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翁诗集卷八

译年幼时曾长声吟诵《棠棣》诗，长大后却珍惜长城江海之间的离别。谁知道到了中年，兄弟团聚的欢乐，竟正在深山避乱之时。癸卯年，历算者推定闰二月，也有人传说是闰三月。闰月究竟推移到什么时候，才能确定？花朝、上巳两个节日，都无法确定。六年来百姓和万物遭受蒙蔽，天地茫茫，竟然没有人知道。乘船驶出流江。顺流而下，清冷的夜里驶过芒洲，敞开船篷和窗户尽情看月牙。滩面上忽然惊觉水波转急，无数青山停泊在船头。进入峡潭。水上的石山森然如剑刃，水中的石屋就是鱼儿的房舍。秋天到来，水位下降，月亮还未升起，鱼眼射出的波光却像火焰一样明亮。听说刘友文病愈初起，作诗二首。诗卷没有送来，春天又过去了。想来你每天都应与药葫芦相亲相伴。无须特意寄语池南的柳树，它长出的新枝已经长得超过人高了。第二首。不过是寻常的李树、粗俗的桃树，原本就靠近人家。它们应当无处躲避尘埃；春风吹尽亭前的水，只有鸥鸟和野鸭不厌其烦地时时飞来。题画墨竹。穿羽衣的人到哪里采来？仙草在海上的蓬山间，紫色与翠色交相辉映。帝子将要来临，风露清冷；从月中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绿云渐渐…… 题画墨雀。忽而随着微风掠过柳树和槐树，又随着斜阳在楼台间喧噪。晴日的沙滩洁白如雪，江村道路上，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啄食雨后苔藓的鸟。三月五日，我同鹏举、萧茂材、白水道人游览三蕐山，还未到达，便留宿在山下袁氏家中。第二天降雨，望见三蕐山近在咫尺，却不能前往，于是冒雨步行回去。袁君追到山外，我没有留住他，途中因此作诗寄给一同游览的人。三蕐山在纷乱的云雾之间，晴日里本想寻春，遇雨却只得回来；想象中飞桥转过楼阁，碧桃花下流水潺潺。经过柳溪道院。岸上是谁家掩着素净的门扉？鸟声啼鸣，仿佛全都在惋惜春日的光辉。夕阳西斜，深巷中无人经过，时时看见一片片梨花飞落。经过江南高城，拜访孙景贤知事，途中作诗，因而抄录奉寄。屋角的桃花深浅相间地开放，我来到溪边想过去，却又徘徊不前。谁知道我不是来寻春的人，只是自己作为山人，特意来看竹子罢了。第二首。渡过江放眼一望，不禁长叹一声。水流环绕田园，小路斜斜延伸。多谢乡野之人指引道路，原来是青松岭外的第三家。第三首。家在松萝幽深、烟霭迷蒙之间，屋西的流水与沙湾相连。可怜我怀抱着万里乡愁，每当太阳升上高城，便眺望北山。题《云松图》。为什么带着琴还要载着书？青山深处就是幽静的居所。白云天天从岩石前升起，松树下的茯苓应当可以挖掘。下北岩时，恰好举正、鹏举从溪上来迎接我，途中作了这首诗。走出北岩，眺望平野。石角垂下藤萝，青翠得伸手可握。多谢萧、锺两位老朋友前来迎接，一直送我走过青山脚下。五月二十二日晚上，南溪来的几位朋友到武山避暑。清晨登上西蕐山，喜爱这凉爽的阳光，松风像雪一样洒在衣裳上。夕阳将要落下，月亮刚刚升起，满山都是乱石，仿佛躺着一群羊。题画墨鹰。霜白的羽毛、如剑的翅膀映着星一般的眼睛，独立在高林之上，雄健之气十足。青鸟低低飞过，它只是空自侧目而视；在平原上奋力一击，还要等待秋风。白云。一片白云向东飘去，微……千片万片都跟随它飞行。田野里的人盼望下雨盼得心焦，却只见白云空自追随着逍遥的神女归去。雨来。雨来了，风吹树叶纷乱作响；云散开后，青天转而显得更加寂寥。知道会有千万斛的秋雨降下，又怎能忍心眼看枯苗而死、等待这场雨呢？月落。月亮落下，荒村里的人从梦中惊醒。窗外寂静无人，只有一盏灯明亮。狂风忽然刮起楼西的树，听见枯枝坠落、砸在瓦上的声音。题山水画。远处的山峰隐隐约约，笼罩在层层白云中；高大的树木处在春日的阴影里，紫藤飘落。野外的客人想在天晚时回到茅店，经过赤栏桥外，看见了捕鱼的网。第二首。江上的山根连带着盘曲的石头，棵棵高松挟带着风声与急流声。飞云又从山中升起，我悠闲地倚着茅亭，只静静观看。题墨画葡萄，为古心上人作。不知哪一天移根渡过流沙？万颗葡萄如神珠般照亮红霞。岩石底下月光明亮，正是刚刚入定；骊龙嬉戏的影子落在袈裟上。第二首。龙须般的藤蔓在绿云中飞动，清寒的身影疏疏落落，伸出梵宫。数完念珠，心境如水；片片贝叶经随秋风翻动。题竹石棘图。山石崎岖不平，行路颇为艰苦。竹丛与荆棘相互依偎，草根上的露水寒冷，蟋蟀在鸣叫。有客人在深秋时节，怀念应当归去的故乡。题折枝葵花栀子画。山栀、蜀葵是什么时候栽种的？春意深浓时常常同时开放。微风吹过池边馆舍，清凉而没有暑气，我曾看见美人一同折取它们。承蒙萧翀来访而我未能相遇，他留下诗便离去，依照原韵奉诗作答。先前，萧翀避乱于罗团，听说他已经回到南溪。忆起在南溪观看武山，我们常常携手在月光中回来。自从西北战乱兴起，隔着盈盈一水相望，真叫人望断了眼。第二首。霜压大地，惊起尘土，月光照满群山。云中的鸡犬声传来，又向东边归去。什么时候踏雪携着青玉杖，来访仙人的石室呢？在武溪道中眺望武山。虎峰、龙洞彼此绵延相接，常常在高低错落的落日余晖边。最爱在武溪溪上观看，仿佛一片锦绣屏风倚靠着青天。连日风雪，看不见武山。天气稍稍放晴，我走出门来到溪上，看见云气郁积，欣喜之下作了一首绝句。武山的秀丽景色全在长松之间；我曾住宿泉亭，夜里听见钟声。溪上闭门避雪三日，竟不知道云气已经充满西峰。题雪中归猎图。鹰犬发出萧萧声，捕猎有所得后返回。独自骑着瘦马，下临高峻的山势。南山风雪之中，黄斑虎出现了，却不见将军纵马前来打猎。竹笛。仙人在半夜吹奏短笛，呜咽的角声悠长。更有微云和雁群环绕在空中，愁绪无法消散。清冷的霜气渐渐飞近人的身旁。题风雨归舟画。狂风夹着暴雨，铺满整个江面和天空。即使挂起高帆，也不能前进。另一个水湾宽阔空闲，应该暂且停泊在那里。不要让风把钓鱼船吹走。《兰舟词》〔有序〕。有一位出嫁的女子渡过牛吼滩时被水淹死，于是作《兰舟词》悼念她。风吹荡着兰舟，撞上了礁石。白色的浪花如雪，卷走了她的罗衣。芳香的魂魄只在春江之上，化作一双鸳鸯独自飞翔。因为风雪未能游览龙门，承蒙故人罗允道寄诗慰问，依照原韵奉诗作答。大雪覆盖空山，道路无法通行；思念友人的幽兴一时清幽起来。高堂恰好隔着黄泥港，短屐难以移动，冷水坑也难以越过。题秋江小景画。美人拨弦奏乐，思念着潇湘。金色的雁斜斜飞过，不能排成行列。深夜弹完《乌栖曲》，月光照着寒冷的江面，万树都披着霜。石桥道中。一树棠梨开在溪水边，飞落的花瓣片片随着溪流漂去。行人都走尽了，斜阳已近黄昏。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双锦色的鸠鸟。拜访胡隐君的山居。屋后的青山纷乱地直插云中，屋前春树一片葱绿。松窗下晒着药材，无人来访；时时看见鹿群从西岩经过。萧翀常常早起读书，在楼上蓄养报晓的鸡，于是作一首绝句。高楼中的笼鸡发出早鸣，我因夜长而担心耽误读书的时辰。谁知州城经历烽火之后，报更的声音常常变得分辨不清。经过三蕐山、飞仙桥，因此想起往年一同游览的人。脚步转过险桥，进入紫色烟霭之中；曾登上绝顶，眺望飞仙桥。当年五人一同游赏，如今还有谁在？试着计算，重来此地已经十五年了。题桃源仙隐。从前有人在这里营建居处，朝真之人凿开山谷、砍伐树林，建造了新的房屋。战乱之后桃树李树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松柏依旧显出青春。

译记山中老人所说的话。山下刚死了一个恶少，孩子们在树林间带着弹弓。那个恶少来时，昨天早晨鹳鸟和鹤争相飞过，看来它们一定会在附近的树枝上筑起春巢。戏题萧子所写的书舍。冒雨进山，经过甘溪，想去拜访萧郎。道路转折，竟迷失了方向；门前的春水碧绿，悠闲得令人消磨时光。钓竿还在栗原的西边。雨中看见杜鹃花。去年曾看杜鹃花，醉醺醺地走出春林时，太阳已经西斜。今天走在北岩山下的道路上，独自冒着烟雨，经过僧人的住处。送客。九位客人都告辞了，只有一位留下。我出门为他送行，问道：“昨夜重游时，我们共同面对西楼的月亮，哪里想到今天竟有离别的愁绪。” 在苍石峡中，看见一位道人隔水居住在庵中，山花开得正盛。苍石峡中，往日花药栏旁有一间傍岩而建的草屋；安道人离去以后，松桥断了，即使花儿开放，也只能隔着水观看。石塘山家。田垄里的麦子高低不齐，小路斜斜延伸。小池边的杨柳环绕着人家。东边田地正是午饭时分，柴门一片寂静。一条狗卧在篱笆根下，落花散满一地。玉隆山晚望。山路刚刚放晴，槲树叶散发着香气。青林与红色的砾石地连接着横卧的山冈。玉隆山后平坦的田地很少，柳树下的人家就是石塘。题墨鹞。风中的翅羽、霜白的毛，气势强劲有余。清秋天空中一点黑影，飞过新罗。它飞翔、栖息不定，还惊惶地回头张望。至于山田里的野雀，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春昼。池南的斜柳旁，燕子正带着雏燕；门巷雨后初晴，转眼间绿草蔓延。花朵隔着小窗开放，无人来到；一帘香雾之中，正玩着斗摴蒱。听见笛声寄给萧翀。从前我们曾在武山共同作诗游仙，按节拍传杯饮酒，整夜不停。最恨春寒时节，花雨沾湿了衣裳，笛声却时时从西楼传来。看见城西有人拆除民居来修筑城濠。前人筑城时把地基修得牢固，近来又拆掉房屋，重新挖成城濠。濠底的土成了城上的土，到头来谁在下面，谁又在上面呢？酒意中。银烛频频燃烧，夜宴迟迟未散；忽然察觉晨光已经照到檐边的树枝。幽居之人想起身，却还带着酒意，只好躺着听西斋里吟读杜诗。题观泉图。展开画卷，仿佛看见穿锦袍的仙人，正在吟咏“银河落九天”。层层叠叠的云屏隐在烟雾之中，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在石梁上听雪。题折枝梨花。最令人怀念的是梨花如白雪般洁白而芬芳，春意深浓时，千树梨花锁在昭阳宫中。