电扫过、疾风奔驰，周行四方。偶尔回头顾影，只是长声嘶鸣，太仆和圉人都不能骑它。《墨竹短歌》，为萧志行而作 竹影密密，历历生长在高高的山冈上，秋风萧瑟，竹叶含着秋霜。我平生念及你怀抱清白的节操，满怀感慨，写下这幅竹墨图，置于高堂。想起曾经游历的钓台和仙潭，石洞中云气低垂，翠光点点。夜寒月白，仿佛听见竹间龙吟；竹子瘦削的身影疏疏落落，映上空荡的墙壁。《两相惜》，将此诗赠给归返白沙的吴仲伦，并寄给曾自升。江上阴霾积雪，阴雨笼罩着野外小路，荒凉得几乎断绝行人的足迹。故人从东边来，忽然经过我这里；我们挽臂惊呼，彼此都十分珍惜。十年来东南战事频繁，豪杰往往沉沦在风尘之中。你的身躯高大挺拔，力气如虎；看你哪里是寻常人物？记得曾与你一同做匡山的游客，醉后登上高峰观看秋色。流水空明的龙子潭，碧桃环绕着仙人居所。正想登上中坛，心力却已经疲惫；惊风怒雹从空中袭来。于是携着短剑去询问卜筮，乘木筏径直想窥探蓬莱。时局变迁，世事不同，鬓发也改白了；白璧沦入泥沙，光彩被遮蔽。青鸟高飞，终于没有回来；音信渺茫，坠入云海。你从哪一年流落到白沙？我也回去种珠林的瓜。青山闭户，正宜在落日中居住；一条水只隔着城东的晚霞。感念你远道而来共度今夕，面对露水侵窗、风吹孤灯和昏暗空席。一杯浊酒反复斟饮，忽然想起原尝，眼泪沾湿胸口。世间变化本来就像龙鱼翻转，我老了仍一事无成，只能徒然读书。你西行一定会遇到曾文学，请替我问问朗溪的石笋如今怎么样了？《牛虎行》农家在田野里放牛，老虎来到野田窥伺牛群。它从草丛中跃起，骑到牛背上，扑咬牛耳。老虎爬到牛身上咬牛，牛在下面奔逃，驮着老虎直冲过前山村。牧童惊慌逃散，人们惊叫喧吼。有人于是救牛，牛更加奔跑；老虎受惊，又被形势所迫，只好丢下牛。人牵牛回来时，牛头上满是鲜血，可怜它踉踉跄跄，四条腿徒然支撑着。牛角高高耸立，却不能用来触敌；皮裂了，头顶也破了，哪里还能接续？农夫抱着牛顿足痛哭，猛虎回到山中去吃人肉。《今日行》，二月十四日作

译今天是什么日子？天气清朗，江岸雨过天晴，花柳明丽。清晨手持一杯酒，拜了又拜，含泪问自己，怎么能够把酒倾下去？我不如庭前的乌鸦，早晚还能返回反哺，啼叫不止；也不如坟上的草，霜露凝结在根上，永远相依相保。自从南郡飘来战乱的旌旗，多年来死亡和迁徙不断，令人伤心流离。祖先的田地荒废，稂莠丛生；故宅毁坏分散，风烟令人悲痛。小时候一开口吟咏诗句，抛果满堂，惊动各位父辈。哪里知道长大后遭逢百般灾祸，事情纷乱得如同坠入烟雾。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又过了八年，儿子年幼而痴憨，实在可怜。霜白的头发渐渐映入明镜，想以菽水奉养父母，却已到不了黄泉之边。我家一门都登在桂籍上，名声显赫已有四十多年；每每惭愧自己到了末路，只能在人前低头。我独自抱着遗留下来的书，究竟还能到哪里去呢？姆源的山高耸入云，锺岭也有慈亲的坟墓。清明将近，风雨凶恶，野鸟在春日啼叫，哪里忍心听呢？大兄今年去了会昌，二弟也流寓在雩阳山斋。今天更加思念他们，只恨从前相聚太少。东家西家的燕子飞来飞去，桃花纷纷落下，扑到人的衣襟上。明天又到哪里寻芳游赏？只是肝肠寸断，故园的消息太稀少。《江上对月歌》明月初升，时时从云间显现，明亮得像金盆；月光陆离，仿佛遮住青桂树，飞动的光芒直射碧桃花枝。花枝间光彩灿烂，花朵洁白如雪；高寒的风吹来，仿佛要把花枝吹折。于是手持玉案上的紫琼杯，还要向青天的白银宫阙洒酒祭奠。白银宫阙高达几千丈，九州四海遥遥相望，一年之中月亮十二次圆缺。只有春天最为和暖明朗。我抱病滞留故园，十个晚上有九晚下雨，更增添忧烦。此时朋友很少相聚，谁和我一起在林中把酒饮尽？如今在江边赏月，却想起兄长出行、弟弟游览的地方。湘水一带天空青碧，云雩山的积雪映照着罗岩树木。只是见不到你，心中惨痛悲伤；抬头看月，更怜自己身在异乡。华山的老鹤忽然起舞，龙门的流水横映秋霜。人生富贵又有什么可贵？不如笑着折下花枝，劝人饮酒。不必拿着蜡烛去西园，且再斟满酒杯，唱一曲《杨柳》。题杨郎制作的五彩匹笺歌，赠给自明杨征士。杨郎手持一幅笺纸，请我放笔题写长篇诗歌。他自己说新近制作了三百幅，宁可忍受贫穷，也不肯拿它换取黄金。像浣花濯锦那样绚丽，像湘水碧绿凝聚春色、泛起波澜。色泽晶莹，胜过赤石的精髓；纸面细腻光滑，仿佛青玉案上浮着光。人们都说杨郎的这种笺纸确实值得流传，却不知道他用彩笔炼制的墨尤其精纯坚固。早晨在云窗前拔取霜兔毫，夜里在石室中扫取松花烟。一生苦心攻习文墨，长恨科举功名始终没有得到。多年白发仍侍奉父母饮食，背米登堂时还要表现出愉快的神色。杨郎啊杨郎，不要轻易低估自己！古人难道一定就胜过今人吗？自古以来，绝技都可以扬名当世，何况你世代承继儒学。益州十样笺今天又重新出现，麋角般的纹理、松树般的花纹鲜明地铺成一片。苍龙腾雾，仿佛从勺水中升起；紫凤衔图，仿佛从深宫中飞出。我惭愧于世俗所好，几乎样样不合；学书又局促，只能空守寒斋。霜后柿叶已经无法拾取，只觉得枯砚还留在尘埃中。感念你孝敬父母，也怜惜你的辛苦；将来一定会在群玉府中扬名。我当挥洒玄云般的墨色，答报你远道寄来的深情；江风飒飒，伴着秋雨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寄信答复夏仲寅 你是宜春的才子，在清平时代显出不凡的精神；才华峭拔严整却不事雕琢，穿着放旷的野服，不在城市间游走，只驾着小舟漂泊江湖。往年你来访我于珠林湾，草屋和榛莽溪流之间，我们彼此往来。那时正是八月十五夜，明月从东面的仙槎山升起；你的船恰好系在湾头树下，玉瓶中两次斟倒金陵酒，满洲风露中听着歌声呼喊，水面寒光映碎了星斗。分别以后鸿雁远隔，音信渐渐疏远；宋郎忽然寄来云中书信，碧笺上写着秀丽细密的字，秋水般的姿态掩映着初生的芙蕖。东南转战几千里，白云在山中招也招不起来，使者只能徒然寻找颜阖的庐舍。神仙似的你又进入东吴市中，今年五月劳烦你远道寻访；在快阁矶头江水深处，你手持轻扇忽然赠给我，使我拂去胸中的烦闷。为什么才相逢便又分别？回头一看，音信踪迹忽然相隔遥远。松树和桂树早已显出清贞，云和月又怎么能比得上它们的高洁？知道你惯于作漫无边际的游历，扬帆鼓楫，漂流在春江上；重重湖泊烟雨迷蒙，芦苇青青。我也将随白鸥一同飘荡。秋日，承蒙陈子相寄来他写的送别诗，以及抄录的登武山和往年在武溪相忆的作品。诗中比兴清新深远，又兼具情思意趣。因此他爱我很深，难道能不报答吗？于是作这首长歌答复他的远意，并寄给南溪萧翀诸位。向西登上宣华山，向东眺望高峻的武山；它孤峰青翠，遥远得难以攀登。虎鼻峰高峻险绝，山顶石块排列斑斑。风门仿佛张开，像两只翠色的发髻。云峰高出九千仞，六月仍有飞瀑，水声潺潺。我有一位故人，容颜如冰玉；想前去追随他，却苦于道路险艰。长松间风吹着雨，日色清冷；曾经在溪亭中倒饮绿酒，夜里醉卧其间。分别以来有多久了？秋树已经深红。你寄给我的佳句，错落如明月连接着金环。光辉摇曳，彩色流动，荡涤心目，使我叹息，开启昏昧顽钝的心。记得从前与几位朋友乘月往来，泛舟清晨驶出越台之下，夜里吹笛渡过青泥湾。每每想到黄帝、虞舜的时代，礼乐一天天衰败。仲尼乘船浮海而去已经很远，三千篇古诗又有谁来删定？曹氏危急，桧树逼迫，周室衰微，《黍离》之悲废弛，于是悲哀怨愤在荆蛮兴起。后来写作者有一百四五十人，却像鱼目、蜒蚰一样，令人忧愁并遭人讥笑。石岩夜里寒冷，不能久留；落叶如雨，使栖息的鹇鸟受惊。感念你高尚的情谊明朗如月，惭愧我青鬓如今已经斑白。你的才华卓异，是世间少有的；这样的高价岂止千万锾？自古天马不受缰辔驾驭，芝兰哪里会低伏在草菅之下？如今黄尘浩浩，弥漫人间，长弓和犀角纷纷张弛。金洞老仙卧在烟草之间，回头看我，清泪不断流下。九天之上崇高严峻，烟雾幽深；其中有玉色的仙都，安闲宁静。等我服食金光草之后，再来敲击清都的龙门关。《会亭山歌》，为安成周孝廉而作 我听说会亭山高插云天，上面有千章高大树木森然茂密，下面有百顷云雾缭绕的芝田。是谁在青山前筑起房屋？原来是周氏有一位儿子，孝顺而贤能。十年战乱平定后，他回到故乡，奉养母亲安居，又守护父亲的坟墓。池中的鱼供母亲食用，冬笋洁白；端酒登堂，更为母亲欢笑起舞。时常登上半山亭，回望山上的坟墓；亲手攀着坟旁的树，抚摸驯鹿，眼泪洒入深谷间不断飘过的云。我愿意种桃树环绕他的居室，让瑶池的花开放，照映云彩和日光。母亲应该能够享用桃实；自古以来，和煦之气最先预示万物生长，水中生出连理枝，山中涌出泉水。会亭山有石头，实在可以刻字。母亲慈爱，儿子孝顺，二人都可流芳千年。赠泉上人弹琴 慈恩上人善于弹琴。昨天在龙门遇到他，他从阴暗处取出清越的琴声，为我弹奏《幽涧寒泉吟》：琴声如千丈瀑布奔腾而下，忽然转入山岩曲折处，冲刷松林深谷；流水般的声音渐渐远去，世人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飒飒天风从寥廓天空中升起。题华阳彭玄明所画《秋山图》

