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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樊榭山房集》别集类六【国朝】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樊榭山房集》十卷，续集十卷。本朝厉鹗撰写。厉鹗字太鸿，钱塘人。康熙庚子年中举人。乾隆元年，曾被荐举为博学鸿词科。其居所取唐代皮日休诗句，题名为“樊榭山房”，于是用来命名此集。他一生博览群书，尤其熟悉宋代史事。曾撰写《宋诗纪事》一百卷、《南宋院画录》八卷、《东城杂记》二卷；又与同社友人合撰《南宋杂事诗》七卷，这些著作考证详明，都足以流传后世。他的诗作则语言闲雅，具有修饰洁净、自我欣赏的情致，绝不沾染南宋江湖诗派末流的习气。虽然才力丰富劲健，还不能与朱彝尊等人并驾齐驱，但在安闲吟咏、缜密构思方面，颇有余味。相比 国初西泠十子，已经远远超过他们了。这部书的前集，诗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卷，词分甲、乙二卷，是康熙甲午至乾隆己未年间的作品。续集也是诗八卷，另附北乐府一卷、小令一卷，是乾隆己未至辛未年间所作。乾隆四十四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樊榭山房集》原序 从前唐代杨绾写文章，以不肯自我表白为可耻；若不是知己，便不能看到他的文章。而魏代丁敬礼曾经请求别人评定自己的文章。不肯自我表白，是因为珍爱自己的文章；请求别人评定自己的文章，是因为怀疑自己的文章。我年轻时喜欢作诗，晚年才颇知作诗的艰难。三十年以来所作的诗，随手便抛弃了，保存在箱子里的仅有十分之二三。闲暇时把古今体诗编排成八卷，长短句编成二卷。把它们比作山歌村笛，虽然比不上钟吕之音，却把我过去所经历的闲居、羁旅、欢乐和忧愁，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每次打开来看看，姑且用以省察、回忆一生；私下里也既珍爱它们，又怀疑它们，希望和懂得审辨音律的人共同评定。除此之外还有杂文若干卷、丛杂编缀的文字若干卷，将依次编排起来，难道不会受到詅痴符那样的讥笑吗？乾隆四年三月初一，钱塘厉鹗自序。《樊榭山房集》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一 钱塘厉鹗撰写 诗甲 金寿门给我看他所收藏的唐景龙观钟铭拓本【以下为甲午年作品】嗜好古物的金夫子，贪爱古物如同笼中聚集百货；墨拓本满是灿烂的古色，不会被寒具污染，便可以续写《金石录》。李明诚也不过如此，钟铭最后得到的只是斑驳旧本，哪里敢吐唾沫去玷污这耀眼之物？三百个字，字字都盘曲着螭龙。大力摩挲遗迹，追思景云年间；往事已经逝去，怎奈当初剪桑条、穿韦柘袍接受朝贺。范钟崇尚玉饰，清洁的构筑中炭火飞扬；防佐九乳器，未亡之雄辞压倒寒饿。装束仿佛李仙，丹书征句接连唱和。虚无之事哪里值得称道？盛大的功绩却因此坠入我的思绪。景龙钟铭，仿佛天笔，却被滥传四方。游无门洞 阴暗的洞穴幽深断绝，阳光照在石上，像雨丝垂落；痴龙般的白云懒得收拢，缭绕着东岩的松树。安坐的僧人像从石壁上涌出，海众惊叹着灵异的踪迹。藤花拂过又落下，暮色中听见烟霭远处的钟声。拟古二首 巍峨的昆仑山，茂盛的环刚树。仙人披散着碧绿的长发，正阳之地没有风雨。弹奏我的《白雪》琴曲，登上高丘，为没有知音的女子悲哀。假如能够得到一个一心相待的人，姑且用来结交真挚的心意。美人出生在南国，纤纤玉手善于织布。她有时唱着绕梁不绝的歌，对着窗户发出清越的声音。容色明丽胜过华美的烛光，情意绵长，安闲地躺在锦被里。天将破晓便登上兰皋，中午时分眺望青翠的树林。采葛才知道思念的苦楚，水流激荡也能自行沉潜。不因为怀有春日的情意，谁能知道空闺中的心事？花坞二首 法华山西边山色青翠，深密的松树和竹林自然形成浓阴。团瓢庵更在云深之处，只有樵夫吹来的风送来磬声。白练鸟从深竹中飞出，春泉清澈的绿色映上僧人的衣裳。分明像孟尉投金濑的故事，吟咏到太阳西斜还没有归去。《牧童词》，拟张司业 主人把黑色母牛交给我，说主人百事都不忧愁。早晨赶着它追逐水草，晚上回来住宿；不让飞虫伤害牛的眼睛。牵着牛姑且到南边的池坡嬉游，不知道牛肚子是饱是饿。有一天牛病了逃走，主人便鞭打我；我自然会去询问兽医。观看汪青渠所收藏的嵩山各碑刻拓本六首。汉启母庙石阙铭 启母化为石头，这件事本来荒诞不经。哪一年在六六峰上，石阙上的字已经模糊漫漶。东魏嵩阳寺碑 国运归于贺六浑，悲吟着《后汉书》。可怜的嵩阳寺，碑石高大，却只剩劫灰中的遗迹。秦王赐少林寺主教 逆贼防、德充符，一心想驱赶群羊；当时将他们歼除，力量凭什么资助空王？天后夏日游石淙诗 金轮天子从前垂衣而治，曾到平乐涧避暑。仙岩好像削凿而成，有几个人侍从着随驾游行？唐裴漼少林寺碑 听说有三花树，香雨遍洒诸天；什么时候才能手持苕帚，扫除尘垢？心境空寂，才初步领会达摩祖师的禅法。唐尉迟汾《嵩山灵胜诗》名山镇守着京畿，灵异景象纷纷不一。想要跟随刘根遨游，我也要采集芝草和术草。秋夜宿葛岭涵青精舍二首 笑看圆月升上前峰，塔影映在微波中，仿佛卧着玉龙。树林边缘窥视着行人，太过空寂，连梦也没有；好风吹送来隔湖的钟声。书灯和佛火的影子清凉，夜里登上高楼，观看海上的光。芭蕉在幽暗的廊下摇动，虫声仿佛悬在月光中；没有人知道，这就是半闲堂。晚秋寄杨杨山 半篱笆的柿叶拥满台阶；又见到水边的皋兰，渐渐稀疏。水位减退，留下旧日的水痕，鱼儿游上浅处；霜传来新的秋讯，大雁刚刚飞来。云山不用遮挡，四方的灯火只应照着佛书。写下这首诗寄给你，寂寥之情，你一定知道吧？宅子南面难以寻觅，正是柳郎的居所。读《水经注》寄金寿门 霜后的橘子照亮西边的树林，树叶滞留在寒雨中。流览桑钦的著作，静静查阅郦道元的注本。山峰和瀑布仿佛奔流到几案前，心情恬静，眼前的趣味不止一种。玉笥山若与仙境相接，香炉峰一定能使神思相遇。有时谈论幽深怪异之事，细小的儒者却讥笑其荒谬。不知道天地广大，哪里懂得阴阳铸造万物？拿这些去询问苍水使，希望秘密的简册或许可以看见。年少时沉迷于游览读书，只是苦于缺少助游的器具。不如跟随韩终，服食仙药而生出羽毛。你有禽尚的高洁之心，请告诉我你心中寄寓的地方。西溪道中 连绵的原野上看山峰秀丽，晴云忽有忽无；寒冷的田野吹来萧萧之声，清澈的水洲上鸥鸟和野鸭纷乱。以为前面的树林已经很近，谁知小路曲折迂回。人家过了中午才生火做饭，空濛的翠色聚集在山中厨房。由牛滑岭至龙门坑 山腰上有许多农家，茅屋映照着山色；暮烟中樵夫归来，溪光伴着参禅的客人。树上遗留着鹤的绒羽，清泉从龙涎般的岩隙中泻下。我喜爱这里，想要迁来居住，却惆怅地挥动轻杖；夜宿龙门山巢云上人的房舍【山在钱塘西面，俗名小和山】山楼高出树梢，夜里住宿在万山之中。虎啸也不惊人，定中的钟声仿佛在空中。鸟儿背对着窗户栖息，烛影将灭时听着松风。明日寻找石阶旁的水流，应当会增添十二筒竹管般的声响。冬日杂诗二首 霜意正浓，槲树叶使整个村庄明亮；高低错落的茅屋间升起炊烟。墙头的乌臼鸟多事，深夜里与纺车声相互应答。水边僧房旁，双立着刹竿；饥饿的鸟窥看行人，飞上石幢。若能向着西风吟咏落叶，黄金也该铸成贾长江那样的诗人。蜡梅 花朵均匀地染着宫黄，像鬓边鲜艳斜插的花朵；稀疏的竹子映在门旁，姿态秀美，年年如此。分送到铜街之处，正是城南下着小雪的时节。月夜，从草堂步行到永寿寺，远望东皋的残雪。淡淡的月亮在门前，清冷地激发起幽兴。衣服的棱角迎着风，抬脚时鞋齿与冰相碰。于是快步寻找桑树竹林之间的道路，苍凉中得到一条古道。层层鳞片般看见残雪，远山晶莹而洁净。阴处的雪融化后又凝结，老屋也因寒冻而更加坚硬。回头看所走来的道路，才知道原野如此空旷遥远。寒钟在远处一更比一更响，到寺中时栖息的鸟儿已经安定。霜天辽阔，星光格外明亮；天空清澄，树影端正。极力睁眼望去没有一丝遮蔽，观照内心，明澈透亮。悠然体会山林水泽的情意，触景便寄托在歌咏之中。人日游南湖慧云寺七首【以下为乙未年作品】南湖的春水碧绿而温暖，老柳抽出嫩芽，竹子又生出新笋。白头僧人闲适地为我引路，斜阳照到的地方，他指给我看三门。钟声和木鱼声稀落，进入新年；玉照堂空空荡荡，只剩下水田。今天不能举行煎饼会，想起张功甫赏心乐事中“粉围香阵拥诗仙”的情景【张功甫《赏心乐事》中有“人日煎饼会，粉围香阵拥诗仙”，是张梅词】。禅房里的鸭脚树脱去层层阴翳，定能破除关门，芋火深燃。到头来繁华都归于梦幻，最无人处却传来春鸟的鸣叫。莲花的茎、茭白的叶子，横斜地躺着。水外的经寮，还记得当年斗茶。南朝劫火焚毁了四百座寺院，如今一片袈裟大小的地方，归属于张家。舍宅给寺的事情，裴休也做过，而且勤于剃发出家。王旦的诽谤必须分别辨明。淳熙年间的往事已过去，碑的背面还在。细读《龙华发愿文》【寺碑由史浩撰写，楼钥书写。碑阴的功甫自作舍宅发愿疏，最为工整。开头两句就是隐括其文意】朱崖向南而去，鸟儿在风中鸣叫，草木掩映着平泉。笑问卫公，这哪里像试香之处？城北的别墅已经残破，僧人在冷烟之中礼拜。登高到哪里才能忘记归去？古寺的梅花风吹动着游子的衣裳。渐渐有了举行放生团社的约定，鱼苗像蚂蚁一样多，水也刚刚丰足。

译经过丁茜园斋舍，观看陈洪绶的《合乐图》春日阴天的泥泞令人如醉，怎么也清醒不了。东风勒住花房，还没有催开小桃花和杏花。来到萧斋，和先生低声谈笑，享受闲适宁静。先生姿态洒脱，喜爱客人，备有上好的茶。哪里用得着嘲笑所谓水厄，这已经很足以胜过沉醉了。亲自起身展开画轴，秀美的神采映入眼帘，令人惊叹。有一女子垂着两鬟，淡红色衣襟遮住斜领；她伸手按着长笛，将要吹奏清冷的《绛唇》。有一女子脸如莲花，黛色眉眼自然修整；衣带迎风飘动，轻盈的身姿拖曳出烟影。她半扶琵琶在肩头，拨弄琴弦试奏。顷刻又有两个女奴，乌黑的鬓发遮住颈项和腰身，十三四岁，背向画面，仿佛彼此相邀。有的像梁绿珠，出生于双角井，是宋袆吹笛而入清迥之境的弟子；有的像杨阿环，最机警善于合奏。凤纹装饰的逻逤槽，只有阿蛮懂得使用。先生心如木石，早已警惕声色伤性。忽然拿起这幅画，或许足以娱乐晚年。排列在房中的美人闭着蛾眉，秀美的笑容齐如瘿结。无需五斛螺来装饰，帘衣也足以遮屏。沙河 水面澄澈明亮，日影照入鱼罩；淡雅的春日风光与鸭陂一同浸到篱笆根部，水深三尺，小桃花正是试着开放的时候。寄倪子珍读书仁王寺 听说你高卧寺中，吟咏洛生的诗；我远望吴山，揉拭病眼。居士旧日传授十笏之地，幽人新近学习八关斋。野云带着雨飞入门户，林鸟听到钟声时飞下台阶。更想起你独自清吟，绕着寺院行走，捻着胡须，不觉间松花簪已经落下。北郭 北郭在夕阳之外，人家住在水的西面。藤花正对着门户，落荷叶与桥齐平。沙滩碧绿，鸟儿成双落到树上；清凉的秋蝉独自鸣叫。穿着轻细葛衣来往已经熟悉，幽静的兴味坐着便可以携带。早秋夜坐怀蒋丈静山 夜里的轩窗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秋虫在四壁间啼叫。人声寂静，月色更加清明；云层稀疏，雨水还在滴落。想起你竹林间的小径，更何况此时风中传来笛声？幽深的情意究竟怎样？台阶上的秋草自顾寂寞历落。络纬 络纬也应合时而鸣，身体潜藏在叶底；斜斜地发出骚动风声，激越的鸣响时断时续，又夹杂着雨声，更加悲切。破屋中的灯色青暗，柴门外正是夜色漆黑之时。哀鸣使寒女感伤，又能织得几缕丝呢？送梅耦长先生罢泰顺令还宛陵。归去宣州吧，正是七月初；行李萧然，你的心情怎样？官身已经辞去，正如潘怀县；真正的散人，也应当同陶隐居一样。稍等西风吹来，看看成熟的雪稻；再听春日的渔网，推荐鲜美的琴鱼。修船谣像舂陵的作品；今天云山不会辜负你【先生在东瓯任职时所作，《修船谣》是体恤百姓劳役之作】题画松防 闲来拿着五粒松果，在烟霄之外嬉戏般眨眼，不必叹息。仓中早已因为失误而耽误，像上蔡县令一样。汪青渠赠送砑光笺 我萧然独居，只注心于佛典，哪里还有多余之物？夜里吟诗踏着墙壁，早晨躺着吟咏，只能袖手而已。故人送来云蓝纸，立刻寄给我五十枚。纸张莹润如女子肌肤，使人心目为之一亮，也不禁一笑。磨好乌丸墨，想要试写却又惆怅。剡藤纸遭受夭折，这句话一定不是妄言。既没有连绵不断的书信，也没有播掿之词。时时展开白萍文章，报答你长久的相思。月夜怀金绘卣游湖南三首 在房中徘徊，直到烛火将尽；久久站立，打开空窗。白露凄清却还没有降下，群星中只看见北斗。清辉照在衣裳上，回忆从前曾与你携手同行，却无由折取美玉般的枝条。忧思萦绕，不禁搔头；搔头又哪里能约定相会？你远在沅水湘水之间的麋鹿之地，停船在青枫林处。竹林之外湘娥悲伤，在两东门听见歌声。秋日的头发飘散如丝，隐隐传来女嬃捣衣的砧声。相隔千里长久相思，相思共同面对明月。又逢清商之节，苍梧的云遥遥无尽。芳草还没有凋尽，羁旅之人常常思归。谁能忘记离别？惊飞的蝉越过树梢，斜斜的银河也已经隐没。九月三日池上 片片残云全都卷尽，水边的秋思渺茫无边。西风吹过，徐熙画中的鸭子倒映水中，莲蓬摇动，像箭袋一般。湖上拟游龙井不果寄汪大舆 我平生以湖山为邻，幽梦却被阻隔，不能到龙井。辨才和尚跏趺而坐的地方，思念起来令人愁苦。直到日暮来到北山清凉的树荫下，鸣禽冷冷地飞落；看见澄澈的水波生出鳞甲，百顷湖面收拢成幽深袅娜的波纹。前面的树林与烟霭相互交接，两座山的影子横过樵夫小径；翠微之间已经辨不清是不是风篁岭。遥知清泠渊中梵音传放，和山水共同长久回荡。什么时候能同你游览这佳处，细细领略它的风光？西溪月夜怀大涤山二首 天柱峰顶看见晴日积雪，瑶坛和玉洞幽暗地相互连接。石林早有看山的癖好，却辜负了知宫三十年【叶石林任提举洞霄宫时曾说：我在宫中任职三十年，还没有空去一次，谁说我是爱山的人呢】。云根接近暮色，怀抱着冬日的心情；溪流曲折，沿着它寻找也无法找到。遥想郭文隐居栖息的地方，夜泉孤月，万松幽深。金绘卣从湖南游历桂林归来，作诗赠他 西南山水足以与清都相匹敌，上天让诗人纵目远望，景色格外奇异。郡中有颜公可称道，二始溪经由元子署理。三吾钓得藤酒，这美酒能带来吗？桂地的布衣轻柔，得到后能洗濯吗？笑我平生游历太少，与你相逢后，仔细向你询问娵隅之事。读《五代史》二首 五代末期正值群龙交战，混浊纷乱得不辨昏晓。有些士人苟且求取俸禄，倾尽身心只为谋得温饱。遥远啊，郑先生以防心栖居灵颢，服食松脂以除三尸，独立在尘世之外。我喜爱张监军，一心为了大唐，不知斗鸡小儿自取其祸，最终反而彼此辜负。受过刑罚又有什么妨害？报答韩王的义举同样可以不朽。区区六臣一类的人，只会粉饰太平，脸皮格外厚。江上拜访金寿门，他拿出颜鲁公《麻姑山仙坛记》和米海岳《颜鲁公祠堂碑》的拓本给我看。云雾和沙洲环绕村庄南面，小筑如同鹿柴【“柴”读去声】。扫地焚香，人与人相见都十分潇洒。谈论书法，近于拾取散见的遗文，不要从事考证倒薤体。偶然听说麻姑坛有名迹，兴致先于我而来，头发已经时时垂到腰间。丹砂也很狡猾，哪里知道海上是否扬起尘土？旧日之地如今成了神灵之界，堂堂小颜公很喜欢探究奇异怪事。碑文波澜收束而遒劲秀丽，接连记载仙人的话语。陶八把碧霞丹咽下去，仿佛服食沆瀣。汝州殉死而守大节，最终与蛇蝉蜕解相同。癫狂之人述说此事，高大的碑石上字迹像蝎尾。遥想天宝年间，妖艳之风煽动，金镜已经毁坏。二十四郡中的义士怀抱耿介之心，独自抗拒阿禄山。声威震动，连哥舒翰也败了；晚年却让贼庭的谗言足以构成齿碍。即使说他归去罗浮、乘风而行本来可以痛快；灵均成为水仙，按道理说也有依据，并非诬陷。拿这些话相告，故人相互顾视，发出长长的叹息。落落的青玉碑刻，应当能看见百灵来朝拜。坐得深了，地炉灰烬渐冷，便放声高歌，共同极目远望。同南畹二兄游河渚，饮于沈晴川书斋【以下为丙申年作品】能够来到这里很不容易，远近都有渔歌引路。野水中央建着楼阁，交错的芦苇外停靠着船。山峰的阴影含有古朴的色泽，冻梅显出清冷的愁意。不要只把它比作平原君的饮酒，高人肯留我相聚。宝莲山是韩平原的旧宅 雾中的楼阁、云里的窗户，都归于渺茫。平原君的往事已经过去，道路全都荒芜。居住的人不知道太师竹的故事，只有几枝竹叶在夕阳中摇动。

译题沈其章《秋林积雨图》秋日郊野昏暗，阴雨淋漓，愁苦的久雨在昏暗中绘成这幅图。点染皴擦浓重得如同五斛黛色，土丘交相起伏，小路迷失了方向。目光穷尽林中深处，只见大片梧桐叶上不断滴雨；尖顶屋檐被湿云低低压着，滋润得仿佛长出青苔，漏雨似乎要增添白色的帷盖。不要说炊烟升起得迟，这里面有人居住。观看吴耕民所收藏的唐代泰山摩崖碑拓本，和绘卣同作。羡慕你年少时便有嗜好古物的癖好，曾经登上日观峰、天门。高大的山崖上彩色的翠色忽明忽暗，鸡鸣时向下看见扶桑初升的太阳。开元天子所刻的铭文还在，苔藓湿滑也不怕用双手抚摸。为了寻找完整的墨拓本，少数过客苦苦求索，百姓和小吏却因冤屈而被迫架梯空中，沿山谷历经险阻，实在耗费巨大，令人惊心。野火烧裂碑石，风雨把连缀的纸张打碎；珍爱它如同收藏美玉，又用重金购得这幅旧拓。座中宾客屏息惊视，喧声顿时止息。六百字的八分书飞动有力，鸾凤飘然停泊，神采依然存在。当年东封泰山之事有始有终，燕公作为宰相开创其端；谁能提出异议，只有乾曜一人？朝廷哪里顾念供顿的烦劳，只是夸耀天下已经富足，想用盛大典礼向百姓炫示。用金泥石刻来举行封禅并非古制，皇帝的帐殿劳师动众，云集如屯。天子的文章震耀而又庄严静穆，御笔挥洒如飞鸟高翔。没有听说虞舜当年封禅时曾大书深刻，留在山岩根部。何况还兼行本命之礼于西岳，金天皇帝的名位多么雄伟尊贵。叙述圣德的颂文由吕补阙撰成，丰碑分立，像蛟龙蹲伏。岱宗的盛典超过太华山，遗留下来的制度远可与干封之礼相比。只怕时代会变迁；天宝年间两京动荡，风尘遮蔽青骡，蜀道迁徙之日，百神也没有效力为前驱奔走。由此才知道，掌权者所看见的祥瑞，史官记载下来全是含有微意的话。北里之禾、鄗上之黍，秦汉旧日的道路徒然纷繁。即使是这块碑，也足以成为明亮的鉴戒：延秋门外，哀悼王孙。浸湿纸张，剥取碑文，令人感慨；展开羽翼，想要成为冲上云霄的大鹍。感秋 炎热的景象忽然已经过去，清肃的时节按期到来。西池从早到晚都凉爽，风雨却无时无刻不飘来。高树容易发出声响，离群的蝉仿佛在自我悲鸣。谁能安慰这绵绵的思绪？并不是没有满杯的酒。秋日同王菊存、汪青渠、杨开绪渡湖到壑庵，由幽居洞上山观看摩崖，家人卦登慧日精舍，拜访亦谙上人。傍晚下山，寻找明昌化伯墓没有找到，便泛舟返回，得到诗四首。沿着水面前行，一湖之水明暗各异；西南方三五座山峰，云气一缕缕升起。孤舟正驶向前面的水浦，翘立的白鹭在凉意中也不惊飞。朱红屋脊出现在树林上方，灿烂的绿色像给高冈系上了缨带。远远听到细微钟声，旁边看见孤塔明亮。南屏山忽然迎面出现，苍翠的山色纷纷相迎。水天在夜色中寂静，靠岸时只听见菰蒲的声响。凝神望着山坳，安静的同伴仿佛独自前往。草间泉水时隐时现，不时有长蛇出没。想象清风吹散树木，鱼佛屋中藏着竹子。渡过桥，潭水如镜般明亮；进入山洞，岩石厅柱开阔幽深。又穿过细小的道路，曲折多次登上高处，获得快意的观览。涑水碑的义理取自风火之象，摩崖碑擅长八分书。遗迹使人俯仰感怀，秋气从松林之间吹来，发出如居巢般的声响。山顶露出栏杆，悬崖上安置着禅床。为了拜访赞公而来，不怕踩着芒鞋攀登。进入室内，安适得忘了言语，风吹树木，自相应答。四角的铃铎鸣响，满山绿色猎猎作响。俯视北峰的云气，忽然与南峰相合。雨脚渡过湖面而来，惊起两只栖息的鸽子。一片气象迷蒙，像天镜一样时开时合。雨稍停后，烟霭如女子鬓发般明丽，阳光照向黄妃塔。清净境界一目了然，种种幻象无不容纳。同行五六个人，约定深冬腊月再来看雪。取道下山，狭窄的石阶旁秋草自作花朵。山风袭击衣裳，白颈乌鸦聒噪鸣叫。听够了外戚墓的故事：厚葬以显示骄奢。当时议论礼制的人，恩宠先给了丁、傅两家。唉，百年之后，变化就如虫沙。大儒捶胸拄颐，金枣从墓道斜斜伸出。想要前往凭吊兴亡，却在寻找通往三义的道路时迷失。暮色从前方树林升起，呼唤渡船，船夫摇橹而来。傍晚湖面波纹如鱼鳞，群山升起阴暗的霞光。归来时回想清幽景色，连漏鼓频频敲响也忘了。池上 高柳刚刚剃落枝叶，斜倚在傍晚的水汀边。什么时候再到这里来补写《鱼经》呢？昨夜知道有稀疏的雨，滴落在一片青白色浮萍上。佛屋闲题 佛经夹册清冷萧然，安居其中，不能离开禅人；依傍清净的水缘，地面柔软如妒罗绵。菊花将尽，梅花将开，正当初霜欲雪之时；天意何妨让我臂上架鹰，亲自把钱送到佛前【白居易《水月观音赞》说：“清净的绿水之上，虚白的光明之中，地面触着柔软，像妒罗绵。”见《法苑珠林》】九里松至西山道中，同金寿门、周少穆、王雪子作。没有辜负这次幽静的探寻，走出城门；木棉裘温暖，趁着朝阳前行。山遮住一座破塔，约有十里远；树梢缭绕着孤烟，来自一个村庄。高大的坟冢多风，松树落下种子；空旷田野没有积雪，稻苗已经生出新蘖。要知道年终时游人很少，正好让诸位细细讨论。经过宋朝通问副使朱公少章墓 高高的残碑立在古老的墓道旁，行人还记得绍兴年间。已经看见青衣使者遭受君王的侮辱，满头白发，哪里料到使节还能回来？老泪在冰天雪地中流下，往日的遗恨；遗留下来的传闻，从曲洧一直流传到今天。一抔黄土与花宫之地相连，傍晚的梵呗、早晨的钟声更令人惘然。冷泉亭 群壑环合着一座孤亭，泉声从青翠的山腰传出。静听泉声，还兼有远处的梵音；独自站立，领悟清澄的日光。树叶落尽，残僧入定；山中寒冷，归鸟稀少。松树之外，月亮迟迟升起，为我照亮田野般的衣襟。灵隐寺月夜 夜里寒冷，香界一片洁白；山涧曲折，寺门通向其中。月亮挂在群峰顶上，泉水在纷乱的落叶中流淌。一盏孤灯下万物都归于寂静，孤磬声响彻四面长空。归途中害怕遇到老虎，何况还听见岩下的风声。清晨登上韬光绝顶 进山已经三天，登攀跋涉终于得到真正的赏心之乐。结霜的石阶湿滑难走，向阳的山崖上晨光忽然闪耀。穿过漏下天光的深竹林，清冷的翠色引着我独自前行。为了防止搜寻而灭去众灯，只听见百道泉水同发一声。幽深的山谷遮蔽了一切景物，登上山顶才觉得视野清爽。小阁俯临江湖，极目望去只是苍茫一片。坐得久了，香气从院中飘来，青色雾霭落在池面上。长久怀念白侍郎，希望能够脱去尘世的羁绊。莲居 仿佛游于虚空之中，稀疏的篱笆环绕着小门，曲折地通向那里；僧房靠着树干，梵钟声响在城墙根下。犬吠惊起风中的落叶，乌鸦归来认得水边村庄。流传说是李先辈所作，坚硬的小碑仍然保存着【其中有李长蘅所书的碑，极为美好】。西溪泛舟遇雪【以下为丁酉年】孤舟不知不觉已经远去，幽深得只觉流水无尽。春日烟霭沉在大岭之间，密集的雪花落在稀疏的树林中发出声响。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同白社相约的愿望？披青蓑的旧日隐逸之心仍在。推开船篷，寒意扑面而来；想穿着双屐寻幽，却被风雪阻隔。题《陈子健所藏宋人画太真按舞图》。柳芽将要吐绿，菜叶刚刚长出。西堂下着小雨，令人忧愁青春即将到来。这幅画传自画院，调和铅粉、描画黛眉，不知出自何人？三郎在深宫中常常晚起，唯独喜爱《霓裳羽衣曲》的曲谱。风吹水动，太真便能舞蹈，舞诗罗袖飘动，香气不止。念奴按着节拍，寂静中没有喧闹便停下了。于是命令杂乐合奏，召来梨园弟子。直到今天看这幅画仍有遗憾，马靴上的尘土还没有停息。烟尘昏暗，良工高手实在难遇。周昉、张萱都能画出人物的生动情趣，劝你把它装裱好，牢牢收藏。日后若有机会，正好拿去给添丁。自西溪归来拜访王既咸