画上忽然惊见东风中的美人面容，她独自拥着红绡，试着淡淡妆扮。再次经过高城孙景贤的寓所。孙公墩在水南村，战乱后重新来访，已经闭门无人。墙壁上残留的诗还可以读，使人又想起当年醉中举杯的情景。题双竹。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气势如虹，深深映照着一丛萧萧作响的美竹。秋草长满汉宫，露水寒冷，金茎上的两枝承露盘在月光中并立伸出。题邓尚诗稿。连续十多天不见邓郎来访，一拿到他的新诗，便觉得意气纵横。正如珠林经过秋雨之后，水清沙白，才看得见细微的波纹。题卢仝煮茶图。脸上沾满沙泥最令人悲哀，头上又戴着纱帽，像是回到另一个时刻。可惜画师平常的用意，只会作画，却不描写当年卢仝所作的《月蚀诗》。再次经过义山堂，想起萧晋兄弟与清江刘仲修曾在园中空室里一同饮酒，如今已经十年了。想到生者与亡者，不禁黯然神伤。溪泉依旧，石泉通向故旧之处，漂零之后土室空空。却又想起清江刘处士，曾与我一同在绝顶坐听松风。在王山萧氏馆中感怀旧事〔馆中曾经养过白雁，如今馆舍已经毁坏，只剩下一株杏树罢了〕。金粟庄前白雁飞翔，十年来仍清楚地记得诸位郎君。如今重来，往事哪里经得起吟咏；门前的杏叶依旧已经变黄。入山登上绝顶，眺望珠林故乡。十年来的安危，在此地便可分明看出。豺狼一旦兴起，便自行结成群党。江上的烽烟令人愁苦地回首，只能向深山中远望白云。进入深山，翻越山岭，听说故人刘方东住在里良寺，欣喜终于有了可以相互凭借的地方。道路千回万转，翻越遥远的山岭，全家人的力气都用尽了，仍艰难攀登。欣喜地听说老朋友住得很近，回望前面的山峰，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听说东乡的妇女被乱兵驱赶掳掠，向南逃去的有很多人。华美屋舍中的女子身姿娉婷，脚步轻盈而纷乱。才来这里几天，就逃入荆棘丛中。官兵把她们驱赶进牛羊的队伍，径直越过江南，只听见一片哭声。其二 早晨在南村举火，傍晚又到北村；如今千家之中还有几家保存下来？您看道路上累累的尸骨，全都是承平时代长期养育之恩的结果。看见山中有人结草为屋居住 结草搭成小屋，石头当作床，和着云、伴着月，卷起衣裳作被。秋风一吹，草屋化为尘土；回头望着青山，那就是故乡。其二 已经弯下低矮的树枝当作屋椽，又编排枯草做成寒冷时的毡席。从今以后不要再弹射南飞的鸟；客居异乡还没有几年，怎能忍心伤害它们。夜里惊醒 鸡喧叫，狗嗥叫，牛在夜里鸣叫。空寂的村庄月亮落下，旅人的魂魄惊惶。是什么人在敲打竹子，争相防备老虎？我坐着听山风吹过，直到五更。走出村庄 偶然沿着流水走出孤村，远远看见人家，几乎令人断肠。屋顶上的野狐嗥叫不去，土墙上插满荆棘，几乎没有门户。经过老虎口 老虎背靠山隅，安然垂尾，两只脚蹲伏着；秋草斑驳，露出石头根部。鸡犬已经空了，人也离散已久，它还张着贪馋的嘴，朝向荒村。回忆家中收藏的旧书 家中收藏的万卷书，有史书也有经书；翻动床上的书、毁坏书箱，如今全都飘零了。可怜我这双题写笺纸的手白白闲置，再也不能到林间拾取露水中的萤火虫了。听说思庵中有两株罗汉柏，一株开花，一株结果，有人认为它们有雌雄之别。两株团团的奇异柏树，名叫罗汉柏。我往来山中时，忽然看见了它们：东边的树开花，西边的树结果，于是教人从枝叶上辨定雌雄。我在忧愤之中，戏作一条墨龙画在报恩寺的西墙上。第二天，我的兄长子中又在东墙上画了一条，显出高视阔步的气势。有人请我的弟弟子彦为它题赞，子彦笑而不答。因此作了一首绝句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东墙上的龙图气势最雄伟，龙气与西墙相连，仿佛雨云相通。葛陂的那根杖没有人认得，双剑却飞来到这荒野寺院之中。感怀寄友人二首 十年离乱，今年尤其到了尽头。家室飘零，秋雨时时落下。走在百里荒山中，天色将晚；遥望人家的烟火，遥望早晨炊烟。其二 八月里向南奔逃，还没有领到冬衣，忽然惊觉霜露已经布满柴门；破旧的皮衣也已经落到别人手中，憔悴如苏秦，却还没有能够归来。西邻 门前红叶刚在寒意初起时飘落，窗下青烟被湿气压住，飞不上去。幸亏西邻的老翁还健在，整日砍来荆柴送到柴门。病中欣喜萧翀送来一百文买盐钱 四邻寂静无声，白天也没有炊烟。一张床榻受着寒风，我拥着被子睡眠。十天没有开门，忽然惊听到剥啄的敲门声，原来是故人又送来了买盐的钱。题写墨竹赠给杨炼师 潇洒而有高尚气节，早已超出尘俗；在岁寒的空谷中，才见到这样的人。紫霞洞里吹箫的地方，任凭万树桃花在春日里自开自落。题写欧阳仲元所画的墨梅 我最喜爱同年欧进士画梅，笔墨意趣自成一格。家君看着那半幅横斜的梅枝，景象仍是春前雪后的梅花。得到舍弟子彦在赣州的消息 冒雪在年末奔波，事情遥远而路途艰难。若是被滞留在外，就要过了新正。家室零落，田地房屋荒废；一封书信寄来，顿时生出万般感慨。夜宿阔塘与陈有庆分别 夜里住在塘西的山馆中，可怜又为愁雨而愁风。一瓢春酒，换来千行眼泪；明天行路的人将独自向东而去。山楼偶然题诗 东南的争战究竟怎样了？二月里农民很少有安定居住之处。独自登上西楼，坐在寂静空旷中；四周山色笼罩烟雨，面前只有一床书。寻找春天

译颠倒的云、横斜的雨，夹带着风尘；整天寻找春天，却看不见春天。鸡犬已经空无，桑树柘树也荒废了；清明时节还有谁来踏青？进入山中 二月里，带着家人又进入山中。纷纷争战、来往奔走之间，草堂外的梨花如雪落尽。过了清明，也没有打算回来。看见种植松树幼苗的人 年轻力壮时从军，参加东南的战事，十年荒废了春耕；老翁远行劳作，为了几个孙辈谋划闲暇，种下松树幼苗，等待太平。春日远望 荒城中人已逃散，野草像烟一样。豺狼老虎从西边来，只能远望市场店铺。肠断城南，又遥望城北；春意已深，却没有办法回到田园。南园 南园中旧日的桃李已经凋残，我还特意让它们迎向明媚春光。十日寒风，三日春雨，反而把它们吹打得狼藉不堪，送走了年华。癸卯年，兵乱之中，我州文庙的祭器、乐器散失殆尽。百年来礼乐教化齐民，孔庙中彬彬有序地陈列着各种器物；如今笾豆飘零，钟磬毁坏，有的甚至漂过河、渡过海，再也没有人看管。题三冈寺 石桥和流水环绕着人家，紫殿在春日阴影中临着岸边沙地。几声鸟啼后山雨停歇，门前的白桐花已经落尽。石鼓坑田舍 松林天色将晚，细雨凄凄。十里是低洼田地，五里尽是泥泞。离家已经一个月，仍然没有能够回去；桐花落尽，子规啼叫。远望仙坛岭 向东望去，仙坛岭上第一座山峰直插云天，秀丽的山色间尽是耐寒的松树。春天来到，山下多风多雨；黄土潭水深处，仿佛有卧龙潜藏。夜里听到布谷鸟 半夜里，山中的布谷鸟啼叫；离乡的人在归途中，连梦里也迷失了方向。偏远乡里的三月，青苗已经衰老，还有荒田没有来得及耕种。观看插秧 村北村南春雨很多，千声布谷鸟啼叫，叫人如何是好？小孩子不知道征战的苦难，插着秧苗还唱着太平歌。听说欧阳仲元进入南门山 道路通入南门，清晨看见群山。经过金钟石下，转过松关。溪水深处恶木很多，枝叶蒙密；采摘芹花，直到日暮才回来。田舍早起 东边树林鸟儿鸣叫，风声萧萧；西边树林月亮落下，星光稀疏。老翁开门，起来给牛喂饭。田里满是绿色秧苗，白亮的水面摇曳。雨后天晴 三月，雨停天晴，风和日暖；山下田田相连，流水满溢，深深的稻苗一片青翠如织，花鸭来到时，反而无处寻找。田家歌谣 砍木，修城，再运输粮食；征收铜材，采集箭枝，又征发长枪；耕牛被征用，成年男子也被掠尽。即使死了也不相信官田会荒废，却又无法使它不荒芜。重游里良有感而赋诗 寺后青峰下梵阁幽暗，寺前流水旁稻苗深深。重新寻找幼时孩子牵着衣襟的地方，只见栗树叶色青青，雨水洒满树林。题泰源堂墙上的萧炼师所画墨龙 白鹤仙人，剑气雄健；龙身蜿蜒，鳞甲在秋风中仿佛活动。哪一年它飞上这精蓝寺院的墙壁？海中所藏的神珠，彻夜通红。题牧牛图 牧童喂牛，牛性情驯顺。一鞭斜阳下，走过平坦的渡口。那些骑着金鞍骏马的人，怎么反而不如田垄上的逍遥之人？题枯莲水禽图 绿色莲房已到秋深，老去发黑，青色箬叶经霜后，翠鸟的羽毛也已干枯。采莲人的歌声唱完却不见人影，雪姑鸟飞走了，水天之间一片寒意。题子昂赵公竹石图 一丛丛竹子秀美修长，带露的叶子翻动；高雅的情怀常常使人想起王孙。欣喜地从石上观赏书法，并不只是因为墙角竹影间看见了雨痕。题秋江晚渡小景 满山黄叶纷乱，秋日放晴，风声轻柔，一叶小舟横过江面。老屋在溪水南边，我却未能回去。十年风雨，最牵动人的情怀。题竹石图 云气所生的根、白雪般的石骨，挺立得高峻奇伟。是谁种下了翠绿的琅玕，刚刚长成？若能得到三百丈长的竹竿，我就替你横在海上，牵住飞来的巨鲸。题石上鹡鸰图 石块层层盘列，溪水湍急。鹡鸰飞来，停立在水中。前面的飞走后回头，必定是在互相呼唤。寒枝上月光明亮，却只有一只鸟留下愁苦的身影。题马图 马蹄如覆霜，鬃毛如雾，身姿高耸奇异；刚刚卸下金鞍，汗血仿佛垂流到海。它作为外邦贡马来到这里，人们格外爱惜，监官牵引它经过，却不让人骑。题江天小景 断岸和远山一片苍翠，仿佛要漫延开来。鸿雁在幽暗天际飞去，楚地天空辽阔。什么时候能在长松树下盖一间屋子？坐在那里听江声，五月仍觉寒冷。走出长径蓝陂 行人三三五五经过，回环的溪流在战乱后变得杂乱，人家的井灶也无从辨认。苍耳和黄蒿丛生，断墙没有路可以进入；细雨中鹁鸠啼叫。翻越山岭 芦苇叶萧萧作响，纷纷压到头上。石头攒聚成山，挤在路旁，弯曲如钩。阴暗深沉，看不见天边的太阳；鸟儿自顾喧叫，溪水自顾流淌。茆坪 断裂的田垄和荒芜的山冈，树林很少。有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幽鸟轻轻飞舞；想要栖息却没有定处，又飞走了。白苇黄茅之间，秋意正深。小庄 老虎庙前，溪水长流；白羊坪下，傍晚的山色苍茫。到家还很远，心却已经先到了；指点着行路的人，询问小庄在哪里。猪龙潭【有序】石头上有老虎和人的足迹。有人传说伏虎禅师骑虎来到潭口，把一头猪赶入水中，猪化成了石人，因此怀疑这里是龙的所在。