译我不认识华阳的彭炼师，但看见他所画的云山，便想起句曲山的几座山峰。暮色进入遥远的水浦，六月里泉声震动空谷。紫霞观楼正对落日，仿佛有幡幢从林木间升起。海边的鳌首顶着红云，天边的峨眉山拂着秋日的青色。从前听说天台、雁荡彼此相连，云气来往，仿佛驾着飞仙。断桥溪涧的道路像荆棘一样难行，可叹你骑着跛驴，哪一年才能归来？秋风吹过湖湾，水波如烟；我想乘船向东泛游吴江，在绿荷洲上买鱼沽酒，夜里吹笛下行到松门前。便去寻找炼师，寻觅玄鹤；再访华阳，窥探洞天。奉题墨竹，为西阳萧先生而作 西阳先生风骨节操高尚，早年便凭文章才华驰名英豪之间。兴致来时为他写下苍翠如玉的竹子，顿时觉得满纸生出风涛。竹干修长，劲健之气仿佛高达千丈；又有孙枝整齐地与它相对。曾听说鸾凤会从云霄降下，也将看见蛟龙从春日波涛中腾起。先生静静地掩居林中，眼光明亮如秋水，细看笺上的虫鱼。将来我到东海访求奇异古物，一定要驾着小车去求取竹简之书。《流江八景歌》远望龙门，飞雪渺茫，明亮如三山上的白云宫阙。仙人踏过岩石，石上的足迹将要消失；恍惚之间，重重楼阁和珠幢在夜色中腾结。北风吹沙，江水仿佛裂开。远望西山，面对暮雨发愁；青色山屏昏暗幽深，像龙出而舞。真僧入定，石头像卧虎。遥望绝壁中间裂开，露出佛寺的树木。我要游向江南，明月皎洁，浸照着浩荡江水。素娥怀抱玉兔，骑着紫蟾；冯夷缩手，不敢探取。只见月光灿烂，在空潭上摇曳千丈。它招呼我的船来到石浦，可春潮浩大，无法渡过。风声轰鸣铿锵，雷声愤怒；忽然到了江心，回头眺望。听见轰轰的戍鼓，宣华山高耸在云中。天鸡啼鸣，寒夜的钟声呜咽；稀疏的星光渐渐照亮清晨。看见十二座青峰，转眼又将入暮；落日飞照，群山一片赤红。眺望长洲，泛舟珠湖；划着木兰舟，拾取明珠。山上有松柏，水中有荷花；山高可以砍柴，水深可以捕鱼。江南真快乐啊，这里正是美人居住的地方。登王氏承庆楼歌 谁能在白天骑鹤登上缑山之巅？谁能赤手在沧海边钓取巨鳌？长空千里，望不到尽头；我喜爱这座江上缥缈的高楼。楼建成后仿佛坐落在河中洲上，排开雾雨，盘旋深入幽境。后面有白塘百重叠的丹崖，前面有石浦万丈深的龙湫。炎热高空中飞雪洒落在楼栋藻饰上，清晨落月从帘钩间窥视。这里可以招来飞仙，延请浮丘公；龙门与宣华山，郁然相互缠绕。手翻天瓢，倒尽海水，一洗万古兴亡的愁绪。溪南翁身材昂藏，穿着飒爽的紫绮衣裘；平生友爱无与伦比，倚栏想着和梅川一同游览。惊风吹雁而去不返，只留下猿猴对月悲鸣。梅川神游的踪迹无法看见，却欣喜地见到他的儿子如美玉般温润。前年他入山砍伐群木，建造此楼，正想追慕前代贤人。三株槐树对着门户，青翠不止；两江之水多么清澈流畅。晚烟靠近水洲，钓石旁栖息；春雨洒满水边田地，可以看见绿色田畴。早已听说楼中积书万卷，何况座上宾客都是公侯。我再次来时，停下小舟，门前绿波上白鸥飞翔。高大的树林倚天而立，万竿竹子密集；下面有驯鹿呦呦鸣叫。云阳老仙翰林伯在这里坐了十日，久留不去。醉中挥动彩笔，激发奇思，雄伟文章和巨篇凌驾高秋。直到今天，文采的光怪仍震动斗牛之间，四面墙壁仿佛有蛟龙虬龙腾起。林中花朵如锦，灿烂得收不尽；幽兰美好，春叶抽出。为什么不载酒彼此劝饮酬答？为你斟满黄金杯。起身招来秦娥表演妙舞，再换越女回唱清歌。洞中霞光绚烂，可以排列成锦绣屏风；涧水声嘈杂，可以奏成箜篌。只愿银河长远地环抱此石，不记海屋曾经添过多少筹码。功名若在适当时候到来，哪里能强求？它从眼前掠过，就像春云飘浮。谁能到东山去问候谢安石？我想在剡中追随王子猷。题《葛洪移家图》前面走着一行人，四角长着白羊，瘦弱得不知谁来骑；赶羊的人头发蓬乱，孩子面貌狰狞。一条狗嗥叫着奔跑，他举鞭护羊，并呵斥它停下。背上背着琴囊，系着墨色丝带的老妇人，后面还背着画策追赶。少妇骑牛奔驰，牛走得很慢；两个孩子一同坐在牛背上，身子挺直不歪。大的孩子坐着，怀抱斑纹狸猫；小的孩子还在吃奶，天真嬉戏。母亲含笑不恼，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又有一个头发蓬乱的人，肩上驮着孩子，牵引着他，手还向老人作揖。跛驴低头嗥叫着前行，似乎疲惫不堪；两耳向后竖起，愁受寒风吹拂。老翁眉毛浓密，正捧着下巴，回头看妻子儿女，神色十分欢喜。仿佛在说：“前面的道路平坦，你哥哥走在前面，你不要痴呆。你的母亲正在惦念你，你的弟弟也饿了。”戴高帽、蓄胡须的奚人背着药瓢和包裹，垂得很长；手持有柄的器具，彼此交错，旁边还有两卷东西，一卷解开披着，跟随队伍匆忙赶路。奚人不知道这些吗？我看这幅画，既欣喜又疑惑不解。老人究竟是谁？无法推知。有人说这是葛令任官时迁家到勾漏山的情景，大概就是这样。人生负累很多，往往在于奢侈；像这样的行李，怎么会不合宜呢？骨肉亲人都在眼前，又没有多余财物；若不是有道之人，哪里能够做到？陈岩作此图，真是画师的笔迹，缥缈如飞丝，其中有精妙意味，世人无法看透。我吟咏此诗，是想给做官的人作个规诫；如果没有看见这幅画，也应当寻求其中的诗意。《美人捻绵线歌》吴地女子坐着，卷起芙蓉色的裙子；玉一般纤细的手指参差交错，揉搓着白云似的绵线。绮丽的窗户映着高高的日光，花香熏人摇曳，光影纷纷流动。春蚕吐尽蚕丝，雪白的丝线洗濯成吴绵，柔软润泽可爱；她殷勤地把它缠挂在珊瑚枝上。一缕美玉般的丝线放下去，长达千尺；珍贵的耳珰垂下来，镇住飞动的玉饰。纺丝缠络的声音婉转得听不见，春风吹花，扑入帘内。她疲倦地倚着象牙床，还不禁叹息：愿把它织成成双的紫鸳鸯，使它给郎君做衣被，增添光彩。愿郎君的心百年不变，始终缠结在一起，不要像柔软的丝线一样半途断绝。题《桃花珍禽图》山桃花开放，红色布满枝头。珍禽啄食花朵，光彩陆离。它身姿袅袅，仿佛要站立，却又站立不稳。吴堤十里，桃花像锦缎做成的帷幕。想起从前半醉之时，倒戴着头巾，骑马挟弹而行；归来时，还看见马蹄踏翻红雪般的花瓣，纷纷飞舞。赋《金精山》，寄赠王使君 金精山高耸入云，丹红的山崖与黑色的岩石交错纠结。千尺高的灵泉从天上落下，空中传来缥缈的仙乐。我从前南游，曾走到它山脚下；池上的莲花已经可以采摘。使君访求古迹，来到这里寻幽；洞口云萝缠绕，骢马系在树下。面对清流，坐在高林中；推开白石，弹奏清越的琴。石头可以比拟你的刚健节操，泉水可以比拟你的清白心地。喜爱你却不能相见，心中忧伤不已。云中山岭错乱，烟波深远。我题写诗篇，远远送向山中；愿木鹤向西飞去，凭它寄托音信。《石潭渔者歌》我仰慕东海那位隐士，在潭上垂钓。石潭水波荡漾，春风中桃花艳丽。云光日色都知道你的远大志向并不在于鱼。你时时洗脚，还回来读书；只应当像豹隐一样藏在深雾之中，哪里肯学鹰扬而乘车随仕呢？题《赋金银山送萧茂才之遂江并柬周用性》

译金山、银山两山繁茂而高低错落，我从前西游时曾经见过它们。石台光彩照耀，落日的紫色映在流水上，光芒闪烁。战乱茫茫，被烟雾隔断。清秋时节送你到山中去，我们同为沉沦之人，都为雁塔题名之事悲伤。登临之时再赋龙门诗句，水北山人已经鬓发苍白。十年来寄信却不能送达，你此去寻找他，一定能够相见。回头望着两山，心中悲伤不已。题王若水画《松石高人图》盘曲的松树像龙，岩石像虎。旁边有一位高人，须发仿佛已有千年。想起海上的安期生，一天之内又在山中见到巢父。龙变化后可以乘云，虎也可以骑乘。四海之间逍遥自在，随意前往任何地方。桃花源中有道路可以通达，不要让世俗之人先知道。题帖监县所藏《唐人画马图》蓄胡子的奚人一同控着天闲苑的骏马，回鞭让它们整齐地站在垂杨树下。它们的毛色骨相，仿佛来自汉代苑囿；画中人物的衣冠，确实是唐人的样式。东南经历百战，良马已经空乏；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真正骁勇之马？愿它们如闪电般扫清八方，归来后站在明光宫前接受检阅。和答谢子方 东昌高士谢子方，前些日子寄给我新写的诗篇。文章变化多姿，合乎经纬和律吕，开合之间包含宫商之音。战乱以来，正音已经遥远而寂寞。你令我捧诵诗篇，坐在那里却仍生出不相见的悲情，惨痛伤感。云月娟娟，映照着江上的楼阁。《四斤桃子歌》四斤重的桃子，是世间珍品。雕花盘中献给宾客，夸说它形体圆满丰大。像海上霞光映红王母的面颊，玉团般的果肉中含着秋水的色泽。东方朔那样的娇儿也偷不到它；美人爱惜香气，笑着把桃核藏在怀中。万物的性质本来取决于适宜的地方，荃草、茅草、橘树、枳树，怎么能期待它们相同？栽种三年，枝条长成苍玉一般；开花结果之后，你才会明白。东园有一株梅树，被野生荆棘缠绕，多年来没有人发现它的奇异。闲暇之日，于是命童仆砍除荆棘，作长短句一首。东园有一株梅树，弯曲而不挺直；荆棘藤蔓交错生长，密密织成一片。东风年年吹满园中青色，却看不见梅花，只见荆棘横生，恶棘多么纷乱，茂密纠缠。将近十年，竟使盘曲的梅树不能舒展；即使开花，又有谁来怜爱？我昨天买下东园，正是因为喜爱这株梅树；园主却愤恨嫉妒，任意横行，急忙拿斧头和刀先斩除恶根，再砍去枝干，挥砍拉扯，剔除推攘，直到整株树显露出来。于是让风吹散它的郁结，使它舒展开来；又要让积雪除去，使它抬起原来低垂的枝干。这时老梅的筋力复苏，手足轻快回旋；枝条眉目般分明，像蔺相如头上直指的头发；树枝如苏武归汉时手中落下的旄节；颜色如朱买臣弃薪佩绶、前往会稽时的光彩；气势如望之入朝拜见时堂堂正正；枝干舒展，如晋公从泥淖中拔身而出；挺拔如淮阴侯解开束缚、面对万夫；昂然如萧何脱去刑具、佩剑趋行；奋发如范睢出箦，乘秦国的车子而去。奇异的树木终于离开魑魅居住的地方，正气仿佛有神明扶助。向下看，荆棘已经没有残余；砍伐割截，毫无完整的皮枝；踩踏得泥土狼藉，有的还被焚烧，罪恶没有遗漏。于是路过的人侧目惊叹，彼此相看；连寒鸟和游蜂也来聚集。清风清爽，群花开放；晴日鲜明，万枝露出。由此可知，摧毁恶物、扶植善物，是上天所嘉许的；因此草木也有分别正邪的道理。乡野穷困之人终年不出家门，只带着冻硬的笔，煮着苦茶，天天来看东园梅树的花。《鸬鹚曲》芦花飘在断绝的水港，腥风吹起。鸬鹚船驶来，停泊在沙嘴。鸬鹚成群联翩，挤满船舱，黑压压如云。