译城墙东边的君公清正而贤能，留我作客，系住我从西溪来的船。到霍山庙前看残雪，在溜水桥下看新泉增涨。梅花开放，香气冲破酒瓮的表面；太阳出来，暖光照射着床头的毛毡。春意浓了，更应当带着同伴前来，菜花已经绣满村村的田野。三月十三日游法华山 群山背靠湖水，西边的地脉聚集凝结；婆留的霸气仍在，余下的峰岭也雄奇秀胜。庆幸有朋友同游，众人穿过荆棘寻得荒径。向阳的山坡像披着鳖裙，背阴的山崖如龙腹横亘。天风鼓荡蓬勃，白云仿佛沸腾的蒸笼。置身万松之巅，心胸开阔，肃然观赏聆听。曲折下到前面的山坡，翠树浓荫间传出僧磬声。进入篱门，泉水偶然干涸；方井如镜，也清澈明亮。绣被般的田野全是杂花，烟霭中仿佛群妾欢笑。茶户竞相逐利，衣服短得遮不住小腿；采摘沾满清晨露水，山歌也颇相应和。在坟墓间斟酒，放达地任酒壶喝空。刍狗本来就是虚幻荒诞之物，石马长久以来仍光洁明亮。神灵的弦歌使村民奔走，缥缈之事不过是愚昧谄佞。洞箫声在林木间袅袅，篝火环绕着岩石山磴。于是直到日暮才回来，山岚的色彩变幻难定。这样的境地是上天遗留的，或许可以用来忘却仕途的蹭蹬。望去青帘在风中飘动，仿佛仍携带着游兴。北郭纪游四首 散花滩 当年张外史曾在这里有一处行窝。高大的树木间居民很少，苍茫烟霭笼罩着许多荒废的菜园。以道心遗忘外物，把自身事务托付给樵夫的歌声。最好的还是滩前的水，春来时平滑得像熨过的罗绢。江涨桥 长虹般的桥横卧着，城外景色胜过城中，我每天偷偷来游览。桥南帘幕卷起，树花飘落在水面上。楼中客人走过渡口，鼓声震动遥远的天空。陡峭的船帆收起，俯仰之间不禁为人世代谢而悲伤，茫茫然面对碧绿的流水。妙行寺 这座殿宇是哪一年建成的？规模压倒全城。烟霄间高耸着铁凤，风雨中怒吼着华鲸。临水处春船聚集，巡行廊下午日明亮。还说有喻弥陀画的佛像，却看不见横陈的断碑【我曾见元代郭天锡游杭州时的日记，说：出北关门，妙行寺中有数块碑石，据说是喻弥陀神笔所画的佛像；其次礼拜古观音像，相传为唐朝塑造，如今都没有了】。西马塍 走遍马塍曲折的小路，春风吹来，处处都有酒，足以浇灌白石墓；墓已不见，黄土连接着树木。看邻家老妇传递花枝走过乡里，女巫把它移栽进朱门，旧事接续着潜夫【宋代姜尧章葬在西马塍，苏轼为他挽诗说：幸好小红刚刚嫁了，否则马塍的花都要被她哭坏。小红，是范石湖赠给姜尧章的侍女。见陆友仁《砚北杂志》】。晚步 斜阳忽然已经昏暗，流莺不时鸣叫一声。水面有光，知道月亮出来了；花瓣飘落，显出风正在吹行。偏僻之地并非遗弃尘世，新畦将要适合配耦耕作。独自吟诗少有同伴，兴致自从江城而来。园居和蒋丈静山 抛开市井尘嚣后，才知道闲居可贵。结交南邻，分得一些余暇。狭窄小径彼此来往，只是被竹子阻碍。小菜畦很快就要走去整理，想删去蔬菜却总离不开它。板阁下池光摇动，芦帘自垂下，暑气便稀疏了。寄语那些驱车驰逐的客人，清名和你们所持的东西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好？秋分日，呈给陈楞山，并寄给亦谙上人。西风像拉动瑟弦，故意催促秋意，江鸿和社燕一同徘徊。哪里知道远水边的水花已经衰老，又接连看到绕篱的岩桂开放。隔年相思同浊酒一起饮下，多少旬月的尘土牵引着纯灰。只好更登高寒之巅，在清露中坐在石台上翻经。

译题《水居逭暑图》峭壁插入天空，下面无立足之地。万朵荷花在雨中喧响，境界清幽自在。恰好披览这幅画，正值秋日清爽；还在想象风亭中披散头发安眠的情景。友人赠送频婆果，作赋十韵答谢 这种果实在幽燕一带十分珍贵，只有在时令芳华之时才放在雕花盘中进献。它保存于梵夹中，枝叶繁茂，可补入《风诗》【朱竹垞太史《日下旧闻》说，疑即甘棠】。楚地船工空有这个名称，唐代登梯采摘却很容易。忽然随着笼子压在骑马上，又想起雨中低垂的枝条。果肉淡白，腮边像轻柔的柰；均匀的红色果皮，像梨子的脸颊。吴地客人很少得到这种灵根，俊美的滋味只有细娘知道。牙齿接触冰凉果肉，像临邛人解渴；香气使下蔡人也疑惑迷醉。放在枕匣旁，夜里能闻到冲鼻的香气【《采防杂志》说，频婆果夜间放在枕边，微微有香气】；在瑶席上嗅闻，令人支颐而坐。果子落地，谁能像名手一样把它画下来【《宣和画谱》说，画落地的果实比画折下的果实容易】？肯把一筐果子赠给我吗？愿它进入玉窗春梦之中，完好地寄托相思。雨夜述怀十三韵 痴云催促天黑，早早坐下才觉得防备。幽深的水声使庭院寂静，没有雁飞来。天色阴暗，连狗叫也断绝；微寒开始淅淅袭来。孤灯自顾摇曳，触犯忤逆之事使愁绪难断【“断”音“短”】。峥嵘的志意尚未低落，艰险的道路同历经山阪一样。残年如奔流的瀑水，进入尘世便厌恶高髻之人。借酒浇胸，徒然斟满酒缸；前尘如青豆舍，旧梦似碧油窗。曲调踊跃，何必劳烦百次吹奏箫笳？音信稀少，彼此浮沉；仍然被浩荡的蠹蚀书卷所困。想起渔船空自冒险，栖迟度日还应当顺从乡里风俗。喧哗的朋友违背情意，书信和诗篇对着空书架成束堆放。疲倦中斜倚枕头仍然醒来，清远的钟声又在更深时敲响。什么时候才能选择深处筑居，绕着门户种上鸡冠花？无尽意斋寒夜，用觉范送元老住清修的诗韵。竹上积雪，欠缺清脆的声响；瓶中笙管，却有余韵。西斋拥炉而坐，灯火明亮，幽光相映。细微的情绪独自如抽丝般绵长吟咏，恰好合乎真实本性。朱门中的貂裘华服、夜间游乐，只值得付之一笑。平生号称迂疏【厉归真自号“锦溪迂疏子”】，行走困窘，远离防护之径；在寒林中听落叶脱离枝头。失意落拓本来就不应恼怒，何妨焚烧戒香？诗的格调接近僧人，姑且用文字作禅，借此化解尘土般的遗恨。折取黄梅花来闻，这就叫作“意无尽”。岁暮答王既咸 北郭幽居在一泓水边，松针覆盖屋顶，苔藓侵入台阶。你的诗来慰藉我，却不合我的心意；岁暮怜惜你，独自少有同调。腊鼓无端在偏僻小巷喧闹，春灯随意剪出闲静的街道。稀疏的梅树半树开放，我还想在这里展开书卷，寻找美好的情怀。春寒【以下为戊戌年】初一的月亮已经过去，鱼浮上了冰面，陡然又起峭寒，相互侵凌。浓重的阴气昏暗，天地仿佛凝结得看不见东西。白日什么时候升起？花红将舒展，翠叶将裂开，可力量还不能胜任。志士遭遇困厄，正如空斋中枯坐的人。僧人连粥饭也因寒冷而闭口，谁来送我半臂绫衣？夜里听街鼓，无法入睡。纸窗在风中上下摇动，灯火也跟着摇曳。清晨更加觉得被子有棱角，所遭遇的不过偶然，我何必憎恶？只想穿上布袜，到马塍去游玩。那里花气一片，像丹霞蒸腾。春日遇到施谓伊，谈起往事 十年间像坠入雨中，惋惜彼此离违；朋友中像你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如今鸡肋般的仕途尤其没有滋味，虎头将军又何必一定要凌空飞扬？秋日湖上曾同乘青油篷船，傍晚寺中曾一同寻找白竹扉。回望往日游踪都还在眼前，杏花风里衣襟又沾上一点春意。二月二十七日，在皋亭山下看桃花二首。登船出城，便通向渡口，没有辜负在这时节进行一次美好游览。春光骀荡，人在挑菜洲；身世支离，却成了看花之人。鹅在嬉戏鸣叫，鸭群和渔庄一片安静；烟暖天清，水寺正处在春色深处，应该频频吝惜而饮酒。铣溪如此美丽，却已经化作尘土。皋亭山下聚集着游船，一半载着酒器，一半传来管弦声。沿岸斜看花影倒映，落花纷乱，使水面纹理变圆。东风不相信三月将尽；往事没有多少，却又过去了四年。只有吴娘知道这份可惜，把折下的花枝插满破旧衣襟前。初夏雨中即事 梅雨不断，细丝般洒在水村，谁能和我共同相约、互通心意？白日睡眠自有滋味，低回良久。残客无情，迟迟不来通报拜访；天气忽暖忽寒，苦楝花开放。花色有淡红淡白，也开到了蜀葵。平生闲暇时，亲手试着拿笼子捕鹰，又用隃麋写下小诗。眼病戏作 这点小病从哪里来，竟来扰人？焚香扫地，成为一个清闲之身。姑且让名士们夸说眼光如岩电，却想同高僧一起探究眼中尘垢。细小的字难以舍弃，却偏偏成为祸患。美丽的花已经尽情看过，春天也已经过去。用皂罗作屏障，并不是我的事。养成疏懒慵散，学着避开人群。月夜乘舟出北关，同寿门作 出门轻快，行百里还高兴同你一起走。雅爱听吴地口音，哪里还顾得计算水程？野桥迎着月亮，直到断岸才看见烟霭升起。凉蛤蟆啊，你为什么喧闹到五更，惊扰人的睡眠？菱湖 映入眼帘忽然变成一座城市，千家万户像打开的镜匣。鱼多到按斗出售，菱角好，正好及时栽种。船帆一叶叶清晰地斜过，浑浑的水流回旋倒转。有人在芦苇之外，偶尔吹来一声铜笛。碧浪湖 白塔和红亭映在晨雾中，雾气已经收拢；把船放到港口，足以消除忧愁。芦苇分开山色，参差披离地远去；水面连接云彩的姿态，淡淡地承托着风物。三吴之地哪里最美？池塘到了五月已经像秋天。樊川的诗兴难道减退了吗？即使不是为了探寻春色，也应该来游览。同寿门拜访长兴鲍西冈明府，留宿县斋，即事。听说吴西的风俗最好，姑且乘小舟来排遣幽怀。诗人来做长城县的县宰，客人就像停留在小谢的书斋。落魄之中自怜仍穿着楚地衣制，荒诞之事多半可以续写《齐谐》【梁代吴均为当地人，著有《续齐谐记》】。凌晨忽然兴起游仙之意，震泽、包山哪里有尽头？“督牛犂我田”，也是欧阳圭斋的句子。寿门画了这幅图，我因而题写在后面。高人想的是饮食，力量寄托在扶犁上，这就足以成为一生的事业。哪里知道四肢会疲惫？乌黑的耕牛在浅水中行走，白鹭迟迟落到田里。缓缓遇见邻家的老人，问他香秔是否适宜。同寿门游若溪，广惠寺是陈武帝的故宅【寺中有井，相传陈武帝初生时取水沐浴，井水忽然涌起数尺高。明代归熙甫任县令时，曾刻铭文在井上】。若溪水奔流，像玉龙一样环抱群山，层层水风把我引到寺中。古老的树木青色盘结，树上有大嘴乌鸦的巢，下面交错缠绕着藤蔓。王气早已消亡，灰暗的阴气中怪异之物争相凭附。陈帝从乡里起兵，樵夫牧童还相互夸说。以一旅之众捣破青色营垒，奋力驱逐贼兵如驱秋蝇。可悲啊萧老公，不能回头看那些僧人和跛脚奴仆，又能怎样？大命归于吴兴，这里就是陈氏的丰沛之地，精魂依托于禅灯。携着长爪与贤淑伴侣，望见雉山上云气蒸腾。我来到井边漱洗，铭辞义理峻峭高拔。传说这是洗儿之日，寒冷的水流却涌成汤泉；又作《辱井戒》，不觉更加欷歔。可怜那位骑马的郎君，义愤尤其值得称道。成败本由上天决定，间隙却会被英雄乘势利用。辉煌的江左事业，从此有望恢复弘大。身后的事情哪里能够预料，暴尸荒野还要承受仇人的报复。古老的愁绪在暮色中升起，便同诗友闲谈。沿着回廊，土花碧绿；铃声在屋脊角上摇响。《苹洲曲》十首，和鲍明府 太阳落山了，去江南采摘蘋草，春色明丽。不因为洞庭来的客人，哪里知道这是闺中女子的情怀【邱光庭《兼明书》解释：柳恽《江南曲》说，这是乐府闺情的遗意】。

译清晨经过婴兰堂，遇见婴兰妇人；她为了采黄藤桑，正伸出洁白的手【董斯张《吹景集》说：《吴越备史》中有钱镠的婴兰堂诗。古乐府说“柔桑感阳风，阿那婴兰妇”，唐人取此为名。谈钥《吴兴志》说：乡土有黄藤桑】。郎君羡慕合罗丝，水煮漂洗后颜色更加鲜亮；我羡慕同功茧，一生都用来缠绵【谢肇淛《西吴枝乘》：湖蚕中最上等的叫合罗丝；两条蚕共同结成的茧，叫同功绵】。刚梳成茴香髻，试着约春游的伙伴。不要登上栖贤山，怕人叫作管夫人【《西吴枝乘》说，吴兴方言称谁为管管夫人；栖贤山人见于松雪志，项皋谟笔记说，吴中有韦娘髻，后来讹变为茴香髻】。又网得车溪的鱼，回来摇动短桨；替郎君做成鱼脍，最爱对着翻飞的蝴蝶【山谦之《吴兴记》说，车溪出产美鱼；明代苕上祝翁家藏有唐人《斫脍书》一编，其中有“舞梨花”“柳叶缕”“对翻蛱蝶”等名称】。行经蒲帆塘，塘水碧绿回旋。想当初开凿的日子，确实是看见情人来了【《新唐书》：乌程县北二里有蒲帆塘，刺史杨汉公开凿后得到蒲帆，因而得名。周密《齐东野语》：“唐乐府说：蒲帆还没有织成，怎能得到一场欢会。船夫把制造船帆叫作‘欢’】。早晨乘坐采菱的小艇，荡漾着驶出湖去。罗裙有十二道褶皱，一道道都像青色的蒲草【宋代章渊《伯深居若溪有稿简赘笔》说：“罗裙十二褶”是吴中下层民间的曲子。谈钥《志》说，湖中菱角颜色红而且大】。豹脚蚊比鹰还凶猛，轻薄的绡纱围在夜间；哪里能够邀情人前来欢聚？只好在江子汇边过夜【吴兴多有豹脚蚊，尤其毒。苏轼诗说“风定轩窗飞豹脚”，只有江子汇没有这种蚊子】。梅子雨刚刚过去，我家门扉已经被水浸泡。淋灰应当有所禁忌，因此不出门洗春衣【张稚通《苕纪》记载湖州风俗：夏至日断梅，立夏后半个月内禁止淋灰洗衣】。霅溪的水从四面汇合，飞英塔里外有两重。住在坠钗桥附近，早晚总能同郎君相逢【《太平寰宇记》：霅溪在乌程县东南二里，四条水汇合成一条溪。李诩《戒庵漫笔》：湖州飞英寺塔中空，里面又有一座小塔，十分奇巧。坠钗桥见劳钺《湖州府志》】。吴兴归舟作 这里的风俗是家家多有彩绘的船，苕山浮在碧水中，就在门前。只是被琐碎事务牵引，匆匆离去；不能为了蘋花在这里住上一年。七夕夜宿涧西微上人房 进入寺中，松树和栎树深邃幽静，凉意消解暑热。山崖上飞落着雨水，树林中的微月映照着窗灯。剪除遮蔽的枝叶，萝径上传出诵经声。空山中秋河落下，却没有人同我眺望聆听。秋夜雨中集会于汪抱朴斋 喜爱你池上的居处美好，夜里频频来访也不厌倦。微雨适合幽鸟，初起的凉意使饮酒者精神健旺。萧萧秋声增添了白色夹衣的寒意，点点水珠落到青蘋上。我们共同怀有悲秋之意，用商调歌声激荡四邻。雨 雨声淅淅沥沥，半夜里越发繁密，一直下到清晨；长风不停地吹，幽草都被洗得清新。关上门沉浸在幽思中，撩起帷帘，扶着病身起床。只是使上池水增加了，煎药应当更加有效。八月十五夜对酒作歌 庭院天空已经放晴，晚间的气息如圆镜般澄明。月亮刚刚升起，我来回徘徊；纷纷流动的月光像水银泻入青桂，明亮的白露凝结在苍苔上。既然景色如此美好，又爱惜这芳美的夜晚，何必让丝竹声催逼相伴？眼前没有第二位豪杰，眼下却有一杯酒。天上的愁绪任它浪寄，地下的忧患任它空埋。倚门挺立也只是徒然，置身于世间，无论有才无才，都痛饮淋漓，自起而舞。寒冷的月光浩荡地侵入衣襟，妖蟆张口吞食月亮，我姑且等待，仍要看到天明时一尘不染【这夜发生了月食】。秋园 刚刚拆去葫芦架，正是草木凋零的时候，世间的秋士徒然生出悲哀。墙东的小隐居难道不是一个办法？灶北的清狂也只是徒自称奇。露水洁白，稻香传来，仿佛听见吉语；天色青碧，蛩声低咽，牵动幽思。早晨来到城外，山色清爽，特意告诉人们闲居也有次第可知的乐趣。獭 穴居而在水中游动，踪迹不可测。鹈鹕为什么要沾湿自己的翅膀？獭祭鱼时狡黠地冒出水面，知道礼仪的名声。祭祀完毕，便到春江中寻找鱼吃；捕捉时你不要诉说烦冤。把鲻鱼画在画板上，口衔着主人的恩惠。即使不惜用丹砂和鱼髓调和，也好补足吴姬脸上如意形的痕迹。三径草堂晚桂 阳春时桃李花缀满枝头，趁着妍丽温暖的时节，青桂丛却故意傲然挺立。花中也有像嵇中散那样的人，不能随时保养生命，于是变得懒散。它把根扎在幽人的屋旁，用枳棘遮挡世俗喧闹，截取高秋月色的余光。闰月稀疏的香风吹来，才充满庭院；没有白乐天新调的曲子可奏，便按着银管，姑且学习晦堂禅师的微妙言语。面对偏袒衣着的人，寄语主掌山林的神灵：知道稀少可贵，我自有防备。随意 任意走去，三条斜路通向十亩池塘。闲暇时若不能出行散步得到快乐，难道会妨碍读书吗？碧水完全映着太阳，红林一半带着秋霜。何必鄙视我这个鄙夫？有景可看，便四处徘徊。夜雨薄寒 楼阁高远，窗户空旷，最是寂寥。躺着听瑟瑟声，树叶告别枝条。寒意刚开始突然侵入，蚊帐单薄，雨水滞留，回看也不止。蜡烛照尽了一石，饮酒之后姑且说些戏谑的话。四种愁情都在心中，只有长声吟唱。若能学得头陀的修行方法，忘尽从前的心事，坐到彻夜不眠【白居易《夜雨》诗说：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初寒 尘世事务经过人身，心思如枯井干涸，两轮车轮不停转动。凄厉的风突然刮起，古人期望建立名声，我却吃尽了畏惧貒貉的苦楚。千秋万岁以后，遗迹也只能归于寂寞。何时能够带着酒葫芦，到东郊看落叶飘黄，径直追随斜川游，不羡慕爽鸠的快乐？城西读书杂兴二首 乌木几案、麋皮床，摆放得很方便；这具身体暂且寄托于此，也随缘而已。姑且少作应酬，像高坐的人一样；还没有学成神仙之术，像葛稚川那样，反而在世路上长期滞留。鱼儿浮上竹梢，年华倏忽飘逝；鸟儿惊动琴弦。时时梦回曾经游历的地方，溪边苕花压着钓鱼船。萧然无客，仿佛离群独居。都在等待边地的文书，忽然派人来告知。算来止戈之日将近，应当送来喜讯。谁来磨利盾牌，想要从军？湖水连通旧日引水的沟渠，穿过沟渠流来。城池相隔，仍可看见屯兵；越过山岭，云气飘来。谁到寿安坊里询问？那里还留着庐陵的风调遗文【寿安坊又名花市，是元代张光弼的故居】。于潜王柘村明府招饮寓斋 古屋通向渡口，外任的官员和闲散客人又来相聚。高桅依着水面竖立，稀疏的树木朝着门前敞开。坐席间少不了于潜绢，饮酒后还余有下若酒的香气。约定明年同游天目山，尽情看白云回旋。清晨到湖上 出城时天色微明，临水而立，人的心境也安静下来。水面上生起寒雾，弥漫开去，与天空相接无尽。折断的芦苇一动便有声响，远山淡淡的，连影子也看不清。渐渐看见初升的太阳露出光芒，三两只小船排列在水面。哪里能学野鸭那样，泛泛然追逐清丽的景色？十二月十二日，大雪。用东坡《聚星堂雪》诗韵。