猪龙已经化作潭中的石头，石上只空留下人的脚印和虎的足迹。老僧骑着老虎再也没有回来，溪水潺潺，山中树叶一片碧绿。老兵 成年男子战死了，户籍上的名字却还在。主将呼叫姓名、按更点名，营屯中白发已满头，筋力也用尽了，却还叫他跟随同伴守卫营门。与郭约定分别 桥边野火烧过，荒草茂盛；野水寒冷，山色苍凉，正是日暮时分。我已经渡过前溪，又回头望去，知道你还独自站在那里，还要很晚才能回来。东原对月 土屋里没有风，门还不用关。屋前远远看见两座青山，瓦盆里盛着酒，茅草铺成席子。什么时候才能在柴门前迎望月色归来？寄给湛上人 当年曾一起在北沙游览，把酒吟诗，欣赏素秋。十年来故人几乎全都零落了，东山依旧，人们还在谈说汤休。流江春日 山环绕着平原，屋舍又环绕着山。两条溪流汇合回旋，形成环抱之势。绿杨像画，繁花如锦；漫长白日里，鸟声从烟雾间传来。经过郎湖 山中的春鸟在夜里彼此呼唤，岸上哪一家有酒可以买？风露布满船身，使人无法入睡；我迎着月光高歌，经过郎湖。酒醒 战乱后的山野之人无处归去，只有酒杯之前还仿佛是故乡。昨夜在流江水亭上，五更时酒醒，月色如霜。记梦 风雨潇潇，鸡声纷乱。去年的春梦使人迷惘。环波亭下，东湖的道路依旧；荷花盛开，水已漫到堤边。题《上元周伯宁所赠僧惟善山水小图》北苑、南宫，都是我心中亲近的名家，早已能从挥洒之间看出天然真趣。僧郎上个月去了金陵，卷入画中的，是淮山一片春色。从水口出来却望不见牛头诸峰 万道山谷、千片树林遮掩着翠绿的山峰。出山时山势渐浅，入山后山势愈深。桃花源未必真的没有道路，只怕再次来到时，自己已经找不到它了。清晨停宿楠木塘 月亮隐没在前方山峰后，雾气没有散开；十里杉林，道路曲折回环。多情的楠木塘边溪水，送着行人一路流出山岭。经过山塘坂 山塘坂上，道路弯得像弓，走进险峻曲折的山岩之间。野鸟纷纷乱叫，寒日将暮，满山红叶在秋风中摇动。题咏竹石图赠王伯初 知道您怀抱高尚的节操和幽静的贞心，所以画下挺拔的竹子从石上生长出来。只是回想那瑶琴清奏停止之后，满天风露中还能听见秋声。观看野外焚烧 烈焰熊熊，风助火势飞腾；前山后山，彼此映照着光辉。春天雨水一来，黑灰纷纷落下；山下的麦田，应该就能得到肥料。题咏石泉山人的隐居处

译闲来寻找隐士，想起曾与他反复谈论；小路环绕荒田，溪水环绕园圃。什么时候才能到山中采药？满林修竹掩映着，连门也不曾打开。题李复中所画的髯龙图 龙从海外飞腾而来，仿佛使大地的轴心倾斜；五彩祥云间雷电交加，环绕着神京。鼎湖遥远，龙的踪迹无人能够看见；仿佛只见龙须垂落在太清之境。照镜子初次看见白发 悠悠然已过四十六年，春日照镜时，惊讶地看见新添的白发。既然已经分得清要逍遥度日以酬答岁月，东风又何必嫉妒我这个闲人？二月二十日抒发感怀 分别时曾写过《落梅花》，江上风寒，燕子斜飞。清明过后三日仍在下雨，荼蘼亭上的客人思念故乡。遥望横塘诸山，怀念玉性萧先辈 曾听说一位白发老翁，往日以科举高第闻名，令人仰慕他的高尚风范；乡人远远指着他的读书处，多半是在林间的野寺之中。端午月夜 饮完蒲酒，不能成歌；闲步林荫下，喜爱那绿色的莎草。记得长塘初五之夜，月色明亮，偏偏屋子西边更加繁多。绝句 水蛾扑扑地飞，烟霭笼罩着昏暗的田野。野狗荒乱地吠叫，月色明亮。十围大的红帐中，人已半醉；一盏青灯，在三更之夜独自闪着。吃杨梅 去年南富的杨梅成熟时，曾折下一枝青枝，上面垂着带露水的果子。今夜在长塘灯下醉酒，独自看着红色的果子，回忆那枝青枝。夜过南溪，听吹奏夏笛 依旧如当年，一声笛子吹起；山色寒冷，云层被吹破，月光迟迟而来。满堂宾客，如今还有谁在？无限伤心，只有自己知道。追忆平原 山雨潇潇，夜里鸡鸣；梦中怀着归去的心意，反而更加迷惘。林下今年寒意来得更早，谁来拾取黄叶，止住孩子的啼哭？送刘海鹏到金陵，三首绝句 凤凰飞来聚集在五彩祥云之间，我作长歌送你进入楚地关塞。明日你驾着帆船行驶在淮水之上，便可顺着云气遥望钟山。其二 宫亭水位下降，大雁向南飞。寒日萧瑟，锦绣般的树木渐渐稀疏。二月东风吹来，江浦一片青绿；我却要攀折杨柳，等待你归来。其三 荷叶陂边传来流水声，月色与霜气同样凄清。可怜我把翅膀委弃在蓬蒿之下，不能与你一同前往远方征行。初次进入荷叶陂赏月 十年来跋涉奔走于风尘之中，所到之处青山都成为我的主客。武姥岩前，前夜的月亮多么有情，为何偏偏苦苦跟随着人？十一月十四日进入叶坑 山下泉车整天都能听见声响，山头茶树碧绿如云。什么时候能住在荷叶陂边，学习种下四十斤山茶？十二月十日出金原途中 水南的羁旅之客盼望春天归来，日暮时分茗园里的野火渐渐稀少。知道那片陂塘应该并不遥远，一双野鹤正依傍山边飞翔。题咏瘦马图【有序】我的朋友、大梁人辛好礼题写道：“曾经奋战沙场，在朔漠立下功劳；毛色如刺猬，气势如长虹。如今一株官柳在西风中凋落，它还记得当年百战的经历。”这是他晚年从赣州前往汀州时，在王府推官的宴席中醉后所作。我悲叹他的辞句，于是追和此诗，以寄托哀悼。当年毛色骨相高耸奇伟而雄健，曾在沙场奋战，立下百战功勋。万里之外的渥洼良马终究未能归来，只能把憔悴的身躯托付给秋风。同王伯圻等兄弟登临眺望住宅后的林谷，只见那里茂盛幽深，十分可爱，于是题咏谷中的松竹二首。竹子密密层层，有四五百竿；松树疏朗挺拔，有二三千尺高。深深聚成的秋日树荫，应该可以供鹤栖息；高高盘绕的云气，仿佛将要化成龙。其二 碧绿的山岭与高耸的林木相互倚靠，溪水对面传来鸟鸣，呼唤着春日放晴。松树间、石头上都值得题诗，只怕有人前来认出我的姓名。寄送家书 匆匆蘸墨写下心中的忧愁，凭借东风寄去这封顺便带走的书信。即使书信回到手中，春天也还没有过去；只是恐怕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请人代看了。蝴蝶 在花间纷乱地结队飞舞，在草边悠然飘荡，独自归去。恼得吴地女子怎么描也描不成，忽然随着扇子的影子飞上了春衣。题咏宣和年间的鸂鶒画 汴水西头传来战鼓声，精美的纸笺和芳香的笔墨，仍然供人赏玩怡情。可怜鸂鶒徒有美丽的羽毛，却不能替人传书到北京。春日随意起兴，寄给邹使君 暖风夹着疏落的春雨，洗净了尘埃；林下的幽居被绿色苔藓封锁。昨日桃花几乎全都落尽，去年的燕子却又飞回来了。题杨自明所画的萱草鹡鸰图 鹡鸰彼此相顾，又彼此依偎；萱草花开放，铺满石滩。不像秋天来到沙滩上的大雁，在天涯风雨中反而越飞越分散。进入苦竹潭听笛 江上是谁吹响了笛声？水、云、风、树都显得凄清。什么时候能载着禾川酒，在苦竹潭中央看明月？进入天河 日落时，狭窄的潭中风势涌起，水波荡漾，船从这里驶入天河。恍惚以为天上无人能够到达，然而重重叠叠的青山，路反而更多。在墨潺山中听见雁声 千山万山，云雾堆积。一声雁鸣从何处飞来？大雁盘旋着想要落下，却又惊起飞走。月光照着寒潭，水面露出一线清光。药湖记所见 石根寒冷，沼泽时时落下山岭上的水；荒田一寸一寸地锄过，已经围种了荞麦，用来防备饥荒。又插上杉条，保护冻水中的鱼。其二 败叶堆积，荒草丛生，残存的箭孔还在；破旧的兵衣已经脱毛，显露出刀伤的瘢痕。香火萧条，枫林寂静；人烟零散，草屋寒冷。题咏古城耕钓图，为王子让作 两只角的黄牛，一根钓竿；古城幽静的地方，足以盘桓。战乱以来仍要缴纳水税，还要输送秸秆；不如把这溪山留在画中观赏。题咏《松竹居士集》【有序】居士姓王，名世泽，是庐陵宣溪人，为靖州太守的弟弟。他的诗大多有唐人的风韵；他的孙子王礼拿给我看，因此我在集子后面题写一首绝句，再把它归还。靖州太守的弟弟早已被称为贤者，隐居之中吟哦作诗数百篇。松竹虽然已经荒芜，文采却仍然存在，清白的名声留给后人传扬。我在宣溪旷氏家中留住了将近半个月，到了分别的时候，承蒙惟宁、惟南兄弟带领各位客人到江边送我。他们停船作诗，流露出深深的挽留和眷恋之意。第二天到了流江，我写下这首诗寄去致谢。十个人来送行，一个人要离去。船头举手告别，沙头互相交谈。船开了，山势转过，水流湍急。白云遥远无边，哪里知道我将去往何处？其二 停下船不出发，再唱一首诗。歌还没有唱成篇章，心意已经悲伤。凝望着苍茫江水中分别的地方，独自归向荒陇时更是肝肠寸断。雨中坐等故人却没有到来 冬青叶上雨声潇潇，空寂的馆舍中山寒而人寂寥。还说要到南村收获去，难道还能留下客人，等到明天吗？灯花 关门坐着等待，斜斜的月光照进来；想来是在思念尚未到家的行人。最好是在客舍窗前酒意初醒，隔着一帘风露观看灯花。重游洞玄坛 河水西边，万木成群，三间茅屋中供奉着真君。仙家之地寂静无声，没有尘埃；床榻自有青苔，坐在白云之间。题咏墨竹赠同升 郎石溪边，是您的故乡；前朝的文物，自有清华之气。多少次想象着踏过桥边的石头，翠竹潇潇，覆盖着白沙。题咏明皇优戏图 袒露手臂，穿着红衫，侧戴黑色冠帽，翩跹踉跄地跳舞。乐声初起，笛声聚成一片，在宫门前响起；应当是在诉说秋风中的蜀道艰难。寄给杨生元哲 昨天见到王郎，他问起你说：“在山中居住，是否炼就了很好的作诗材料？年轻时未必仍然多病，只是怕风寒，不肯出来。” 其二 我到流江已经一个多月了，相思之情日益绵长。拿起案头的书，看看门前几株低垂的杨柳，和分别时相比，如今更加稀疏了。看见池上的梨花