它们被载入寒江，在潭水中捕猎。渔家一向养鸬鹚，不养渔网，也兼不用钓丝。经过多年驯养，它们熟悉人的心意和本性；主人举手呼唤名字，它们便相互应答，随船而行。船头敲响船板，夹杂着喧闹声。它们黑嘴黑衣，忽然飞起鸣叫。乱石深处水势翻腾，锦色的鱼鳞在惊涛中翻动，暗中牵动着金色鱼鳞。忽然把鸬鹚抛向空中，它们衔住、带起大鱼，争相用力，十分雄健。渔郎惊喜相救，夸赞它们敏捷；接住渔网，奋力挺举，没有一只徒劳。小鱼被倒吞下去，喉中密集得像一束；最终进入嘴里，却不到腹中，只是塞住喉咙，随后又飞回蓬窗旁吐出。捕得的鱼动辄满斛，渔人欢呼着背进城中。鱼如玉、银般堆积，却比泥土还低贱。鸬鹚吃饱后和水鸟一样在沙上睡觉，醉意中又和海鸥一起在月下起舞。雌雄生下小鸟，常常相互依偎；后来人得到食物，它们反而格外肥壮。杨柳矶头，它们时时聚集站立；桃花潭上，又翻飞而过。往年把它们繁殖在沔湖里，近来船中也生下小鸟。今年不惜费力把它们教养长成，死后却把它们埋在沙滩上。我怜惜这种鸟，既有情义又驯顺，供养渔家，年年如此。鸟类中难道没有鹈鹕和白鹭吗？它们一吃饱便贪馋地飞走。形貌虽然奇特，又哪里值得称数呢？《石炭行》你难道没有看见庐陵周原一带，山头光秃，草木无根，尽成童山突地？不知哪一年向下挖掘出了石炭，那是劫灰凝结成的黑色龙骨。十年来战事兴起，铸炼的需求很多，成千上万包、成千上万秤地严加征收。乡民像鬼一样进入地下坑道，鞭打得流血，哭声和泪水一起滂沱。向深处远处挖掘，不知何时返回；土囊被挖空后突然崩塌。十个人一同进去，能有几人回来？还要接着绳索、提着灯笼，互相牵挽出来。用船运输，用肩挑担，送进官府；连屋堆积，像泥沙一样。煤烟蒸腾，风声怒吼，进入炉中鼓风；只见刀枪剑戟和箭镞在烈焰中闪烁，飞起银色火花。我愿上天怜悯百姓的痛苦，完全命令石煤化作泥土，随着矿穴填塞，永远不再开采。这样便使四海都歌唱太平，烧掉山中的煤，铸造农具，销毁铠甲兵器，使百姓不再横死，也没有苛刻征税。《石膏行》你难道没有看见太和锺步江边，土山高低起伏，彼此钩连？不知哪一年向下凿取石膏，从黄土深处挖出盘曲的白色龙骨。提灯挖掘隧道，不计深浅；前面的人刚被压住，后面的人又继续寻找。问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做？都说挖到石膏就可以牟利。自从岭外的南盐流通以来，便把石膏混合炼制，颜色相同。商贩只重数量，不计味道；船车四处奔走，快如疾风。早晨运输，夜晚牵挽，耗尽筋力；官府虽有禁令刑罚，私下贩卖却没有停止。蒸煮药食，能有多少真正的石膏？十成中有八九都归入盐业。我的感叹是：上天生出这种东西，又有什么补益？即使挖尽，最终也会变成泥土；又担心地脉郁积，日后还会重新生出。千古以来奸利滋生，使天下不得安宁；若有神人出现，一脚把它们踢得尽皆崩溃，百姓便能永远安享真淳而无害的生活。《铁十字歌》

译庐陵江边有一具铁十字，不知是哪个朝代、哪一年、什么人制作的？是谁放置在这里？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为什么形状像这样纵横交错？四角各长三尺，尖利如锥，斜偃交错；经过长矛般的雨淋日晒，黑色而光滑地埋在土中，像鳀鱼鳞片一样斑驳。有人说南唐竹木场曾经铸造这种东西，用来缠住、压沉竹筏和木筏：一件沉在江中，另一件在路旁角落，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怎么能得到确切答案？有人说这是古代厌胜之法，水怪奔冲而来，依靠它排斥压制；雌雄彼此照应，发出光芒，是神物在护卫呵护。是谁用畚箕和铁锹挖出的？所以往代鼓铸虔州城时，这件东西千年都被看作英灵精气。抬着铁器经过它，铜器便会成精；气化感应其中道理，世人无法明白，往往怀疑是根植地下时触犯了什么，因此常担心风雨雷击。近来暴卒打破蒙昧迷惑，把它挖出地面，夸耀胆力，最终却又丢弃，不敢私藏。我当时看见它，考察它的形制，认为所谓赤乌年间的说法，不过是妄加修饰。我听说上天生成五行，只有金属可以变革，也可以顺从；为什么不把它铸成刀和错，供商贾工匠使用？铸成耒耜和镈，便利九州农事；斩犀刺虎，铸成剑锋？否则就化身行雨、变化无穷，成为蛟龙，为什么偏偏沉没在泥滓之中？断砖残木一样任其废弃，铜仙不来，秦代的大鐻也荒废，只能坐看兴亡，流下一串眼泪。○长短句 《不涉风波亭歌》，为糜朝英而作 北风猛烈，江面波涛浩荡。大船乘着危险前行，小船翻覆；唯独您不渡过江水，留在山间。红色鳅鱼的鳍，黑色蛟龙的尾；长鲸高高耸立，张着白牙。偶然触到它们一下，性命就像纸一样脆弱。滟滪堆云气深厚，自有险滩堆积；海门黑月幽深，本来就没有底。我从前在南浦的龙沙见过您，知道您建造亭子，并非不华美。上面磨治翠石，凿出门窗；下面排列琴和书策，敞开烟霞。宾客像流云，酒多如海；枣子已经大如瓜，菊花也可以采摘。醉中歌唱《白雪》，扬起清风。您独自在东南三十年，遍观古代贤达，谁不爱慕闲居？后有栗里陶氏，前有东门二疏。您啊您啊，又何必羡慕那些人呢？享用鼎食而有禄秩，乘四马高车。登上您的亭子，饮您的酒，风波对您又有什么关系？饮您的酒，听我歌唱：风波啊风波，你能把我怎么样？《黄蜀葵歌》你难道没有看见园中的黄蜀葵，去年才长一尺，今年才开始开花？刚刚开花便朝向太阳，日日夜夜，东西追逐着飞动的光。天空清明，白露降下，秋气忽然已经寒凉。蟏蛸结网于篱笆，葫芦叶也黄了，零乱凋落，和秋霜一样衰败。野人说它荫护根部、保卫自身，哪里知道万物的本性本来各有常理？空山无人，日色淡薄，怎能不思念你而更加烦忧悲伤？中天的北斗多么苍茫，千秋万岁照临着北方。清夜起身仰望，长夜还没有结束；车轮般的北斗转动，反复牵动我的心肠。《林之乌》，赞美建昌黄节妇 林中的乌鸦，尾巴蓬松，雌雄停在树上，互相呼唤。一天雄鸟死去，雌鸟没有离开，衔来食物，亲自喂养巢中的小鸟。小鸟长大，生出羽翼，母鸟教它谨慎出入。离开巢穴不像依着巢穴那样安稳，上有鹰鹯，下有湿地。树林阴暗，风声萧萧。东家忽然起火，烧毁了它的巢；巢空了，叶子枯了，霜露寒冷。母鸟用翅膀覆盖孩子，发出悲切的鸣叫。小鸟如今老了，羽毛苍白，自能飞翔停落。慈乌安静地守在一旁，为小鸟长成而欢喜；它衔草筑巢，把巢筑得更高。白头还没有长遍，慈乌却死去了。看见的人都叹息，羡慕你这林中乌鸦；在妇人之中，谁有这样的贞节可以和你相比？难道没有看见海昏罗田都的黄氏吗？她是一位儿子的母亲，牌匾旌表了她的门闾。赠袁炼师弹琴 袁炼师善于弹琴，不弹江南曲调，而能理解古琴中的古音。他把七根琴弦削成玉色的琴徽，裁取金色焦桐作琴身和黑色尾部；朱红琴弦对着它，像面对尊贵宾客，珍爱它如同美玉。时时来为我整理琴具，正襟危坐，拂拭琴面，顾盼之间不禁忧愁。六月第一次弹奏，秋风便从云林间飕飕吹起；十月再次抚琴，凌厉的琴声使重重阴云散开。老君坛高，夜色空旷；神人下来聆听，寒气萧森。口中六律只是自相应和，头上三花又有谁来替你簪戴？忽然抱琴离去，抖动衣襟越过遥远山岭。手引北斗，为我斟酒；独自不快乐，忧愁渐渐逼近。苍梧的虞舜已经不再回来，帝子的佩饰沉入湘水，深不可尽。千古以来的心意，化作你在清夜中的吟唱；遥想彼此相思，都在江边水滨。送孙伯刚到仪真 孙侯在朝廷和官署中才干卓异，古代豪杰往往在十年之间由宫禁中出任州郡官。他须髯苍白而身姿如玉，正值秋风高爽；将向南漂浮在烟海中，又向东行进于云涛之间。如今朝廷更新教化，重新重视守令；像你这样简拔任用贤才，正可劳烦淮东诸郡。临淮道上都说仪真的风物美好，万家歌吹震动春云，十里楼船压在江岛之上。海边有盐，交错的水道有鱼；白露红霞之间，春意满满如壶。迎候的人走出城郭，马匹鸣叫聚集，天天盼望使君到来。你下车之后，难道还会没有穷困百姓？百姓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父母官；税赋若只能靠鞭笞征收，究竟是谁在施行苛政？虎踞长淮的水流多么悠长，你此行不能久留。即使南阳得到召父这样的贤吏，也会坐看淮水重新变得清澈。愿我怀抱万古不变的心意，送你走过千里。自古贤达之士，都是因知己而感激奋发。篔筜谷、金精山，我却为什么独自滞留在其中？云霄浩荡，白日仿佛很近；愿奋飞的文翰高高升起，或许还可以攀登。《己亥三月歌》己亥年三月末，大麦、小麦都黄了，风将要刮起，从北方而来，雨却下个不停。野雀满天飞，水漫遍大地。高田中雀鸟飞来飞去，还可以张网捕捉；低田被水淹来，又能怎么办呢？《水啮古墓歌》河水冲蚀高丘，丘中的墓门崩塌，形成水洲。可怜墓中的人，再也看不见河水向南流去。题《青阳行乐图》歌，为黄允中作别。使君是临湘人，旧居青阳里。自从出游做官来到江郡，长久怀念青阳的美好山水。梅池的水深而浩荡，晴日下碧绿的水色酿成上涨的青玻璃。蛟龙夜里劈裂山石，水流向下汇入湘水，滚滚向东奔去。群山直插天空，削成一片寒碧；大云山高峻，几千尺高。苍茫烟霭完全覆盖着紫芝岩，日光却照射在长满青萝的石壁上。画中戴茸帽、穿紫绮裘的人，使君游乐的风姿多么潇洒。长松经雨后，清晨景色澄净；你抱琴来到这里，吟咏清秋。琴中有太古的声音，振动羽调，流转商音，使林野都为之震动。淳厚的古风已经改变，知晓它的人很少；回望苍梧，只能叹息道路遥远险阻。我想起身扫去石上的苔藓，为你再置办青螺杯。手攀琼枝拂弄明月，骑上白鹤就想径直归往蓬莱。只是蓬莱渺茫，无法渡越。可叹我的百姓过去被抛弃而瘦弱，谁曾给他们留下食物？百姓如今有了子女，也获得了稻米。挽留你却留不住，你为何不回头顾念他们？思念使君啊，实在不能忘怀；泛舟澄澈的江上，遥望临湘。临湘的山高水长，真是怀念使君啊，青阳多么快乐。题《江村秋兴图》，替萧性存作赋。