译寒冷的天空像墨一样，风吹动云片；今年真看见了第一场雪。烧羔羊，滤美酒，任意豪奢；拥着粗布衣摊开书卷，增添清绝之趣。水洲田野上的饥雁，足迹将要迷失在浓雾深处。三足乌也足以忧愁，积雪折断，填满幽暗的缝隙。天一亮便早早洒下光，刚到初更，众声都消灭了。贪暴的风旋即作响，如怒虎吼叫。腊月将尽，已经像长蛇抽动；细雪填满佛刹，形成奇妙庄严的景象。静静搜检诗料，抛弃华丽的文采。向老宿参问佛法，询问什么叫当机【中峰雪诗说，谁能懂得把“当机”看作水来观】。哪里能得到清妙的言谈，纷纷如锯屑？有人摇铃踏雪，冒犯严寒而战栗。让我独自隔着芦帘观看雪花飘忽，一篇诗语奇特，万口传诵【东坡诗序说，在艰难中尤其能写出奇丽的作品】。明年若有大饼，千村都会谈说此事；回望江边往事，又会重新想起。船帆在长淮上鼓满，我思念老铁【从前曾与杨山在雪中游江边，如今杨山客居淮上，所以提及】。次韵酬答石贞石雪后来访 哪里得到孤高清静而能将一切打破的境界？近来旧交渐渐稀疏。竹窗正在听风之处，雪路上只有你穿着木屐来。起初仆射的欢乐还比不上饮酒；诸生的学业转而困顿，懒得读书。想来江边寒林景色一定很好，我也想时时到你的隐居处拜访。于潜王明府寄赠白术 城中何处能寻到灵药的踪迹？把一把云中精气般的白术亲手封好。药力重如一丸，惭愧超过魏帝；人参夸称五叶，反而要向神农致谢。尘世中有了它，能够借此治愈疾病；如今福地又可以炼养身形。请向小窗抄完《术序》，什么时候才能乘飞舄同你相从【皮日休诗说“白月半窗抄术序”，《术序》是紫微王夫人所作】？腊月二十四日风雪交作 传说这一天要涂抹灶神，东京的风俗如今还存在；祭祀时仍称作老妇之灵，希望求得娇美的孙子。细小的霰粒侵打着倾斜的枕头，凄厉的风助人闭门。长久沉浸在萧寂的趣味中，哪里还愿意同子方谈论？《樊榭山房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二 钱塘厉鹗撰 诗乙 雨中耕民寄来新诗并赠药丸，作二首答谢【以下为己亥年】抱病卧床十天，春日景物已经深浓。惋惜流逝的光阴渐渐衰晚，天色徒然阴沉。密雨沾湿苔藓小径，轻云笼罩花木。花飞使我淡化尘世忧虑，苔藓堆积反而使胸襟畅快。打开信封，看到美好的约会；雨后晴景仍然值得寻访。若士想要远游，通达的人不受拘束。身体像腰鼓一样，额头四周任尘土自然而然地奔触。难道没有上等药草？只是求药治病总也不能满足。承蒙惠赠又想到友好之情，我还要查考《桐君录》；只是对我帮助很少，拜受你的命意也实在惭愧。三月十五日晚泊东新关 解开缆绳，细雨吹动烟霭；昏暗的芦丛和高柳在空中摇动。村庄傍晚停泊在沙洲边，看见灯火，农家笑语生出春日的温暖。我一生漂泊如浮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得乘一叶扁舟同旧日伙伴同行。不要嫌弃一夜风迎面吹来，明早起来，青山值得同你交谈。虎阜即事 高塔遥远，回廊曲折；燕子飞来送春人离去，依恋着斜阳。它们仿佛嫌弃粗砺的地面会侵染罗袜，却又要用残花铺作地衣。同青渠、抱朴游惠山 屋梁和窗棂间日头已出，隔夜的雨也停了。主人急忙呼唤沿溪而来的船，船中已经备好清酒，游兴也随之勃发。麦穗一片片翻动在平野上，游人爱游玩，比我还早，争相进入柳树掩映的港湾，吹来绵绵花香。名园就在眼前，从前梦中曾到过的红桥、翠栈彼此相连。九龙山的山色铺满屋顶，奇妙的是流水穿过岩根，发出琮琮声，向下流到照轩的栏槛旁。树木浓荫防止暑气郁结，正好在这里避暑安眠。寻找泉源，暂且又走进古寺；泉头的小阁中飘出煮茶的烟气。汲取百斛泉水储存起来，泉水越转越甘甜清冷；远道而来的泉水，拆封洗涤后还要费心烹煎【拆洗惠山泉，见《清波杂志》】。南泠、庐阜的泉味哪里能相比？即使屈居第二，我仍怜爱自己平生饮水确有真癖。烟包和雨笠伴着枯禅般的生活，千羡万羡竟陵子，顿时使尘世的口舌清爽，难道没有缘分成为道人吗？鹘鸟般的眼睛映照着碧泉，松涛声仿佛替我拂拭膝上的琴弦。琴罢，夕阳西下，我径自离去；塔影在东峰山巅为我送客。题写在对山开卷楼的墙壁上 僧楼正好面对惠峰敞开，踩着木屐往返时只听寒玉般的泉声泠泠。等到要同山神谈谈往事时，杜鹃花红的地方，我曾经来过。游览蕃厘观 淮地当年为何祭祀媪神？云阶月地把青春锁在其中。隔江远望，只见山色凝聚如黛；斜阳初照，雨水洗去了尘埃。仿佛韦郎的情事只是一场幻梦，凄凉的花史怨恨却仍像新发生的一样。无双亭下的青苔颜色，已经看尽了多少闲游之人。同程友声夜里泛舟红桥 月色昏黑，水面深沉，荷叶间的水路清凉，无数萤火虫绕着船飞。今夜同你在红桥边饮酒，也不辜负扬州的白苎衣。登上平山堂 落日时分正好消解暑气，稀疏的蝉声呼唤游人。饮蜀井水来解酒，经过迷楼，不禁感叹。天空澄净，山容显现；堂中空寂，树影浮动。这里是前贤遗留下来的胜地，我抚着栏槛，稍作停留。初秋抒怀 风雨敲打着轩窗，我枕着手吟咏。刚感到凉意，清晨醒来，只见西林满目。年华又随着草色一起变换，秋日的思绪如云影般深沉。坐对着画叉，越发感到寂寂；闲来寻找茶碗，试饮茶汤，只觉寒意森森。第三桥畔，莼菜的香气滑润欲动，使我一夜之间便生出归舟之心。

译题陈楞山《秋林读书图》小桥隐在曲折的溪流旁，树木隐在窗棂边，人间竟有这样一片小小的林野。西风日日翻动书页，也吹得几座山峰如此青翠。西溪福清竹院 沿溪而行，游兴不止，在竹林中寻得一处安居之所。斜阳照入深碧的竹林，清风吹来，风声更加疏朗。床下脱去鞋履，几案上放着天竺传来的佛书。山僧不出门户，情念消灭，内心安然平静。十一月一日，从西溪泛舟前往余杭。我性情笨拙，见到山便欢喜，仿佛旧病忽然痊愈。余杭有胜景，于是踩着小艇，冒着凄冷的风，稀疏的树林像翅膀一样排列在结霜的岸边，破屋一间间列在烟雾中，船在摇曳的溪光里前行，初升的太阳照来，闪闪发亮。平野全都显出疏淡的美态，何况又正逢收获之后，田里的水已经干涸，空旷的景色正合我意。渐渐进入竹丛密集之处，喧闹的雀鸟迎着船飞来；我屈膝独坐，幽静地寻访，渐渐见到居住的人家多起来。佛寺从林外显现，西峰仿佛有约而来；我逍遥游荡，姑且作此短述。南湖晚望 苕溪以南的境地清幽绝俗，傍晚归鸟翻飞，草木枯后，群湖水湾显露出来；烟霭升起，杂乱的山峰渐渐昏暗。偏僻的城邑没有驱马之声，闲散的农人早早关门。丛祠中望见灯火的影子，神灵的力量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汉代令尉陈浑开凿南湖，因治理水患有功，湖旁祭祀他的庙宇十分兴盛】。游览洞霄宫 大涤山元盖洞天，是我早就仰慕的地方，时时梦见自己飞越险峻的山岩。今天奋力登山，终于穿着芒鞋来寻访，哪里会害怕山路艰难？起初从南湖经过四井，霜气清冷，太阳升起，群峰寂静；曲折的道路不断转折，金线潭如镜匣般一动不动，映照着澄澈的山岚。偶然遇到樵夫，请他指点迷路，深入竹林，陡峭的石壁间出现了奇异境界。青山九锁，形势更加奇特，千寻高峰拔地而起，秀美并不孤单。松树和柏树湿润青翠，交相支撑；石桥下流水声悦耳可听。道路旁传来石碓声，云母粉散落；岩隙中乳汁般的泉滴凝成羊须珠。传闻旧时有无骨箬竹，可以同罗浮山古代积存的竹叶符相比；帝王曾把琼馆留在这幽深的地方。圆殿高高耸立，凝结的尘土之外已没有别的东西；廊庑虽然荒芜湮没，万竿苍筤竹发出笙竽般的声响，寒风在孔窍中呼啸，洗涤人的身心。白云上下飘动，如飞翔的水鸟。我想起郭文举，若能无情地把木石当作朋友，彼此相称就好了。什么时候能在月下骑虎归来？那时将在清冷的涧水上听到仙人的话语。我又想起邓牧心，他戴黄冠、遗弃尘世，来到烟岚山峰间，以幽泉洗砚，写作山志。世俗之人不许窥见他清高的胸襟。自从貛郎做宰相以来，祠官按旧例牵累了许多贤人；提举官中只有李忠定的栗木主位和塑像，永远供奉，不再迁毁。还剩下御笔题写的“观虎卧”【“洞天福地”匾额，为宋理宗御书】，冷落的台阶上寂静无声，少有人经过。真正的茶喝起来胜过换骨膏；半日间在这里徘徊，或行或坐。天柱峰、大涤洞以及瑶房玉宇，恍惚如在梦中。叹息天寒日短，不能长久游留，只好等待他日拄杖再来寻访清秋。喜雪 盼望了几朝的雪，终于已经下成了。弯曲的板阁上，冷光顿生。雪花斜斜飞落在台阶上，姿态格外多变。白雪粘在池心，显得十分有情。今天若不烘暖砚台，怎能有这样的兴致？雪打窗户的声音，仍然像去年一样。水仙已经含苞，黄梅也开始绽放，共同领受人间第一等的清美。雪晴 积雪的颜色固然美，雪消融后却不留下痕迹。南边屋檐听到余滴，东方初升的太阳带来微温。雨雪既晴，风渐渐柔和，浅浅的绿色含在旧根之中。苕草和禾穗不久就会萌发，我静静体会造物的恩德。我性情拙劣，谢绝百般事务，抱着自己的身影寄居在空寂的村庄。《净名经》还在书卷中，从前诵读的内容仍默默存在。一室之内婆娑自得，以微妙的香气领会无言之境。依次韵答复绘卣春日来访而未遇【以下为庚子年作品】东郭已是半片春色，能够前来，便足以踏破我庭院的苔痕。隔着树林听见织机和脚步声，邻舍的井泥浑浊。出门采药并不是为了经过集市，看花时又没有人来应门。若能在这里安闲居住，我愿意再次请你顾念这座荒园。原作【钱塘】金志章【绘卣】雨后的春泥柔软，边走边吟，辨认着木屐留下的痕迹。菜畦远近交错，池水涨起，清澈而浑厚。看竹子时经过邻舍，听到钟声便在寺门休息。诗人无法相见，我惆怅地走出东园。四月十日在湖上作。喜爱来到湖上，造了一只可以当作水上家园的小艇。▯水一道，斜日。傍晚在水仙祠下，向着青山的影子里，采摘苹花。九月五日游南山纪事三首 石屋 秋日晴朗，山中满是风。在破寺中享受清静的白昼，石头像鬼脸，树木的皴纹像佛的肩胛。▯天横亘不过寻丈，碧色幽深。坐在云气构成的景象中，用手摩挲辨认题名，苔藓侵蚀，字迹已有一半脱落残缺。水乐洞 小路曲折，穿过羊肠般的山径；再进入洞中，空旷的回声接连不断，清幽的游兴也随之而来。仿佛前事只是转眼之间，七年等同于一眨眼。裂开的石缝中长出奇异的杉树，贴着竹子还能看见寒蝶。请求这流水之声，洗净我的双荷叶。理安寺 老禅师曾在这里降伏老虎，遗迹在山涧西边。岩石苍翠，闪着许多寒光；竹林中的鸟不受惊扰，安静地啼鸣。僧楼满是落叶，幽深的思绪随着攀登而穷尽。穿过树林时太阳已经西斜，泉声呜咽，风声凄清。萧山 傍晚呼唤小船，天空阴沉，云气仿佛将要凝结。树叶红了，迎着北干；江水一片白，隔着西兴。山家所卖的橘子便宜，越地女子能唱采菱歌。向东游玩的兴致很深，船篷上的雨声稀疏地敲着灯火【北干，山名】。山阴舟中四首 寒雨欺凌着放晴的天气，到了清晨还没有停，故意把湿润的青翠增添到船窗边。西风一阵接一阵，使人消解了防备和思虑；一声新雁鸣叫，飞过江面。白塔湖边，孤舟划开水面；风向回转，忽然卷起纷乱的云堆。越山极像西施的发髻，一朵朵翠色发饰从水中浮来。幽泉细细流淌，树叶萧萧作响；白石清沙旁，有一座旧板桥。最好的晚山正是可入画的地方，一叶船在风中送樵夫归去。镜水映照稽山，清澈得直入眼底；吴地少年却不肯多作诗，缺少诗情。我喜爱闲适，想向天公乞取采若的小笼和鹅足，一生如此。夏盖湖 芦苇水波曲折之外，小艇像梭子一样驶过，驾驭着风浪；忽然大湖延伸到海边，茫茫昏暗，不禁追想前古，悲凉之情化作仰慕的歌声【事见《晋书·夏统传》】。寒夜里又该停泊在什么地方？仿佛听见鼍在鸣叫。《义石谣》【附序】慈谿县长溪岭下有一尊石翁仲，是明代某位故去官员墓上的物件。后来后代衰落，准备把它卖给别姓人家。夜里梦见翁仲告诉他说：“我侍奉你家先人很久了，按义理不能离开。”第二天乡人聚集起来牵拉搬运，重得无法移动；勉强抬了几步，石翁仲便折断了。乡人认为这件事奇异，便建亭将它覆盖起来，题名为“义石”。我经过这里，作了这首歌谣：武担山有一面石镜，只照妖魔的魂魄；昭陵有会啼哭的石马，只会在半夜嘶鸣。长溪岭下是松树楸树环绕的墓地，石人将要迁走，难道宁愿坠毁吗？无数青色萤火映照着漆灯，我想起你时总是流下铅水般的眼泪。溪风飒飒，仿佛石人在说话；唉，既然得到了新的，怎能抛弃旧的？展谒先祖父墓有感而作 我祖父墓头的柏树上，还留着先父当年洒落的斑斑泪痕。我出生得晚，未能承受祖父的抚抱；寄居他乡，户籍与家乡山水相隔。祖先的遗德留在耕作的田野之中，神魂安栖在恬淡寂寞之间。辛酸之情直到今日才得来一次墓前凭吊，只能洒酒在草上，追想他的声音和容貌。莺脰湖 帆影牵挽不住，依依掠过沙洲。晚湖豁然开阔，平远的景色使人迷失了方向。病柳遮隐着渔屋，孤烟使人认出那里正在煮黍。小船像野鸭一样漂浮，捕到鱼后渔网自会举起。可叹我为尘世事务纷扰，冒着寒气久久站立。同在一片水面之间，而我的一点心意可有人肯相许？西风并不等待，吹断了芦苇中的话语。姑苏旅舍夜雨

译今夜身在异乡，任凭雨中漂泊，暂且停下船桨。没有一滴雨落在无愁之地，却偏偏在这少眠的夜里听得清楚。风把街上的更鼓声传来，显得寒冷；云气湿润，使远处寺院的倒影也朦胧。多谢残灯的火光，留我在乌鹊桥边。想游览沧浪亭，因为下雨未能成行，惆怅之中写下此作。喧闹的声势像海水涌向山峰，姑苏台却显得寂静。我仰望那位濯缨之人，两次前来仍然空手而回；水乡竹林未能收入眼中，吴地的船只又独自开走。想象破窗下正下着雨，寒冷的莓苔【野蔓盘绕青色，伸入破窗，是苏子美的诗句】。新丰 百里丹阳路上，炊烟聚成一个村落。有霜气侵染旅人的鬓发，计算着日子，山川道路又要改变。水位落下，池塘仍在；天气寒冷，酒还可以买来。诗人向来多辛苦，踪迹遍布江湖【《晋书》载：张闿任晋陵内史，修建曲阿新丰塘，灌溉田地八百顷，葛洪为此作颂。陆放翁《入蜀记》说：“太白诗‘南国新丰酒’，就是指丹阳的新丰。”】广陵寓楼雪中感怀 北风凛冽刺骨，柳花被雨打湿而坠落，小楼更加寂寥，薄酒也不能使人醉倒。夜深了，短烛孤单微弱，童仆已经先睡。谁来为我暖寒？只听隔院传来喧闹的鼓吹声。沉醉其中的人，心胸浩荡；漂泊的游子平生心意，却是淡泊，对荣华利禄并无嗜好。西行远游难道真的快乐吗？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又不能自行放弃。此次前来，抚摸空空的行囊，反而成了故交的负累【指程友声】。于是想到在家中贫困却仍自在徜徉的生活，那时志趣还很高逸；捆束着书卷遮住细长的眼睛，稀疏的花香冲入鼻中。纸阁并不宽敞，却空旷清静，隔绝了飞尘。于是想请人问候故园，劳烦南来的鸿雁寄去书信。宝应舟中月夜 芦根茫茫，望不到尽头。雁落在圆沙洲上，几处排开。明月坠入烟霭，霜气附着水面。今夜行人将在清淮边住宿。渡河 从北方来，才开始乘舟泛游；傍晚苍茫的景色尽收眼底。一线黄河水奔流在大禹治理过的地域，两岸残雪一直连接到徐州。古往今来沉入水中的璧玉不知有多少，天地间的浮萍各自都有命运安排。明天换上轻装，又要骑在驴背上赶路，面对风中白沙鸥，我不免惭愧。骡车口号 两轮车轱辘轱辘，整日颠簸在黄尘中，一队人马跟随着芦鞭前行。柳丝还没有吐芽，梅花将要含苞；梦中却已经回到西湖的彩画船上。宿迁 渐渐远离江南之地，难以抵挡北方寒气的威势。河上的樯鸟聚集，边塞的大雁在驿站旁飞翔。冰层坚硬，妨碍车轮前进；尘土轻扬，侵染客人的衣裳。掌灯投宿野店，匆匆忙忙，却也像回到家一样。郯城 这是古代郯子的下邑，寒冷的早晨为车子涂油，来到亭边仍像旧日相逢时一样。旧俗是询问官府的情况；余烟缭绕，屋舍间凝结着微薄的雪。迎着风吃冻蔬菜。饥饿时姑且得到一些安慰，旅途中的心情又能怎样呢？经过沂水 征车驶向沂水，惊起的沙尘像雨一样落下。《禹贡》所列天下大川，从北方而来、我所数到的共有五条【震泽、江、淮、河、沂】。沂水的源头在艾山，治理水土从这里开始；远处绕过陪尾山，向东流入沧海。冬尽时才开始结冰，水面文波静止不舞。当地人凿井取水，水色晶莹洁白如乳。并非说河上没有桥梁，只是横放的木板勉强接上脚步；过车时要悬起车子，借众人抬运，索取的钱却很难满足。喧闹很久才得以通过，逼仄难行实在辛苦。什么时候桥梁建成，神明才能把它载入县志？从此隔岸望山，便能痛快地舒展双眉。半城 积雪消融，露出一半青翠；孱颜山盘绕在崎岖的旅途之间，景色看起来最好，行走起来却最险。将车子刚刚驶上大弁山【“弁”读平声】。防阴 迎面冲来的风偏偏把帽檐吹斜，历尽岁月，也没有多少感慨年华。转而向东蒙山看雨雪初晴，青天中纷乱地插着玉莲般的山峰。在羊流店拜谒羊太傅祠 茅屋和稀疏的树林间夹杂着晚炊烟火，我独自来到羊公祠下，来得已经迟了。探寻古树，却已失去前世的踪迹；面对故乡碑，仍然会流下眼泪。盛大的德行留在人们心中，仿佛就在昨日；清谈误世，哪里能与羊公同时相比？从容地观看穿着裘衣、系着宽带的遗像，深深惭愧自己没有才华，不能进献几句颂辞。泰安道中望岳作歌 平生想游五岳的愿望尚未实现，泰山的真形却已经突兀地盘绕在我的心胸。向东游历齐鲁，首先瞻望岱岳。百里之外就看见浓重的山岚，半空中明灭着千朵芙蓉。群山如水流般都朝向泰山，车子盘旋经过五汶，双眼豁然开朗。天地元气回旋涌动，展开了春天的容貌。这里是青帝所居之地，神奇秀美之气集中于此。大地之母孕育着碧绿的竹林，群峰排列在震方，德性寄托于东方木气。高山千姿百态，铺展出葱茏景色；尊贵如端正的冠冕，手持璧琮。庄严如宫门，仪仗上的羽葆重重。阴阳开合，百神聚集；仿佛看见神灵乘着青龙而来。荒凉的车道上却遇不到行人。哪里寻得一根树枝来扶持▯杖？堆积的梨和散落的枣也无处寻找。白云仍然笼罩着秦代的松树。愿神灵的恩泽沾润天下三农。如今正值严冬，苦于旱灾，来年正盼望两季麦子成熟。愿大雪降临，消除灾凶【当时山东的雪还没有下足】。我来此想寻访安期生的踪迹，只见八方海外洪涛翻涌。上天所定的五岳中有东岳，我抬头远望，心中惊惶不安。旅途上的马鞭影子为何如此匆匆？一缕孤烟中，归鸟冲天而去。不知泰山的气象究竟是什么，只听见树梢传来稀疏的钟声【谢道蕴《泰山诗》：“气象尔何物，遂令我屡迁”】。傍晚停宿齐河 白日落下，长林中的风尘沾满客人的衣襟。山路通向野寺，断续的烟雾飘入戍楼。痛饮一番，水能防止齐地人患瘿病；思念故乡，像越人吟唱那样深切。停下来整理行装，寒夜更深；▯酿的酒还未成熟，阴气沉沉。除夕夜宿德州 身在旅途中，不必寻找饯别旧岁的宴席；姑且在河岸停下吟诗的马鞭。荒村已经裁剪春联，茅店中还听见索要酒钱的声音。蜡烛为了挽留行人，迟迟不肯燃尽；鸡怕误了报晓，故意争先啼鸣。远处叮当的铃声仍催促起身，回头一看，东风吹来，又是一年。河间怀古【以下为辛丑年作品】瀛海曲折盘绕，地势雄伟。古代的情怀和客中的思绪，共同绵延无穷。钱财工用在几处，囊中却偏偏涩滞。钩子想要收藏时，酒却很容易喝空。新年第三天，歌吹声已经寂静；一座城中车马纵横，来往畅通。唯独可怜高雅之风如今消歇了，谁还会向苔花询问故宫的旧事？京城春雪中怀念乡里的朋友 春天来到，旅途中的思绪极其昏乱困顿，枯坐窗间，像冻僵的苍蝇。忽然遇到如飞絮般的雪，燕市上雪花随风摇曳；看不见米家山水画中的灯火，只得勤拨地炉，姑且添些火。砚滴中的水难以融化，怎能奈何这冰天？试问孤山的梅花，有几个人来问候消息？若游船得闲，便可凭…… 南归途经琉璃河 一夜经过京城亭馆的道路，归去时的行装却还像刚来一样。以作主父偃那样的求见为耻，也不再登门呈上韩愈那样的书信。柳条拂过参差的燕子，河水惊起拨刺游鱼。不必为楚玉悲伤，还是收敛身影，想念我自己的居所吧。苦水铺 “苦水”这个名字，是从哪一年开始有的，难道可以续写《水经》吗？高大的榆树一齐剥落成白色【当时山东正遭受严重饥荒】。细草远远连接着青墙；赶着鸡经过溪边，停下来饮马。劳苦的人唱了一曲，面容憔悴，又有谁来听呢？任城夜雨 城上的阴云覆盖着酒楼，城边的行旅之人苦于车马停歇。思乡之心已经随着残春的雨水流去，一夜之间，汶水、泗水的水流又平添了许多。东皋闲居 新做的白夹衣穿在身上，旧日小路却已隐没在青苔中。水光明亮，映照着村内村外；树木覆盖着屋舍东西。蔬菜一把，足以抵得上官家羊肉；茶香和佛寺的粥一样清美。感慨地思念清静的伴侣，哪里才能与你携手同游？李森《劫钵图》，吴耕民索赋