译一树梨花映照着清澈的池水，正是二月暖雪晴风的时候。忽然想起小园中曾经种下的梨树，今年应该也开出两三枝花了。春日看见豫樟落叶有感 豫樟凝聚着碧绿，即使在雪霜之中也是如此。为什么一到春天，反而像一根随风飘转的蓬草？只是新枝代替了旧叶，并不是东风使它们摇落。题咏宣和墨禽图 君王对汴宫的春色无可奈何；八宝笺明亮，墨色与鸟羽新鲜而寂寞。金色车舆远在滦水之外，绣绘的禽鸟和杨柳一同沾染了边地尘土。金沙花盛开 金沙花开，环绕着亭子东边；万朵花笼罩松树，满眼都是屏障般的红色。怎样才能移来酒杯，招呼歌舞，为你醉倒在锦绣屏风之中？春夜论诗，和王子让三首 明年相约去看上林苑的花，可烽火已经在中原燃起。叹息旧日的基业怎能忍受沦落草莽；高尚的胸怀本来就不应被尘沙所牵累。其二 江边草色青青，江水上涨。故人相见，总是彼此怜惜这份情谊。云来雨去，在青天之中；一天之内阴晴交替，能有多少变化？其三 古今的作者自然接连不断，白了头仍陷于穷困忧愁，也实在令人怜惜。须知天地同样普照万物，怎肯让大好光阴只在流连中虚度？夜雨 整夜在山中听雨而眠，重重屋檐下深院里，烛花偏斜。珠湖滩下水涨到三尺，不知已经把木兰船冲到哪里去了。寄给罗惠卿 园子西边有千畦茂密的青韭，屋后有万株稀疏的红椒。日头偏西时扛锄归来，还没等林风吹拂，便杂乱地读起残缺的书。戏咏红锦帐 红锦帐子，比纱还薄；四面墙间清风流动，泛起彩霞般的光。昨夜月明，春梦正酣；一声长笛误吹而来，仿佛进入桃花之中。偶然看见 槐树浓荫深深，雨水落满池塘。晚风荡漾，水面泛起绿色波纹。木筏头露出水面，才有三尺高，便已经有蜻蜓停在那里许久。池上偶然作诗 彩绘栏杆旁碧树成荫，午后的树影斜斜；小扇带起微风，拂动帽上的纱。最爱这一时春水的碧绿，不愿等到五月去看荷花。溪上晚眺 木槿花掩映着柴门，处处都与行人同行；到了桥外，彼此各向东西。荒原上斜阳西下，牛羊归栏；一路西风吹来，蒴藋花红。珠湖 珠湖的湖中蚌里生珠，乡野老人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昨夜月明时我登湖远望，只见一川寒色中的菰蒲格外秀美。初次听到木樨花香 老桂花刚刚开放，试着折下一枝；香气吹来时，偶尔会被外人闻知。深林中整日不见它，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只是秋风不肯私藏这香气。其二 连着云的高树，我一直喜爱它那一片团团的清荫；整个九夏都清凉，自有三万斛秋香，谁还要再向月中去看？秋夜送伯衢分别 山风吹落桂花枝，江上停杯，想要告别却迟迟不忍离去。半夜酒醒，轻柔的船桨已经划动；一叶船在烟雨中驶过平陂。《出石门滩舟行书所见七首》。石门滩下浪声如雷，西岸人家被夕阳催促着归暮。乱石布满江面，滩路水浅；有人唱着歌，踏水背柴而来。其二。石潭秋水荡漾，清水浮着萍草；两岸青山夹着远去的渡口。有人带着钩箭、缠丝和长弩；柳荫间不时可以看见射鱼的人。其三。龙福渡的头滩最高，断桥崩塌；石鼓处秋涛汹涌。小船不敢迎着江水驶下，只能独自靠着洲湾，送出短篙。其四。秋雨催生苔藓，绿色正浓；江心石面上暗暗浮着水苔。渔人的网罟大概难以下水，钓矶上满是野鸭和鸬鹚。其五。马颊庙前江水绵长，马头石下潭水碧绿发光。出山的商客前来求卜，抛下纸钱，放船而去，洒酒祭祀，酒香飘散。其六。沙岸崩塌时，只看见石头；江流曲折处，却又遇见山。荒林和野屋中，元星散落在古道旁；行人自来自去。其七。放船驶出峡谷，遇上回风；参差不齐的石角全都朝向东方。只顾贪看秀美的山景，仿佛骑马疾驰，竟不知道波浪已经灌入船中。经过平陂，远望南平王庙。阳台石下水波荡漾。梦阁的传说还流传着，只有故老知晓。千年之后神游此地，究竟去了哪里？满江明月，照着荒凉的祠庙。题温日观所画的葡萄。老人醉后挥墨，笔势如蛇虬游走；风露萧萧，几片叶子已呈秋色。再没有骆驼囊来盛放马乳葡萄，只能从画中追忆凉州。五岳道士携带此作而来，故人梁仲听到这首诗，于是作诗唱和奉答。朝真坛上，月光明亮时，白鹤归来，也看到了美好的诗篇。三月青塘，芳草铺满道路；十年风雨中，最令人相思。题咏雪竹。篔筜谷中已经下了三天雪，深林无人，鸟儿也绝迹。翠竹像翩翩的女子从山岩旁探出；道路一转，风向回旋，听见了玉佩相击的声音。题咏雨竹。苍茫水波映着石面，傍晚阴凉。翠竹纤秀，雨后散发清香。哪里传来鹧鸪不断啼叫？原来是在黄陵祠下的三湘之地。题咏石竹。翠竹枝叶低垂，雨后时分，钓台石上的竹影摇曳不定。还记得月明江浦的夜晚，船夫懂得唱《竹枝词》。题咏墨竹。石旁有两三竿修长的竹子，渭水边竹林萧瑟，暮色寒冷。等到秋风吹它结出实来，凤凰便会从五彩祥云之端飞落。为郭吟所题咏的竹子。长丰的隐者年已八十，种竹满林，竹子都已经苍老。不要轻易把翠竹截来制成笛管，留下长竿到渭阳去垂钓。赋咏南园倾斜的竹笋。繁花嫩蕊各自争春，乳燕鸣、斑鸠叫，也都惹人烦恼。南园里竹笋歪斜着生长，独自依傍着榛藋，遮蔽着闲散的身影。题咏伯衢的扇子。华山收尽雨水，两江天晴；夏日竹林聚拢云气，一条小径清幽。门外绿荫下，野鹿安睡；隔着帘子，不时听见下棋声。题咏扇面上的画。白露使草木凋零，赤岸的枫树带着寒意，江上月落，雁在风中鸣叫。谁知道荒山茅屋的夜里，也有一位抱膝长吟的老人。听到黄莺鸣叫。雾雨初晴，万竿竹子低垂。黄莺的叫声仿佛越过前溪，忽然飞去却无人看见；原来它正在绿杨深处啼鸣。观看禾川新涨的水。胜乡连下三日大雨，景象如同深秋；两江新涨的水拍打着山脚奔流。长杉和短筏都不敢下水，只怕有蛟龙趁夜出游。在江上听到黄莺鸣叫。宣华山西面向上，便是敖城。江水弯曲如弓，又平静如镜。五月里行人走在西岭下，满山都是青树，只听见黄莺鸣叫。随意题写。为了谢绝高阳旧日的酒徒，从今以后相逢不要再说买酒。野鸟不知道官府禁酒的苦楚，面对人还自顾自地说着“提壶”。奉和吟所翁诗二首。一位面色苍老、满头白发的清瘦老翁，谈笑之间衣冠举止颇有晋代风度。昨夜在灯下卷书阅读，眼力依然明亮，还能辨认鱼虫般的小字。其二。林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任白云安眠。疏放闲散，哪里肯被外物怜悯？他自称东华年少时曾梦见获得千金，在花前观看歌舞。松棚。高高架起的松棚遮蔽着绿色苔藓。忽然看见月影映上高台；难道是因为害怕烈日，反而嫌弃月亮吗？竟把清光一并遮隔，使它无法照进来。湖上曲。

译湖边微雨润湿了新妆，隔着水浦吹来的风带着水气的清香。闲倚船舷不肯归去，在碧绿荷花下面看鸳鸯。其二。碧绿的荷叶缭绕相连，仿佛以水为城。十里荷花像红云，明亮得耀眼。不知是不是昨夜花儿开满了，清晨船来时竟无法通行。其三。郎君的船夜里停泊在隔溪云旁，清晨来看花却见不到郎君。我独自拨动兰桨，唱着歌离去，却嫌荷叶混入了罗裙。其四。新开的莲花刚刚露出，就昂起头来；叶下的红菱不能浮出水面；菱角沉在泥中，最终只能暗暗老去；莲花落尽，便随水漂流。其五。鸂鶒成双飞过，扰乱了满眼的绿萍。画船整日倚在湖边，想在泥中踏藕又怎么能够？只能在水上看花，真叫人烦恼。其六。我自己走入花丛，掰开碧绿的莲房，把莲子散撒在水中央。秋天到来，相思之苦无可奈何；心中苦楚、愁绪太多，连莲子也不敢尝。其七。淡淡地梳着红妆，慢慢地唱歌。画船像一弯月亮，遮蔽在高高的荷花下。下雨也不怕，任凭罗裙湿透；贪看湖光，翠袖起舞。其八。独自沿着水流驶出水浦，船行迟缓。为什么没有和我相约？满房的莲子，谁心里苦？等到秋花落尽，你才会知道。夜半。风吹满松林，水涨满池塘。幽人还在赏月、没有归来时，山禽半夜啼叫，声音像鬼一样；童子熟睡，完全不知道。访杜巡检不遇，留题早禾官舍。在早禾渡头没有遇见你，青山岩前只能独自归去。想来你正在别的山中追逐狐兔，苍鹰掠地而过，骏马快如飞。其二。候吏的庭院清闲，长满散乱的绿苔；骑银鞍的马在何处？还没有回来。九月寒塘，风烟清净，只看见一树芙蓉盛开。石鼻潭。清澈的潭水深达百尺，碧绿而澄静。潭上青山耸立，像翠色屏风。怎能在明月下敲击船舷，放声歌唱，垂足踏着寒冷的星光？和溪道中。深深的黄竹林中只有两三户人家，丘陵高低错落，小路斜斜延伸。柴门外传来犬吠，枫叶飘落；一道篱笆沐浴在寒日下，爬满丝瓜藤。雨中坐读史书，想起子中兄的茅堂已经开通北渠，作此三首绝句奉呈。中园风雨之中，茅屋以茅草覆顶、土筑墙壁；房屋潮湿，令人叹息地势低洼。昨天在北檐下开了水渠，已经把流水引通到南池。其二。娇儿忍着寒冷在床前嬉戏，贪玩而笑、痴憨地哭，也实在可怜。乌桕林空寂，红叶湿润，萧萧作响；对着烟火愁苦而眠。其三。鸡犬寥落，四邻稀少；孤村在风雨中，只剩荆棘丛生。忧愁时喜爱读《平原传》，在这浑浊的世道中，仍有一位翩翩然的伟人。溪上早晨起身，承蒙举善锺茂才从白马源寄书来询问近作，于是作两首绝句。山鸟一声，响在青翠的山色间；乡野之人刚打开竹林间的柴门。太阳将从东方天角升起，满地白烟都仿佛倒飞而上。其二。进山后才遗憾故人疏远，欣喜地得到今早寄来的一封信。闭门十日，仍然断绝饮酒；谁来怜惜我这个多病的司马相如？经过东门故居的废址，有感而赋。快阁东头就是旧日的家，小时候曾在那里插竹、移花。如今门巷已经无处寻找，一半陷入江流，一半埋在岸边沙土中。蒋崦道中。寒江水落，雁群聚在沙滩；青山上霜意消退，树影隐映着霞光。行旅之人忽然惊觉冬天将尽，路旁刚刚看见报春的花朵。和萧翀《江上纪别》二首绝句。霜降，乌鸦啼叫，才知夜长。赶车将要分别，却又徘徊不前。明年你会在何处来寻我？杨柳青青的马迹塘。其二。北岩云气升上高峻的山峰，回头望去，只见归云飘过野桥。是谁在西楼吹奏夏笛？雁群飞向无尽远方，海天辽阔。望月吟。初一、初二、初三，月牙像横着的眉黛；美人夜夜盼望月亮。无端数到月圆之后，圆满没有多久，月缺又开始出现。听到百舌鸟鸣叫。这里的春日风光还很微弱，却已经听见百舌鸟在春光中婉转鸣叫。江南二月仍多冰雪，折翼垂头的鸟儿将飞往何处？大寒日下雨。阴雨从早晨开始。大寒时节，向东归去的道路恐怕难以干燥。故园的梅树开花了吗？我还打算在立春前十日去看。遇见周道士。洞玄道士周方外昨天登上宣华山顶，返回山岩时想寻找山橄榄，忽然遇到虎的踪迹，于是回来了。早朝七首。奉天门外，朝班唱名已整齐排列。回廊隐在雾中，月亮正向西沉。传来警跸声，文楼中有团扇出现；擂鼓报时，公鸡啼鸣。其二。宫禁中的树木将要落下晨霜时，我在马上垂着马鞭，因预先知道寒意而胆怯。午门月落，听见刁斗声；城上风回，望见彩绘的旗帜。其三。清晨的太阳朦胧初升，照射着红色台阶。侍臣上奏事务，退朝时班次迟迟未散。龙旗、凤扇参差而出；又来到彤墀之下，值班当直。其四。圣主潜心于古代帝王之道，在武楼下车步行经过长廊，不让壁间的丹青完全被污损，揭示先儒所阐发的义理篇章。其五。警跸声刚传来，长夜还未结束。朱衣官员站在殿前，簇拥着朝班排列。