译我从前划船经过横月，醉中唱着吴歌，夜里从鹅公岭出发。月亮刚从东方升起，百尺清潭清澈得能照见毛发；我在溪口买鱼，烧荻草生烟。回首往日游览，如今只觉得惆怅。萧君这幅图是新近绘制的，风物怎么还能和当年一样呢？两株松树高大挺立在江边，松树下的人家有美好的楼房。雁影沉落在极远的水边，秋水宽阔；僧人走入游峰，晚钟声传来。是谁闭门从事书史研究，满头白发而心志还没有止息？哪里知道扬雄年老还执掌戟卫，满篇文章还不如一杯水。那位裹着幅巾、长着美髯的行者是谁？潇洒的样子仿佛很有山岩沟壑般的气质；于是便想带酒同他一起斟酌，又约定入山寻找紫芝。《渔栖辞》【有序】刘子经过螺川，听到泽中有人歌唱，感到奇异，便仔细听它，说：“这是渔夫的歌声。”追寻歌者却找不到，于是仿照他的声音加以节拍编写，作成《渔栖辞》。苍翠的树林啊，碧绿的溪流；我在捕鱼啊，我在这里栖息。早晨在泽中敲响船艄，傍晚我渡过水边。向西的水波回旋曲折啊，快得无法一下子渡过。迷蒙幽深的小路啊，风声凄凄。返回来沿着我原来的小路走，云彩层层啊，高处无法攀登。我漱饮白石间的清水，坐在芳草嫩芽上；幽静的空谷中没有人啊，只看见轻快飞翔的野鸭和水鸟。心志旷达而嬉游啊，把得失看得同样。丝线不必施放啊，那些竹笼又哪里值得携带？多么快乐，浩浩荡荡啊！我哪里知道你究竟是鲦鱼、鲿鱼，还是鲸鱼、大鱼。○五言律诗 到赣州进入西江 奉诏赶赴南越，乘船上行到赣江渡口；路途遥远，又有水路山石相间，晴朗的景色连接着冬春。海上以鱼为食的人多有欺诈，山路行走时马匹也似乎有神异的力量。谁能轻视陆贾？我已经愧对涓人了。走出蒲岭，晚上投宿锺寨 乱石封闭着岩洞，苍烟簇拥着青翠的山屏。稻田适宜晚熟，赤山的树木自然经冬仍青。客人离去时冲入蛮地的雾气，来人能够看见使者的星旗。只是惭愧经过冀北，还打算泛舟进入沧溟。在南海遇到萧氏妹妹 流落在外，怜惜我的妹妹；艰难地处在海角。偶然还能见到余日，早已断绝了归途。太阳落下，苍茫江海更加宽阔；天气寒冷，碧色的岛屿孤单地矗立。既失去群体，又如同羽翼被弃，只能忍住眼泪再次彼此呼唤。包公井 只饮用端州的水，还为凿井之事筹谋；在任做官，实在没有辜负世人，究竟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清光怀抱一泓明月般的井水，清澈的水中涵映着万古的秋色。尘俗的心怀想要彻底洗涤，想离去却又迟迟停留。渡过绣水，取道前往高州 太阳升起，城上的乌鸦飞起；风势很高，驿站的马嘶鸣。山从云际升起，人行走在树木之间。溪中的渔网一直深入水底捕捞，烧山刀却荒废了薄田耕作。看见人家的茅屋都很好，简直想为自己一生的作为感到惭愧。在金鸡驿亭休息 沿着云气登上驿亭，春色正处于昏暗迷蒙之中。千株棠梨花洁白，满山芭蕉叶青翠。碧绿的潭水像打开的匣中明镜，秀美的山壁如拥立的帷幕屏风。还说客州路途遥远，船行还不能停下。下马 下马走过险峻的山岭，千条溪流又有万重树林；含沙虫的毒针仿佛鬼箭，飞动的草叶又使人害怕蜞虫的针刺。点燃火种以通行猺人的风俗，山歌中夹杂着獠人的声音。遇到迎接，暂且投宿休息；起身坐下之间，愁绪更加深重。出雷阳初渡东洋沟 向南走出雷阳城，城郭东面是东洋第一条沟。水气蒸腾，通向大海；水味苦涩，夹杂潮流中的蜃壳和白垩。泥土涂满船只，蒲草茅草遍布，屋舍密集；又听见■〈风贝〉风刮起，卷动着飘到城楼。到沓磊驿初次看见海水 南海上天空的光色洁白，东洋的水气昏暗。潮汐通向浦口，涛浪冲刷着山根。浩瀚无边，涵容千古；空明澄澈，汇聚众多水源。平生怀有万里远志，此时登临远眺，胸襟豁然，思绪飞扬。在琼台驿与广东佥宪潘牧、户部主事元伯常相见，作此诗奉送给他们。元子经邦作赋：潘郎执掌法纪，公难道知道我们会在万里之外相见吗？在一座亭中，潮水退去后沙痕洁白，春天回来时海上云气红润。愿我们各自努力，回到大明宫奏报。题陈赞府山水画赠萧伯循 回忆曾在清江之上，打开窗户眺望远处的树林。黄莺在两株树间啼鸣，树色碧绿；人声寂静，一扇窗显得幽深。远行劳顿了道路上的奔波，芳日又阻隔了长啸吟咏。为什么垂钓的人对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题《钓鱼图》潇洒的玄真子，容貌超逸美好；把船放在烟雾笼罩的树下，手持钓竿来到水云缭绕的湾中。鱼儿沉没，浮萍翻动；鸟儿啼叫，花朵开满山野。只等江上月亮升起，远远听见划船的歌声归来。题《雪景山水画》万木都结成冰，树木和千仞山崖尽如白玉；山的神采更添清峻，马毛上结着冰羽，栖息的鹇鸟也无处可藏。客路在迷蒙遥远之外，人家处在烟水之间。回忆曾登上虎鼻山，徒步走在月光中回来。题毛泽民《云山图》水乡通向吴会，茅屋背靠楚地的水边高地。树木含着春雨而滋润，云气挟着晚风而高起。幽深地想象文豹栖息其间，深深怀疑绿猱在其中啼叫。谁能招来小隐士？我想划一叶轻舟前往。题方壶寄给黄郎中渭的《云山红树图》并题字。春日的树木层层碧绿，江上的云气缓缓升起。图画传给龙虎客，书信寄往凤凰城。花下趋行，佩带着美玉；松荫之中吹奏着玉笙。什么时候骑上两只仙鹤，驾着它们一同飞上蓬瀛？题《挟弹图》骏马系着青丝络头，轻快地携弹而来。山势仿佛经过洛浦，道路好像通出章台。鸟儿飞散，红花飘落；黄莺啼叫，碧树间花朵盛开。你啼叫时，我确实听着你；好好地相处，不要彼此猜疑。题赵鸣所画《林下看云图》什么地方适合幽居？青翠的树林环带着碧绿的溪流。藤蔓垂下，猿猴和它一起悬挂；树叶幽暗，鸟儿频频啼叫。为了避开世俗，仍穿着粗布衣；看云时只拄着藜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不负此愿？归去询问武山以西。题山水画轴 瀑布两道垂落而下，九叠山如屏风展开；水波的光色混同于彭蠡，山势仿佛浔阳。松林坞中栖着茅屋，枫树林带着石桥。若能备好一叶扁舟，我的心意就在沧浪之间。题《古木苍鹰图》旷野澄澈，正值秋日；气势雄健，姿态肃穆。武威立在树林尽头，正要从云外攫取猎物，已经使人惊飞。掌握政权而乘金令，摧折奸邪，顺应肃杀之机。欣喜听到阿阁之上凤凰鸣叫，正值春日的光辉。赠松江周道士 自从获得游仙的法术，偏偏又有很多济世的才能。传檄蛟龙使它行雨而去，呼唤仙鹤使它从天而来。炼丹功成于黄金鼎中，姓名登上绿玉台。又听说从这里分别后，你将入海寻访蓬莱。十月一日到达临濠，在驿站停留将要归返南京，作此诗奉答德瑜萧虞部。淮水环绕濠城，向东流去而情意无尽。秋日的光色还留在客路上，云气布满神京。下马遇到仙堠，回船询问水路行程。遥想怜惜那一杯酒，拿着它又向谁倾诉？题画扇 雪光仿佛割裂齐地的白绢，天空展开楚地郊野的图景。丹红的山崖、禅阁与红色水洲相连；傍晚孤亭旁有钓船，松树和桂树相接，沙地明亮。询问柳树蒲草是否短小，琴若可以携抱，清醑便可以频频买来。十四夜对月，寄信给子彦，并怀念子中兄。月亮从白杨树梢升起，乌鸦啼叫，清冷的长夜将尽。细葛衣刚刚感到飒飒凉意，草上的露水已经很浓。共同欣喜灯花繁密，哪里会推辞把酒杯喝干？有兄长怀念两个弟弟，想来他也会倚着楼栏远望。夜坐二首 树叶落下，风声连着树梢；乌鸦啼叫，月光洒满庭院。手拿书卷而两鬓已白，呼唤取酒，只有一盏青灯相伴。霜露惊觉残年将尽，关河使我忆起旧日经历。职责所系，正处在边防事务之中，还不敢叹息自己的漂泊。其二 更鼓声引向遥远之处，海上水气与空中的迷蒙相合。乌鹊站在枝枝月影间，青杨树叶叶随风。山河经历百战之后，城阙在五彩祥云以东。往日之事已经像黄粱一梦，我这一生独自如转蓬般漂泊。寄诗酬答长兴知县萧德瑜四首

译长兴县令是一位美好的人，曾任工部郎。冶炼金属精于铸范，器物制作精美，文章也动辄成章。客居在外，两鬓何曾因此变白；思念故乡的心本来就长久。永远怀念明月之夜，送酒经过濠梁。其二 山泽连接着虞部，图书却使职守各有界限。过去曾感叹能够共同做事，如今这一别更是身处异乡。瘦马行向遥远的燕山，红船驶过漫长的霅水。各自都说要奋发努力，不可以因彼此远隔如参商而惋惜。其三 近来见到从湖洲来的客人，因而传来你三月的书信。关河相隔千里，已在霜露降临的九秋之后。想来你治理县邑能够通晓政事，携带家人也已经安定居住。什么时候在苕霅之上相见，一同采摘芙蕖？其四 五十岁如今又超过四年，惊讶白发增添了这么多。遭逢的际遇可叹已经很盛大，究竟想怎样报答呢？边地的月亮明亮，山驿和沙地结冰，带着塞外河流的寒意。远远凭借南乡飞来的雁，寄去一首向北而行的歌。观看北平城郊栽树有感 本来是山中的树木，如今移来靠近市井尘土。分根栽种，劳烦了乡野之人；留下树荫，等待行人。心意接连着远方的风烟，光彩承受着新降的雨露。街巷里的小儿女频频攀折玩弄，又有什么关系呢？退食 退朝用膳后回到西舍，独自居住，四邻很少。进门惊见落叶，抖动坐席又惭愧于尘土流积。凶猛的狗偏偏对客人狂叫，饥饿的猫也依恋主人。自我怜惜，却仍自我宽慰；俯仰之间，又能向谁倾诉呢？东园秋雨，野苋菜自行生长，每日采来供厨房食用，欣喜之下作诗成韵。野生的苋菜没有人播种，却自行长满菜畦。枝叶高大，承接清晨的露水；洁净鲜嫩，从秋泥中迸发出来。瓜蔓被虫子偏爱啃食，茄科植物也和杂草长得一样高。欣然采摘来食用，也足以慰藉粗淡的羹菜。西馆积雨 西馆的大门长久关闭，青樗树自行长满树林。土墙在秋后倒塌，雨中泥泞深重。案头查阅秋季巡行的文牍，囊中只剩下每月的俸金。