译般罗迦妇的容貌最为美丽，却以吞食人子充饥为苦。那鬼也同样爱自己的孩子；宾伽留着双髻，肌肤如玉雪般洁白，身披山云，腰系女萝，她抚摸着孩子，不忍离开。片刻之间，佛以慧眼照见恶道，知道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没有差别；以禅定之力把孩子摄入水精钵中。孩子在钵中辗转求出，哇哇啼哭。那时鬼母大怒，施展剩余的本领，鸣笳击鼓，彼此呼啸；两军列阵，八方聚众，头角高耸，獠牙须发尽皆张扬；粗绳牵挽着万石重的云车，风马奔来，张弓掷刀，像暴雨一样铺满天空，吐出的气化作火焰，遍及都卢。哪里知道那钵稳立不动，即使有莲藕般的孔隙也无法逃脱。鬼母的慈泪如大海之水，五体投地称念南无琉璃光佛；佛从琉璃般的喉中说出微妙真谛：“你无时无刻不吞食别人的孩子，你自己的五百个孩子却是盛大的种类，为什么只为一个孩子系念而徒自忧苦？”羯肌王女前世就是如此，因为不持戒而沦为凶恶愚昧之鬼；如果她能在我的佛法中修行清净业行，我便把那颗大光明宝珠还给她。鬼母欢喜，向调御世尊礼拜；那时本来并没有钵，她便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去了。画师究竟多么善于狡狯，细心渲染而画成此图，人们说鬼母可憎，确实不是虚妄之言。鬼母姑且在图中欢娱，书生也有宏大的誓愿：愿海滨不要再生出虎患【这一天听说台湾有盗寇警报】。五月晦日作 独自出行，只觉得寂寂无声；流逝的光阴，总是缓缓过去。难道没有奔走竞争的道路吗？只是害怕厕身其中而遭人讥笑贬斥。屋中还存有古人的书，前代高逸之士的遗迹可以查考。仰慕徐穉那样靠劳作自食，羡慕何防那样通达而隐逸。只是苦于没有上水田，若能兼得这两件事，也愧不敢回来。初夏忽然来到，荆扉白天也关着；沉溺在这片绿荫的闲适中，只以俭朴来修养性情。林风吹动葛衣，池水的影子翻映在竹席上。不一会儿，西山的云从屋角生起；云气翣翣而来，雨意沉沉。夕阳收敛，渐入夜色，万籁无言。草边只有一只萤火虫闪烁。夏至前一日同少穆、耕民泛舟湖上 雨后看山，绿色环绕着城郭。镜面般的湖水刚刚卷开，半个湖面明亮起来。荷花边鱼在香气中嬉戏，桥上的人仿佛从画中走过。安排酒杯，不让世俗杂物相扰；摘下席帽，足以消解闲适中的俗情。水风忽然送来如此清凉的气息，摇曳的新蝉发出一两声。西湖竹枝词三首 杨柳开花，湖水也带着香气。湖上的楼阁很高，却看不见郎君。西山恼人至极，冷泉又冷；南山令人爱极，长桥又长。新堤上的桃李有白有红，彩画船只往来于湖中。郎君害怕既伤春又伤别，我却害怕既愁水又愁风。我住在西村，从早到晚，折尽了画裙上的金线花边。女儿山头升起新月，照着我自己梳扫双眉，显得娇美。白天卧睡 把妄念洗涤干净，教它全部归于空无。漫长白日关起门来，一觉睡去。即使抬脚也会扬起尘土，却难以沾污我；支着下巴做清梦，又能同谁共享？黑暗中惊起燕子，翻动台阶上的清凉影子。承受槐花洒落满地的风，惭愧夕阳仿佛有意相留。醒来时，常常已经到了小窗的东边。

译题文五峰《兰亭图》江东的修禊盛事，有晋代群贤和内史王羲之流传下来的风流老笔。水色曲折如兰，上游的山光青翠，仿佛永和年间。亭中云光日色，供人举杯吟咏；四面松竹代替管弦，展开画卷。好好保存这些陈迹，不要随着醉意把它们散作飞烟。七月十七夜对月，时将前往婺州 银河斜斜的影子落下，风吹树林，我独自掩上柴门。露气深重，好月不嫌晚，仍然照来。坐久了已经感到清凉，又何必怨恨早早铺开被衾？事情已经过去，再到唐肆空求马迹。仿佛寒枝尚未站稳，鸟儿要为我报知东阳山水的道路。安排好烟岚翠色，等待我前去清吟。湖上秋日阴天，同陈楞山、符幼鲁、施竹田、张东扶作。秋气停留在兰舟上，淡泊而合乎我质朴的心。萧萧的云遮蔽天空，水面景物消失，远山显得低沉。想要描写它尤其难以状写，想把它留下又无法承受。最怜惜晚归渡水时，稀疏的蓼草深深聚成一丛。傍晚从江岸出发 落日挂在帆上，船背向行人而去；鹳鸟和鹅在风烟中飞翔。秋季过半，江水清净；傍晚江波荡漾，渔浦的山竞相显露，樟亭的树木忽然掠过。寻找水源的心绪飘荡，只听一声越乡歌。富春 富春县前江势奔腾险急，楼阁如画，俯临山根。人影密集，朝着沙市而去；片片树叶随风落下，向着海门飘去。秋意进入遥远的天空，连一丝云翳也没有；久经旱灾的焦土上有成千村落。农家正流下忧患之时的眼泪，哪里才能买到新酿的酒，倒满瓦盆痛饮？江行晓望 远处村落隐约，鸡声伴着行舟，不一会儿天就亮了。推开船篷贪看清景，半空凉露四散。远洲果然曲折绵延，尽头像玉玦断开。连绵群山耸立，苍翠欲滴，沿着水流竞相呈现秀色。水边烟霭轻淡明净，忽然抹过半山。慢慢牵引着青枫的倒影，漫无边际，几乎看不见岸。那几叶船帆姿态袅娜，日光映照得交错纷乱。渔人和商旅彼此通话，来去乘着水波。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樾林间的馆舍也若隐若现。悟到这里正走向岔路，层层水波却偏偏迷人，令人独自玩赏。夜泊桐庐 停船在桐君山，想去拜谒桐君祠。桐君已经不可见，月色昏黑，山势高低错落。当时秋江明亮，远近都泛起寒冷的水纹。村庄深处传来犬吠，客舍的夜色寂静，喜鹊绕着树枝飞。躺下听戍角声声悲切，夹杂着松风，吹成羁旅之声。山水虽是故乡，尘土却从哪里染黑它呢。在七里濑钓台下作 群山进入严滩，重重叠叠遮住滩面，滩声整日奔走，仿佛卷动云沙。禽鸟游鱼不懂挽留行客，乡里人只知道尊重严光垂钓的遗风。凉风袅袅，帆影转动，层层僧舍中竹光斜照。擦干嘴唇、晒干头发，诗魂仍在；搜尽枯肠后，独自煮茶。石塘洪水阻滞，水浅难行 一捧甘雨也难得，吝啬的秋水已经落到岸边。舟行在积石间喧响，横斜的月光照着，行客起身。提起衣裳涉过细流，这寒碧的水色也很可喜。寄语嵩高山人，不必担心伤了玉趾。望见金华山升起云气，不久便下起大雨 斋戒净心去访名山，驾车前往金华。金华山路遥远，怎么也到不了，只见狂风翻动，撼摇山石，树色枝杈交错。竹轿沿着小路穿出城外，一道远山青色杂乱地铺展，仿佛堆叠的棉絮；森然的三十六洞天，正在白云聚散之处。忽然像蒸饭的气雾猛然变浓，又惊讶仿佛奔马从群峰间涌来；浓云翻滚如墨汁倾泻，顷刻间随飞龙般的风云变幻。不辨山巅已经没入山腹，山与云旋转，湿漉漉地落着水。冰壶洞中，水帘倒卷，珍珠般的水滴垂散下来，化作秋雨，落向云层。云中仿佛悬着彩虹般的旌旗，神仙中得到此山的便是黄初平；他把石羊呵斥起来充当雨神，奋起胡须，抵着羊角，又跪又鸣，仿佛天瓢倾倒，喷洒山林沟壑。究竟是山还是云？两者都奇异绝妙。衣服湿了，松明还可以点燃；什么时候才能到鹿田寺听雨，让暗中的瀑布吹湿窗纸，灯光晕成一团？但愿在那里敲钟扫地，终老于此山；在青崖边筑屋坐看云气生灭。从金华到永康途中作 竹轿悬行在青翠险峻的山岭间，连日看山，山的姿态一天比一天新奇。山涧狭窄，泉水仿佛翻飞的白鹭；雨意深浓，松树似乎要化成青色的人。秋夜睡在被中，梦落在前龛的磬声里；晚饭后在残破墙壁的尘土上题诗。若不是平生本来就多有远游之意，这样寂寥无伴，恐怕会伤神。永康怀古四首 方术本来用来济世，百姓的利益在于不违背常俗。赵侯擅长越地的方术，把秘术怪异之事惊动了众人的耳目。他在屋旁架鼎烧煮，让茅屋张开伞盖般的屋顶，坐在碧绿溪水旁。白白牵累贤能的县令，使法度放逸，也辜负了高士的远大操守。我想毁掉他的祠庙，不要再奏那迎神的乐曲。【事情见《后汉书·方技传》】巨大的龟大得像斗笠，不能随着风雨飞行。有人进山去，徒步把它挑回来。夜里系船靠岸，老桑树点燃了祸患的机关，用这件事告诫诸葛恪。万物之间的感应极其细微，劈柴时使木柴腐烂，同归于尽，谁知道究竟是谁的过错？广泛阅览既然没有遗漏，保全自身就应当不违背这个道理。为什么石子冈上，竟让芦苇成为单薄的衣服？【事情见《吴均续齐谐记》】天宝观前的松树高大峻拔，三千年间忽然化成了嶙峋的石头；节疤坚硬得像托着宝剑。能够识别这种奇异变化的，只有神仙。谁能欣赏这松树化石的意趣？怎样才能凌驾紫烟之上？【事情见《沈汾续仙传》】云岩山高耸，参入云端，山势险绝，无可匹敌，真是奇异啊！山谷中藏着一条船，不能背着它奔走；船尾像蝎子一样垂下巨大的铁钉，坠落下来。是谁取走它？野僧把铁锈洗去，铁钉终于落到孟兼手中。【张丁】把它制成剖犀刀，佩带着希望流传不朽。可惜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奇异之物有时反而会招来祸患。神锋忌讳过于锋利，收藏起来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事情见徐尊生《怀归稾》】将要返回武林，留别张梁友先生 在琴堂住了十天，天气转凉，抱病归去。偶然游走，像是为了求取米粮；临别之时，感念您传衣的深情。茅店传来社鼓声，隔着竹门听见溪边舂米声。彼此的心愿还没有辜负，只是我久已鄙薄世间追逐富贵的风气。九日同东扶游览栖霞岭各寺庵六首。净业庵 厌倦城中的喧闹低俗，便寻山去探访幽静之处。旁边的屋舍打开树荫，叶子落下后，秋意更加安静。一刹那间悟到尘世因缘，面对僧影，香气也显得清寒。白莲庵 在最高的山巅安静坐禅，南峰俯临，突兀耸立。白色荷花稀疏凋落，池塘荒芜，香气也不再发散。连细微的真谛也已经忘却，稀疏的磬声散入清幽的树荫。法螺庵 同游者都是清净的道侣，共同契合于这林下居处。半山的影子昏暗，空寂院落初生寒意。迷失方向还没有人指引，尘世的踪迹便渐渐疏远了。帆庵 石路转过弯，防茏在什么地方寻找？梵音从帆庵传来，才知道名为高阁的地方也可以望见。竹林风起，夕阳下树荫萧瑟，这种景象难以完全描绘。近溪庵 隔着溪水已经伫立观望了很久，进门后只见山色幽深。暗中的泉水听不见声响，林谷幽静，满是秋意。什么时候才能带着支公的头巾和瓶子，再来这里游览呢？懒云窝 残阳停在屋檐之间，空濛的翠色像雨一样落下。道人推辞贡物般的高贵身份，留下客人品尝佛法的甘露。将近夜晚，依傍禅房的门关，只有几缕云气。东园 麂眼篱笆边，豆叶零落，机上丝线也只剩一半，遮掩着荒凉的门。旧日游览早已熟悉东门的菜园。秋露秋风中，十里之内尽是一片青绿。【宋代东门绝无民居，放眼望去全是菜圃，所以当地人有“东门菜”的谚语，见周必大《二老堂杂志》，至今民间仍如此。】晚秋斋居 一夜霜风摇撼竹门，年年秋天的景物都在丘陵篱落之间。贫寒之中仍怜爱圆菊各自分发艳色，寂静时觉得凉秋的蟋蟀自己也减少了喧声。用来干谒求仕的策略足以让小孩子发笑，背时的诗篇只等待知心人评说。人到中年没有辜负萧散闲适的趣味，落叶池边，钓石也被秋意温润。试饮天目茶歌，同蒋丈雪樵、徐丈紫山作。

译陆鸿渐仿佛制作陶土偶人一般，关于茶事的传说往往失真。四十三种茶排列高下，天目茶的品位与舒州茶相近。东西两峰的池水澄澈如两面镜子，奇峰秀岭排列到青天。许迈的宫观连着道陵的宅第，灵秀的茶根从岩石间迸出，不染一丝尘埃；含藏着云雾的滋润，接受泉脉灌溉，一枝枝抽芽，留下余春。山僧趁谷雨采摘焙制，用纸袋箬叶包裹，封题其新。那些食肉的贵人不知道珍重，照例只取武夷茶和罗岕茶，纷纷议论。雪樵先生的心，像天目山顶的两泓清水，独能认识茶树中蕴含的至理。市井中的隐士就在吴山坊附近，让我坐在三脚木床上；空庭白日寂静，只有寒蝉啼鸣。替我亲手煮出鱼眼大的沸水，片刻间越窑茶碗散发奇妙香气，稍稍从鼻观参悟，香风悠然飘荡。名山的秀美泉液进入肺腑，恍惚间仿佛置身天目山顶，与树下青神、凤集相伴徘徊。【李德裕《平泉草木记》：奇异的树木中有天目的青神、凤集。】雪樵先生邀请我和徐丈共同作试茶长歌，两篇诗传来，句子清新，语言刚健，彼此才力相当；我没有这样的笔力，奈何奈何！天目茶可以采，天目笋可以挖；什么时候能在茶笋最好的时候应山灵之召，前往天目山一游，不要让我站在尘世中徒然遥望那遥远的山岭。腊月二十四日探梅，题在孤山壁上 曲折的红栏绕了几圈，寒冷的云气先带来一分春意。半树梅花倒映临水，正好替林逋仙写出清瘦的身影。人日下雪【以下为壬寅年】巧妙的薄雪打破了春日的娇妍，幽禽也来到酒杯旁。料峭的余寒，造成了人日的寂寥情味，直逼中年人的心境。梅花在什么地方，已经可以折取；柳絮却无缘无故地早早飞舞起来。讨厌的客人不来，尘世之事全都断绝，蒙头求得醉中一眠。在耕民斋中看梅 几株梅树仿佛生在水中，参差的树影空映帘间。苔藓粗糙的纹理微微冒着雪，花枝旁半带着风。闲暇时思绪随着灯火初落，春日情怀正融入酒意。这样的妙香须共同领略，何况又有您与我同在。题亦谙山人《黄山图》回想从前观看这幅图，那时我在南屏倚着高阁，松风云气荡涤心魂，有诗句却不能写成。悠悠七阳之秋，我在南北间被一双草鞋束缚。去年在东阿城，遇见老师，瘦得像鹤，仿佛听见化人的心声；积聚的苏息旧缘本来可以托付。停车与您交谈一句，以游戏之心消除六根之蔽。我归来，老师也归来；昨夜梦见风吹扫落竹箨。尘事缠绕，最为惭愧，近在咫尺，踪迹却像被削去了。入春后独自关闭门户，稀疏窗外迟迟落下暮景。这幅图忽然寄来，逋仙的诗句说：“应当寻回旧日所见，如今已经重新得到，暂且慰藉眼目，使人快乐。”这仿佛印证了飞行仙人的境界，一层层越过林壑；只听见木莲花的香气充满寥廓。真实与幻象都无所停留，黄山被老师收入画中；借老师画中的禅意，姑且增添一点笑谈。清明日在宗阳宫沐浴 昨天下雨，今天已经放晴，早晨的阳光使人眉目舒展。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檐边柳枝已经青绿下垂。慢慢走去叩访蕊宫，逍遥自在，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道人怜悯我身上的尘垢，让我在这里洗濯。仰起脖颈接受上善水。【道家认为沐浴有七种益处，其中第一种是口中的上善水，见《云笈七签》。】水鸟拍打涟漪，积存的滞气散遍全身经脉。残余的润泽融入三池，起身吟诵《内景经》。这胜过吃斋房中的灵芝，风吹竹林，拂过长满苔藓的石头。灵妙的箫声肃肃吹响，披散头发，游心于万物初始。老子就是我的老师。游龙井 惠远住在虎溪，辨才住在龙井。苏东坡老人独自前去拜访，送他走过风篁岭；这也像虎溪边的三笑趣事，于是自永遂之后，龙井的名声便远远可以和虎溪并列。可惜啊，过溪亭的遗迹已经消失，只剩苍烟冷落，而我果然多年以后才来这里游览。凭着强烈的愿力，穿过村庄，拂过女桑，越过石磴，落在山杏之间。什么时候毗岚风把石上的云影吹落呢？【片云石已经倒下。】怎样才能借巨灵的手，重新扶正它？寺门隐在万竿竹林中，竹影修长，遮蔽了光景；幽云拥在殿角，诸佛都同样寂静。僧人朴素得像野鹿，问起事情却不再省察，引我窥看井栏，水浅，难道可以不用井绳吗？传说井中有金色鳗鲡，有时能看见它在水藻荇菜间游动；难道它盘踞在青泥中，时常出来响应祈请？前年秋天大雨，水势上涨，仿佛神物要纵情驰骋，最后却收敛形迹，取足而去，只留下可供舀水的瓢状井壁。【当天僧人这样叙述。】抚摸秦郎碑，陈述的义理达到了幽深境界；泉水的德性似乎也像有道之人，一句话便默默领会。舀泉水饮用，徘徊不去；残阳在乌鸦颈边闪烁。羡慕那些樵夫牧人，终身以幽静山林为归宿。题《金绘卣江声草堂图》【当时将要进京】江声主人住在江边，从范村向西沿江而去，草堂仿佛在木香村，竹洲依稀在铁炉步。门前江色晴朗，仿佛黏连着天空；屋角山岚雾气在白日里摇动树木。柳絮沾在水面，鱼正肥美；花瓣飞入帘中，燕子刚刚育雏。主人急忙整装准备远游，像这样的风光，为什么不稍稍停留？尘世之中知己实在寂寞，邹衍、枚乘之类的人也只能徒然沉浮。试问，多年来为衣食奔忙，人生难道因为识字便没有忧患？我有十双田地，准备在这里老去；归宿就在此处，和群鸥结盟。华君【秋岳】以墨笔作戏，如今下笔已像倪瓒一样，烟云相互交错。归来时旧日小径仍在眼前，隔着水浦，低桥一片青色不断。贫穷得没有两只玉瓶为您送行，只能展开画卷，反复看着吟诗。他日相约努力著书，钓石仍可以放置柔软的笔。城东落花 富景园中万树倾斜，深红色的花萦绕着草地，浅红色的花萦绕着沙地。今年因病饮酒，无心料理事务，才有工夫送别落花。怀念客居金陵的徐丈紫山二首 中秋过后，重阳尚未到来，碧蓝天空仿佛裂开清光，秋风吹得树叶纷乱。饮一杯酒，唱一支歌，久已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欠缺徐公相伴。春分弹指而过，又到了秋分。记得写过新词，用的是笃耨香熏染。如今秦淮的歌板已经寂静，僧楼中应当还梦见马湘君。【今年春分曾与紫山作《绮罗香》一阕。】和蒋丈静山九月八日登吴山 听说城南有人载酒出游，清澈的江水如画，远山密集。不怕红叶被明日的雨打落，先借黄花享受一天秋色。年老之后情怀不受拘束，兴致来了，眼前风物便值得久留。登高很难得到清新的诗句，搔着头，实在惭愧像赵倚楼那样的人。题吴丈志上小像 我认识石仓老人，他身材修长，像鹤一样；身穿清瘦的青衫，是旧日名士，也是白发的隐士。在城市中赏花，进入溪山便携笔著述；两人都像襄阳习凿齿一样博学多文，近来无人能比。【吴丈近来编修《武林耆旧集》，搜集考订最为广博周详。】东皋晚秋 东皋土地空旷闲静，傍晚时几乎没有行人踪迹，于是想起古代的隐士，曾在这里建造房屋居住。【元末范思贤居住在钱塘城东，那里地势平坦宽广，有草木禽鱼的乐趣，赋诗弹琴自娱，自号东皋隐者，见徐一夔《始丰类稿》。】靠近市集却没有什么需求，放声高歌，气概更加激烈，使我怀念这个人，也觉得鱼鸟格外亲切。林水之间清幽自在，他留下的踪迹仍未消失；风吹枯枝发声，远天仿佛将要结霜。可惜我们生不同时，又有谁来安慰这授衣时节的惆怅？《樊榭山房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三 钱塘厉鹗撰 诗丙 相国寺访亦谙上人【以下为癸卯年】我的老师历经各种苦行，赤足离开南屏，洗净钵盂进入城市。破寺中风声冷冷，早晚尘事聚集，看不见青翠的芙蓉。关起门来就是丘壑，自性本来不因外形而不同。许由并没有听闻大道，丢掉瓢子也只是徒然使内心明亮；声音不驻留，器物没有耳朵，难道就不能听见吗？傍晚树下落日将尽，佛龛的灯光比萤火还冷。孤寂的情怀写出秀美诗句，不必再忙着翻阅经书。春雨夜坐 春日的情怀淡泊，无事可做而多雨，环境也很适意。平生远游的心愿，如今一年年只剩荒凉寂寞。躺着听屋檐间的雨水，有时像幽泉滴落。往事哪里还可以追寻？新的愁绪又何必去寻找？只是又想起梅花，忽然听见高楼上传来一声笛响。雨中同符幼鲁、圣几泛舟河渚看梅，傍晚到达西溪。春山刚刚适合游览，遇上雨反而形成奇异景色。杂乱的水流添设了鱼梁，奔涌的云气从幽谷升起。低低的船篷不知驶向哪里，随水荡漾，转入深曲的水道。回头望去，云峰已经遥远；前面却追随着花林。寒梅的姿态映衬荒竹，仿佛一一经受了雨水润泽。远处人的居所映入水中，绿色波纹摇动不定。客人中有人会弹清琴，雨势深重，琴声时断时续。暮色进入孤单的琴弦，风灯湿润，茅屋一片昏暗。船将离开，仍然犹豫不决，因为花色怎么看也看不够。宿永兴寺德公山楼 天色昏黑，山雨停歇。一条小路被松间烟霭笼罩，隐约闻到梅花香，随风落入稀疏的磬声。哪里会吝惜衣鞋被打湿，便投宿在支公处。凭楼回应人的话语，声音遥远得仿佛和云端相同。不一会儿沉积的雾气收敛，俯身听幽林中的风声。忽然有三五颗明亮的星，挂在殿角东方。短烛照着春天的青色，夜静时山显得更加空寂。观照河流而悟众象，拂拭石头，期待凤凰来临。神思清明，完全没有梦；乱山深壑中的水流没有尽头。焚香直到天明，在这里使微小的身心获得喜悦。同作【钱唐】符曾【幼鲁】行走在空山中，晚云像褐色衣服一样被春雨打湿。黄昏时行人渐少，幽深的雾气进入深路；曲折山涧中潜流伏行，丛生的竹子纷纷交错。到了寺院，僧人出来相迎，举火交谈往日的旧事。雨停了，钟声也将残尽；星光从幽暗的树间露出，景境一变，心情顿时开朗，神魂清明，仿佛与万物一同前行。夜里在窗前寻找山影，山影忽然像雾一样纷乱地落下；耳边尽是松声，铿锵如奏《韶》《濩》。清幽到了极点，本来就睡不着，即使有梦也同样有趣。到天亮时，再次徘徊，想象烟霞流动不息。永兴寺二雪堂，清晨起身观看绿萼梅，是冯具区先生亲手种植的。幽居的人比鸟儿先起床，林涧正寂静无声。此时春天空旷而放晴，山色青翠，竞相显得美好。花间雨点清晰可见，花上的烟霭淡淡飘浮。烟雨使花影时合时离，花的姿态也随之变化。祭酒过去曾游览这里，亲手种的梅树至今还活着。树根傲然倚着山石，倾斜的枝条映照泉水。微香寄托着旧日遗迹，高洁的品格与枯寂的禅意相同。儒官任期结束，也仍然没有废弃招隐的诗篇。攀着花枝久久伫立，如今世上已经没有这样的贤者了。在溪上巢泉上作 欣赏溪水直到追寻源头，东峰一次次显出正面和背面。朝阳照上我的衣服，春泉清澈可爱。不知道泉水从哪里落下，只听见竹篱之内潺潺流淌；喧响中听见两重飞瀑，静下来又看见一潭汇聚。松风吹动细细的碧色，花影蓄积深沉的黛色。名言仍然仿佛有所对应，幻化的光影却并无遗憾。悠然生出巢居的心情，很想整年都对着这样的景色。秋雪庵【庵在水中，四面都是芦苇，深秋芦花盛开时，放眼望去如雪，所以得名。】早就知道秋雪庵景色美好，只是相隔三年。周今来了，正值初春，不知道秋雪庵还在吗？曲折的港湾使人迷失进路，小艇仿佛回到了花源。水流渐渐加深，天空的倒影铺展开来。四周云水幽微柔弱，尚未拆去的土堆旁，光秃的柳树空自依傍着洲渚。收摄心念归向清净境域，弹指之间登上香楼。所得境界格外寂静，无所经营，心情自然悠闲。这一天的快乐，没有什么比得上观看水中轻快游动的小鱼。经过栢家园三四里，沿途都是竹树梅花。沿着道路经过田畦，顺着树林窥见高峻的山峰。古屋中暖意初生，闲园的土地总是洁净。梅树竹林一向丰富，衣食之理也没有缺乏。既然能够养育子孙，又可以借此增添美好和喜悦。层层绿云之外，斜阳照着如雪的梅花。烟影望去更加深远，风中花香幽微得难以言说。边走边吟，看见归鸟；安居之中仍要经营新的时节。暂时游览却像长久栖居，离开清美景色时不免惆怅。晚间进入石人坞，返回永兴寺 拨开藤萝寻找细小的道路，山意昏暗，天将近暮。幽深探访使人忘记身体疲劳，曲折幽美地进入深坞。急流阻隔，行人无法通过，只好踩着石头多次涉渡。返照忽然难以停留，苍苍暮色争先涌入眼中。万竿竹子都被风吹动，千般花朵合成一片雾气。飞鸟留下遗声，归来的樵夫哪里会有同样的兴致？傍晚的梵音使我想到留宿，春溪引着脚步缓缓前行。进门时月亮还没有升起，仍然倚靠在檐下的树旁。春日泛舟北郭 出城遇到初晴，任意倚靠着船篷窗。空气清新，仿佛有所收获；兴致来了，也不觉得无人相伴。远水上漂浮着春日的寺院，青山映落着傍晚的渔网。因为怜爱桃李的颜色，准备等到月亮从东方升起再归去。春寒 随意脱下春衣，洗涤着酒后的红脸。江南三月，最是多风。梨花像雪，雪后的酴醿也像雪，都在重重帘幕的浅梦之中。绿荫 幽居的人和当令的鸟儿一同欣喜，绿荫形成一条小径；千林遮暗了斜阳，一阵细雨刚刚放晴。来到池边，想起谢灵运；绕屋吟咏，想起陶渊明。就在这里忘却春天的离去，悠然领悟通达地面对人生。雨后坐在孤山 林岭幽深处，有一座很好的亭台，上下天光经过雨洗而显得开阔。小艇清净，分开山影驶去；新换的衣服感到清凉，带来树梢的声响。能够沉醉于清景，就应当知足；如果追逐浮名，反而惭愧自己无才。谁看见我在石栏旁频频徘徊？斜阳满地，照着青苔。夏日闲居 如此炽烈的阳光，哪里还忍心出门？在风前斜卧竹席。树荫连接着旁边的小路，草色一直伸入邻家。旧日事业闲下来便荒废了，病后禅心也暂且搁置。今年饥荒仿佛朔方，不打算再去应举求官。湖心亭大风快凉，得绝句二首 西北云气增多，遮住了柳荫；痛快的风特意扫去胸中的烦闷。虽没有形成飞雨，栏杆之外却凉意逼人，沙滩边两只睡着的水鸟也被凉意包围。湖上青山深了又有几重，纷纷的幽绿使长松起舞。谁来召唤善吹笛的昭华之手，横笛一吹，惊醒水底的蛟龙？在清平山精舍纳凉 山崖上沿着修长的竹林，城南仿佛隔出一方小天地。几个人来到这里，也偶然生出六月中特别浓厚的兴致。远江平展，可以从鸟窗俯视；静听蝉声。清风可惜不能留下，便借给客堂，让客人在其中安睡。七月六日立秋，送陈授衣到广陵。客居在外，怕遇到秋天；你如今难道不发愁吗？五湖上飞着一叶小舟，七夕独自在船中度过。残暑过江后稍稍减退，清凉的萤火追逐暮色流动。欧公堂外的柳树，替我问候旧日的同游者。