忽然传召内使，移动宫中火炬，分照儒臣，让他们阅读奏章。其六。东苑金河水流缓慢，水边芳草轻柔摇曳；傍晚微凉时，诸王出来争相控弓，试骑紫骝马。其七。上天设置皇帝的居所，使它象征紫微宫庭。文昌星主持法度，群星灿然罗列。午门东北方红云升起，遥遥望见钟山，万丈青翠。英德江上。腊月里，炎州霜雪稀少，清澈的江面上阳光明亮，燕子交相飞翔。相隔四千多里的金陵道路，远行的人何日才能翻越山岭归来？广州杂韵。榕树扎根三千尺，芭蕉结子成百万簇。奇异的滋味随处都可盛在盘中，繁茂的树荫压着屋檐，仿佛浮在半空。其二。人们穿着木屐匆匆行走，孩子们习惯于编织；用芭蕉纤维织作物品，妇女们也都会。年老了只疑心盐就是雪，寒冷到来时不相信水会结冰。其三。山峒中的商人贩运稻米，装满一笼笼米粮；把竹筏连接起来，顺江漂下广州。他们击鼓烧香，在南海庙买羊，又在市街楼上沽酒。其四。炎州的果木，人们很难辨认。遇到询问便感到惭愧，因为只为口腹而劳心于滋味。却正因为彼此相济，才觉得很好：随手拿起柑橘，也吃羊桃。其五。天边太阳升起，雾气难以收尽；海上潮水涌来，水势逆流。自从征夫下番远行以后，南风日日吹来，使人误以为可以登楼远望。其六。以筯竹作长篙，乘铁木船，两面船帆夹立；牵引藤索渡越江河。孩子们熟习水性，仍然轻捷强悍；他们荡桨踏歌，惊扰了白日里的睡眠。其七。越王的台榭已经荒废，原来的汉代宫殿只剩下铁柱还在。不要倚仗兵戈、凭恃海边山险，应当勤修忠孝来报答天地。经过宜阳里的雷家寨。五指山前，落日映得一片昏黄；雷家寨下，野田荒芜。时世太平，村堡没有设置防守警戒；沿水而居的人家，各自环绕墙垣。在甘棠里遇到山人粟千锺，又看见道路旁一座奇峰，询问它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便戏作一首绝句赠给他。走尽翁源山，越过万重高山，正为遇到粟千锺而高兴。可怜我老了，观书的眼力已经衰退，竟不认识云间的一座山峰。下到人阳乌石，初次听到二泷的猿声，作绝句二首。万块巨石奔腾而下，彼此犬牙交错；两座山盘曲重叠，仿佛要横向遮断道路。瀑布直泻三千尺，看不见船头，只看见飞溅的浪花。其二。白日里青色山崖上升起烟雾，深林和绝壁间少有人行。晚年行走在乌石泷头的道路上，听到了山猿的第一声啼叫。经过德庆，追忆万户刘公衡。锦裹石前，江水依旧流淌；故人曾在这里镇守康州。当年的旌节随着云烟散去，如今仍对着山花，认出往日同游的旧迹。

译经过梧州，怀念广西佥宪王子启、胡子祺，当时他们分别巡按各州。在苍梧浦口暂且停船，听说你正在浔州和贺州之间，那里有无数美丽的山，隐在云雾中；为你惆怅地回头一次。到了容州，将要前往北流，听说陆川道路阻塞，便题诗于绣江亭。都峤山前，遥望北流的丹砂；勾漏山若要寻求它尚且如此艰难，陆川更在浮云之外。落日映着旌旗，生出遥远的愁绪。夜宿胡塘村。向南走上荒原，道路仿佛要迷失。几户茅屋背靠着清溪。夜深月落，千山昏暗；不时有山禽在树上啼叫。粉壁道中。树梢上的高崖直插天空，山腰坠落的岩石大半侵入田地。山火烧断了树木，截断平路，只得骑马在江水边杂乱行走。进入高州境内，遇到下雨。道路进入高州，石头小径微微泛紫；山崖崩塌处，黑云飞动。行人刚出发，青山下的人们便把芭蕉叶全折下来当作雨衣。在化州听到戍卒夜间歌唱。化州城上，月色如秋；听着歈歌，人自然生愁。什么时候归帆向东而去？陵罗江上，江水正向西流。题写于遂溪同由驿。山色已晚，乌鸦在木栅城上啼叫；远行的人暂时停马，旌旗立在马前。荒原空旷，晚风吹着沙尘，距离雷阳仍有二月的路程。眺望大海。独自登上高原，眺望海堤。黄色的云、白色的浪，使人迷惘。无端地，青铜港的道路已近；三道流水全都向西流去。经过雷阳有所怀念，奉寄给永年相仓使绝句二首。去年在南京与你分别，知道你正领管盐仓白石场。相隔万里寻访却不得相见，只有我独自骑着官马经过雷阳。其二。向西眺望钦州、廉州，道路遥远漫长。海角亭中，足以称得上一次美好的游览。如今圣人的教化不分远近，岭南的风土也如同中州。题《鹌鹑图》，为都事李鸿渐作赋。鹌鹑居住简陋，靠粗食为生，却显露出天然的机趣；在蓬草茅屋间徘徊，回头看自己的影子，身影显得稀疏。常常忆起野田秋日将晚时，马头前惊起一双飞鸟。吴司令友云在磨勘公廨的空地上挖了两个池塘用来种莲，又在池上栽柳。五月经过那里，看见柳荫浓密、荷花盛开，既遗憾不能久留，又叹息不能多次前往，于是作绝句二首寄给他。小小的池塘，只有两斛泉水。教人栽插柳树，使它们染上春烟。粉墙到了午后，新生的树荫合拢；不时有清风吹来，轻轻洒然一阵。其二。听说高高的荷花接连开放，绿色的荷叶深深护着紫霞般的花盏。公署清静而严密，一般人难以到达；我只能绕着池边，走了又回来。题沈子仁《青山白云图》。野桥旁流水潺潺，杂乱的落花漂浮其中。深巷中的垂杨低低地遮着沙地。只遗憾小船呼喊也没有回应，隔江的茅屋仿佛就是我的家。题《推篷观梅图》。回忆往昔推开船篷，在雪水的波纹上泛舟；只见一朵梅花、半含的花蕊横在枝头。谁知天上春天到来的消息，并不在清江边繁花烂漫之时。题扇。清溪水涨，碧绿的水面铺满岸的东西两边。五月荷花红得像锦缎，哪里才能在水亭杨柳旁，隔着疏帘、摇着小扇坐在熏风中呢？偶然作赋。内官传宣，要进献《瑞瓜词》。阊阖门深处，白日的影子移向东苑；在红桥杨柳之下，我曾因等待诏命而站立了很久。《渔村图》。浩荡清澈的长江上有枫树，偶然相遇两位渔翁。明日又凭什么询问他们的踪迹？他们已消失在五湖烟波的遥远苍茫之中。九日寄居因胜寺有所怀念，晚上等待上人渡江却没有回来。上人九月经过这里，打开寺门又掩上空寂的庭院。白日西斜，正是重阳时节，最令人相互思念。隔着墙却没有路去看菊花。题《日观墨蒲萄》，为东山泰上人作赋。巨然的山水画，精细得胜过毫毛；灵彻的诗歌，精炼得耗费陶铸之功。哪里比得上老禅师运用三昧妙手？云飞风卷之间，幻化出墨色的葡萄。十月十五日清晨离开镇江。禅林中听说各方有许多胜任的官吏，惭愧自己没有半日闲暇。京口五更时鸡声纷乱，又迎着残月经过金山。题墨梅，为省掾郭尚文作赋。曾经在梅花前倒满酒杯，茅堂中雪光月色淡雅相宜。自从在省掖看到这幅图画，便长久忆念故园梅花开放的时候。题墨梅，为掾史梅季和作赋。仙人般灿烂的梅花，肌肤洁白如雪，风姿天然，韵致更加不同。月落岭南，翠鸟啼鸣；春深洛浦，仙女戏弄明珠。其二。昔年禹庙封闭着神圣功业的遗迹，遗留下的树干枝杈交错，独自成一丛；仿佛苍龙的鳞甲在动，倒映翻卷的云影落在晴空之下。正月元旦，陪同车驾到蒋山寺，夜间祭佛归来，追作绝句二首。内官骑快马进入松林寺，寺里华丽的钟声如雷吼，传扬佛法之音；五百位高僧一齐登上佛殿，红色袈裟之间夹杂着泥金光泽。其二。百尺高的香台环拥着雕花窗棂。一朵青莲，从紫色宫苑中升起。龙辇先登上开善塔，鸾旗仍停驻在翠微亭。题《云闲图》，为高员外作赋。云影落在松林间，起初疏散漫无边际；阴影浮在野水上，暂时显得稀疏。时而来到天上，随着龙飞去；五色祥光夹着太阳飞行。题《山水图》，奉别前往广西的沈都事彦祥。海上风清，便进入桂林。如此美好的山景，哪里才能登临一次？四月在都门与你携手分别；望着无尽的长江，心思一直伸向远方。题司丞张孟兼《白石山房图》。太常身居天上，点缀在清贵的官班之中；家在金华紫翠之间。昨日退朝回来，看见画中的两株松树正对着石门山。题墨梅，赠给归返毗陵的友人。一枝寒梅的影子，显出芳香繁茂；无数幽香沾上贵客的衣裳。好像水边的晴日白雪，酒醉后吹起玉笛，送春天归去。题《秋江垂钓图》。浩荡清澈的长江上有枫树，平日里常看见飞鸿落下。哪里能得到载酒三百斛的船，在荷花荡里垂钓秋风？题《雪山飞瀑图》。钓船闲闲地倚靠着落星湾，飞瀑高悬在紫翠相间的山色之间。没有风雨来扰，云气清净，这远胜过在湖中观赏庐山。宗启刘君由泰和知县升任工部侍郎，先前县丞陈举善为他作山水图以作别识。后来在京师相会，刘君请我在图上题诗；我也是他的同乡，所以这样说。在赞府澄江送别时，曾挥动健笔写得淋漓尽致。如今在西掖观看图画，江雨山云总使我思念过去。题墨菊图，为杨员外公辅作赋。道人以露水调和香墨，画出一两枝秋花。愁苦的陶渊明啊，愁绪还没有醒解；正是在短篱边沽酒、月色明亮的时候。题《练带桃花扇面》，为都府断事官韩敬明作赋。仙鸟飞来，斜踏着白练般的带子；翻动的云影呈碧色。是谁让桃花从天上传来消息？原来春天已经到了瑶池西王母的家中。题《甘溪归养图》，为萧国录之子作赋。先生归隐甘溪，年已七秩，居于高堂，簪发如雪。不必等到珍贵的鼎食陈列、礼仪隆重，便如同饮水一样自然甘美。应当甘心。文登县。海岛上沙地寒冷，疲倦的马迎风嘶鸣，潮水如雪，昏暗中水禽啼叫。离开京城已经三千里，家乡比京城还要在西面。从济南堰头开船，逆黄河向西而上。小清河流入大清河，浑浊的水波在船头翻涌。已经经过回湾五十里，华山仍然郁然高峻。其二。向东望是华山，向西是碏山；河流奔放，两山之间的岸沙稀疏而贫瘠，居民很少，时常看见渔网占据一处河湾。东河道中。向北行至桐城，太阳还未西斜，人烟萧瑟，半是风沙。客居千里的愁情，伴着三月的冰雪；在东河看见了柳树的新芽。茌平县。