君王和亲人的恩德尚未报答，搔首长声吟叹。雨停后感慨时事 雨停了，孤城迎来清晨，风惊动万片树叶。秋日放晴，窗边有蝎虎爬过，阴湿的墙上有蜗牛。抚念时事，惭愧自己疏远而无能；承受恩宠，又叹息自己荒谬虚浮。若要辅助山海、报效国家，还不敢去问林泉隐居之事。即事 官府文书常常堆满案头，官舍所在又不接近邻里。走出庭院回去时天色已晚，鸡和兔坐在身边，竟也觉得亲近。市上买来的酒何曾真正使我醉倒，袋中的诗稿也不能算贫乏。只是惭愧俸禄优厚，仍恐怕辜负了儒生的身份。感慨风俗 牛车接连急驰，纷纷有人频繁地用鲋鱼之瓮取水。井水咸涩，才知道是苦水；风势凶恶，惊起奔走的尘土。土炕上炊烟依旧，泥头送来的酒却是新酿。总是怜悯边地风俗恶劣，自己这个异乡人孤独失意。北平十二咏 胡桃 碧色露水使枝枝沉重，青色果苞颗颗均匀。叶子浓密，刚好遮蔽夏日；花朵柔弱，经不起春风。果核藏在小小的龟筒中，浆液凝聚，像新鲜的密枳。过去是谁把你带来这里？我想要怨恨平津。榛子 你在君国充作笾中的果实，在闺门中又被看重为馈赠礼物。物品虽微小，却寄托着礼意；名声贵重，足以写入歌诗。形状错落，如小鸡头；晶莹闪亮，奇异如鬼眼。想品尝却怜惜病齿，只能独自把玩很久。马蔺子 蔺草是谁种的？成丛生长，偏偏靠近兰草。叶子长得像书带，细小的根像瘦削的彗星尾芒。干枯时牛马何曾吃它？樵夫也自然不会砍取。遥想怜惜南郡的客人，更把它当作水仙来看待。香水梨 香水梨传有美好的名号，形体圆大，像碧玉。剖开的果肉本想用来比拟盘中食物，却惭愧比拟不当；欣喜它同甘甜的崖蜜相似。它使心神清爽，滋润如壶中冰水，溅到牙齿便觉寒冷。宣城的梨徒然以气味争胜，哪里敢与它相比？红瓤瓜 外皮青绿，哪里能料到瓜瓤鲜红，因此格外奇异。瓜瓤晶莹，如红玉片；汁液滴落，像紫霞浆。切开后落入盘中，清凉如冰，余香留在牙齿和面颊之间。青门所夸耀的五色瓜，见到这个之后便再也不能忘记。御黄子 本来是中园的李子，大多因嫁接杏树而形成。因喜爱它稀世的滋味，于是赐给它“御黄”的名称。果实圆润晶莹，含着秋日的色泽；甘甜的香气仿佛凝聚着露水的精华。如今玉食崇尚节俭，远方的果物已经不再征取。盘松 最爱青松树，盘曲偃卧，姿势奇特。一枝高擎，像张开的羽盖；四面伸展着虬龙般的枝条。伸手便能探到鹤巢，低头就会触到兔丝。在平常不过三尺的树荫里，炽烈的太阳从未照到。偃槐 树干曲折，支撑着孤立的树柱；树姿婆娑，偃卧成一株。长枝垂下如带，细长的叶子挂着流苏。傍晚乌鹊争相飞起，秋蝉只徒然鸣叫。移床到树下，怜爱这片美荫，哪里只是遮蔽千人呢？巴丹 本来是山桃子，蕃地的名称就是如此；外皮与众不同，值得怜爱；外表虽腊质，内里却肥美香甜。果实累累，如珠子落在石盘上；形状修长圆润，像碧海中的珍珠。南归时想把你种在那里的土地上，只怕你的性情难以迁移。韭黄 都城人出售韭黄，腊月里便破除了春日的景象。土屋中根部温暖，冰盘上嫩叶飘香。十金也值得付出好价钱，一筷子初尝便感到满足。为什么江南的韭菜不能这样种植，青青地在雪中生长呢？慈乌 塞北的慈乌喜欢成群飞翔，长大后争夺巢穴，却偏偏挟持势力反过来哺养母鸟，独自知道报恩。秋日树木在霜前环绕寒枝，月下的乌鸦蹲伏往来，随着候雁而动；这种道理究竟有谁来评说？黄鼬 黄鼬比老鼠凶猛，尾巴萧瑟地散开，毛发探视屋檐。树林中的雀鸟喧叫，黄鼬从洞穴窜出；屋里的鸡也惊叫。它们纷纷沿着高树奔窜，又一阵阵伏在浅草中。只有管成子还得以利用霜毫。防微馆 高高的馆舍人迹难至，层层台阶上杂草漫生。野蒿深得没过马匹，高树寂静，只有黄莺啼叫。询问民间风俗时常向乡野之人打听，防微杜渐，早早筹划行程。这里本来就没有尘土接近，何况还有柏树间清爽的风。七夕次吕佥宪韵 华美的月亮照耀秋天，天气寒冷，月光明净如泉水。星辰移过银河，节日的花朵映合着华丽的楼阁。烟雾中鹊影浮动，如珠贝般闪烁；蛛丝缠住藕花和莲叶。人间和天上，怎样才能两处都团圆？《心清》一首，奉寄吕、徐二位佥宪 心境清明，余下的时光便如白日般明净；地处偏远，隔绝了红尘。马渴时还会不时窥看井口，乌鸦驯顺，不怕人。衣冠服饰更不同于当地风俗，书籍法令则在同僚之间相通。辽海连接东北之地，应当知道教化已经淳厚。独自归来 官吏散去后，我独自迟迟归来。西庭将近黄昏，猫儿嬉戏，风卷落叶；鸡蹲在雨打的横枝上。谁能应和白雪之曲？只能徒然独自拿着清酒。故园的秋色来得早，回首望去，心中兼有悲伤。晓起 楼上的胡笳声低沉，边塞的大雁相邻飞过；庭院中燃起火，城上的乌鸦停歇。出征人的更柝声响起，门前喧闹着经过的客人。车行带起的风使枝条和道路覆上白露，霜叶覆盖着黄沙。究竟因为什么边地的梦，经过这么久还没有回到家乡？题李居中山水画二首，替孟彦忠掾史作赋。太阳升起，清澈的江面辽阔；云气生成，青翠的山谷重重叠叠。楼台分布在山的上下，车马行走于道路东西。松间瀑布像晴日山崖上的雨，茅屋旁古木迎着风。过去经过桥头时，曾见一位抱琴的老人。又 山坳早晨阴云淡薄，野桥下秋水深。人家住得并不远，我拄杖持策前去寻访。水口分列着险峻的石头，山腰控制着远处的树林。苍茫的景色在什么地方？遥远的故园之心因此更加深切。记述风俗 自古以来燕赵之地，遗留下来的风俗至今仍存。曲调配合膏糜，冷烟从土炕上升起。主人和宾客温和相待，共同坐卧；女婿和女儿却有卑尊之别。天下如今同受教化，改变风俗还在于勤勉推行。在铜城驿遇到雪 早晨起身，赶着两头小牛向前走，车上夹带着两根辀。偶然冲入寒雪之中，前行仿佛驾着玉麟。游目所及，草木千姿百态；放眼川原，浮动着一片白色。不知何时还能回朝入觐，趋前拜谒鳯凰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再次赋诗 惨淡的暮色遮暗长空，低回的寒气追逐着急风。榆林间雪珠错落，蓬草上白雪如玉而晶莹。野外房屋没有炊烟，川原上只有南去的鸿雁。遥遥怜惜异乡的旅客，独自枯坐在小车之中。经过沛县水驿 前年来到这座水驿，归程的船又从这里经过。人家在这里居住已久，岸边的柳树也种得很多。泗水通向遥远的大海，砀山隔在大河之外。千年的陈迹仍然存在，回首望去，不禁发出悲凉的歌声。守冻二首——立春后二日

译风雾卷起惊人的尘土，河冰封住了通行的渡口。旅途正因封冻而停滞，天意却仿佛要同春天争胜。南去的雁叫声仍然急促，漂浮的鸥鸟靠近人时好像已经驯服。若有人问起香醪，我愿意用它来祭奠江神。又一首 风势急，牵动船樯很艰涩；冰层坚硬，下桨也十分困难。一程都行在残雪之中，三日停泊在大江岸边。靠近沙洲时不时登高眺望，远处的山只能坐着观看。到京城还要经过十个驿站，谁来替我寄送书信？夜雪 黄昏刚刚降临，雪声淅淅沥沥，深夜里雪片又纷纷飘落。原野一片洁白，令人惊异；连着水面的窗户也被照得明亮，才觉察到积雪已经铺满船身。天空低垂，寒月照着河面；北风吹来，河道仿佛被截断，旅泊因此陷入停滞。孤独的船樯还不能牵引船只前行。舟行途中遇到卖獐子的人 山野猎人捕来山獐，提着它追赶过客的船。它生性适合山林，本来逍遥自在，却落入了罗网和机关。索价只要足够的青钱，油脂凝白如玉，香气诱人。我平生惯吃粗劣的藜藿之食，面对这獐肉却不能忘怀。夜里梦见亡兄中翁，和我谈说家中事情，醒来后感动哭泣，于是追赋两首诗来寄托内心的哀情。年老以来，频年同兄分别，收到书信更增添百般感慨。痛心只求能见上一面，谁知白头之年兄长竟先我而去。夜冷时想起姜肱兄弟共被而眠，天寒时又想到康伯为母亲送寒衣。如今只叹追悔也来不及了，唯有眼泪不断挥洒。又一首 晚年居住在家中，每天都因想念弟弟而触景伤怀。谁知相隔万里的一片心意，最终竟化成九原之下的悲痛。苦苦惋惜因任职而远离，更加叹恨不能及时上坟。如今只剩清醒时的梦境，温存地安慰着深切的思念。清晨停泊在青阳店，想起往年经过点水驿这里。面对流水岸边，景色寂寥冷落；向着傍晚的天空，显得苍茫无际。关塞河流使远方旅客滞留，风雪送走了残年。栖宿的雁有时被火光惊起，饥饿的乌鸦想要追赶船只。这里是往年往来的地方，回头看去，心中一片茫然。排遣烦闷 船夫呼喊也叫不醒我，我正沉睡在烟雾笼罩的江浪中。苦于阴云仿佛积聚着愁绪，仍希望等待顺风。仓促困顿的羁旅情怀，正值年终，格外萧条。什么时候才能到东边夹道，骑马听清晨的钟声？岁暮舟中有感 一年将要结束，旅途却还远未走完。大风吹过空旷的原野，积雪铺满河岸桥梁。城镇离得太远，难以买到酒；酒瓶已经空了，想问也无处买粮。何时才能转为晴朗的景色，放声长啸走下山阳？夜宿宿迁 城中的雾气刚刚散明，江边的火光映照着风，只把船摇撼。春天将回，却还下着雪；夜已过去，仍使人想要无眠。来往的人怜惜我年老，登高临水又记起往年。若能问到桃源的所在，我愿趁着月色驶下前面的河川。除夕 冰雪初晴，正是除夕将尽、旧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居家的人争相准备节日用品，出行的客人只得依照行程日期赶路。饮着浓重的屠苏酒，想到棠棣兄弟之情，诗意深切；悲叹不能团圆，儿女们此时坐在家中，想必正在谈说，而我的鬓发已经白如丝。夜宿枣林闸听到雁声 遥远的雁从什么地方飞来？在这苍茫的时刻发出鸣叫。夜深了还在向远方飞去，春天将近，却独自迟迟归来。江面烟波宽阔，山前边塞的月亮低垂。这里是我十年来往来的地方，回首往事，心中兼有感慨与悲伤。题李时所画山水图寄赠罗修已 白雪拥满莲花嶂，霞光照亮枫树林。江水侵入沙洲，使水面更加宽阔；泉水落入洞门，显得幽深。柳色催促着人移舟，松树的阴影伴着抱琴而行。新亭景色无限美好，不知何日才能与你一同登临？