译在金以宁斋中观看苏汉臣《扫象图》西域凭借大象用于战争攻伐；南越进贡大象，追随华夏的风尚。赵氏的山河已经分裂，想要图谋称王，谁还能与之相同？当年明禋年间教习车象，象院赶来两头大象，排列在一起供人观看。【吴自牧《梦梁录》：明禋年间教习车象，车后有两头大象，观看者多得像围墙。】开封苏郎设色奇异，画得超越阎令公。贝多树下风声冷冷，蛮族奴仆驾驭大象，只听使令。黏香仿佛是孔雀尾帚，倾泻的水只用频伽瓶盛取。高僧的侍者形貌奇特诡异，向蕃王行礼，譬喻微妙的法义。大象践踏之力足以驯服强悍者，扫除时不让一丝尘埃残留。西域有这样的象，南越难道没有吗？六根象牙、四足并立，莲花在其下铺展；画院中的这件良作实在深有寓意。调伏强敌，不就应当如此吗？您家这幅画从前代流传下来，如今仍能在钱塘看到奇迹。裁诗一首又共同低头观看，香火燃尽，空斋中山月一片洁白。中秋对月，怀念京城下的故人 玉宇无边无际，望眼也随之开阔。不惜让清露沾湿杯盘，秋天来到南国，正宜高卧。月亮靠近东城，可以早早看见；豆叶在风中作响，三条小径显得寂静；桂花香随风而来，使两鬓斑白的人感到清寒。谁来招呼那些身在长安、能够遮挡烈日的能人，直到天明共同倚栏望月？秋夜听潮歌，寄给吴尺凫 城东夜月高悬，群树在风中轰鸣，潮声仿佛要震塌房屋。我披衣起坐，心中茫然。秋天以来，这种声音年复一年。壮心若能和它应和，便唱一曲小海歌；不知不觉，两鬓已经斑白。胸中云梦之泽仿佛能吞下八九个，想要挽取天河来洗涤北斗。忽然晴空中风雨来到，幽冥的水府里神灵奔走。时机到来时，终将看见沧海挺立，自然是天地也有呼吸。轩辕氏奏乐，万物都被震得耳聋；洞庭湖天高水远，鱼龙为之悲泣。片刻之间，潮声从寂静中消失，只剩一只蟋蟀独自低语，星光在萧瑟。天明写歌寄给吴子，想来你半夜也正在听潮。张东扶迁居瑞石山麓 从前你买宅子时，我们曾在城西多次相见。药栏碧绿曲折，书窗洁净如白绢；你又厌恶喧闹卑俗，选择邻居还没有选好。那里栗树果树间多是赌博之徒，出入都必须遮住脸面。你喜爱这城南的山，翠色随着深巷转折。张南周北，家家户户都以笔砚为事。高大的枫树一林红艳，奇石数片青润。香炉峰留住云气，横琴的琴席迎来明月。你告诉我时神色欣喜，邀请我时情意殷切。我租住在东皋，有如燕子营巢；只是得到三分水色，没有山景，只好让你先占。里中很少有可以交谈的人，关起门来自己排遣世俗。近来过访存问也少了，倒不太费茶钱。遗憾不能做邻墙相连的人，往来相处共同直到岁暮。初寒时穿破旧羊裘戏作 一件毛茸茸的羊裘，经历了十个霜寒之年。西风又起，只好从空箱子里取出。忍着寒冷赊酒喝，酒钱也没有多少。穿着破袖吟诗，究竟能写成几章？败絮破衣有什么可惭愧的，正好拥着它自比王霸。如今穿着危险破旧的衣服发笑，仿佛把周郎裹在其中。渐渐看见衣服遮不住瘦削的山肩。万丈高的空话，不过是遮盖洛阳罢了。冬日同东扶游凤凰山 故宫有什么值得追问的？佛寺也已经残破。本来就是因为尘世因缘的虚幻而来，姑且用道人的眼光观看江山。迎着小雪，竹树逼来清冷寒意。两只雀鸟寻找苔藓啄食，飞来飞去，落在井栏下。杨贞女诗 杨氏有一位贞洁女子，姿态美好，刚满十五岁，才华明丽。她像司马家孙乔木，高大挺拔而没有低垂的枝条。心地明澈，兼有秀美资质，能讲礼仪，又深于诗学。经媒人说合，得到一位称心的女婿，答应出嫁也并不迟疑。何郎死在蓟门，女子听闻后泪流不止。她上堂告诉父母，请听女儿上前陈说：女儿幼年学习诗礼，大义也略有所知。古人所说的未亡人，很少有不再结婚的；若女子不成为妇人，改嫁他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责怪的。众人都随口赞同这话，但女儿的内心却不能欺骗自己。把自己的身心看得如同玉圭玉璧，父母亲的命令哪里能轻易改变？即使丈夫贫穷败落，早先的诺言也不能有丝毫差错。贫穷尚且不可以背弃，何况死后才忍心背弃他吗？女儿心中怀有一点微小的志向，哪里求取乡里国家的知晓？我应当回到何郎家，现在就拜别父母。父母听后哭泣，惊叹此事太奇异。你有松柏一样的心志，我也不会违背你。于是驾着桂木船，系着青丝缆绳，把她送到河边。吴阊相距三百里，云水茫茫，天地相隔。本来只打算稍稍照料之后归来，最终却成了同穴而葬的约定。进门拜见公婆，毁去容貌，披上白色帷帐。自身就像贞洁的树木，眼泪化作寡妇的丝线。死后应当化作王睢，活着应当号为长离。雨后写所望之景 风敲打着病弱的树叶，吹入稀疏的窗棂；云层裂开，露出几笔青色寒山。十日来一直弹琴，直到放晴才出门；夕阳依旧洒满曲折的水汀。赠韩丈自为 金粟山房的风流才情久已无人能比，如今在弁阳又见到了您。梨花万树之间营造生圹，您自己说日后要葬在白云之中。严朗屋为杜子春的事绘制小像，索题四首。在长安游乐已厌倦了风尘，说到钱财和愚行，实在可悲。随手花掉三百万钱，杜郎本有侠义之骨，也是神仙般的才子。云台峰顶，约定骑鸾、杞犬、芝童，一同寻找最难到达的上界。曾听说那里官府林立，钱袋空空，连一文钱也没有剩下。看 丹砂炼成了泥土，头发也变成了丝线；月下徒然封存着六一泥。终究是因求仙而误入药途，只有喝酒、穿着绫罗的人才算真正的男子。您像王夷甫一样不谈钱财，却搜采虞初的小说收入书简。归去以后，只管寻找梅尉的女儿，挑灯细谈《小游仙》。闲居，和丁敬身唱和。小路长满青色杂草，石头披着苔衣；我不嫌这里萧瑟，因为它正合我的心意。邻家的灯亮处，先穿过树林；山雨来时，自己关上门扉。营造屋舍勉强可以学刘峻，养病大多仿效王微。灾年里杞菊收成仍然很薄，姑且分辨蒲苋，清晨起来稍稍忍受饥饿。寄给徐丈紫山，时在岭南。这次分别令人惊心，到了老年才第一次收到鸿雁传来的书信。勤奋收集驻颜之药，节省使用卖文章得来的钱。乡梦越过梅岭，吟咏之情寄托在竹田。究竟哪一天才能归来？极目远望浙江上的船。【《汉书·南越传》说“处在篁竹之中”，颜师古注：“篁竹，竹田。”】雨夜听到雁声。灯花不肯在雨中开放，我拥被发愁，听着悲哀的雁叫。乌黑的云天使筝柱坠落，昏黄的庭院里，不知从哪里传来雁声。谁家的关塞书信难以寄达，江湖各处羽翼又容易被摧折。我非常想在南浦独自停篷过夜，残芦上的滴雨声使梦中惊醒。哭悼王源村、丁茜园二首。平生的老师和朋友，十年之间，在风雪月色、花开花落的时节，记得彼此往来。原季长期贫困，终于白了头；应玚、刘桢也都已逝去，只能托身青山。书箱里有许多遗稿，任人取阅；家室中只留下孤儿，实在是命运吝啬。北郭和西桥，都有同样的悲恨；笛声中先后传来，眼泪不断流淌。贾谊赋中感叹人生浮沉短暂，想再欢聚却无法挽留逝去之人。人间谁来会合？地下在春日将为彼此悲伤，必定相互酬答。山谷中的声音寂寂无闻，云也失去了色彩；神妙的道理绵延不绝，水仍自行流淌。两地明年都在寒食节思念，棠梨花零落，同样充满愁绪。金寿门来访，以诗卷索要拙序，谈茶很久，使我在寒寂中深感安慰。你我相互看着，都已经成了壮年之人，像恒河中照见自己的影子。往日游历徂江，山中游兴正好，朋友相伴，却被罗绮般的世事隔开。近年来连一个字也没有写成；断脚的铛边，残叶冷落，缺唇的瓶里，瘦梅孤零。只因这种绝妙的诗篇难以作序，一卷卷都耽搁着，像贾胡滞留不归。瓶菊，和丁敬身。

译剪来供养寒花，带着霜露的余气。琴床和笔格映照着，稀疏小径显得森然。松树荒疏之后，替瓶中藏起山杞，带回来伴我居住在水边。花影如画，铭刻在心，灯光明亮；梦中的花香养鼻，蝴蝶轻轻飞舞。幽居之人以此服食，正宜清苦。留下这份风骨，也算给我一个知己。怀念亦谙上人游邓尉。在城中几次寻找都没有遇到，阿师如今才算真正把心放在出家上：在沉木渎坐着抄经，雨中拄杖吟咏走过铜坑的花。天寒时才觉得五湖遥远，岁月流逝，哪里还用双手遮住窗前？旧日的竹子也值得怀念，只有一两三茎，弯曲而又斜。东扶送来五本水仙花，时在腊月初七，正在下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春日对着花思念，也未免太过戒备了。一花一叶，便增添一分愁绪。美人不应平常就能见到，只有灯影娟秀，帘外细雨半垂。题沈栾城歌诗图。春衫修长而窄，身形更显清瘦妍丽；特意拿着乐府诗句来到您面前。近来玉溪的风情已经减退，很难再仿作沈下贤那样的清歌。汪青渠营造土桥精舍，离我的住处约二里。雪中前往却没有遇到他，于是在墙上题诗二首。近来得到林中的友伴，足以在雪中同行。玉川有两间破屋，东郭有两位先生。积雪微微封住小路，寒云半入城中。我和白鸥，你与我相视一笑，眼睛都明亮起来。整日坐在空亭中，等候您打开木板门。幽禽啄食冻雪，风吹竹林发出清妙声响。孤独的兴致忽然自得，远方的言语却彼此违隔。古人尚且兴尽而归，何况我容易从剡中回来。寒夜和沈栾城同游，城杭大宗集。赵功千在二林吟屋，分咏岁除时节的景物二首。胶牙饧。节令景物牵动人的心意，年末的一碟胶牙饧还添上了蓼花；分开防止粘连的粉茧，一同用糖浆粘合。世俗喜爱的食物难以咀嚼消化，微甜却使嘴巴发黏；但不妨碍我的舌头还在，仍能兼得蜜的滋味。【陆放翁诗有“新煠饧枝缀蓼花”。】籸盆。【籸盆，宋代也称“生盆”。见刘昌诗《芦浦笔记》。】屈指算来，开炉之后，生盆也渐渐催促着红火；飞舞的松叶落入火中，白色的豆子压在上面，防止灰烬飞散，排列在屋中，通宵明亮，深夜仍防备喧闹。一次回望，孩子们似乎还没有察觉，扶着暖意登上屋檐。梅同栾城与耕民游艮山。艮山在城东北，高约二丈，是土丘。旁边排列着三四株古松，晚风肃然，地上还有残雪；一块残碑已经从中断裂，字迹读不太清楚。原来是元代艮山土神庙碑，记于大德己亥年，由绍兴路儒学录古杭沈德章撰记并书写。庙宇不知何时毁坏，作诗记述此事。皋亭的雪还没有消尽，几座山峰洁白明亮，清晰可数。城北的艮山背靠城阴，有这样一座背负土丘、牵引拂动的山。无事时和朋友一同探访风物，傍晚来到零落闭塞的渔村。斜阳照进菜园，稀疏的松树不时发出一声响，仿佛喜欢看我们抚摸徘徊而去。仍留下断碑记载祠宇，只能隐约辨认出“猪儿年”和某某先生。这个人如今在哪里？经历世事就像飞鸟掠过。社翁拿出一尊酒，寂寞地停止了歌舞。明年梨花开放时，再来寻找，仿佛比肩韦应物、杜甫；沙河春水上涨，看游人拖着柔软的衣带。除夕这一天，和王雪子、吴耕民泛舟湖上，进入南山，作诗。道路通入南屏，水草荒芜，冷云闲散，两只白鹭相伴而行。岸边的痕迹倒映水中，树木生长在新涨的水里，塔影留住行人，使人眷恋夕阳。春意已经有八九分；来到这里，三十二岁的年华正盛，离去时也气度堂堂。青山似乎想偿还诗债，特意在湖边排列成雁行。【白居易诗：“何况才中年，又过三十二。”】春来。【以下为甲辰年诗作。】匆匆之间灯节已经过去，春天来了，我却只有惘然。花开在贫寒的酒家，草长在旧日的情田。靠着小栏丢开书坐着，在幽静的窗边背对月光而眠。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只有鸟鸣徒然相怜。

译题盛啸厓樵秋图。秋色碧绿而有声，霜叶鲜红而有色。山寒不能欺凌我，小路险仄也不能使我迷惑。拿一张犁耕种，驾一只船捕鱼；背着柴薪行吟，谁说这不是大丈夫？石头堆积如仓，也各自守持其本性。我的肩膀因此发红，我的脸色却并不羞惭。篱笆延伸到菊花，门隐藏在莎草之间。何时归来？来慰劳我的人于是唱起歌来。溪上巢，怀念去年与幼鲁同游。登山出游有固定的约期，面对眼前景物，不禁感慨今昔。春候时冷时暖，人心各有寄托。我独自在泉边吟咏，坐着听鸟声落入如镜的水面。我的面容沾染尘土，竹木的影子交错。我的朋友如支遁、许询一流，过去曾和他们共同享受这里的快乐。如今离去，面对浩渺的川原，怀念之情使我惆怅，如猿鹤一般。几个人在京华游历，能够不荒废山林丘壑？我想在赞公房中留宿，梦里寻找煮茶的约定。石佛庵赠敏上人。和尚是我们宗门中的俊秀，所作新诗如白云舒展。开门时一朵花落下，绕屋的百道泉水分流。注定老去，只剩烟萝的颜色；悲哀地和鱼鸟为群。在尘世中徒然回首，不知何时才能听到清谈。【元代诗僧白云英上人，是唐代侍御史元之后裔。】沈大匡先生华山草堂。身心最终都沉沦了，空山中封闭着古老的春天。亭中还留着唐代野史家的名字，宋代逃亡之臣的题字也完整地留在残壁上。两株松树竟被砍作柴薪，只有想到千年以后，才愧杀那些腰身瘦削的人。西溪的梅花已经残败，永兴寺的两株绿萼梅正在盛开。春风吹了十日，猛烈得胜过虎香。雪花纷纷飘落，积成泥土。我来到这里，遗憾与花错过了花期，懒得追逐闲云进入花坞。忽然笑着遇见这朵绿萼华，冷落寺院的空庭中，它显得格外妩媚。林梢初升的太阳驱散烟霭，光彩洁白明亮，鲜艳美丽，世间很少见到。花虽然无言，却用情意相报，等待幽人来作主人。幽人和世俗确实少有营求，然而那些捷足的轻薄小儿却常以侮辱人为能事。彼此以目传情，不嫌来得迟；对着月、临着风，还须谱写诗篇。空灵的花香融入隐约的磬声，枝干横斜，苔影交错。为了花不惜停留三日，隔着竹林听一声翠鸟啼鸣。二月十七日，重游洞霄宫，探访大涤洞天。抖衣沐浴之后，身体更加轻快。竹杖投向石头，发出铿锵声。空山昨夜仿佛是龙洗浴的洞窟；雨过之后，万道山壑中泉水纵横。山神知道我有默祷，所以派松风在前面引路。一座山峰阴暗，另一座山峰晴朗。天柱峰居于中央，翠色浓得像刚扫过。元同先生从前曾隐居于此，洞天长久锁藏着珍贵的书籍。以前游览时从早到晚都没有到过这里，只恨自己不能乘着疾风车来。穿尽幽深的竹林，踏过布满苔藓的石头，忽然看见深裂的洞门。童子曾化作捣药的禽鸟，桃花懂得含笑迎接题诗的客人。这里的日月仿佛停着两丸，想来盛夏也格外清寒。举着微明的火炬，触摸昏暗的石壁；寻找古人的题字来观看。【洞中题刻大多漫漶不清，只看见一处写着“陈襄述古来，癸巳夏”。】玲珑的乳洞隔开了凡俗之地，道路连接华阳，却令人不愿归去。有人问我从洞中来有何所见，我便说，浮云如柳絮一般。功千给我看刘松年《溪山楼阁图》，用苏轼文集中的韵作诗。画上有“淳熙”小字，藏在石头上；边缘的绢面微微裂开，凝结的尘烟使它黯淡。仿佛刘郎呼唤我走出门去；仙鹤归来而城郭依旧，他一定感到凄然。刘郎本有劈山开路的手段，飞泉从云中断续落下。层层楼阁面势各自背向，既不是辋川，也不是樊川；绿树遮掩错落，露出小阁。水纹山影在栏杆前摇曳。白日不用打发，两个老者倚棋盘而坐，各自保全天性；一个老翁寻觅诗句，独自别有深意。目送飞鸟远去，穷尽幽深秀美，尤其擅长描绘远景。画出村落，背靠山崦，或许还有种桑种麻的田地。丹青不让李希古，金碧辉煌直压赵大年。画史的笔力在于纵横淋漓，不必拿小景去争妍斗巧。关起门来听雨，像“品”字一样对坐；焚香扫地，曲尺旁睡在落花中。把春天当作昨夜的梦，主人和客人都像列位仙人，只忧虑青壁太过陡绝。想在画中学猿猴攀援。不要说这幅画不是我的，他日还要对着它吟诵长篇。和张东扶、石贞石同游云居寺，礼拜中峰和尚的发塔。幽深的石级上没有人，行走时露水和青苔仿佛在相候；寺院依山而建，像女子的城墙。春日景物显得明爽高敞，草木丛深处鸟声嘤嘤，沙土崩落，石头累累。长廊占据寺院的胜处，饮泉水以排遣忧愁。恭敬地听说大导师的遗塔藏在山岩旁，彩色的光辉已经落尽。【唐代净业法师塔铭说，高宗忌辰时，方阶上的彩色光辉落尽。】向着幽静的禅房行礼，真正的佛法风范依然存在。选一棵树坐下，树影随时间移动；抬头看云，云意也在变化。游云忽然飘向东南，遥远的心思渺然牵连江海。同作。【上虞石文，字贞石。】春雨使荒地恢复生机，残余的寒意使天气时晴时阴。曲折地走在石径上，幽寻禅室。群山已经秀美葱茏，浅绿却还没有布满树林。环绕寺院的雉堞雄壮，入门后台殿森然。阿师早已向西方而去，遗下的鞋履至今还在。庄严的佛相遥远难见，默默相契的情意却更加深厚。合掌向着云际，恍惚听到净土的吟唱。四肢难道没有贪爱？只是应当灭除一切妄心。遥想那深青色螺髻般的山色，香土在岁月中沉埋，只剩烟草碧绿如丝。因追随佛塔而侵入平生，仰慕禅意，苦于心中像被饥火焚烧。哪里知道在这偏僻境地，修长的廊庑如此寂静。湖上的景色悠闲自在，南山的山峰绵延遥远。锄声遍及芳香的田野，微风忽然送来钟声。暂时休息，别有一番意味；空寂之中归来，胸襟也变得冲淡。题沈启南《冷泉亭图》，依原韵作诗。石头湿润，林木芬芳，夕阳沉落；风中仿佛有微弱的磬声。好山召唤隐士，可惜贫穷不能买下；神妙的画作通达灵性，久而久之仿佛也要飞去。题字还留着前辈的踪迹，如今来听泉水，却很少遇到真正懂它的人。多年没有踏上松阴小路，只能躺着游赏它，恰好忘记归去。【此图原为灵隐僧房之物，后来归龚田居侍御，如今归赵君功千。画上有我杭州刘邦彦、吴江汝其通以及沈启南自己的题诗。】同作。【钱塘沈嘉辙，字栾城。】为了观赏诗画，揽取清幽的光辉。遥想当年，思绪微微凝结。千章古木，树阴刚刚合拢；一道寒泉，像雪一样飞溅。往日的风流已经过去，谁能继续？墨迹仍然留香，知音却很少。曾记得傍晚时分，醉后写成。一亭烟霭之中，看见僧人归来。又作。【钱塘吴焯，字尺凫。】清晨坐在高斋，直到夕阳落下。只是因为读画，才领悟其中幽微。听来仿佛泉声已止，静水中却生出声响；看到画中神奇的山峰，仿佛就要飞起。追题往事，更增感慨；旧日游踪如梦，只记得依稀。回想当年穿鞋着屐走过的地方，徒然恼恨耕烟阁的笔墨。归去。【田居侍御曾请王石谷临摹。】和沈栾城、吴尺凫、赵功千同登六和塔。江上航行安稳，微风吹来，船回泊在龙山脚下。群峰形势蜿蜒，唯有此塔高高凌驾其上。不知经历哪一年劫火焚烧，塔身突兀地映入赭色窗中。同行不过三五人，喜爱僧舍夏日的绿阴。层层石梯通入深幽之处，最初几级还看不出多少景色。身体盘旋在空中的云间，江色向我倾泻而来。江水三折如“之”字，随着山势流过平野。向东望尽剡源，向西远眺，思念汐社。看帆樯经历兴衰，鱼鸟也承受风雅。万古只有一轮斜阳，想尽情观赏却不忍伸手攀取。塔中供奉着金仙，难道会是无情之物吗？在洗心亭观竹。万竿翠竹遮蔽屋檐，森然挺立；空潭回环，倒影深深。假如像这样面对竹君，还需要洗心吗？它多生以来本来就无垢，也没有私心。夜宿云栖寺。