译山东远行的客人，什么时候归来？榆荚已经长得像钱币，青草仿佛织成衣裳。正因羁旅的愁苦无处安放，马头前忽然看见一对野鸡飞起。清明日所见。初升的太阳下，在榆林听鸟鸣；微风拂面，清晨的烟雾轻淡。是谁家的孩子带来纸钱和麦饭？忽然想起清明节上坟祭扫的行程。其二。榆树柳树在烟霭中摇曳，藤萝垂落在落日映照的荒原上；狐狸兔子很多。断裂的河港已经没有流水经过，行人还在说那是古黄河。高唐州。三月春光将尽之时，回头望向故园，心中兼有思念和悲伤。道路旁的杨柳仿佛心力已经枯竭，却还有青翠延伸到远处的枝头。癸丑除夕口号，寄给古英上人。在燕山城中遇到除夕，你自称没有家，我也自称是僧人。同样的乡愁难以彼此诉说，只好各自闭门面对青灯。正月二十六日，得到表弟梁远从南京寄来的消息，并且说：近来从江西来的人都还没有书信。我感慨此事，作了这首诗。从南京寄出的书信，已经过了一年才到；拆开信封时又惊又喜，忽然长叹。谁知路程明明比燕山近？更何况说近来竟连一个字也没有。我从去年冬天闰十一月派人回泰和，迎候舍弟子彦和家人一同前来，如今已经九十多天了，不知道他们到底来了没有？偶然在灯下独自饮酒，心中悲怆，提笔写下这首诗，等我的弟弟到来后与他共同阅读。此时正是正月二十七日夜。南北相望，路程有七千里。南风中只有贩盐的船。故乡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寄出？即使能够寄来，也已经是半年之后了。其二。年幼的孩子和家人都令人怜爱，江南烟水迷漫，道路绵延不尽。最好在点灯节之后开船，什么时候才能下马，在眼前与你们醉饮？其三。转眼觉得你我分别以来都已老大，四年不见，叫人如何排遣这愁苦？只管在灯下放声呼唤取酒来，比一比我们两人谁的白发更多。其四。昨天从通州传来令人欣喜的消息，说凌开已经看见了上行的河船。我担心船中有从南方来的客人，便径直到河边去迎接。其五。又想起舍屋南边篁竹旁，长公与我相对搭起茅屋。有时穿着木屐到园中去窥看，整日抛开书本，枕着石头安睡。其六。自己起身后，便在床头数着俸钱，请人买来秫米酿酒；等到冰泉、牡丹开放的日子，应当就要到了，那时把西轩打扫干净，等着醉后安睡。其七。群乌纷乱地鸣叫，苍柏倾斜。面对南窗饮酒，心中一阵凄然。不知道今夜燕台的月亮，将在何处荒江上照着客船。偶然写下。看不见梅花，心中黯然；萧萧尘土中又到了新年。白杨枝上垂挂着缨络，正是燕城二月的天气。题李兵曹竹石图奉寄中翁长公。亲手卷起新画寄给长公，画中有两三丛幽深的竹子和古木。燕城六月尘土如海，哪比得上在南窗下躺着，听竹间的风声。题江亭秋望图。在江亭秋日远望，衡山、湘水渺茫；崎岖的岸边枫林映带着夕阳。想要采摘苹花，却因远方的客人而发愁；白鸥飞去，江水茫茫。题春江载酒图。锦石琼沙，洁净得不沾尘土；桃花杨柳，铺满一江春色。乘画船载酒，要游到哪里去？简直像风流的贺季真。经过万岁山下。海子空自涵映，万岁山上的广寒殿高在碧云之间。岩石前有无数高大的松树，只有飞鸦在日暮时归来。初晴。细雨刚停，地上没有泥泞。牡丹花开在石栏西边。官府过了午时，文书清静。坐着听林中的斑鸠，自在地啼叫。核桃树。叶底的青丝刚刚垂下，枝头的碧绿果实渐渐含满汁浆。燕南山北，家家都种它；不像齐东那样只是枣栗成场。庭院里的牡丹盛开，感赋二首。想起徐、吕二位佥宪分巡未归。十年没有见到寿安红了。三月的燕城笼罩在雾雨中，不知道当年是谁栽下的，如今它在新雨露中迎着春风竞相开放。其二。深青色的嫩芽、翠绿的叶子，茂盛繁密；欣喜地看见新年里又抽出几枝。没有酒，也没有朋友，难以独自欣赏；每次来到花边，总要站立很久。观看城外练兵。年轻人粗犷豪迈，喜欢建立战功；身穿新赐的短袍，锦绣重重。比试射箭、刺枪，夸耀自己技艺高强；骑着没有鞍子的官马，奔驰如龙。种柳树。绕着城墙密密地插种垂杨，靠近水边又添上四五行。不要让行人来这里系马，更要筑起篱墙加以遮护。海子桥晚眺。海面上有青山，山上是空中的云，青翠如锦绣，自然织成图案。广寒殿向西沉落，红桥映着晚色；两岸荷花盛开，一条小径从中分开。题黄渊静替礼墨竹纨扇。潇洒赞：台赞礼郎手持纨扇，洁白如霜。如今画出了篔筜竹，即使大白天没有风，也自然觉得清凉。秋日燕城杂赋五首。南城的土墙原来就没有倒塌；西宫的沟渠，水自相通。野芦花伴着杨花，洁白的花蕊；树叶像枫叶一样红。其二。菜根堆叠，红萝卜；草籽层层，白蒺藜。东边的蓟门直通齐化门，外南城更在顺承门以西。其三。长帘下卖酒，夸说是江米酿的；小栏边分鱼，说是海鲜。在羊市角头，遇见商贩；在蓬莱坊里，询问神仙。其四。城中十口井有九口是苦水，城外四面环绕，三面是山。侠客已经没有多少本领，燕地歌姬哪里还能有美好的容颜。其五。官马清晨出发，围猎时马匹走在前面，鹰犬飞奔而去。平原上日落，烟尘升起；野兔、山鸡都倒背着带回来。秋雨口号。满城风雨，冷冷凄凄；白杨叶飘飞，鸟儿纷乱啼叫。马蹄暗中踏过十街的积水，车轮深陷一尺泥。其二。正北风吹来，猛烈地逞威；卷着沙子挟着雨，在半空飞舞。行人不习惯这样的天气，撑起油伞，戴着茸帽，穿着毡衣，任凭马匹自行回去。命童子买酒，观赏后庭晚开的菊花。自己数出青钱送到酒店，细细地把美酒注入瓦瓶。牡丹、芍药任凭它们有没有吧，可不要辜负庭前那瘦弱的菊花。何日。杨叶落尽，桑叶稀疏；乌鹊夜间啼叫，风吹动门扉。长久居住在塞北，风霜来得早。什么时候江南的游子才能归来？秋意。帘外细尘寂静，不受惊扰。满庭秋意，坐下便觉清凉。闲静的门庭白日无人经过，只有台阶前的犬吠声和落叶声。十月对菊。杏花、梨花在三月争芳吐艳，却看不见深冬的梅花和山茶。想要知道幽燕的风景有多么不同，只要菊花开过之后，便再没有别的花了。狂风。陡然间狂风刮地而来，推开窗户、掀起门扉，更把帷帐卷起。居民用土墙围住房屋，在暖炕上歪斜着睡觉，自己却全然不知道外面的风势。寒夜。马啃食枯草根，寒夜漫长；风像箭头一样射入阴冷的房屋。不知道门外三更时已经下雪，竟误以为是月光而起身开门观看。岁暮戏寄天英上人。残年寄居在外，仍然远在天涯；寒风撕裂禅衣，沙土扑打面颊。还想起故乡山中晴雪之时，悠闲地拖着锡杖去看梅花。题栈阁晴峯图。曾听说剑阁高耸直上青天，栈道曲折盘绕，路途有几千里。又经过陇头听流水声，白云向西飘下，那里自然是秦川。题画。重阳日照耀着绿色的杨柳和河川，三峡云雾深处有瀑布飞泉。哪里能够穿着草衣骑白鹿，在碧桃花下拜访神仙？四月，承蒙叔铭佥宪寄来两首绝句，询问西厅的牡丹是否开花；又一并寄来罂粟，让我种下以供观赏，于是戏用原韵作答。

译惆怅骑着骢马远行的客人还没有回来。杏花落尽，牡丹开放。西厅的属吏散去，文书安静，几案空闲；我向着花荫站立，脚下是紫苔。其二。把罂粟装在袋中寄来得太迟，不知道种下后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幸好还有蜀葵，高达一丈，浅红深绿，无不适合入诗。已经到了四月末，我西轩的牡丹有一枝最后开放，和蜀葵相互掩映，格外繁盛。当时叔铭正好从保定回来，仿佛有意等着我，于是命人斟酒尽情欣赏。叔铭再次依照前面绝句的韵作诗寄来，兴致不能停止，我仍依韵作答。并且想起吕本拙佥宪到中山办理按察事务，还没有回来，等他归来，应当共同一笑。蜀葵花开得早，牡丹开得迟，恰好遇上先生下马归来；既然如此，怎能不喝尽千斛美酒，也应当引出几篇诗来。其二。有位客人久在邯郸，尚未回到西厅。无奈好花已经开放，只能在席间尽情欣赏。怎么才能同您一起观赏呢？我只好每天打开轩窗，打扫翠苔。叔铭拿纨扇请我题诗，于是戏在扇上画了一丛竹子，并题写了这首诗。家住江南青竹林，分别以来没有一天不挂念。偶然把竹子画在齐地的绢扇上，便想把床移到绿荫中去坐。题古木幽篁图。美玉般的枝条、翠绿的叶子，静静地相互为伴；秀美的色泽娟秀动人，一点尘埃也没有。日暮天寒，罗袖单薄；可怜空旷山谷中，仿佛有一位佳人。秋日见雁有感。居庸关前秋草新绿，桑干河畔是通行的渡口。可怜无数在沙场上的雁，一个个都背向人群飞往南方。送别叔铭佥宪出顺承门。送客出城时，秋意已经转凉。太行山向南延伸，楚地的天空辽阔。顺承门外斜阳映照，荞麦花开放，仿佛故乡。题晦庵先生所书“耕云钓月”四个大字的墨本，为王敬之知事作。两头黄牛各套着两具犁，在山南山北耕作，追求幽静的栖居。杏花开过以后，菖蒲随着春雨生出；鹁鸠彼此应和着啼叫。其二。独自划动兰木船，在苍茫的水湾垂钓。风轻，水波澄澈，夜色闲静。回头渡过九溪，唱着九曲歌；不知月亮升起时，已经浸照着亭山。七月一日，收到大兄去年九月寄来的书信。这天中午，魏直夫从京师来，说听到大兄去世的讣告，却还没有收到家中的消息。当晚在灯下，既相信又怀疑，于是写下这首绝句抒发悲怆之情。西风夹着雨吹入长杨，明亮的青灯陪伴着漫长的夜晚。一封乡书反复读了三四遍，不知不觉清泪已经沾湿衣裳。夜宿雄县东馆，遇见文学李秀士。他自称曾跟随圭斋欧阳文公游学，也曾拜访临川曾子固、清江胡居敬两位前辈门下，他们的风流文雅、含蓄有致，确实很值得观览。此时我离开故乡已经七年了，因此为之感慨。第二天写下此诗以作告别。傍晚在瓦桥东馆停下马车，欣喜地遇到高雅之人，在相聚之间得到慰藉；闲谈往年交游之事，满庭霜月仿佛使人梦回江南。出雄县望西山赋一绝寄吕继道佥宪。在顺承关外，酒将饮尽时停马相看，各自悲伤。多谢三百里青山，一路送我直到易河以西。望汉献王陵。单家桥下，雪横冰冻；草木连接云天，冻鹰掠过。汉朝的事业已经荒废，河水依然流淌；行人远远指着献王陵。夜宿逯家店。在柴门下马时，太阳已经低斜；芦苇席、蓬窗和土墙都带着湿泥。寒夜里的老翁惯于接待客人，拿出青钱到村西买酒。进入德州境内。霜凝结在沙尘上，冻得沙尘飞不起来；榆林风停，太阳微微发亮。旅程已经进入山东境内，渐渐高兴于当地居民的面孔越来越陌生。经过茌平怀念马宾王。从前贤人的经世才略没有得到显扬，到了末路仍然低回，只能独自伤感。以斗酒新丰聊且洗脚，使人长久怀念马宾王。高唐州道中。北风吹着沙土，官道漫长。道路两旁有杨柳，间杂着榆树和桑树。什么时候能骑马重新来到这里？一定要看看六月树荫下的清凉。碌独。两轮车辘辘而来，太阳已经西斜；北风整日卷起黄沙，衣服上已经添了三斗尘土，谁能料到胸中还装着五车书。观看野外焚烧。牧童敲击枯柳根取火，青烟猎猎地升上荒原。回风把火吹进蓬蒿丛中，烧掉了东家的桑树和枣树园。野老。野老站在门前，欢喜客人到来。立即烧热新炕，砍来桑柴。自己说这里土地不好，没有甜水；五里之外才有泉水，夜里还要赶回。到达甜水铺，夜里住宿。水质恶劣，不能饮用。早晨起来赶往高唐州。赶车到甜水铺前住宿，燃火烘干衣服；踏着霜忍着口渴，无法入睡，忧愁水味苦涩。五更时乘着月色经过高唐。进入东平，渡过北关外的长桥，看见有人在冰上砍柴。桥横跨平湖，眼前一境开阔。群鸥想要落下，正在空中徘徊。萧萧芦苇立在层层冰面上，还有樵夫踏着积雪归来。出东平南关，才听说周侍郎宾从京城回到家中，却没能相见，写下此诗寄托心意。