经过桃源县与黄仲箎告别 野外的集市旁聚着民舍，河堤连接着县衙。长年面对流水，却无处询问桃花的消息。旧日分别已经三年之久，新的愁绪又使两鬓斑白。相逢之后哪里能够停留，风雪已经布满了星槎。十月初一日，承蒙御史台颁送到《洪武九年厯日》，十六日，欢喜而作赋。洪武九年春天，仪台颁发珍贵的新历书，远远地从乌府送来；见到它就仿佛看见鳯凰图。它陈列万国共同遵奉的正朔，百官仰望北辰；在朱红宫廷中位列先班，至今还早早记得当年入朝侍班的清晨。吕梁洪 飞瀑越过两道险滩，横卧的山梁绵延占据一洲。时局清平，自然失去了险要之势；水落石出，流水反而更加安稳。行船依着回旋的水道，人家环绕着高低的土丘。它究竟向谁含着怨怒，发出呜咽之声流向下邳州？河上农家 河边居住的人家很少，战乱以前这里草木茂盛。牛羊还认得旧路，鸡犬自然聚成村落。衣服夹着棉花和丝絮，盘中分盛苜蓿饭食。或许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却很容易满足于早晚的生活。答吴生仲琰来韵 杰出的吴氏才俊，文采英发，声名震动儒林；不怕荒山路远、天色已晚，特意投来佳作新诗。胸襟如云天般开阔，气质如秋水般澄莹，精神焕发。只要勤奋修习学业，最终一定能够继承古人的事业。和子与王征君中秋律诗一首 面对明月，怜惜今夜的美好；看着云彩，又忆起往年。秋色连接着武姥，诗兴寄托在禾川。曾坐在花下吹箫，也曾枕着松根、靠着山石而眠。怎样才能延续这清雅的兴致，高声吟咏来欣赏团圆之月？题耕乐亭 园圃环绕城中居所，知道您享有无穷的乐趣。韭菜和菘菜连成一片绿色，柿子和橘子映照着空敞的窗户。自己酿酒来浇花，闲来观看种树的书。那些奔波于车马之间的客人，为什么每天都被忧患缠绕？题唐人画马图 这匹天马是哪一年进贡来的？从遥远的西北奔驰而来。月支曾使汉朝使者远行，风骨雄健如龙媒。白天它靠近宫殿台阶，青云般的仕途道路也为它敞开。深秋观看这幅图画，忽然使壮志雄心转为悲哀。题陈敬则书室 一间书室建在梧桐树下，秋日的树阴覆盖着近旁的屋檐。古琴[原文有缺字]腹部断裂，新竹像鳯凰的羽毛一样鲜明。酒酿熟了就任人来醉，诗写成后只自行编集。月色明亮，溪水碧绿，更想乘着渔船泛游。经过丹塘，拜访云从罗隐君却没有遇到 翠竹在溪流之外，丹山位于夕阳照耀的边际。进门便见两株古老的桂树，房屋四周环绕着几座浑圆的山峰。温暖的烟气吹过晒藜的阁楼，寒冷的云气笼罩着收获稻谷的田地。为什么偏偏不能相见？怅然遥望，因而更加凄凉。走出鸡鸣岭，在白竹院休息，将要进入双仙省为先人扫墓。清晨走出鸡鸣岭，向东望见马田山；飞流喷涌而下，回旋在紫翠相间的山色中。地处幽静，千竿竹子一尘不染；院宇古老，只有一位僧人悠闲自得。松树和楸树在暮色中郁郁葱葱，归来得迟，只能厚着脸皮自我宽解。远望白竹岩 幽深曲折的小径沿着长满苔藓的山涧，蜿蜒通向草堂。松木桥连接着石头小路，竹篱笆间夹着山塘。远处的树木在晴日烟霭中泛白，落花使春水带着香气。什么时候才能游到白竹岩，踏着石头架成的桥梁？清明节对酒 烧榆木取火，报知清明已到；云开天晴，景色澄澈。麦花忧愁夜雨，桑叶喜爱春晴。燕子谈说兴亡的遗恨，青蛙以鸣声预示水旱。或许可以暂时忘却尘世忧虑，呼唤酒来，听黄莺歌唱。题山水画四首 隔着水向樵夫的孩子询问：青山深处还有多少重？岩壁上传来歌声，雪瀑从山间落下；山谷转折处看见云中苍松。野外衣裳依照秋季裁制，山田出力供养一年的生活。徒然使身在尘土中的人，挥汗仰望那高远的踪迹。右边是韩昌黎《送李愿序》策马奔驰在长林之下，停舟在野水岸边。旌旗经过的道路，寄托着临别时的心情。山色已晚，松阴渐薄；江面放晴，柳色更深。殷勤地说出赠言的心意，使这番官箴千古流传而受到重视。右边是柳子厚《送薛存义序》群木发出飒飒声，空堂里萧萧作响，我独坐其中，倍觉寂寥。秋声伴随着漫长的夜晚，月色自中夜一直照临。眼睛疲倦了，仍翻阅青色书册；睡意迟迟不来，红蜡已经燃尽。平生怀有纵横江海的志向，到此时却叹息身世飘摇。右边是欧阳永叔《秋声赋》清静的夜里放船，面对浩荡长江，江面正如风中流水般渺茫。月亮从远山升起，刚有一只鹤飞旋在空中；深水中蛟龙潜伏，隐没在浪涛之下。空有英雄遗恨，我临水泛舟，独自徘徊不决。右边是苏子瞻《赤壁赋》和子与王先生夏日途中远望武山二首。

译太阳已经升高，南涧的午云飘过；北岩处树阴浓密。我坐在石上，倚着行道旁的树，听泉声以解除渴意。遥望西华观，隐约听到钟磬之声。烟霞笼罩的石阶已近傍晚，谁能与我共同清吟？又一首 野寺临近溪水，古老的方桥架在石上。厚重的云气使远处车盖仿佛停住，风吹树林，隐约传来空旷的涛声。赤日高悬南天，青岩之上北斗高挂。回头却想起燕地的寒冷，那里曾用雪碗盛冰桃相送。七月十四日，同王征君、萧国録游云峰寺，观看墙壁间旧日所画的墨龙，有感而作。佛寺凌空而建，僧房隐在树间，开窗时不时看见老虎，山下有时听到雷声。道路绕着岩腰向上，泉水从石缝深处流来。凄凉地看着残留在画壁上的墨龙，风雨侵蚀，画面已有一半长满莓苔。西华望月和竹庭韵二首 山路遥远，隔绝了尘世的纷华；天空空旷，引人久久远望。南风正对着门户吹来，北斗斜倚在山岩旁。道路转折处，风声与泉声相合；岩石分隔开来，雾中的树木时隐时遮。若不是听见玉磬声，谁能相信这里是仙家所在？又一首 秋气清冷，深谷幽静；月光照在大江岸边。今夜同游的客人，当年却是远道而别的人。白发催促人年老，青灯频频照着长夜。若能问访陶皮，我愿到这里游览，寻找真正的隐逸之境。询问胡山人的坟墓 偶然寻访康道士，便向他询问故人的坟墓。满地长满秋草，不知哪一年已把白云封闭？松楼中秋日的梦已经断绝，竹浦里的夜吟也从此分开。即使狂饮，我仍怜惜自己[原文有缺字]泉，准备以酒祭奠您。夜宿西华，怀念萧鹏举，并寄信给一同游览的人。山色映入空旷寂静之处，海上雾气连接着鸿蒙之境。月亮靠近门户，几乎正当门前；天空低垂，一半仿佛沉入江中。在苍色的石洞里买泉水，在白云映照的窗前送酒。却又想起滁阳的客人，向东游览时还滞留在短小的船中。项烈妇唐氏挽诗 盗寇截断新林渡，风势惊动下濑的船。船毁之后，她宁死也要同母亲一起离去；活下来的人反而惭愧自己保全了身体。她抱石而死，尸身随云水漂流；海中沉落的明珠如月。她的义行在项氏门中重放光彩，贞烈之名千古照耀龙泉。赠廖山人月山 问候这位身佩青囊的客人，您来到衣锦之乡。多年寄居在禾水，什么时候经过我的茅堂？古墓沉没在鳬海，高门已经散作鹿场。平生只有一双短木屐，登山游览的兴致却何其悠长。经过小孤山 万丈高山临向无边之地，苍翠森然，令人无法攀登。九江争相流入大海，唯有一座山峰独自镇守关隘。水族向着珠阙朝拜，仙女簇拥着翠色的发髻。平生登临游览的兴致，到这里终于得到满足，也慰藉了我向南归去的心情。进入湖口欣喜看见庐山 在鄱阳湖上，往来行路多有违愿。过去的事情哪里还能追问？今年才算真正归到乡里。田地新近收成，梦也安稳；京城旧日的游踪已经稀少。幼子若能携酒来，应该早早在竹门前等候。因风停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 江中的石头平整得像砥石，江边杂草散乱如丝。我偶然来到水边坐下，完全仿佛身在山中。月亮升起，水面像涵着一面金镜；风吹过来，拨弄着绿色的水波。怎么能没有一樽酒，来这里共同赴这幽静的约会？学钓鱼 偶然生起临水的兴致，便因此停下木兰舟。呼唤孩子来准备钓饵，又问客人寻找鱼竿。稍稍站立，怜爱幽静的树木；把钓线深深投入水中，喜爱那细弱的急流。只应等待明月升起，放声长啸，走下前面的沙滩。经过南昌怀念旷伯逵知事 您生逢乱世极盛之时，身后才见到清平时代；我每每叹惜您的才华反而成为累赘，转而怜惜您以一死解脱。您曾慷慨谈论交情契谊，沉醉之中把声名寄托于酒。直到如今江边的草仍然碧绿，仿佛还保留着分别时的情意。经过新淦樟口，想要拜访检校谢叔宾而未能如愿，作此诗遥致谢意。五月离开京城，曾经约定共同泛舟；蹉跎至今，叹恨自己后来才到，怅然遥望，错失了先前的游赏。樟口风急水湍，山中云气缭绕、树木繁密。寄信给猿鹤致意，想要前往，却可惜被滞留在此。忆念舍弟子彦而彼此相望 上个月离开京城，便借风向桂枝寄去问候。只是因为书信送到得早，你大概应该责怪我这个客人走得迟。怜惜宗武失去学业，又想象阿宜在门前迎接我。林塘中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尽管痛饮，不必怀疑。经过峡江 回乡的路还要经过三个驿站，遇到人便询问水路的行程。白天忧愁停留在江上，夜里却喜爱乘着凉意在月中航行。白发使我思念故乡，也在青灯下忆念弟兄。哪里能够立即与你们相见，举杯慰藉深厚的情怀？秋日在锺氏西楼宴集，鹏举有诗，依韵奉答，并寄示启晦。望着月亮升上西楼，月牙纤纤如白玉钩。晚山从屋檐外显现，秋水从席边流过。初次还乡便与你握手，频频回头眷恋宫阙。整夜欢宴聚会，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往日游览流江，坐在溪南，追忆如川隐君，感怀而作三首。还记得当年在京城分别，不久便听说您的灵柩归来。哪里料到垂老之际，反而觉得故人越来越少。江边日暮，沙鸥聚集；庭院春来，海燕飞翔。您的佳儿如玉树一般，彼此相看，光彩灿然。又一首 兰草与玉树照映庭院，松树和楸树遮掩着坟墓。人们还在思念季札挂剑的旧事，孙子已经能够摊开书本读书。独自前往时青山依旧，重来之日白发稀疏。平生失去知己的遗恨难消，下马之后更加徘徊不前。