译走入林中，忽然听见人语，循着烟气找到僧房，来到方丈堂头。今夜住山，正是禅的本色，深深感到其中意味。写清诗呈给佛祖，难道没有缘分吗？竹筒引水流动，风回之后；栗鼠窥看星辰，月亮升起以前。无需等待诸天呵斥，放纵的心已经清净，坐着听晓钟传来。【“本色住山”见惠洪《林间录》；贯休诗说“得句先呈佛”。】依韵答石贞石雨中怀念我。即使做神仙，也还是个顽人。白日漫长，没有客人，只有萧瑟闲适。郁洲的家境像邴根矩，退谷的铭文像元次山。水鸟到芦苇外冲水捕鱼，幽花沿着竹子伸出墙间。城东若能使高人的梦魂到来，带雨的篱门尚未关闭。【来诗有“梦落城东水竹间”一句。】梅雨连下十日，作遣怀绝句六首。登上小楼高处，看云奔涌；千条银色雨帘，在昼夜之间垂挂。不说去年池水已经干涸，碎萍仍未浸到篱笆根。想出门，却连下泽车也没有。此生难得清闲，正好利用三余。纷乱的雨丝不断，檐前瀑布似的雨声仍在。像匡山中读旧书。龙王降下一捧雨水，吝啬的天空很快就渐渐空了。原野展现绿色波涛，十角吴牛，三尺长鞭。楝花纷纷飘落，雨声响在烟蓑之上。长久以来把唇舌收起，轻视君卿。深深掩闭柴门，停止送往迎来。幼竹高槐，都在雨中站立。忽然放晴，夕阳明亮。旧日栽种的垂杨，绿色枝条扫过水边的礁石；北风带着雨吹向渔家门扉。前村有一半隐入空蒙之中，云带着炊烟，被雨水打湿，无法飞起。手头疏懒的名士，饮着《离骚》酒；眼睛避开高僧和竞渡的船。一笑之间，茅屋便成了重午之所；自己锄取菖蒲根，煮一泉清水。立秋日，和马丈碧沧、汪青渠、松泉上人游惠山，在船中即兴作诗。绿杨浓密得像下了一场雨，曲折的港湾遮覆着移动的小舟。停下扇子听僧人说话，西神山正显出秋意。又在惠山听松庵观看王孟端《竹炉诗画卷》，依吴文定公韵作诗。舍人雅好茶事，把名泉寄托在爱茶之中；山僧亲手煎茶，水声在风中响起。没有雨，却谈论水品，陆羽之后又有张氏。空寮以前只许茶人居住，一张床榻翻来倒去，竟像和竹祖同眠。三百年来留下珍贵墨迹，箫竹材料完好无恙，真是上天保全。在广陵秋夜听络纬。清冷的月亮升起，已是三更；浓重的露水降落，百花徒然凋零。堂前秋风飒飒，我躺着听纺织娘哀鸣。你这虫子不能织成我的衣服，又有什么可贵呢？

译题余葭白《青灯雪屋图》。我这个卑微的人客居广陵，尘土使我感到纷乱烦扰。白帝刚开始执掌秋令，赤熛还没有结束职守。哪里能解除炎热？请用庾郎的雪气吹来，使我移入寒林。短纸上画出凹凸的雪景，消磨余日，又等待同伴。夜深后寒气严厉，风枝间传来清脆声响。梦醒后觉得被子像铁一样寒冷，灯光与雪光相争。这破窗的空穴直对着身体，我凛然自持，独自吟咏，惨淡之中琴弦也不停止。即使一片心都冻僵了，难道肯屈服？起身看江外群山，玉立在那里，清峻绝伦。醒来时说起，希望岁暮能够除去内心的燥热。公路浦即景。水边柳树轻轻摇曳，细枝排成行；荷叶虽无花，却自然散发清香。走过江淮那险恶的风浪，幽静的情怀忽然来到小池塘边。雨泊桃源县，寄给舍弟子山。船带着雨前行，河声很大；系住船只，暮色空濛。堤外草丛中虫声喧闹，烛光映着枕边的书。瘦弱的弟弟进入我的梦魂，衰老的双亲问我起居。天亮后仍要转动船舵，远方的音信一向稀少。峄县道中。苍翠的山色连接着凫山、峄山，秋日原野望去更加深远。仆夫用马语交谈，行客怀抱着山林之心。沙雨刚刚沾湿道路，清凉的月亮忽然照到衣襟。豆花掩映的小门小巷，哪里像我的故乡山林？夜宿邹县，拜谒孟子庙完毕，观看峄山夜月。整理衣襟，在庙貌前恭敬礼拜；断机堂的机丝仿佛新月一般清晰。来到邾子国，寄宿在孟子故居；邻近的翠峄山森然逼近。汉代残碑远远遗失，秦代松树在夜风中吹响。四面石壁高立，洁净无尘。【庙中有断机堂。】在富庄驿遇到水灾。野外秋水泛滥无定，难道不妨碍道路通行吗？枣林在四面望去都很明亮，黍田中央一片白茫茫。马蹄踏着云影，车轮陷入镜子般的水光。空村断绝了烟火，整日都苦于饥饿。在任丘道中寄给汪祓江。雨挟着阴云，天空四面低垂。孤城萦绕着水泽，何况景色如此凄清。绿杨在风中摇动，狐狸淀一片荒凉；细草笼罩在烟雾中，扁鹊祠寂寞冷落。如今还有谁是仗剑的侠客？马群中自古重视慷慨奇异之士。燕南赵北，明天就要经过；秋水茫茫，心中有所思念。赵北口。长堤几乎被水啃尽，碧水铺展如平整的玉石。呼唤船夫的人在正午聚集争抢。偶尔把马捆好、把车悬起渡水，也像漂泊的船家一样四处泛行。低矮的鱼栅围在水边，芦苇作为界线；酒旗斜挂，柳树仿佛城墙。眼前顿时减去了风尘的颜色，何必还要临水洗濯衣缨？在都城寓所偶然作诗。住所近处偏僻幽窄，窗深处映着明亮的雪纸；荆棘墙让人忧愁，绳索般的尘埃使人害怕在尘市中迎风行走。自己料理睡眠饮食，不求有人来往应酬。瓦瓶里的小菊如镶嵌的珠玉，陪伴着我；一枝清香进入洛阳，又有谁来问候？深居此处，像被系住的匏瓜。向寺院查考唐碑，借僧人的抄本校读秦代译经。风雨中重新圆成旧梦，云山之间广泛断绝交游；时时期待与二位妙人携手去看烟雾笼罩的郊野。【指金绘卣、符幼鲁。】风氏园中的古松，相传是金源时代的遗物，近来被人砍伐；幼鲁有诗为它惋惜，邀请我一同作诗。从前游历长安，是辛丑年；想在城南拜访支离叟。连日雪云密布，造成春日阴冷；因人事迟延，终于背负着白衣和乌帽的愿望。感受到秋气，首先问支离叟是否安好。故人再三叹息，对我说：身躯虽然摧折，名声却不会朽灭。偃盖般的树冠争相让人观看前辈的诗句，清凉树阴多次进入游人的酒杯。它不随风雨飞落，半夜苍色鳞皮剥落，树根像臼一样。我听说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天地之间的道理，谁来剖析？藤蔓缠绕着倾斜的山谷，云雾遮蔽四周；愿它长得千年，养成灵寿。车轮马蹄往来的人海中，支离叟哪里有心占有这区区数亩土地？难道没有匠石来议论斧斤？竟使樵夫和牧童都疑惑它奇怪丑陋。榆树承接露盘，自己并不畏惧；楮树抄录医经，脸皮最厚。只要读《南华经》的《齐物论》，就知道世间变化没有什么不存在。寄给内人。炎热的风中回望，船已驶过城门；回首高城，更觉黯然。徐淑刚刚归来，却因多病而忧愁；庞公想隐居，却没有田地可以安坐。梦醒后竹影映着月光，我摊开书坐在地上。人们说风潮损害庄稼，天道运行又使租赁居所成为错误的计策。心中牵挂柴米桂玉，路途却有三千里。南归夜行赵北口，和范希声同作。归人指向千里之外的故乡。三更时霜雾沾湿衣裳，仿佛小孩子躺在车箱里，车一摇就入梦，醒来已经忘了梦境。寒星映在水中，森然闪着光芒。抬头看毕宿、昴宿，星辰纷纷起伏；远烟浓密，长堤的影子延伸。西风飒飒，吹动枯杨。参差的人语传来，知道已经到了异乡。做事就像五角与六张的骰局，我懂得这种情趣，如同潇湘。菰蒲在明灭，灯火闪光；惊起栖息的雁，飞成一行。为什么不飞到江湖旁边去呢？九月晦日清晨，在阜城道中赶路。大风大雨，午间又飞起雪来。夜宿漫河，作诗。原野空旷，云气纷乱地生成；天色昏黑，月亮正隐没。我登车戴着破帽，寒风从门缝中吹入。万里长风从哪里来？汹涌呼啸不止，大声如东海怒涛，小声如空林鬼哭。浩荡的气势充满达士胸中，自己惊叹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其间零星雨水聚集，寻找道路又在咫尺之间迷失。停车等待天亮，木然地在泥水中行走。上天善于娱乐旅客，把雪吹成玉花，落到饥饿的雀鸟身上；茅檐下鸟声喧闹，仿佛劝我可以停下来。湿柴燃烧，烘着旧衣；冰冷的饭粒敲击着老人的牙齿。江南孟冬，天气明媚温暖，梅花正在逗弄花蕊。是谁让我游到北地？北地竟寒冷到这种地步。东阿旅舍墙上有无名氏绝句：“霜树迷蒙，月亮半圆；解下马鞍，在茅店暂且偷闲。行人走尽，严更开始；一盏寒灯照满屋山。”依韵作一首。断裂的山峰和层叠的山峦像玉环一样。傍晚在客亭挂起马鞭，悠闲停留。再次来到这里，柳枝稀疏得像我的头发；满眼寒云，仿佛在诉说故乡的山。经过东平，怀念苏源明五太守防集的诗。城外山边，积水空明，疑似小洞庭湖。于是仿效他的诗体作诗。傍晚驾车停宿东阿啊，思念东边流去的水，恰如流动的波涛。清晨喂饱马匹，遥望东平；霜天洁白，初升的太阳正在出现。平缓的树林淡远如一片，寒水退落，洲渚和水湾显露出来。巡视中湖，向南眺望；山色苍茫，形如伏卧的蚕。轻轻划桨离去，心中思念那位君子；大藩治理有文采，政事井然。可叹百姓如蚕丝，有时还会受到扰乱；怀念风流人物，仿佛云鸟四散。让元气化作我的船，荒野忽然开阔，期待与你同游。【“元气为舟”出自仲长统语。】徐州舟行纪事。桅杆是船中的权柄，船帆的形势像高悬的旌旗；有时需要牵挽，竹缆彼此相连。我的船顺流而下，那只船却恰好被绳缆束住，急着也无法松开，摩擦撞击之声频频响起。两船猛然拉开，船势无法转动；我看见篙师失声大喊快躲，船仿佛拧转的空中白鹄，高桅忽然从中折断，旁观者惊得汗毛竖起。我的船摇荡不止，幸而余下性命；鬼神催促人的寿命，也不是小事。造化的戏弄为何如此惨酷？像争渡黄河时一跤跌倒，只能姑且自行赎罪；又像放风筝，绳线偶然断了又续上，是神意怜悯我迂拙疏懒。字写得再饱满，饭仍不够吃；书信寄在破墓旁，出事之后才超过空船相触。这时已是冬月上旬，冷月光胜过烛光；漕河下闸，牢牢蓄住水，严加督察，三日又三朝，何时才能越过三峡离开蜀地？忧愁地伸颈眺望南方云气，面对深水，这是古人所勉励的。修葺房屋。厌倦了奔波游历，如今也厌倦飞扬，开始修葺城角破败的草堂。查考《豳诗》中关于小规模经营的内容，回想寒冷时节旧日林塘。晴天可以不再缩着参军的头，雨夜也不必搬动杜老的床。还要请山僧传授安隐之法，在维摩诘像旁自行烧香。

译开湖寄给徐丈紫山，时在义兴。您过去闭门住在湖上，起初被万丈葑草遮蔽，后来又开辟出蔬菜地。是谁告诉我的？是两只黄鹄。我想送给它们一对鲤鱼，把明镜般的湖面擦得如西子之面，把翠色的绡纱铺展开，像水仙的衣裙。等我驾舟回到罨画溪边，酒船随着风任意漂荡。雪后，和耕民泛舟北郭，游览一所僧舍，充分领略幽静的趣味。腊月末还能作一番寂寞的游览，正经过野渡，有渔舟从桥下驶过。溪水斜流，风急带着雪；僧房映着落日，在幽静的世外谈话，消解了忧愁。火光映照的树林中，春意已经在木棉里；平皋鹤叟如今在哪里？吟咏眺望寒山，空自面对山头。【元代张仲举在杭州时有一方私印，印文是“平皋鹤叟”，取北郭三山之名，即临平、皋亭、黄鹤。见《朱珪名迹录》。】春雪中在密香斋拥炉，和少穆、耕民同作。春寒之中，春雪接连不断地下得很大。小坐在林峦之间，白雪层层。冷淡的交情适合岁暮清寒严肃的情境，这种清苦意味正存在于早晨起身之时。共同依靠品字形排列的柴火取暖，老来做梅花树下的僧人。门巷泥深，您不要离去；纸窗上还有照着读书的灯光。《樊榭山房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第四卷 钱塘厉鹗撰写 诗·丁 人日这天，我和陈授衣、丁敬身、石贞石登上吴山，采用石壁上东坡先生《释迦院看牡丹》的韵脚【以下为乙巳年诗】春日里，一队盛妆女子出行，江山仿佛染上色彩，供我写诗。东坡公健劲的诗句刻入苔石；如今花残石裂，东坡公想必也会知道今日登高的情怀难以自已。原本没有约定，却成了七个人；这样嬉游真好。同队的鱼，何必飞腾千万里。感怀西湖旧事，和石贞石作 少年时落泪，惋惜春寒；花外的高楼上，烛影将残。一片湖光，浑然如同旧日；雨声传不到曲折的栏杆。原作　　　　　　　　　　　石文 碧桃还环绕着旧日池台，东风吹遍了却仍未开放。游人再次来时，人已经不见；帘前细草比苔藓还短。和余葭白题唐子畏所画《韩熙载夜宴图》。韩熙载本是江北人，为避乱来到江南做臣；后来又从江南到了江北，便说江南有人思念他，归来时笑拥着名花丛。眉毛疏淡、面孔瘦小的女子居于中央，千枝银烛照着舞动的身影，满堂宾客都在观看惊鸿般的舞姿。门生懂得事理，执掌乐队和乐句；胭脂色的歌扇拍击得声响穿空。尽情嬉戏、纵情放达，您不要笑话；其中一半桃李，都没有春风。宫中歌唱念叨着家山已经破亡，烧槽琴发出的哀怨声无穷无尽；姑且让群婢玷污名声，这番心意未必能被重瞳之君听见。六如居士与韩熙载并非同时代，怎么能够在门外三更时窥见画中的笔意？所以有西施和毛嫱，我没有看画，只看到了诗。诗写得精工，简直让人怀疑画反而逊色；看尽铅黛，反倒嘲笑贫寒之人。从来裴休讲法，为人时也不妨穿着僧衣、乞食，随着歌姬而行。清明时节在扬州有感 游丝落到地上，花色斑斑。旅人如同发狂，只愿长久闭门。芹芽进入市场，刀鱼也上市。并非我没有酒，只是为了敞开心颜。翻书偶然记起柳州的柳宗元，写了千言书信寄给经历忧患的朋友【“患”字押平声】。捧着祭品孤独站立，想去扫墓却受到阻隔。抬头向北望去，泪痕潸潸。愁肠被触动，事情虽不相同，父亲葬在浅土之中，感情尤其艰难。哪里敢求范氏那样的上吉之墓【事见《真诰》】？只要得到雍伯那样的无终山，不做官，也免得学习王右军发誓；我已有约定，只等庞公归来。西山土地干燥，一抔土便足够。云如衣、水声如乐，彼此环绕。旁边种竹，设置丙舍。向上天写信祈求，只愿清静闲适。每年供上麦饭，作为寒食祭品。祭祀完毕，松间鸟儿鸣叫不止。唉，这个愿望究竟哪一天才能实现？只能带着新火，在茱萸湾旅食。夏五月闲居八首 初春时游历广陵，仲夏回到破旧的家。出门像是为了谋食，鸟儿归巢仿佛找到了归宿。像泺鱼游于江湖，已经忘记了叹息，也没有固定住处。推窗迎入满眼绿色，翻检床头的书，听着雨声。池中的蜀葵横卧无序，展开《南史》一编，萧条之中仍有余思。在冶中，谁喜欢贵囚？正是因为簪绂成为牵累

译。鸣蛙也很可爱，何必一定要用鼓吹来助兴。书生的命分微薄，为一顿饱饭奔走他乡。淮南米价贵贱，我曾使杜老为此询问。乘船到达我的家乡，此行是为了体恤百姓的隐忧。邻近的商人或许不肯前往，又凭什么周济远近之人？钱塘古城东边，有幽静淡雅的水木情趣。故人若能勉励我，写信寄来《灌园赋》【至正年间，潘时雍隐居杭州城东，自号灌园生。贝清江琼为他作《灌园赋》。陈楞山在真州，曾抄写一通赠给我】种蔬菜以出售有利，扛锄的身影尤其令人仰慕。西山隔着城池青翠可见，白色雾气有一半化成了雨。借书出北郭，坐着竹轿迎着白莲风；俯仰于蓬蒿荻藋之间，诗写得细密，又读《史通》。弹琴欣赏山雨，却不送那双飞的鸿雁。冲晦离我很远，白头时才见到这位老人【吴文志上】。小山很好，兄弟派人来问候消息；正好卸下担子，初次相见，便倾吐胸中情怀。冷泉观雨之诗，崩崖般的气势与笔力，使人想见您坐在那里听钟；竹影和云气使灯光显得幽暗【赵功干《意林》】沈某身形如鹤般挺立，内心却淳朴宁静。他去长沙游历，幸好那里不卑湿。病中仍强健，湖口的帆影和霞光送他到滕王阁。我料想您将空着钱袋归来，世事早已先行安排【沈栾城】。今天整理生计，快风收去了闷热。飞蚊凭着许多嘴强行追逐，只好赶到荒田里。用月露煮茶，剖食青腰菱。试着仿作采菱歌，获得了从未有过的乡土滋味。梁溪舟中苦热，寄给汪青渠 连年奔走，厌倦了水陆道路。六月里乘船，果然更加艰难。蘋叶末梢没有传来凉意，凉风尚未吹起；山峰尖端徒然逼近，只看见火云。只怕嘲笑旅客，徐常侍哪里肯因他人而来？想起梁伯鸾，记得当年在松荫下相对挥尘，在龙吻泉掬水，饮那清凉的泉水。答蒋丈静山寄自蠡墅的诗 彼此相望已历多年，缺少书信往来。江关之地又有这样的离居，令人感慨。我贫困而作客，亲友也断绝了；您年老辞家，牙齿头发都已稀疏。前身的踪迹，不过是三件衲衣。英雄到了晚年才谋划，仍像百金之鱼。浮萍漂流、匏瓜悬系，我们都难以排遣。什么时候能带着浊酒，来经过我的破屋？题写马佩兮所藏马麟摹黄筌的《春波鸂鷘图》。江南别岸，风中的兰花浓密；长颈的彩色水禽从水中探出。回眸看来不异于锦城春色，宫中最欣赏臣子马麟的画笔。一对鸂鷘浮沉水面，常常相互依伴。汉宫中想来应有专房受宠的燕子，只可惜没有得到辟寒金。夜夜里，失偶的雌鸟怨恨秋扇。楚地有人刻印近人的诗作，错误地把我的拙作收在其中；我的姓旁又误加了“力”字，于是戏作这首诙谐诗，寄给吴尺凫。在风前展开书卷，睡眼顿时清醒；不知是谁还没有辨认六书的字形？萧生有“系”字，知道不是“鄼”；温尉如果还在，必会笑这个带“令”字的人。旅途中谋食，恨不得两鬓增添白发；家乡来信只说两座山峰青翠。多年不能凭诗书取力，早晚要到烟波中买一只钓船。秋雨杂述四首 吴江秋色淡远，水气云气低垂到太湖。我乘着风雨赶路，身体仿佛化成了归舟图。风横吹，雨也斜落，船帆倾斜，无法扶正。船舷贴着水面行驶，猎猎风声吹动青芦。抚着枕头哪里睡得着？快意反而使我惊呼。船夫轻轻摇手，笑我何其愚笨。明天接近中元节，武林的酒可以去买。回忆从前游永康，乱山奔向小城。乘竹轿走了两天，一路上雨密如织。千松万松之间，松声与飞泉声汇聚。纸伞只能遮住头，肩背已经全湿。到野庙暂且休息，青草丛生，连墙壁也看不见。这般荒凉，供奉的是什么神？香火已经很久没有到达。它哪里能够掌管阴晴？土偶也低垂着哭泣。秋气使衣裳单薄，傍晚雨势更加急迫。住宿的地方隔着山腰，穿过云雾还要深入。欺负旅客的雨洒在灯上，骄横的风使马腾跃。长安遥远得不可望见，蓨县苦于水涝。同行的功名之人，能够安心睡觉自然很好；而我这个徒然悲秋的人，百般念头纷纷涌来，如同捣击。等候在窗边听鸡鸣，早早整装出门。阴云使车盖昏暗，深泥淹没车道。旷野回荡着清商之声，凄清的红色染上林中的枣树。积水映照出人的面容，一夜