联桂坊前是您的故里，我匆匆驾车经过，竟没有知晓。遇到别人时请代我问候并致谢，正值南关下着大雪的时候。在东平道上想买酒却买不到。寒鸦啄着雪，边走边飞。东平道上行人稀少。炕头的黄酒，哪里买得到？冰下的鲤鱼，只是白白长得肥美。夜宿司徒铺，因为送行者喧闹杂乱，锅釜没有空闲，童仆来不及烧饭便离去，于是想起岭南旧事，随意赋诗。记得从绣水进入高州，篁竹萧萧，万岭已是秋色。路上的行人敲石取火，截取竹筒煮饭，也很有风流情趣。我从北平前往京师，十二月五日途经济宁，在公馆遇到伯高齐君。齐君本是唐县人，平素擅长顾、吴一派的妙笔，匆忙为我点染肖像。观看的人都认为画得像，而我自己却只觉得画中的我衰老丑陋。临别时作绝句三首奉答，并寄给赵晋卿、夏时佐、曹伯仁三位先生。庆都山人齐伯髙，袖中藏有五色仙毫。在李白楼前忽然相遇，便呼唤取出银瓮，斟上葡萄酒。第二首。我本来具有山林间麋鹿般的姿态，多亏你点染描绘，才显得清雅奇特。不知老去后有多少愁苦，只觉得秋霜般的白发已经布满鬓边。第三首。昨夜在南关面对月亮时，客居的心像水一样向南奔驰。京城距这里还有千里之遥，年终回家还没有日期。夜里住在城南天井闸，等候水势，想起孟邻王贰守。他当时答应替我画一幅《弄琴小像》，却还没有送来，于是作此诗寄给他，并附信给府公赵大叅秉彛。从京城南归，水路遥远。又在城阴停泊兰桨船，可怜关外一道道重重闸门，不让河水流过鲁桥。第二首。目送飞鸿，手抚琴弦。十年来的幽居往事，已经茫然。谁知道昨夜南归的梦中，我还在云山野水之间。出了赵村闸，为魏鉴题一首墨梅诗。想起曾在江南处士家中，常常从雪里看见横斜的梅枝。北来十月，在燕山脚下，却想起梅花仿佛雪花。清晨在南阳河口远望。北风迎面吹来，船走得迟缓。南阳河口，正漂流着冰凌。玉皇庙前有杨柳树，行人回望着它，想起自己来时的情景。经过谷亭，作二首。

译小龙涡接着大龙涡，谷亭闸口水流穿过波涛。我寄语南来的船慢些行驶；北船向东下行，正像梭子一样飞快。第二首。谷亭亭子在大河边，红鲤黄鱼，价钱多少都不论。水面浮冰有一尺高，早晨起来便阻住了北来的船。渡过黄河，看见堤岸上有古墓，立着一对石表，感触而作。河堤上的石表，自古保存至今。不知是谁家守护着墓门？旧墓已经荒废，人世也已更替。年年乌鸟来此，仿佛成了墓中人的儿孙。题咏鸡鸣台。鸡鸣台下，水禽在啼叫；韩信城边，堤岸上积满白雪。行走千里的旅人，半夜里满怀愁绪；一叶船载着明月，渡过河流向西去。即景而作。水禽白得像雪，栖息在浮冰上。它顺流漂到前面的沙滩，茫然不知河岸已经转弯。船一回转，它忽然受惊飞起，嘴里衔着一条锦鳞鱼。行走在黄河水道中。一条河在两道堤岸之间盘曲流淌，十里之内大概有许多向北弯曲的河湾。南方的船常年运盐离去，北来的船整天运送军队归来。沙河闸。几家茅屋旁，是沙河废弃的闸门；河中乱石遍布，许多大船向东行驶，只好努力扶稳船舵。泗水向西流，这可怎么办呢？经过留城。荒城小得像斗，半被蒿藜覆盖。千古以来的功业，谁能和他相比？应当相信君王的恩德本来就是天道，为什么还要自己挟持功劳，请求封在齐地？经过恭城，远望九里山。满河都是冰片，夹带着船只前行；洲渚高低错落，彼此送行。九里山天晴，春意萌动，买鱼买酒，经过彭城。将到徐州时看见有人种树。船顺流而下，徐洪的冰已经融开。故园远在贑江边，家家临近春天都栽种杨柳，江上的行人却还没有回来。腊月十五日夜，在徐州洪面对月亮。徐州洪上，月亮圆圆；浪涛拍打孤舟，客人的身影感到寒冷。料想人家今夜谈论的，是一年十二次相互望见。停泊在徐州，洪乡有人带酒来馈赠，欣喜而作此诗。碧色酒瓮中盛着琥珀般的光泽，你远道相赠的情意我不能忘怀。明知年关将近，归期却还遥远，姑且对着酒樽诉说故乡。雪中看见鸳鸯，感触而作。白头鸳鸯一边飞一边哀鸣，成双成对冲着雪飞到江边。吴地女子不知道风波的艰苦，只想着在花门上绣饰羽毛。在淮安船中夜里听见吴歌，戏作绝句二首。淮安城下，霜月明亮；淮河船上，传来歌声。是谁让这支歌今夜唱起？声声都是在怨恨郎君远行。第二首。盼望郎君归来已近，却怨恨郎君还要走一步；闺门相隔万里，辛苦寄信到黄河北边，听说郎君却在武昌城。观看凿冰捕鱼的人。湖泊水泽中的乡野人捕鱼，隔着冰看见鱼住在冰下，便拿斧头凿冰刺鱼。除去凿开的冰根，凿出的圆孔还不如一口井。题咏《关山秋霁图》。关门遥远险峻，通向什么地方？野外的寺院依稀可见，记得从前的岁月。还没有打算到炉峰观看瀑布，却直疑已经登上剑阁，接近青天。从邳州进入房村。沙地单薄，霜冻干燥，草长得不深。榆树柳树萧萧作响，寒冷而没有树荫。村庄园舍和门巷间，到处都是鸡犬。与江南相比，少了竹林。第二首。两岸层层结冰，像龙鳞般闪耀；先在河心放出一道春意。请问驿船是否已经启行？南京的杨柳正等待归人。经过南陆山中。鸟飞过平原，霜草齐整。野鸡飞，兔子跑，各自向东西两边去。怎么能拔出腰间的剑？细细切割肥美的猎物，酒却是自己带着的。在马上远望泰山，随口吟咏。古老的气色苍凉寒峻，倚靠着天空；旁边没有任何依附，巍然耸立在中央要地。知道它独自支撑着东南一角，不是人间那些小土丘可比的雄伟山峰。进入济南城。步入齐城，看见石麒麟荒凉地立着，莎草几乎没有春意。北风像有意相迎，又仿佛认识我，吹来雪花迎候远方的人。在鳯村被大雪阻住，赠给曲秀才。想渡过成山，乘海上木筏而行。在鳯村半夜时分，雪花纷纷飞舞。如何能把沧溟之水倒卷而来，彻底洗净扶桑，好看清太阳的光华？第二首。在北海东面遇见曲秀才，凤凰听说你来到这座山，春风正好，赶快种下梧桐树，早晚凤凰会飞来，在紫台上鸣叫。河上歌谣。青杨沟下面就是黄河。三月春深，风浪很多。河中的石子洁白而纷乱，河水却自然浑浊。你能怎么办呢？第二首。河流弯弯曲曲，像盘绕的钩子；向东北、西南流去，没有固定方向。为什么客人要向西北远行？回头一直遥望南方的州郡。第三首。马家浅上船难以停泊，徐州洪下却适合彼此寻访。水流湍急，不要责怪郎君性情暴躁；沙滩浅薄，也比不上人的情意深。第四首。家住黄河相见湾的湾头，道路自古以来就艰难。十次有九次船来都能相见，可郎君出行后，自己却隔着万重山。第五首。河上的老人，居住在河岸上。杨柳青青，正是三月初。少年带着弓箭出去射雁，妇女踩着渔网，能够网鱼。第六首。临河照看自己的影子，把花枝插在头上。不要说河水浑浊便不相称，试把郎君的心比作河水。你回头顾盼的神情明明白白，自己应当知道。经过邵伯遇到顺风，欣喜而作。长洲短岸飞快地向后退去。坐着看云霞从西到东，最爱归船胜过骑马；不必烦劳鞭策，只要乘风而行。第二首。向南航行三百里，买鱼沽酒走上两三程；小篷短桨使船倾斜着漂行，躺着听风声和水声。○联句杂体【附】。游览金精山，夜宿桃阁。我和郑同夫、张灯置酒，边饮边吟，命田仲颖把诗写下。我二人越饮越豪迈，吟咏也越发奇特。赵伯友在旁醉卧，听到喧笑声，忽然跳起来大喊：“好句！好句！”仲颕也时时打瞌睡，不能应答。罗孟文在旁大笑不止。道士姜近竹因续不上蜡烛，先行退去了。到天明后把诗句缀合起来，共得五十韵。

译树叶凋落，秋色清净；天空高远，早晨的空气清爽。天地澄澈如玉，云雾散开，显出金精山。招隐之意使我怀想丛生的桂树【刘】；寻访幽境，想起茯苓【郑】。曲折地沿着山涧沟壑前行【刘】，遥远地走出郊野【郑】。赤岭尽情沐浴朝阳【刘】，青峰映带着晨星【郑】。篔筜交错生长在石山角落【刘】，萝薜遮蔽着林间亭子【郑】。峡口传来清亮的歌声【刘】，山崖背阴处看见有人并耕【郑】。洞中猿啼，仿佛震裂山石【郑】；山鹘掠过，云天平阔【刘】。瑶草使人迷失在玄圃，琪花盛开在赤城【郑】。老君岩高峻不平【刘】，仙女沼深广澄澈【郑】。玉几稳稳栖在山崖【刘】，金床映照门户，光彩闪烁。仙桃难道真有种子吗【郑】？石鼓本来就不会发声。莲花坠落，仿佛飘过银河【刘】；松树盘曲，伏在翠色窗棂【郑】。檐边风铃声纷乱【刘】，挂在墙上的雨瓢轻轻摇动【郑】。木鹤遥遥指向北斗【刘】，铜龙一同拱卫着衡山【郑】。殿宇标志着唐代的岁月【刘】；此地承载着汉代的精灵【郑】。凤凰诏书如云霞般灿烂【刘】，龙章具有日月般的精华【郑】。卷起帷幕，瞻望姿态柔美的人【郑】；隔着水面，遥望姿态娉婷的人【刘】。穿着青霞衣服，神采奕奕【郑】；手持赤羽旌旗，飘飘然【郑】。早晨采鸾鸟而解下佩饰，夜里骑虎吹笙。身影缥缈，如何才能遇见【刘】？荒诞之事，谁能给它命名？悲歌传到下界【郑】，遗迹渺茫，像飞车远去【刘】。王纪所记，长沙之事相承【刘】；军队出征，讨伐百粤【郑】。献上禽鸟，心中恋恋不舍；凿开石头，感到铮铮作响【刘】。仙人伴侣实在难以匹配，师徒婚姻最终不能成就。断云徒然令人遥望【郑】，流水本来就无情。罢了，只剩下遗留的祠庙，苍然肃穆地立着殿柱【刘】。莓苔沾染玉座，尘网拂过珠缨【郑】。明镜沉在秋日山涧，残棋弃置在石棋盘【刘】。寻求真境，怜惜梦境幽深；抚摩文字，忽觉心中惊动【郑】。映日的蚕崖显得瘦削，沿云的鸟道横亘山间【刘】。攀登跋涉，愁于独坐；放声歌啸，与同行者混在一起【郑】。剪烛面对清冷的更漏，移酒樽靠近翠色屏风【刘】。任凭衣襟敞开，随客人醉饮；移动席位，任由众人争坐【郑】。酬唱诗歌兼有谐谑，登临游览任凭送往迎来【刘】。孟文屡屡笑倒，仲颕故意沉默昏睡【郑】。思索艰苦，心中仿佛要呕吐；睡得很晚，眼睛屡屡睁开【刘】。吟诗吟得刘楚声音嘶哑，联句联到赵埙清醒【郑】。月冷时煮栗子泡茶，霜寒时剖开玉色瓜果【刘】。风在钟声停止后才息，泉水在醉时一同听见【郑】。磨石应当题写姓名【刘】，临近水池想要抄写经文【郑】。续添灯油使道士发愁，接受诗简又惭愧面对诸生【刘】。林鸟刚刚安静下来，岩门夜里没有关闭【郑】。棕榈树高高地瑟瑟作响，黄竹纷乱地铮铮有声【刘】。天地真是空旷寂静，朋友们却在此相聚【郑】。百年人生如飞鸟经过，一夜之间又感到自己像浮萍【刘】。野外空旷，参星刚刚转动【郑】；庭院空寂，露水正洒落【刘】。我倚着空旷之境长声吟咏，想要访求蓬瀛仙境【郑】。在南城石桥上露天而坐，和郑同夫、罗孟文联句。云彩传递着月光，微微明亮【罗】；月色澄澈，露水开始晶莹【刘】。河川景色淡远，水中荷花的香气沿着台阶苔藓飘来【郑】。