又一首 洁白的新梅树，青翠的旧桂林；碧云笼罩幽深小巷的傍晚，残雪堆积在深处的小斋。客人离去后，床榻仍为他悬置；人已经亡故，琴也将要绝响。风雨凄凉的夜晚，灯影照着华美的簪子。和萧用文《寒夜闻风》之作 松涛汹涌，与竹间水声交汇；竹流潺潺，声息分明。已经怜惜寒意侵入长夜，何况又在客窗前听见风声。月色昏暗，乌鸦哀鸣；天空高远，雁群失散。江海间的凄凉心情，正对着酒杯思念您。宫体四时词答和欧阳原之 春色布满长杨宫，花枝伸出建章宫。听见黄莺啼叫，便知禁苑就在近旁；车辇经过，便辨认出天子的香气。奏起曲调，鹦[原文有缺字]吹笙，引来鳯凰。可怜庭院中的草色，几乎要爬上宫人的罗裙。又一首 太液池清凉，没有暑气；承受皇恩，得以泛舟。飞帷沿着绿色水面飘动，团扇夹在晴日烟霭之间。日暮时车辇仍在移动，风吹来，仿佛要把人送上仙境。池边荷叶尚小，一片片都像青色的花钿。又一首 金屋里秋风吹起，铜盘中的夕露深重。水中花朵红艳地缓缓摇曳，宫树碧绿而深沉。回头望去，只见鸾旗的影子；隐约听到鳯凰笙箫的声音。月光照着瑶殿，殿中寒冷，芬芳的梦境遥远而难以寻觅。又一首 清晨的寒气冻结，铜池寒冷，光影照上玉石台阶。天空低垂，九重宫阙显得压抑；大雪铺满万年枝。阁道垂帘严密，宫门开锁很迟。春风早早吹入别殿，不知哪一位女子正在描画蛾眉。登上石华山遇到雨 西边遥望浮丘伯，东面仰看石华峰。林间的阴凉刚刚停歇，马上的云气已经乘势升起。急骤的龙形雨水沾湿了山崖深谷，长风吹下桧树和松树。两位仙女殷勤地手持玉芙蓉相赠。夏日，和谢可用、丁文甫、黄立本、丁昌祖、戴伯渊在西园池亭设宴聚会。今天南园景色很好，超然欢笑，这份情趣又有谁知道呢？林木池塘幽静，正有这样的路径可以通行；解下头巾，走到芳树下，在青草间传杯行酒。饮后径直醉倒，高声歌唱回应林间的风声。题周伯寜的《梅溪图》。月亮从青溪上升起，云气在翠绿的山壁间生成。流动的月光正环绕着山涧，散开的月影已经升腾到山上。听说梅花刚刚开放，又想到桂树可以攀折。惆怅那些寻芳的人，拄着杖来寻访，却不知何时返回。赋咏水流如玉虹，送子启前往赣地。赣江深远得看不到尽头，两道水流注入碧云之间；出了峡谷几千丈，仿佛青天垂下一道玉虹。把船系在沙洲的雨中，扬帆迎着石潭上的风。八月将要前往源头探寻，彼此相思，只能等到秋树变红之时。再次赋咏山岚使清晨的树木昏暗。晨光昏暗，群山深谷中的岚气喷吐出重重雾气。远远听见山下的钟声，隐约辨认出岩石前的树木。花落了，春天却徒然又来；鸟儿啼叫，却不知道藏在何处。树梢带着飞行的帆影，行人从视野中远去。寒夜感怀，和廖子所诗二首。

译水边的月亮刚刚沉落，后面的树林里霜气将要降下。此时空留下清冷的长夜，绵延不尽的是对故园的思念。南飞的大雁因寒冷而惊惧惨叫，邻家的鸡警戒天晓却迟迟不鸣。床帐之中可怜年幼的孩子，却还不能知道我的这番心意。又一首。还没有写出潘安那样的兴致，却仍然怀有宋玉般的悲愁。溪山之间相隔百里，雨雪之中已到了暮年相期之时。读书求仕究竟能有什么用，农事的书籍最终也一无所知。临近清晨，更增感慨激动，只能用一首诗答谢故人的情意。依次用胡琴所的韵作诗。旅舍中长出了芳草，书房的帷幕映着古老的槐树。共同怜惜春意进入庭院，何况正值客愁萌发。隔着洲屿，花朵如同雾气；满堂的笑声像雷鸣。传递酒杯嫌速度太慢，故意用短歌催促。送人赴南安任推官。横浦在西江之上，您此行驾着小船。旅途中花枝拂过帽檐，官舍里的鸟儿从窗户窥看。遥远的离别即使相隔千里也不算什么，崇高的名声却在一方受到重视。灿烂的东海太阳，偏偏照耀着您那绘有图饰的旗杆。再次出行，寄居在东原的寓舍。渐渐欣喜故园已经临近；听说出征的旅人稀少了，便在草丛间寻找旧日的小路，到江边询问柴门所在。清晨雨雪初晴，泥水沾湿了木屐；春寒仍在，雪花落满衣裳。东边高地应该种豆，从此扛着锄头归去。戏题钓台之石。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高高耸立，不知是哪一年开凿搬来的？险峻处应当不是滟滪，奇特的形状倒很像离堆。云气缠绕着高处的藤蔓，水波映照着紫色的苔藓。我想试一试长钓竿，却叹息着随着棹歌返回。深秋傍晚等候家僮却没有到来。年轻时一向疏放狂纵，中年以后也同样多有感慨。梦中啼哭惊醒，泪水如雨；坐得久了，又害怕头部受风。拿酒时恼恨酒面浮起的酒蚁，看书时惋惜鸿雁飞过。故园渐渐临近，只能凭借询问菊花丛来寄托归意。到上麓访问吴孟勤没有遇到，二首。遥远的天河之路，苍茫的暮色带着寒意。千座山峰牵引着云和树，一叶孤舟驶入风急的湍流。旧日分别，不知还有谁在；想起曾共同吟读新诗。可怜您才华美好如鸟的羽毛，不知到哪里才能寻得琅玕。又一首。记得曾走过山中的道路，全部路程还不到半日，为什么竟没有相见？从此又要向南出征，江海之上时时要乘船；边疆一带仍然有战争。面对草木凋落的秋景思念不已，回首时秋风飒飒，内心惊悸。张氏溪亭杂兴四首。草阁经过秋天更加洁净，柴门靠近水边敞开。经霜的树林收获了橘柚，风吹石阶上可以坐看莓苔。寒意初起时钓船下水，傍晚只有樵夫唱着歌回来。城南是车马往来的地方，想要前往却又徘徊不定。又一首。水位下降了，菰米沉在水中；亭子幽深，女萝暗暗垂挂。卷起帘子，秋雾轻薄；倚着手杖，只见白云很多。点点流萤从空中落下，轻快的宿鸟飞过。秋高气爽，万物凋落将近，这幽静的兴致又该如何排遣呢？又一首。寒雾依着山势收拢，晴日下的沙滩和岸边一起倾斜。树林池塘没有道路通入窗户，有时才开门。乡野客人抄书离去，邻家的老翁送酒前来。幽会的约期在萝薜之间，不要让傍晚的钟声催促。又一首。鸟儿沿着沙滩小径飞行，小鱼在层叠的石梁间游动；高处的细流相通，杂乱的洲屿间夹杂着树木，连着平坦的水边高地。白鹭以此为乐，青鸟爱惜自己的羽毛。自古以来的林下隐士，俯仰之间都惭愧于尘世的劳碌。题阳灵洞二首。幽深的青牛峡，荒凉的白鹤坛。石山本来就少有树木，阴暗的洞穴因此格外寒冷。这里的帝子不是秦女，所说的将军也只是汉代官员。乘云而去的人知道再也不会回来，只留下万人观看时的叹息。又一首。这座仙宫是哪一年开辟的？灵泉整日都能听见声响。石门通向另一座殿宇，木栈道倚着高空的云。鸾凤时常飞下来，猕猴近来成群结队。春风吹来，城郭已近黄昏，烟雾正纷纷弥漫。从苍山西麓下山，将要前往问道，经过金精。这一天，赵伯友和客人先到山中，听说他们已经出谷口等候，因喜悦而作诗。上马时发愁天将近暮，题诗寄托对友人的思念。苍茫之中惊惧地独自前往，路途遥远，惭愧不能前来迎接。山崖涌现青莲般的色彩，溪流发出碧玉般的声响。登临游览有我们这些人，应该不会辜负您的高情厚意。伯友半夜酒醒，戏作一首。面对酒却不能饮，高尚的人正醉卧沉眠。衣裳被石头侵染得寒冷，冠巾偏偏挂在云气之间。地势偏远，星光连接着门户；风已澄清，露水洒满天空。幽暗的清夜悄然过去，惊起后询问最初的宴席在哪里。题雪景画。山阁中雪刚刚使天色昏暗，石床上正感到天气寒冷。我也为江上的听闻而忧愁，只能更加坐着观看。竹子和树木低垂，仍被积雪压住；茅屋的茅草被打湿，还没有干。谁能添置一叶小船，载我前来拿起钓鱼竿呢？送夏定夫归进贤。跟随老师远道跋涉辛苦，归去的兴致赶上清秋。正因为如此催促您回去朝见，相互看着不免触动离别的愁绪。阴云低垂，笼罩着山洞；碧云进入暮色，山峦密集。还记得共同谈经的夜晚，松亭中的月色多么幽静。赋咏石龙山。柳氏堂前的石头高峻嶙峋，原本就像龙一样。泥沙排列着异样的质地，烟雾使奇异的踪迹消失。栏杆旁的竹子覆盖着秋日的阴影，台阶上的苔藓被傍晚的雨封住。鳌溪还没有能够前往，只能凝神想象最高的山峰。淮甸。如今淮甸到处都在焚烧劫掠，纷乱不堪；每天听到的消息都不同。远处的敌人侵入三楚之地，近处隔着九江云气。邻省围守边境的将领，亲王率领前来护卫的军队。自古以来，王国内部的安定，并不在于策划奇功。又一首。刚刚报告正在修筑城墙和防御工事，又听说正在铸造铠甲兵器。关河本来就阻塞不通，天下却要强行经营。不曾想到时势竟到了这种地步，最终还是要再次更改法令。边疆难道能忘记防备吗？万一将来天下趋于清平呢。题米元晖山水小景。江上望见青色山峰，亭亭耸立着三四重。雨水沾润着金色翡翠般的山色，云气拥抱着玉芙蓉般的峰峦。桂树环绕的小洲上有闲静的秋日馆舍，枫林中隐约传来暮钟。画面意境苍茫，想要欣赏，却可惜无从亲临。赋咏碧梧。庭前的碧梧树，到了秋天，叶子总是纷纷飘落。已经记不清它被移来多远，忽然惊觉初次落叶的时节。树色分布在云边，石头的影子在月光中纷乱。池中的凤凰鸟何时才会到来？只留下凄凉的青玉般枝条。在杏园观看赤文挹射箭。公子在杏园中邀请众人射箭，角弓张弦，惊人地弯如满月；鸣镝迎着长风飞去，力量如同千钧之重，心中期望一箭命中。工于射艺，正值清秋，鞍马强健，不要徒然想要追拟飞鸿。傍晚出西关。戈戟守卫着重重门户，风尘中的过客很少。飞禽因战事的阻隔而忧愁，驻屯的士卒奇怪我穿着儒服。野外空旷，北风强劲；天空高远，西下的阳光微弱。苍茫景色使满眼都是愁意，想要前往，却惋惜心愿不能实现。江阁晚望，依次用严焕的韵。落日照亮秋色，燧江上空荡荡地生起暮波。楼阁前歌舞管弦稀少，城下的战船却很多。远望的目光悬想着飞来的檄文，忧愁的心倚靠着太阿剑。王师还停留在马背上，谁来派人问一问究竟如何？赋咏战旗，取‘营’字为韵。疾风吹动大旗，向西出了洛阳城。鸢鸟彼此飞动，熊虎般的军队忽然纵横驰骋。旗帜披拂在中军帐前，飘扬在别部骑兵的营地。万人回首观看之处，太白星独自分外明亮。奉同孔元、月赤文、挹王子启、严焕燕集，听说公房中得到‘新’字为韵。跨牛庵下的道路，秋日里频繁往来。哪里没有芳草？大概处处都有故人。座位分列在旧日的禅榻旁，门前簇拥着崭新的戈旗。姑且再次面对尊前美酒，低声吟咏，远离世俗的尘埃。夜坐。江浦上低低压着云，雁群飞过台阶，露水升起；一盏灯在寒意中闪烁。纷乱的树叶笼罩着幽暗的夜色，远城传来征戍的梆声；空旷的屋檐下可以看见落星。时时前来面对尊中美酒，也足以慰藉漂泊零落的处境。登上易氏山后的小亭。乱石和险峰之下，孤零零的小亭夹在众多树木之间。藤萝深深缠结，交错围绕栏杆，极力攀登才到达。啼鸟被青烟和隔着的游丝遮断，白日悠闲。城市中充满风尘，惆怅地远望，不知何时返回。红缨白帽。白帽上缀着红缨，军容整齐，令人称心。兜鍪可知比古代的更精良，贝胄相比之下还要轻便。上马时秋风吹动，归营时夜雪明亮。少年们奔赴幕府，敞着头巾，尽情谈论兵法。示意刘生。树林池塘是你的旧日之物，风景最适合吟诗。暂时离去还会再相见，闲来吟咏也自有奇趣。冰霜使人惊觉年岁将晚，战事频仍又令人痛惜时局危急。如今高雅的道路竟到了这种地步，古人实在值得效法。登快阁春望，依次用王子启的韵。