译之间顿觉衰老。农民饥饿，盼望应时的雨；雨水充足，愿望便不会违背。士人饥饿在远方奔行，远行却不能解除饥饿。今年淮南的秋天，我在梦中先写信归去。醒来听见急雨滴落，枕席上凉气纷纷。往事忽然涌上心头，充塞胸中，怎么也排遣不去。挑灯唱这首曲子，愁苦至极，听的人也稀少。八月四日晚间，雨后极其凉爽

译急雨从淮河上来，沉沉地使楼堞昏暗。片刻之间风把雨带走，秋星照着清凉的叶子。孤独的旅客悄然独坐，愁思纷纷重叠。谁来与我谈说流逝的时光？御寒的衣服已经先放在箱子里。授衣在广陵续娶，戏赠长诗 陈郎在芜城住了三年，不再梦见秋雨中的寒衾。人生的遭际，哪里能够衡量？您的妻乡在山色空蒙之处，美好得如同孺子，难道会长久贫困吗？您才是丁仪，应当让女儿为您却扇。难道没有故剑之思，可以写入诗韵？您依旧是玉台上的伴侣。我乡从前有吴安中【宋代钱塘人吴师礼，是广陵王逢原的女婿，儿子傅朋都擅长书法】。陈郎举行盛大的婚礼，恐怕不会相同吧？只担心新妇惜墨如金，矜持谨慎，求她写字却不肯。脸面发红，乘小舟同去，必须匆匆。吴山晴日翠色打开帘栊，生下孩子后还没学会游丝帖。在堂前一笑，也足以安慰老人。九日雨中聚集在葭白斋 年年秋日修禊都在天涯，伏雨和晚风也同样可爱。梦中低语，像蝉声连续不断，和短榻相伴；思乡之心如鹤远望，环绕着闲阶。醉后倚着菊花坛斜坐，静静整理书签，依次排列。若不是故人气味相投，登高时便没有地方可以舒展胸怀。吴中有书商来到广陵，拿出三百多枚古钱给我看，刀、布等钱币的真伪和各种品类全都具备。汪君祓江拓下其中四种文字送给我：一枚写“千秋万岁”，钱面有龙凤形象；一枚写“长生保命”，钱面有北斗和男女相对站立的形状；一枚写“斩妖伏邪”，钱面有站立的神、一只蹲伏的虎和符篆；另一枚写“龟鹤齐寿”，钱面没有文字。这大概就是古代的厌胜钱。闲暇时把它们装裱成册，作诗题在后面，并邀请祓江一同创作。翠色墨痕亲手拓下圆轮钱文，空斋中宝气仿佛冲浮云。我有萧愚子那样的嗜好，爱好与世俗不同。还把它熏染在雪茧纸上留下痕迹，姑且饱饱眼福。这是哪个朝代制造的？谁能说清？“千秋万岁”四字，只能记录下来。景严喜好此事，借助前人的见闻【“千秋万岁”钱见《洪遵泉志》】。其中三句是吉语，擅自凭借苍雅之书，借神力向下界微贱臣民表达殷勤；只是叩首于长生大帝，请保命之君在瓶中解除灾祟，光彩绝异【宋周希稷诗：“谁家解祟吐于瓶”】。白衣青边，年岁均分；反观阳面，便得到奇异的形质【储华谷说：钱币有字处为阴，无字处为阳】。龙凤腾上云霄，虎形钱轮如乙斗；端正的头像戴着发声之饰，回环挥动衣袖，交领衣裙永远相配。世间男女通常心中惊惧，雨冷时重重屏风中的梦也显得萧瑟。请把后魏的五男钱赐给我，远胜过淮南的万毕术；把它撒掉还不足以安慰寒苦之人，佩戴此钱却确实能够止息愁病。壮士也同样喜爱虚名，叩齿澄清思绪，坐在幽室中；装裱完成后一天要看上百回。探入囊中，还有一枝雕虫小笔。汪为山也送给我一幅厌胜钱拓本，文字是篆书“金玉满堂”，钱面有双龙环绕，上方有一柄，形如片云，直径大约二寸。我把它接着装裱进册子，又作赋题诗。“金玉满堂”这句话见于老子的书。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守住，盈满与亏损互相增减。有人靠献媚得以连骑，舔痔便能得到车乘，奔走于权贵之间，尽心尽力地从事渔猎。转眼间领军府的屋子已锁闭难涩，聚集夔魖般的鬼怪来计较得失。郑人梦见这些，足以令人捧腹大笑。钱环上的四字篆文，字形仰卧披散，如同善于祝祷，也兼含规劝陈说之义，实在难以违背。片云环抱外郭，山气郁结而不舒展。太阳戴冠，月亮生珥；阴间的兽类纷纷腾挪。水衡官惊讶于从未见过此物，诗人又何以储备纸张来劳作？轻轻脱下影子，一再与故人结交，其中情意不浅。遥想万物创制之初，不贪婪便永远成为宝物；没有悔恨，也没有虚誉。芜城小春 十月里，江天还没有降霜。阿师桥畔、善和坊中，早梅开在门巷，白得像人；残柳映着旗亭，比酒色还黄。此时参究公案，只需闭目；哪里的风光不能牵动愁肠？不要说新来的大雁没有才思，它也能写下一行小草伤春的诗句。十月十八日，和余葭白、陈授衣、闵廉风游禅智寺。恰好听说古寺的名声，荒远之处默默地牵引着人；于是挽臂相游，勇气顿生，在平野上大肆活动，栖身于余粮之间；疏篱旁挑选寒菜，年成稍好便缓解乡愁。乐事且在人世之外，坡陀的山冈回望如掉尾；气势压过整个楚地，于是知道岷山、峨眉的灵秀也只能暂时停留于此。占据最高处，枳木围成关隘，高松零落挺立；十来个人尘世的耳朵顿时清醒，为我发出空旷的天籁。远处烟霭笼罩老城，低帆驶过召伯埭；指向虚无之中，晴日显出山影，碎映在隋宫。古佛身躯清净，掩盖了奢侈；土木已非昔日。白昼的灯火藏在黄叶之间，风竹也排成千竿，显出舞动的姿态。井谷向下窥见深泉，如匣中之镜，寒光不昏。终于明白万物生灭的道理，不必徒然劳费感慨。宝志公赤脚走入残存的画中，这是何时的事？吴地画法只剩形模，石壁剥落，风带和眉山的题字也陷损；传刻模糊不清。新苗老叶的诗句尚未受到诗案的弹劾【寺中有吴道子所画宝志公像的石刻；又有东坡和苏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出使岭表的诗】。遗迹仿佛在怀疑岁月飞驰、劫数变换，名字在蚂蚁般的人群中争斗；俯身混在人群，放眼寄托于天地。为什么像云萍一样的身躯还要被外物役使，自我拘束？暂且托身于贤友，生息在林野之间，得到这美好的馈赠。那些浅陋的沙门，傲慢的幢盖，无法回应此地；这里重视贾雄，余习仍沾染香界。一笑之间，夕阳坠入雁群冲破的霜霭。冬日迁居到葭白斋中二首 城边乌鸦的尾影排列在桅杆上，楚天尽头吴天宽阔。南方商人、北方使者在渡口鼓声中竞相往来，年末谁说水陆道路寒冷？客床上高坐，姿态懒散；捆起书却不阅读，眼睛空自睁着。船行仍受阻，向西而上的路未通；鱼的身体在其中怎么样？只好强行睡觉、吃饭。闲门清静寂寥，像一座野亭。四壁都是铅椠书籍，余香栖息其中。其余盆盎器物，全都庸碌无奇。古代酒尊被洗磨侵蚀，铜上的青花也消退；寒冷中没有歌声，谁能应和？北斗柄横斜，雁声坠落。即使对床而卧没有雨声，也令人怜惜。幸好您能收留我，让我支颐而卧【葭白近来作《销寒杂咏》数十首】。耕岩先生列在社集之中，穿儒衣忽然受到思陵征召；飞章上疏首先议论武陵杨氏，闭口不言的曹蜍也为之变色，昭亭仙去后便再无消息。如今名门的后代仍有古人的遗直，胸中壮气盘曲，却无从施展；老手画松，笔力有万钧，苍龙般的松姿郁结盘绕在胸臆。昨夜我梦见山南吞下了天，寒风张开松针般的鬣毛却不化雨；驱赶到剡藤纸上，只剩僵立的形象。仰头听倾斜山崖传来的清响，俯视冻谷，圆润的阴影逼近。让我坐在石梁布水旁，哪里知道松树本来只是墨迹？在北风中的客舍遇见您，拱手相见；您满头白发，脸色黧黑。我想把刚劲的质地赠给世人，可金错刀囊中贫乏，反而滞涩。枝柯交错的怪松忽然压迫世俗的眼睛，使人惊惧，甚至让娇婴哭泣。我喜爱您幅幅画上都有题句，这与前朝为祖先述德有什么不同？收好被褥和画匣，乘归舟而去；和松树一同偃卧，江路漫长。到达宛溪边的柴门，旧日亲手栽种的丝苓散发香气。您就要起程了，务必谨慎防备雪霜。雨中过锡山

译寒塘水面浩渺，风声聒噪，冻僵的耳朵只听见风吹苇床的声音。九龙山的头角半插入云，只有东峰的塔尖高高挺出。对岸人家倚着衰柳，带湿的炊烟青色一抹。船帆迟缓，眼力所及渐渐缩短，远望也越来越模糊；颇羡慕安居之人可以面对疏朗空阔的景色。秦余杭山依次迎来，想求取红萍来照映裘褐。归来 归来后抖落布衣上的尘土，竹几藜床最能显出真实情怀。坐着喜爱阳光通入一室，躺下听邻家冰滴落地。淮南王的书中题说春女，扬子云的经书中谈到夜行之人。我自有心情亲近寒日，九条大道上却没有自由自在的我。正月八日，在城南记游二首【以下为丙午年诗】梵天寺 废弃的寺院不再鸣磬，林中乌鸦散入夕阳。山还记得坡老，塔还记得钱王。初地藤蔓缠绕着瓦片，三门用竹子补着墙。人间重新陈列的遗迹，使人留下来坐看江光。崇圣院 春天尚早，禅门寂静；长廊正好任意漫行。小诗和美好景事相伴，前辈们又有高雅情怀。松树浓密，窗窗皆是；碧泉处处，步步清凉。我的老师谢无逸，一生都在扫地【墙壁间有米仲诏、闻子将、姚有仆、李长蘅、严无敇诸公的石刻诗。所谓“胜事如要言，烦多损精”，是严无敇的句子】十二日，和圣几同游西溪，傍晚住宿在姚氏庄。溪风吹着小艇，竹色随着过桥而渐渐昏暗。幽居之人欣赏这种情意，想和山鸟交谈。鸟飞向烟霭昏暝处，沿着水流到了柴门。成年男子出来迎客，中年妇女摆出酒樽。不要笑浊酒酸薄，古朴的道义正赖此保存。蜡烛送来时月亮已经升起，散步走到长松树根。空山泛起微白的雾气，春夜的云于是更加繁密。由此知道一年刚刚开始，万物的时令渐渐可以谈论。我后半生困于漂泊，稍稍得到依傍田园的机会。溪水源头连接天目山，一夜之间使心魂清净。新市道中 风多从岸边猛烈吹来，扰乱白日的睡眠。芦苇芽短短的，尚未生出烟雾。水边村庄没有可以躲避春寒的地方，只好来寻找酒家，把船系在门前。清晨从乌戌出发，遇大风经过平望 落月俯照低矮的船篷，睡意纷纷积聚。隔树传来群鸡乱叫，已经告别了休文的宅院。披衣起身洗漱，映入眼中的全是旧日遗迹。是谁让我屡次往返？我还自称没有被外物役使。幸好吴地景色美好，最牵动我心的是太湖的白水。阴云夹着风，使视野稍稍开阔，并不狭窄。柔软的浪头比鹅还大，小船坐受拍击。银鱼渐渐上市，防酒的香气可以启封。春天初起，行人很少；芬芳的春意等待着远方来客。梦中寻找铜井的梅花，簪花而去，腰间还带着笛子。停泊在垂虹桥，拜谒三高祠；叠用前韵寄给陈楞山。吴淞确实适合居住，烟水是古来积聚的景色。王郎庵诗中写得好的地方，哪里肯买宅于桥边，面对玉带般的长桥？渔人樵夫看见行舟的踪迹，船夫也很懂得情形。万般景色都来驱使我，随手便能钓取雪滩。野鸭成阵，水面一片白；苍茫中远帆归来。天影随着宽窄变化，兴致豪迈，惊动吴地儿童倚栏观看。有时拍打荒祠，它最为低矮狭窄，苔藓覆盖的碑石已经裂开【范石湖《三高祠记》的碑只剩下一半，陷在墙下，实在可惜】。移置它想来并不艰难，姑且告诉后来的游人。舀水祭奠三高，雨中卧听夜船笛声。太鸿在垂虹桥放舟，拜谒三高祠，有诗寄给我；依韵奉答。【鄞县】陈撰【楞山】细雨中听见归鸿，思念之情在夜里积聚。忽然收到连纸长诗，美好的兴致仿佛泛宅而行。吴淞我曾熟游，这一段却错过踪迹；一定要等新凉时，和您一同再去奔走。驾一叶扁舟凌越万顷水面，尽收如玉般的白色水光。放纵心意，触及遥远的相遇；满眼景色使狭窄处也豁然开朗。算来痛饮几杯便足够，相互陪伴着在水面上漂浮拍击。长声吟咏激荡水面，秋色一寸寸像被剪开。便可呼唤三高，哪里还有空闲询问主客？这种快乐延续五百年，如同黄楼的风月笛声，伴着双桥。不再沿着旧日道路行走，迟迟望着水关。双桥来往的舟楫减少，十里水浦云色闲淡。陆子早早逃避名声，梁生艰难地避居此地。渔郎没有什么遗憾，早晚唱着歌归来。二月一日丹阳舟中初晴 故国阴雨已经一个多月，江上行程终于放晴。一旦把流年交给漂泊的踪迹，便极目吟咏《离骚》。堤岸温暖，初生的麦子青了；沙滩明亮，早潮上涨。熟知春事将近，越发觉得旅情遥远。忆念笋 三月春风中，老家的园子还未能回去；写信问修竹是否平安，想起家乡甘甜脆嫩的蔬菜。雨后的绿色充满山市，泥土的香气送到佛寺。清淡的馋意竟如此强烈，只愿把这种血缘般的滋味除去。瓶中的桃花 并不想让花遮住眼睛，只想知道春天还没有结束。花影映窗，怜爱清晨的颜色；加水供养，留住残余的寒意。惆怅地远望而无言，却又如此殷勤。命运使人难以欢笑，只好让皋亭万树红花留给别人观赏。四月吴淞好二首 四月的吴淞真好：天压得很低，树影压着青桥。芦苇延伸到湖尾，白鸟停在山腰。踏水的女子刚出嫁，捉鱼的儿童还留着垂髫。令人惭愧，我这个寄食的旅客思绪更加萧萧。四月的吴淞真好：商船出发得更少，城阴下满是水边杨柳。港口弥漫着野蔷薇香，村中果实成熟，知道可以尝新酒。凉意很多却不减少，穿着衣服站在垂虹亭上眺望；一队队晚归的渔人正在回来。五月二日生日有感 又到了江南梅雨时节，这一生已超过壮年，思绪悠然。早已厌倦自我矜张；宣明面对草泽，谁知道正值正礼之年【上句用宋谢晦事，下句用梁顾协事，二人都在三十五岁】。心情像疲牛反复踩踏旧迹，身体如社燕寄居在高大的屋椽之间【在扬州薄游两年】。美好时光终究还是故乡最好，树外云峰相对，临榻而眠。