夜更深了，喧闹声渐渐止息，忧虑涤除，心情自然排遣【刘】。栖宿的鸟儿因寒冷不飞【罗】，流星落向遥远的山峰【郑】。在湖亭午宴，和旷伯逵、欧阳铭、萧曙联句三十韵。林间馆舍一片青绿清净，微风洗涤暑热【旷】。有幸招集群贤，清雅的宴饮延续整个早晨【欧】。礼节崇尚用匏樽，简朴却胜过锦瑟之调【萧】。开宴先陈说旅途见闻，雅正的韵律接续仙乐。磊落的高尚胸怀倾泻而出，疏放不羁的逸兴飘扬【刘】。烤熟的鲜肉香气溢满鼎中，斟入酒器，玉色酒液翻动【旷】。斟酒劳烦童仆，欢歌呼叫亲近的朋友同僚【欧】。杨梅红得仿佛要滴下汁来，山韭翠绿，刚刚采摘【萧】。坐累了便轻轻解下细葛衣，吟诗尽兴时摇动小扇【刘】。云窗不染尘埃，雪白的碗使暑气全消【旷】。栖息水洲的仙禽飞在远处，穿过屋檐的海燕姿态娇美。它们飞来飞去，完全没有定处【欧】，矫健的身影又哪里能够招来【萧】？慈竹带来近处的秋阴，宫槐的暮色延伸到远方【刘】。居处方便，便人事简少；虽贫穷，却喜爱宾客情意丰厚。闭门仍然投下门闩，携酒还要解下貂裘【旷】。习池哪里值得留恋，谢家别墅本来就难以邀游【欧】。自己抚摸肥胖的肚腹，谁还呼唤纤细的腰身【萧】？期待在青云之上放达遨游，任凭白发飘萧【刘】。楚地啊，只留下泥途上的踪迹；铭记啊，要有玉雪般的品格【旷】。哪里能够始终隐逸，完全可以登上云霄【欧】。感叹萍梗般的漂泊，却把自己托付给圣明的朝廷【萧】。赤诚之心本来清白明洁，丹禁自然高远【刘】。在青蒲之前伏剑直谏，趋步入朝，位列玉笋般的班列【旷】。鸡鸣时走上天阙之道，龙跃般的潮水涌上海门【欧】。驾着四马车陪同进入官署，联辔乘使者车出行【萧】。向北游历仍沾染尘土，幽静的事情暂且交给渔樵【刘】。这样的盛会难道会嫌多吗？放声狂歌本来不骄傲【旷】。酒杯传递须要满满斟饮，酒瓶空了也不要寂寥【欧】。苏圃连接着花坞，徐亭旁带着柳桥【萧】。他年留下这高雅的诗韵，应当能够接续前代的歌谣【刘】。湖上联句。次公不懂得饮酒，越石最能作诗【让】。短诗该由谁来作？空酒杯只能自己拿着【楚】。晴云低低飘过，雨丝斜落，太阳升上高枝【刘】。近寺的钟声响起，归途中还不能确定何时到达【萧】。在湖上和常允让、黄肃、伍理联句。疏雨从湖边飘过【让】，凉风从柳树间吹来【肃】。堤岸那边露出渔网【理】，另一处水湾的酒船返回【楚】。远树映来江面开阔【让】，残云带着暮色散开【理】。高台上歌声乐声响起，仍怕暮钟催促归去【楚】。池上联句。池馆上空月亮刚刚升起，幽居之人不时独自漫步【楚】。谁知竹林下面，竟有这样的木屐声【霜】。白云轩联句【有序】。至正丁酉年夏五月二十二日，大梁常允让、盱江黄肃邀请我到东湖之上拜访伍理。当时暑雨刚停，绿荫正浓。我们坐在白云轩中，饮酒谈论文章，情兴十分融洽。常允让感叹时事正多艰难，又感慨朋友相聚不易，于是相互接续作诗，共得十二韵，曲折成篇，音韵和谐适当。又命曾泝就眼前景物作图，图成后把诗录在上面。这不敢说是为了向后来贤士夸耀，也只是想借此记下这一天的美好聚会。潇洒的青云才彦，幽居隔着柳树篱笆【常】。湖边树阴通向曲折小径，苔色爬上高墙。帘子卷起，南风吹入窗中，含着繁茂的夏日绿荫【刘】。脱下头巾，投置玉麈尾；移动坐席，倒满匏樽【黄】。凉雨带来荷花香，晴云聚集着树色。芙蓉交错着翠叶【伍】，薜荔牵引着芳根【常】。雪白的蚕茧纸和乌丝栏细密，霜毫笔如玉箸般完好【刘】。笼中的鹅随着换帖而来，喜爱仙鹤，怎敢乘轩【黄】？休假日欣喜遇到良友，高尚的胸怀可以细细谈论【伍】。盘中堆满鲜润的红果，紫兰翻动着花叶，溢满台阶。宾客相聚，仪态如凤凰；挥笔作诗，健捷胜过猿猴【常】。雄文如三峡之水，壮志如九溟之鲲【刘】。酒意晕红了愁容，茶香使困倦的魂魄清醒【黄】。风尘使江海昏暗，战马使道路喧闹。杜子长久无家，张君仍有言辞【伍】。丹心依恋魏阙，清梦萦绕天门；寥落中悲叹时事，飘零中惭愧兄弟【常】。何不在漂泊如浮萍的日子聚集，拖着鞋子走入缙绅之门【刘】。诗句压倒弥明的鼎文，宴会如同桃李园【黄】。坐在银屏前酣饮安稳，鹦鹉杯可以一饮而尽【伍】。

译傍晚凉爽时，和常伯敬、黄子邕经过杨伯谦在湖上的书舍，正遇伯谦外出未归，子邕买酒略饮，便联句。傍晚在湖阴斟酒【刘】，竹径中移床而坐，感到清凉【黄】。高高的荷花凌驾水面，碧色鲜明【常】；幽草伸入林中，香气袭人【刘】。因问字而多次往来【常】，联句吟诗，感叹言语绵长【黄】。却想念杨宪史，他骑马出东坊去了【刘】。和礼部主事张孟兼、国录萧子所焚香夜坐，共同作线香联句二十韵。斋中静居，心情淡泊，分取灯火试燃香缕【张】。细细的五彩香缕盘绕，明亮得如群星吐露【刘】。起初闻到香气，疑似芳香袭来；仔细辨认，还须按香谱查验【张】。千条香缕揉合金枝，百般香料混杂如琼乳【刘】。本来不是龙涎香所收摄，哪里能与鸡舌香同列【张】？烟气连接如玉绳笔直，雾气缭绕，像古老的金茎【刘】。月斜时忽然曲折飘荡，随风自然翩翩起舞【张】。香气浓郁，从丝发间升起，曲折地散入毛羽【刘】。使眼睛眩惑，惊讶得仿佛从管中窥见；拂过鼻端，几乎想停下麈尾【张】。麝脐香气远近散发，狼烟烽燧高低升起【刘】。缫车无法收尽，蓍草远远也可取来占卜【张】。火焰含着怪异的枪矛形状，香灰落下，惋惜如断开的丝带【刘】。焦头烂额仿佛无法挽救，燃烧的手指清晰可数【张】。萧茎引出初燃的火，艾草药性消解微小香炷【刘】。袖中携香，想起早朝归来；香灰坠落，惊觉已到半夜【张】。兰膏已有不同的资质，庭燎也有特殊的火炬【刘】。吟咏很长，搜寻险韵；坐得久了，心中烦苦【张】。云气寒冷，博山炉已经空了【刘】；城楼上已经敲过三更鼓【萧】。玉兔泉【有引】。洪武五年秋九月十五日，太阳落在酉时，我和仲子璲到成均拜访录事张孟兼，手持蜡烛相对而坐。孟兼正命侍史汲取玉兔泉水，煮茶。不久，熊参军鼎、刘职方崧、周虞部子谅都来了，大家一起谈诗。谈到称心之处，就拍掌大笑，喧闹不已。吕太常仲善听说后，也欣然前来会合。喝完茶，孟兼拿出新作的《玉兔泉铭》吟诵，又说：“今夕是什么样的良宵，胜友如云，不能没有娱乐，请大家以泉为题联句，怎么样？”众人都说：“好。”我年长一日，便让他题写首句，其余人依次续作，争写险韵、占据胜场，喧闹不休。到了二更，诗作完成，各自抱着枕头上床。等到鸡叫第二遍，风雨凄厉迷蒙，沿途官事有期限，大家都不告而别。我也骑驴去朝天门了。第二天，孟兼将嘱托璲用小楷把诗抄写下来，系在铭文左边，又请我作序。唉！人事有聚有散，像风中的落花，回旋飘泊，哪里曾有一定的踪迹？如今有幸和几位君子解开头巾吟诗，欣然一笑，难道不是天意吗？不过这七人之中，楚地出生的占大半，只有我父子和孟兼住在越地西部，彼此相距不过半舍。以后有时抽出簪子，先后归去，拄着九节竹杖，访问孟兼的白石山房；吟咏追怀诸位贤人已经立身霄汉，却想见一面也不可得。拿出这卷诗来阅读，恍惚如同在成均相聚之时，难道不能在寂寥之乡得到慰藉吗？孟兼、子谅、仲善都以字行世；熊君字伯颕，刘君字子髙，我则是南都散吏金蕐宋景濂。成均之地多么灵秀，承受圣人的恩泽灌溉【濂】。玉兔奔走，预示奇异征兆；井水清洁，又挖出了新泉【鼎】。若不是深藏三窟，谁能使一泓泉水清绿【孟兼】？积蓄精华本来从金中生出光彩，远胜于玉【子谅】。霜冷的嘴唇蘸着寒水饮用，细毛翻动，夜里沐浴【崧】。甘冽的泉水可补入酒经，沐浴丹砂可以验证仙人符箓【仲善】。月宫玉杵舂碎蟾宫，抛弃明珠；泉水喷出，触及鳣堂【璲】。一轮月亮生出阴凉的津液，仰观天象，漏壶映出晴日【濂】。水清澈得使毛发竖立，明镜般透彻，连须眉都照得清楚【鼎】。■〈鵕，兔代鸟〉这种名称徒然奇异，桧树的道路污秽，难以赎清【孟兼】。虽含有东郭之狡猾，却难洗去上蔡之辱【子谅】。引满一瓶还不满足，探寻幽深之处，绳索频频续接【崧】。流动的酒瓶渗过银床，从泉窦中飞溅出琼玉般的水珠【仲善】。醉后饮水，日晕如花；冻水入口，手指连连生疮【璲】。润湿笔毫，笔端自然滋润；照看影子，任人欣赏【濂】。光芒沉入天上的月魄，祥瑞从地下的足迹开启【鼎】。铺陈辞藻，汲取余下的清泉；洗手后进献，以助成美好的祷告【子谅】。宝剑刺入，并非二师之剑；水池迁移，难道是身毒之事【孟兼】？燕支也惭愧于淫陈，盐卤鄙陋，不如富饶的蜀地【崧】。泉水不动，仿佛雪洼；长久摇动，笑它像风中的旌旗【仲善】。天光从一眼泉中豁然开启，云影如鱼鳞般聚束【璲】。剧烈的燕飞使人惊惧，患病的脚想要缓慢行走【濂】。泉水沸腾，像虎爪抓挠；■〈奭斗〉饮一口，猿臂便弯曲【鼎】。洁士在泉水中洗濯冠缨，口渴的士卒解下刀袋【子谅】。精气当在卯时由君王降临，泉液或许由井宿督察【孟兼】。谁知道它分自钟阜山的脉络，又连接着伊水、洛水【崧】？赐给它这个名称本来很好，进行险韵联句，我又何必拘局【仲善】？联句将手指比作鼎，速度快胜过击钵催诗【璲】。惊风吹落灯灰，斜月坠向屋檐转角【濂】。灵泉哪里能够穷尽？姑且把短诗记录下来【鼎】。北园池上联句。池上月色清凉，秋天仿佛经过洗涤【逵】。城头漏壶声转，长夜仿佛一年【佑】。枳树林纹丝不动，风刚刚停息【谌】；草叶低垂，露珠正圆【楚】。移动坐席，偶然来到流水旁坐下【逵】；卷起帘子，还对着落星入睡【佑】。何时能在芙蓉花下吹笛？再向龙湾划酒船【楚】。听说黄子邕几天来外出饮酒不归，于是和刘鼎子铉、张智子明联句，戏作一首寄给他，并寄给杨宪史伯谦。三天不见黄子邕，使我心胸仿佛被茅草堵塞【鼎】。书床空着，连着的竹色清净；酒杯间歇，覆盖的柳阴浓密【楚】。每当月下更加思念彼此，为什么在湖边独自不能相逢【智】？急忙想写信送到杨宪史的山房，只须让白云替我封好【楚】。南园联句，和王佑、旷逵、刘霖、萧谌同作。络纬虫声仿佛在劝人饮酒【佑】；篔筜青翠可爱，正好题诗【逵】。风吹转银灯，灯火却不动【楚】；月亮升起，玉席频频移动【谌】。亭子西边，草色笼罩着傍晚小径【佑】；篱笆外，秋池传来水声【霖】。今夜龙湾是美好的聚会，南楼寄托着千年的襟怀和期许【楚】。《槎翁诗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