译使者前来征兵，居民纷纷离开家园避难。回首向南，风中仍传来鼓角声；北岸自然还有楼台。晴日下白水与云彩一起流动，青山间暮雨正在降临。面对百年旧城郭，独自登临远眺，顿时生出悲哀。坐在子启的竹林中。我喜爱你幽静的居处，门前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盛夏三伏，石床仍然清凉；春日池水深满。野鸟前来窥看门户，溪鱼游出水面聆听琴声。只是没有机会摆脱羁绊，因此只能带着酒，天天来寻找你。六月十六日，观看内省使臣传达诏书到达州府。听说从京华来的使臣，自南方海上而来。叮咛之语深深激发忠义，沉痛之情几乎要使人兴起哀伤。远道而来，经历经年，终于抵达；华美的宴席整日开放。灵异的木筏漂泊在万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返回。赞美梁太守统领大洲的军队。太守威名重大，中军节制，专门镇守一城。百战之中，成为屏障，守护数州。兵营先行，江上云气震动；戈船连成一片，野外雾气相接。时局危急，正要倚仗经世济民的才略；众人感激，传颂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戏谑地写信给子启。高尚的胸怀清如仙鹤，谁让你徒然忧愁这么多？家人询问药物包裹，过客前来索求诗篇。江水连接着王子宅，山色进入仲宣楼。姑且再次面对尊前美酒，高声歌唱，慰藉远游之情。答复项可成怀念遂江故宅之作。亭台馆舍位于西南胜地，清幽之中含有山水的姿态。偶然因为观赏诗作的地方，反而忆起旧日游历的时光。落日隔着千座山峰，孤城经历百战而危急。暮年在江海间相逢，回首往事，心中兼有感慨和悲伤。题山水画。几名骑者行走在阴暗山崖的积雪旁，孤帆迎着碧色洲屿上的风。行人怀着万里远行的心意，远在渺茫之中。大雁飞下，雪水湍急；乌鸦在空荡的霜树上啼叫。远山只青了一点，疑心那是洞庭湖的东面。送友人返回赣地。南方仍在防备盗寇，春日城中还响着战鼓。乱山笼罩着落日，积水令人害怕横斜的虹霓。失去栖身树木的猿猴呼唤孩子，选择树林筑巢的燕子也在寻找栖处。送您离去更增感慨，赣江以西正值百花开放。感慨时事二首。王师驻扎在哪里？向南进军平定局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疲惫的百姓盼望一战，凶恶的盗寇却倚仗群体而心存疑惧。江汉一带已经紧急了三年，云霄万里寄托着深切思念。孤城笼罩在烟雾中，惨淡地遥望军旗。又一首。野外作战从来没有什么凭恃，百姓的生活于是无法支撑；仓促之间轻率地改变立场，局势仍然狼藉危急。傍晚的道路上豺狼横行，春日山中鸟雀也在悲鸣。时时仰望北极星，愿它的光辉照耀南方边地。兵乱二首。兵乱接连三年，年成荒歉后还剩下几户人家？很久以来就听说有人以草为食，仍然不断传来盗贼多如乱麻的消息。忧虑国事使愁苦的心几乎死去，悲伤时局使泪眼斜垂。平野上白骨横陈，千里之内只见乌鸦飞翔。又一首。群盗还在彼此煽动，官军暂且没有到来。四面山岭被烟雾堵塞，只有一条水路可以通行。靠近城郭的地方多有豺狼虎豹，春日田野一半已经荒成草莱。时时传来的消息各不相同，呜咽之中，壮志之心充满悲哀。奉和梅南刘府推题咏萧氏隐居之作。野鸡刚在晴日中鸣叫，溪里的鱼冻得可以捉取。义山中有优美的风物，洞口就是仙人居处。竹林小径旁只有流水，茅屋与浣花为伴。将来回忆这次行役时，只怕会在林下看见官府的兵衙。寄给赣先贤书院主廪范实夫，三首。战乱之后如今还有谁在？忧愁时想起你鬓发已经花白。公侯能够礼贤好客，风土足以安家。带着翠玉般的春色携酒而来，夜里在廉泉煮茶。彼此相思，回头一望，只见烽火遮暗天涯。又一首。赣水仿佛从天上流来，江边足以安定居住。梦中寻找，似乎还有道路；遗憾的是分别之后竟没有书信。曾坐在石上调琴，也曾在池边挥毫作书。你的清奇才华和独特声调，只能空自追忆往日稀疏的游历。又一首。杨子的旧日精舍，成为全侯新建的学宫；百年来遗留下来的旧迹，一旦又振起了高尚的风气。日月之下冠裳整齐，春秋之时陈设俎豆。崇尚游学的歌声还未能亲自前往聆听，只能叹息着羡慕飞鸿。寄给知事旷伯逵，四首。昔日分别已经相隔千里，新的愁绪又积累了四年。风尘阻隔，无法相见；江海遥远，只有一片凄然。刚想到众位公卿推荐了你，你的名声又因过客而传扬。东南藩镇地位重要，唯独觉得省郎才贤。又一首。怀抱檄文，申诉邻近地区的饥荒；打开关门，突破盗贼的包围。近处随着军营出征，远处护送运米的船只归来。吴地江水波涛险恶，西山草木稀疏。艰难危急之中知道应该共同渡过，不要让壮志违背本心。又一首。听说你迁居了，地方仍然靠近孺子亭，对门相望；湖水与白沙相连，一路柳树长青。做官已经沾受恩露，庭院中应当聚集德星。谁能让车马远行，何况那里并不异于近郊旷野。又一首。郡邑溪山处在风尘盗贼之后，常常思念管寧；要离去却还没有确定。屈原所居之处如何呢？谋划笨拙使忧患更加剧烈，闲居太多又疏于礼法。柴门外春草长满，忽然惊喜地捧读故人的来信。即事。今天在螺山脚下，春意深了，野草徒然繁多。官船停靠在近城之处，盗寇的营垒隔着长河相对。市上缺少新年用的酒，田地荒芜，旧日播种的禾苗也不见了。忧患危急而又寂寞，回首望去，只能发出凄厉悲伤的歌。《槎翁诗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槎翁诗集》卷五。（明）刘嵩撰 五言律诗 承曾子硕从洪州回赣州，途中经过太和；又因故人旷伯逵来信问候而想起他，临别时惆怅不舍，作诗为他送行。楼阁下船帆刚刚落下，江岸边正下着稀疏的雨。感念你从千里之外传来的情意，远远寄来一封书信。旧宅已经长满蓬蒿，新添的愁绪还夹杂着瘴疠的余患。昏暗迷蒙中还要继续向南而上，烟雾与江浪充满寒冷空旷的天地。经过王氏南园，观看竹子。刘以和带着酒来到这里，和我一起在林间饮酒。王子时时前来相见，刘郎傍晚也一同携酒来邀；在竹林下、石桥西边买酒。林色绚丽，香甜的椔树（字义不详）；畦田深处苦藚齐生。徘徊之间还没有来得及饮酒，鸟儿却频频着意啼鸣。又一首 南园的竹笋禁得住风雨，如今新长成了数百竿。哪一年才能打通一条小径？只要常有客人前来观赏。露水沾湿了重重席面，烟雾中的竹梢拂过小帽。风吹急流，声音听来没有定准，更何况这里又靠近江岸。又一首 层层苍苔覆盖着参差的石头，纤秀的翠竹组成一片树林。园圃田畦分开了清晨的景色，邻屋借来一片秋日的阴凉。太阳转动，游丝变得纤细；天气寒冷，群雀深深聚集。只是我没有三亩地，能够种下你们陪伴清幽的吟咏。又一首 节日时在竹林间题诗，遍处送来酒；即使来迟，也为春雨中的景象忧愁，却共同喜爱傍晚放晴的时候。砍下如玉的竹子，嗔怪它刚刚出现；移栽它的根，任意安置。愿它长久替我扫净苔石，使我能够来到这里赴幽静的约会。次颜用行《留别》韵二首 从前为躲避战乱曾避居乌仙洞，回来后又过去了六年。乡园中的人各自奔散，盗寇却始终纠缠不止。愁绪同零落的树叶一起增多，身体好像没有系泊的小船。经历艰难危急，惊讶又能相见，只是还没有买山隐居的钱。又一首 在泸源上叹息：盗寇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凄凉地惊忆往事，面对浩荡天地又害怕独自远行。世道混乱，欢乐很少；时局危急，出仕或退隐都难以轻易决定。送行时频频为离别惋惜，落日之下最令人伤情。仲秋八日，前往洪都参加考试，夜宿盐堆头。花石映照着寒冷的星光，盐堆头隐现在傍晚的水汀。风沙使原野显得茫茫，烟浪涌入昏暗深处。秋初战鼓已经急促，羁旅的愁绪使人彻夜难眠。故园在西岭之外，渐渐被两座长亭隔开。桐江 残存的营垒连着江边沙地，荒废的祠庙聚集着晚鸦。旅人在桐水市中行走，人们正在采摘木棉花。山峦遮掩着直上的飞烟，江面浮映着斜落的夕阳。过去游玩的地方哪里还能够询问，只依稀看见几户人家。阑泊口 一岸险峻得像削成一般，群山隐约仿佛围拢而来。前些日子豺狼盗寇猖獗，近来市井也已不复从前。古屋遍生蓬蒿，荒村中鸟雀也很稀少。又听说巢穴覆灭的那天，烈火照得满天飞舞。新淦 淦水之上群山杂乱，雨气白得像蒸腾的水汽。古塔只剩下孤立的标志，荒滩上散落着层层遗迹。商船刚刚放下船桨，渔屋渐渐挂起鱼网。附近已有官军驻守，只恐怕科征之事还不能停止。经过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