译题陈惟允《采菱图》水边村落与青山相连，丛生的灌木无数。曲折的水湾藏着幽静的轩舍，一片云带着飞雨经过。那位美丽女子学习驾船，摇荡着船桨驶出前方水浦。相约作采芳的伴侣，纤弱的手腕牵起翠绿的菱缕。长声歌唱《渌水调》，知道音律的人心中独自苦涩。垂钓的是谁家的子弟？习惯了清静，观看水鸟沉入水中。高士想来有贞洁之心，面对明丽妆容也如同没有看见。太阳落下，渡口水波荡漾；风吹湖上树木。次韵　　　　　　　　　【仁和】赵信【意林】采了菱又采菱，菱花的香气数也数不清。绿色叶子平展地浮出水面，划船的声音比雨声还响。美人珍爱芳香鲜美的菱角，三三五五沿着南浦采摘。清歌唱满湖面，余音袅袅如丝。划桨荡到山的北面，整日忘了炎热的苦楚。对着水影怜惜朱颜，惊飞了一双翠鸟。这里有个持竿垂钓的老翁，时常可以亲眼看见。喜爱住在宽阔的水乡，晚山从倒映的树间探望。坐在圣几的秋声馆中作。从吴水扬帆刚刚到来，在梧桐高馆共同流连。屋顶的大叶树独自吟唱雨声，衣服上的绿荫仿佛染上了苔色。五柳先生虽然寂寞，双楠居士却不染尘埃。明天知道有书船到来，珍重地亲手为它打开荆扉。午日湖上和少穆、耕民观看竞渡 乡村园林端午第五日，有什么可做的呢？大家相互牵挽，来到湖边。湖面平静贴合，平得像席子。水面上忽然有群龙嬉戏，龙头高昂，龙尾飘展。鼓声金声交作，远近都听得见。青山几重，彩旗飞舞。万人拍手，健劲地回转船桨。吴地儿童踏浪而行，水花像雨又像霜；镜湖中的越女，盛妆绽放红颜。大船小船，交错拥挤。这难道是有意哀悼沉湘的屈原吗？还是哪家放鸭，争相嬉闹？不必用金丸射落羽毛，只需分成两队，一同赶赴鹳鹅军，在水波上竞相捉取跃起的鲻鱼、鰞鱼。片刻之间东南方细雨到来，水仙仿佛鸣响玉佩，琉璃般的水面堆起波光。上天不让兴致轻易结束，菰蒲之间斜阳明亮，深杯中的酒更加可饮。人生眼前的事情自有古今，回头看平阔烟霭中的空旷水浦。《金明池夺标图》所画的当年盛事，如今也已经没有了。独自清醒而不醉，又有什么意义呢？圣几赠送一器龙井新茶 松风从竹炉中吹出，仿佛梦见水火交战，新茶芽在其中。刚打开封口，昏沉的睡意还未等驱散，便为您亲手煮茶，品尝三次，嗅闻三次，又咽下三次。茶中有参寥禅师的风味。您是词坛上的巨手，年老而经验丰富；上天让白发之人留在衡门。情怀深似濠濮之间，常常观照万物；学问深邃如河汾之学。还有孙应筑，在闲僻街坊题写“大隐”，漫不经心地谈论朝士，追记贞元旧事【指宋牧仲太宰】。年长而不必用枚乘那样的辞赋来发达，安坐三田之间，默默自我温习。五月十八日夜里，小偷涉水进入屋内，家具一下子被搬空，戏作一首集杜诗。正要躲避喧闹卑俗，却留下踪迹，有负于前贤。幸好囊中已经干净，反而使屋室倒悬。不要惊动白鹭，遥遥忆念旧日青毡。返璞归真的时机本来难遇，还不如安稳地白日睡眠。秋季中旬苦于连雨 秋日天空什么时候才能清爽？江上云气不肯轻散。蛤蜊潮伤害楚地稻禾，鱼汛使吴地羹汤低贱。旅客的梦偏偏思绪很多，农人的忧愁也不止一声。既不能补好苍天的漏洞，满眼只见急流横贯。和葭白作《烘虱》小虫啊，你哪里知道善于啮咬，只是尽你的职责；回避臭味正是你的本性所甘，偏偏不肯接近香气。你向伯夷求取粟米，又向仁祖索要食物。试着询问玉溪生，这个道理一定不会迷惑。抛弃贫瘠而涵养肥腴，这就是虱子的盗贼本性。故人耸起山一般的肩膀，坐在寒几灯影旁，对我说：“愤怒的虱子一类，往往会从脸色上显露出来；但成堆的破絮和丝帛，怎么会因为好看就要去系衣领？贪食如同供帐中横行的暴徒，甚至梦中逼近口中，妨碍吟诗的兴致，在指甲下浪费读书写字的力气。用汞驱赶它，羞于空囊和草药辟除；知道得再多，难道还能学猕猴吗？整日选择，到天将黑时，早起占筮得到离卦，便交给女丁杀死。火烧原野固然足以痛快地歼灭它们，但相类似的东西仍令人怜悯。龙的性情号称难以驯服，鹤的仪态颇为孤特；虱子处在二者之间，形状特殊却仍能潜藏，用它来成就您的高洁。有怨恨才显出恩德，我替您回束破絮。星光一层呈赤色，上面照着田中的螟虫，下面照着水里的蜮虫。” 原作【江都】余元甲【葭白】百虫在冬天潜藏，只有你藏在房中独自袭击寒冷，孕育于温暖的絪缊之气，忽然从肘腋间迸出逃逸，失去蒸郁的束缚。你小而微末，难以抵挡；猥琐丑陋，任凭人挫折。暗中蓄积吸血之性，细小的心却怀着射伤人的利箭。商子《二十九》篇有话说：“颇可笑那些戮杀五蠹的人，反而成为三官的强援；贪食弱肉，泛滥而狂妄，不能制止。”太阳已经削弱了它原本的质朴，你却仍放纵地占据树林，不以卑贱为耻；贫穷的人便被你啃食，富贵的人也被你逼迫躲避。你从人的脸面转向脚底，避开香气，反而追逐臭味，于是使有志之士无不想夺取、剪除、扑杀你。我贫困，箱笥空空，身体懒惰而少洗浴，使你固然得以存在；可是为什么直到今天还彼此拥挤聚集？白色衣裤缝隙都变黑了，连帽屋也想伸手捕捉你们。我独自只能借助司烜的威力，一把火烧红你们全族，使狡黠的小头焦枯，脐部陨落。然而老奸巨猾者骤然收缩枯萎，这是烈火造成的灾祸和旧日贪食的结果，哪里算得上清净福德？众多污秽烧成灰烬，转眼便清净肃然。才知道火攻是绝胜之法，远胜汤沐；姑息只会滋长蔓延，烧掉它们哪里算残酷？斥责惟士蔚的《赋破学柯古录》，又作《烘虱咏》，告诫它们应当履行啮咬的职责。十二月六日，大雪初晴，和耕民穿木屐登吴山。回来后查检乡中先辈凌柘轩的文集，其中有同瞿存斋所作《吴山对雪诗》，于是依次其韵。上天像游戏一样洒下寒冷的飞白，一夜之间钱塘风浪拍击。清晨急忙登上吴山山巅，横倚着三百尺高的玉栏。喜爱奇景，奔走呼唤南邻老翁，却发现江上的青峰都消失了。片片云彩不到，尘埃也不到；洁白的雪光倒映着扶桑的红色。此时酒已喝尽，兴致却还未尽；孤岛和重重湖面迷失了远近。想象垂竿的茜衣人，想寻找良工戴文进。曲折的石阶背后连接着乌龙潭，松树遮蔽着石头，窥见茅庵。楼台全都被白色围绕，像系着素绢；耳朵安静下来，已经隔绝了通衢上的谈声。岩石上的冰层重新凝结，夕阳将落；枫岭高耸险峻，凛冽得难以通过。蹒跚行走，木屐齿在高寒中折断，惊起饥饿的禽鸟，屡屡回头顾望。年华像炊黍一样堂堂而来，应当琢磨好诗题在幽竹上。古今清赏之事接连相继，十指哪里肯学悬槌般僵硬？山中老仙观察万物的奥妙，留下的蜕壳如蝉，羞于作寻常声调。洞门不夜，仙鹤无所顾盼；看雪的人归去后，仙人一定会腾笑。祓江在越州，把两只竹制火笼寄给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竹篾编织得晶莹，竹节光亮如玉环。靠近家乡江水，满幅都是这种竹子；竹面含有清风，能够替人间营造旸谷。里面装着红泥小炉，像瓶子一样小，可以提携。用藤条束在乌篷船中，在固陵关住一夜。伴着书籍，差遣长须仆人送来；开头说稽山景色极好。雪水像玉龙一样悬挂，风折断木枝，可以裁取作诗；坐着想起穷困的东野。您送来这种东西，使我翻手覆手之间便笑了；感念您的深厚情意。如同玉有成双，衣服有夹层，火气微弱也能使袖底生温。即使漂洗白绢，也知道没有值得记录的功劳；姜芽不收敛，蹲鸱舒展。拙劣的书札纵横交错，脸上也有惭色。把它供奉在高堂，送给妻子，足以帮助中堂调煮茶粥。寒夜里不会害怕，胜过金十奴，也更适合游子穿作春服。《樊榭山房集》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第五卷 钱塘厉鹗撰写 诗·戊 正月晦日，和姚玉裁、念慈同游道场山【以下为丁未年诗】苕山有许多著名景色，翠色铺展，尽可远眺；只有道场山独自争长，孤塔高耸，显露在外。出城荡着小舟，船桨声划破烟霭；清晨沿山麓转折而行，登山时湖色浮现在树梢。此时春意还不喧闹，群峰寒冷而寂静；回声进入空堂，脚步相接走出竹林。山僧引客来到清澄明亮之处，俯视碧池；焚香诵读坡公诗篇，行礼后共同环绕。两位朋友天机深远，从水中取影，内心如明镜般清澈；山岩边送走飞云，楼影下望着归鸟。尘世牵累一下子忘却，清净的义理或许可以领会。到归云庵拜谒孙太初墓 山风穿过竹径，仍然题着“挂瓢堂”的匾额。他活着时不以云壑为生意，梦中还依傍着佛香。雨中苔石上的字迹昏暗，僧人防护着鹤田里的粮食。惆怅地远望，只能空手归去；明天再问渡口的渔舟【庵中有“挂瓢堂”匾额，为郑少谷所书，是孙太初的旧物】西湖春雨四首 细雨苦雾湿润堤岸沙土，店舍无人，酒旗斜挂。祠山张真君的生日已经过去，小梅仍滞留在雨中的花期【杭州习俗把二月八日作为祠山张真君生日，必定有风雨】物价低，容易登船；城郭门外的船冲破西林一抹烟霭。游人没有来，三竺寺祈求放晴，劳烦白衣仙人。无赖的东风转动柳条，雨从月额一直下到花朝。少年时还记得嬉游春日的事情，斜阳下衣香飘过第四桥。远处山峰时隐时现，像黛色眉毛聚集而显得奇怪。这样美好的春天，为什么还没有这种寒意？朋友们围着熏炉，风味浅淡；有人在楼上，泥水沾湿栏杆。二月二十九日，和耕民闲步东郊，傍晚眺望沙河二首。雨多，常常不能出门。到这一天出郊，才看见风力虽暖而仍然强劲。天色放晴，心胸才开始宽阔。波神庙用青栎建成，田祖坛以白茅覆盖。哪里要学习怀砖的习俗，只须在春季谈论好官。村舍留住人的目光，鱼梁低低枕着水面。长长的树林与清澈的倒影相映，细云显出端倪。山影远处传来舂榔声，芦根下的草木排列整齐。闲适的心情分辨着万物色彩，坐等太阳向西而平。三月一日，和杭大宗、符圣几、汪西颢游皋园。园在城东，由岩颢亭少司农所建。得诗二首。这是侍郎留下的别业，幽静绝佳，占据城角；如今还有什么风雅？荒凉之感并非没有。莎草亭通向供客人租住的地方，花径被分割出租给邻居；只有和闲人一同到来，直到日暮寻找诗句。仿佛可以排遣春愁，于是把野外景色引入眼中。垂柳拂扫着缓慢的水流，丛生的荆棘中伸出残梅。学习园艺，足以容身隐居；若题写姓名，又怕被俗人猜疑。不要再让雍门子的眼泪洒落在旧日高台上。这天春社后晚归，坐在雨中寄给诸位朋友 蒙蒙的春社雨中，一片苍鸠鸣叫；灯前酒意劝人，江上舟影摇动情怀。诗句不如刘禹锡夜坐，兴致却胜过薛涛春游；约定的浪漫游赏仍要践行。夜深了，檐滴暂歇。清明后一日，和大宗敬、身西颢、圣几同游城东顾氏庄。节令已过，余兴未尽，吟行也不知不觉。水边花朵带着烟色，旧墓上的草和酒痕都已消散。如今才开始料理蚕事，茶香飘来，正好邀请客人。回头望去，满眼迷蒙的绿色，哪里还认得溪桥？暮春，马佩兮来到湖上游览，依照去年停泊垂虹桥拜谒三高祠的韵作诗。多谢您有济胜之情，山峦重叠，像衣褶堆积。昨天来时勇敢渡江，安稳地泛舟在春水上；“宅”是杨廉夫给船取的名字，见《东维子集》。谁能排遣幽忧？只能以达观的生命态度寄托于浪迹天涯，笑着谢绝夸饰之辞，不急切地从事奔波。我们在古城西相逢，花下您的眉毛最为洁白。平湖的葑草刚刚卷起，放眼望去，开阔与狭窄交错；敲击鱼槛，声音洪亮，野鸭踏浪，水花啪啪飞溅。这里若有您的谈论，更使尘世的气氛破裂。为了等候迟来的白苹客，我们在僧楼上盘桓；白苹客，指祓江，当时还在吴兴未到。我们一同寻找清越的声音，让嘈杂的耳朵屏去筝笛。和马佩兮游览冷泉寺。春日景物已经芳香柔美，果然开始游览西山。泉水喧响，如石上的雨声；亭子压在树身旁，仿佛带着秋意。午时鱼板声传遍诸天，古洞中的香灯幽静。诗吟成后谁来共同欣赏？只有猿猴和仙鹤在这里长久停留。原作：祁门马曰璐，字佩兮。钟声仿佛一颗星，星光幽暗，独自寻到这座亭子。山路从寺中穿入，好泉正要流过。听见寒冷的气息，春衣也不禁怯弱；清光隐藏在翠色屏障中。我来到岩下坐着，刻石记下曾经来过。独游沧浪亭五首。桃花花萼飘落红瓣，船荡过菜薹，湖船转到城边。春阴天气也不怕，绕过阊门远道而来，拜谒湖州长史。小桥难以通行，只能穿着木屐沿着三驺而行，意气被林泉拥抱。人生万事都有因缘和分际，他日再游也只是偶然。当天有达官住在这里，不能进入，只能隔水远望而已。仿佛是南园修筑在北岸，鸭毛似的小水涨起，碧色参差。行人羞于照看自己沾满风尘的鬓发，手里摆弄着垂杨，站了片刻。世间风波和仕宦道路，不过同样都是羁绊；水竹相依相伴，最为不凡。祠屋中仿佛还能听见神灵的声音，神采爽朗仍在；不应当已经憔悴，旧日的栏衫也还在。回头看那稀疏的篱笆带着绿色莎草，归来时还在歌唱《濯缨歌》。城南一路都令人惆怅，老树和平田充满古意。与祓江、佩兮一同游支硎山。叹息买山却没有这样的友人，松涛声仍让世间听见。竹舆穿过裂开的石门，竹杖拨开分流的泉水。正始年间的风流只留下马迹，琅邪人物也如乌群般散去。吴地女子娇小，哪里懂得这些？只顾拿春妆来遮挡白云。在寒山寻找赵凡夫隐居的地方，那里有法螺庵、千尺雪等名胜。寒山的寒气储存着残余的春意，进入山谷后风烟更加幽暗。山崖连接着栏杆，仿佛蜀地栈道；悬在树上的飞雨，使人想到匡庐山。僧人还记得有人曾同来隐居，青竹如今却没有客人著书。如此胜景不能住满千日，枫桥的渔火在村墟间暗淡。夏至日雨中收到金寿门从泽州寄来的信。昨夜雷声驱雨，雨打柴门，碧水涨得与地面相平。送梅时帘额沾湿，润泽使井栏显得清新。思念朋友却没有高飞的羽翼，只能把书信装入信函，寄自遥远的路程。怜惜您所处的太行山险阻，仍难以减少您独自作诗的情怀。夏至疏浚水井并改换井水，见《后汉书》。雨中江上六言四首。树外的雨随风而来，塘边的水流入田间；船帆低垂经过庙子沙口，人声从龙山渡头传来。橘树蛀虫化成一双飞蝶，桑芽养着第二批成熟的蚕；隔岸云气聚集，黑白相间，近城的山峰被雨洗得青蓝。村里的孩子向井边提水瓮，农夫冲过烟气拖着柴薪。我这个老人住在三家竹舍，十分宜人，只有一双棕鞋。梅雨不便出行，北来的客人和水官多在赛会；南朝江面平阔，观看水势上涨。小船在雨停后，迎神的洞箫声传来。

译题写姚玉裁《莲花庄图》。苕溪的水不容人吐唾，苹洲的风正适合躺卧。月河西面有莲花庄。回忆我在春寒中摇船经过，炎热蒸腾时哪里还能面对这样的绝境？世事参差不齐，往往每每成为差错。故人住在那里，画成此图，邀请朋友在诗卷末尾唱和。解开缆绳面对碧浪，恐怕会违背旧日盟约；洗净笔、备好冰瓯，才适合夏日作诗。听说过去这里是松雪居，画的精髓和琴的心意早已传播。山泽之间何妨接受子固的讥评，风雅之道仍欣喜有道升相助。翰林承奉、七司户等身在官场，插足红尘，理应如遭贬谪。池亭已经荒芜，只有苍烟空荡；沙嘴上防守巡逻，悠悠古今都不过是传舍。宋代宅第、谢墩难道愿意受污？清才在不同时代遥相对望。举杯祭奠，向林塘祝贺：远山隔着城，天上的明镜倒映其中；白雨环绕桥梁，水荭破染出浓绿，浮在水面。四面收取钓鱼的清凉，萤火飞起，已是一个秋天。风中击桨，打算再次前来；把鲭鱼、鲊鱼切好，用莲叶包裹。六月十日，与丁敬身、石贞石游龙兴寺，观看唐开成二年为处士胡季良所书的陀罗尼石幢。此寺原为梁代发心院，唐代改名龙兴，宋代改名祥符，在杭州城西。旧址广阔，周围达九里，后来逐渐被民居侵占。石幢在夹墙的空地中，明代末年忽然放出异光，居民舍弃宅地重建寺院，距今祥符寺约一里。清凉的风洗过河桥，斜阳下穿着笋鞋踏过青豆地，低墙垂向古寺门，门半掩着，里面是千年十宝之地。王巩《随手杂录》说：钱王有外国进献的颇▯伽宝，方圆一尺多，形状像水晶，放在龙兴寺佛髻中。宋朝改名太平祥符寺，从唐至宋共有十件宝物，这是其中之一。狭小的屋舍杂处于九曲之中，哪里还能找到苏轼《祥符九曲观灯诗》所写的景象？废弃的壕沟里生长着鸣叫的蛤蟆，石幢上的草书文字奇妙；下面有舍利，神像站立，捧莲座发出的光气夜间喷吐吞纳，于是使妇女儿童虔敬地栖息在栴檀塔旁。我们这些人有好奇的癖好，往往气味相投；丁君尤其勇猛敏锐，纷纷辨证考订。刚看见时使双眼更加明亮，久读之后仿佛绕行三周。把纸浸湿脱下文字，可以供摹写硬黄本，考察年代，知道它在唐末，经历了许多年月。城中容易变成黑灰，唯独它没有毁坏；晶莹洁净，没有长青苔，古色与僧衣相对。允许我们以声闻酒醉，乘着月色再提酒壶来。圣几送来两枝漳兰，作诗二首。墙垣被薜荔侵占，小径间蓬蒿零落，幽静的花丛使人徒然梦想。忽然看见微波般的小翘楚，胜过歌咏二十五篇《离骚》。孔行素《至正直记》说，明代雪窗画兰法有大翘楚、小翘楚等形制。整枝兰花明如白玉，最为清丽；香气常随着越岭的船只飘来。只适合诗人熏染几席，翠色的壶又回归小乘佛禅。月夜渡江。露水沾湿芦苇，风吹树林，隐藏着戍楼。夜半月亮升起，行舟随之震动。仿佛凌云而行，心中生出三山的意境。濯足于空明的月色中，万里江流奔涌。谁来同饮北府兵厨？南朝词客，难道肯与我同游？人间奇绝之景，竟成为独自的欣赏。唤起鱼龙，吹一笛秋声。北府兵厨，是宋代镇江的酒名。葭白疟疾初发，邀人月下饮酒时作。金气渐柔，火气已老，在混沌之中争斗，搜刮人的肌肤腠理和膏脂。水帝之子为何如此猖狂？挥动芙蓉旗，映着明月光。乘时又出来，使人烦厌，只能祈祷禳解；它偷偷占据四肢百体，成为强梁。将军也病得颤抖，在帝王身旁呼喊桓石防，勇力可以抵挡。横木被咬缺，螃蟹悬在匡阁之下，力士逃走而且僵死。隔日杜陵面色惭愧，鲜艳的妆容为什么不拿来吟诵诗句？子璋在险峻的夜里谈话，震动邻墙。潞公的花押，笔势刚劲。梦醒后美好婉转，送上甘蔗浆。博士坟土低矮，枕边的袋子里有道家的气息，可以贯通中黄。小病苦却不肯倒卧在床，室内没有倾斜的目光，骨节强健。血腥的滋味久已断绝，只吃藿食，常常像蚂蚁咬破坚固的堤坝；防御辟邪的事从魏直到唐都有，你若不离去，后来就会成为粮食。纤云四面卷动，月光照在回廊。酒气轻轻拂动，十指都带着香气。我饮酒不能尽兴，醒来反而狂放。抬头吸取沆瀣，北斗升降。我为你唱《七发》这一篇，姿态矫健，如鹭鸟在波涛间翩翩下翔。扬州客舍夜雨。秋天来到已十日，九日都在刮风下雨，田家和客子一起烦闷。莎鸡在湿气中鸣叫，此时只是墙边的水声；鹤在夜里啼叫，不知来自哪座村庄。石曼卿已经占卜父亲下葬的日子，许元度将为弟弟成婚。孤独地顾影自怜，相隔千里；想来家人正在灯下谈论我。赵饮谷买到乐安长公主的小玉印，拿出来给我看。我推定它是明光宗的女儿、熹宗时所称的皇八妹之物，于是作长歌。扬州尘土日日纷纷，市中的玉气像白云。前朝贵主的风流久远，却还能认出蓝田玉上的小篆文字。美玉般的花朵栽在瑶阶下，母亲的性情柔美，本来像秾李。眼泪洒在龙须上一个多月，迁移宫室仓促，惊动了罗绮。忠臣难道肯只为自身谋划？帝姬投井，才知道众人多有诬陷；赶紧封为康妃，寄托遗训。是谁让国柄落入宦官手中？她云鬟分成扒角，年纪还小。刘若愚《酌中志》说，皇女十多岁留发，梳成扒角，直到选婚时才择吉日上头。亲眼见到乾清宫中尊贵的赵娆，转眼间就同鬼魂一起消亡。信王手握玉玺，仰望天表；刚放下银河织女的机杼，盈盈十五岁已经能够穿衣。粉侯才学习宫中礼仪，便被允许吹箫出宫。贤德的声名在外戚中流传甚少，江斆也不必向婚姻之人谦让。赐花又得到日兄怜爱，投琼特意命令举行酒宴。她喜爱学习江南浅淡的妆容，脂田水碓厌恶豪强。刻成小印，用柔荑抚摸钤记，居然成了宝绘堂中的遗物。钟漏催促，年华抛掷，一枝红花坠落。悲哀的秦客朱缲，冷落在桥边，昏暗中不能同金箱殉葬。万年之后为她作诔文，歌颂功德也不足以表达哀痛。贼军骑兵践踏，京城摧毁。壮烈啊，都尉又为国而死，碧血滴在珠襦上，最终化为灰烬。青匣中的玩物如今还在，无用地摩挲它，只博取世人喜爱。为您试着续写《学古编》，惆怅虫鸟镂刻的遗物并非千年不朽。公主在愍帝元年下嫁驸马巩永固，十六年后去世；甲申年巩永固死于国难。题写周兼南唐小周后写真四首。还未合成双鬟，身子最为幼小。秦淮的明月，白门的春色。不要再谈汉宫昭阳殿的旧事，人间还有死而复生的人。已经知道君王，却还要等到成年。新词写得侧艳之外，边地传来的消息使人销魂，面容显现；提着鞋样压倒南朝，步步都是莲花。群花低伏，小亭孤立。早晨饮酒已经酣醉，疲倦得想要人扶。还记得画堂南边见过她吗？她背着人默默无语，询问眼中的泪珠。命妇随从入朝，掩住泪光，徒然听说龙衮记载兴亡。画师自有春风般的笔，却不把伤心之事画入汴梁。龙衮《江南野史》今已流传不全，其中记载小周后的事，见王铚《默记》。吴山咏古诗二首。麻曷葛刺佛，并序。

译麻曷葛刺佛在吴山宝成寺的石壁上，外面建屋遮盖。元至治二年，由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凿刻。考察《元史》，泰定帝元年曾在延春阁徽清亭下塑马合吃刺佛像。《辍耕录》也称马吃刺佛。大概梵语音译没有固定字形，所以如此。元代最尊敬西域僧人，这尊像的设置狰狞可怕。地方志没有记载，观看的人大多不知道它的来历，所以作诗加以说明。寺院古称释迦院，青滑的石头像糖浆。不知哪一年施斧凿刻，幻化成奇异的佛相。五彩涂饰如今暗淡惨淡，却仍仿佛湿漉漉地流淌。一尊佛像俨然箕踞，瞪眼，双眉如雪。赤脚踩着魔女，两个婢女在旁夹持。手中捧着玉头，难道是饮食月支国的神物？左右还有侍从，有的骑白象，有的骑青狮。狮背上不是锦绣鞍具，而是铺着人皮作座。颈上杂乱系着髑髅，串成的珠子何其累累。其余未尽之物，又放置在盾牌和长矛旁边。记载至治年间，喜舍庄严的资财，求福并非徒劳。官员多说谄媚的话。我听说刘元塑造此像，精妙可比元伽儿，搏换后进入紫禁宫阙。秘密无人知晓，此像雕琢山骨，要使它千年流传。翻译诸佛名号难以理解，姚秦时期高僧游行的踪迹也难以到达。破败殿宇中蛛网缠丝，前来观看的人都对香火怀着敬畏。谁的尸骨被阴湿苔藓凝结？站在这里，仿佛能想见它刚完成时的情景。高昌的畏吾族人奔走而来，倾尽全城的姿态。他们施舍观音钞，披挂百定鸦青布。用朴拙的笔题写，译写成盘曲的蛟龙。用驼酥灯照明，深碗中光明如琉璃。供奉羊心，比太庙大祀的牺牲还洁净。红衣人交相膜拜，白伞纷纷摇曳。铃佩叮当作响，扇鼓蓬蓬奔驰。直到今天已有数百年，迷惑之中仍令人凄凉。只是接受孔子的戒律。元世祖命廉希宪向国师受戒，廉希宪回答说：“臣已经受了孔子的戒律。”随意抄写胆巴碑。赵子昂于延祐二年奉命书写胆巴帝师碑，“胆巴”用汉语说就是“秘密”。访古而作此诗，姑且解释其中怪异和疑惑。铁四太尉，并序。铁四太尉在吴山东岳庙廊下。宋代名为中兴观像，共有四尊，举拳瞪眼，丑陋怪异，令人惊骇。相传它们从江中漂来。郡中若有忿争仇隙的人，便迎来诅咒对方。考察凌彦翀《柘轩集》，其中有《吴山东岳庙化铁四太尉疏》说：“吴山东岳庙铁四太尉，一名灵应侯，二名福祐侯，三名忠正侯，四名顺祐侯，用来抵御灾祸危险；用铁铸造形象，已经不是一天了。因制造军器，有人想借它们使用，一夜托梦给王子澄说：‘我想帮助国家制造军器，愿我的新像离开这里。’后来果然用于国事。王子澄记住这些话不忘，果然蒙受神灵保佑，行动举止都吉利，想要借众人之力完成此事，希望看见神功显著。”凌彦翀是至正末年人，神像应当在此时重铸；不知何年又增铸一尊，被讹传为五方之神，俗称铁哥，而这种坏风俗始终不能停止。泰山为五岳之长，五岳的祭祀礼秩历代举行；百代以来都推尊仙灵，佛教争相传播幽微玄妙之说，终究难以抵挡。临安是宋朝行都，寄寓其中的祭祀也称为旅祭。四位太尉究竟是什么神？封号按侯爵排列。冶官巧妙铸造铁像，面孔黑得像黍粒。讹传说它们漂过江涛，被风掀出沙洲。奇异的神迹防止乡里俗人争斗，文辞诅咒楚国慎到，金人铭文荒诞，又同木甲相伴。泰山上有木甲，汉武帝时被视为神，见应劭《汉官仪》。只有避俗翁，光明洁白地载于玉册；当年著有灵验功绩，志在捍卫疆土，不是为了钱而耕作，也不是为了锅而烹煮。愿铸成五种兵器，扫除烽火，报答恩赐，重新铸造形象，争相传播梦中话语。这件事大略足以为证。诺皋若肯允许我，便冒着寒冷经过琳宫，空寂的廊下松树影子窜动。春雨中怀念徐丈紫山湖上之游。以下为戊申年诗。年老逢春，最为留恋春色，又经历多场春雨洗涤芳尘。官梅开过以后，野梅凋落；湖水涨满之时，河水也更新。无所事事，日子总像消磨掉一样，几年没有做过踏灯游春的人。相思之中只有师川还在，怎能冒着泥泞到近邻那里去呢？与敬身、东扶一同经过云居寺，为贞石去世而悲伤。春色反而使人悲叹人事，松门外夕阳清淡。过去一同礼拜佛塔，如今遥望彼此都沾湿衣襟。一场病惊觉才华已尽，三生都归向佛门。伤心的是台阶上的草已经合拢，行走的痕迹还依稀可见。春日湖上。关起门户便无事可做，贪恋游览，仿佛不得清闲。闺中人去看宫禁中的树，诗人进入空山。湖水深浅相接，花朵随着寒暖交替催发。春衣如果可以典当，便拼着典当它换酒，一杯杯循环饮下。二月十六日，吴尺凫邀请我同袁舒雯、沈栾城、符幼鲁、赵谷林、意林、杭大宗、丁敬身、包家山看桃花。老天爱花，真是不错，轻淡的阴云为花张开帷幕。城南急忙游赏三日，青山高耸，花朵环绕城郭。符融喜欢接谈如云的言论，辛苦在京城尘土中奔波，才刚刚抽身出来；这里说幼鲁。折帖邀请宾客吴季子，能使故人共同斟酌。游人争相到顾氏坟下，在饧箫帬幄间聚集，放眼望去终究嫌不够开阔。提壶取道梵天寺，石塔双双高耸，如莲花花萼。山冈盘曲，小径回环，直到山顶；一登上去，江天顿时跃入眼中。大家共同借草地作席，胜过毛织的氍毹。古称桃关，没有锁钥；包家山说，宋代名为桃花关，榜题为“蒸霞”。如此佳处却没人知道，众人遗落的笑料被我拿来大笑。绿杨围绕屋舍，菜畦如刺绣般铺展，千树万树花色大略可见。峭厉的风横吹而起，野外景色昏暗，恐怕会吹落繁花，使它们受损。水神阳侯更有意为客人助兴，酒意酣时，春潮卷地而来。分明像石崇家锦障之外，柔软的水流摇动，如一幅烟中的琉璃帘；越地山峰像那位美女，傍晚倚着寒意，仿佛更加梳妆。我的一生困穷憔悴，有什么值得叹息？造物供给人的景物并不吝薄。景倩空自为我走来，林宗徒然有同舟之约；哪里像我们这些诗胆顽强的人，能够使长云中的雨回到天上？黄鹂三番催促，花儿默默无语，散成一片茫茫春愁。清明日出东郊直到江上。江上的人家使树林满是绿色，残花无处躲避马蹄和泥水。清明时节，孤帆笼罩在雨中，想来天涯倦客的心情也是如此。送春日与沈栾城、赵功千游南屏四首。雨过之后，山中烟雾薄得像纱。小艇在湖中，远远听见蛙声。绿色的树阴中谁看见春天归去的道路？请问僧人和钓鱼的人吧。在竹篱和长满苔藓的石阶旁摘青梅，风吹潭水，倒影在石面上展开。看不见故人汪十六，字青渠；倚着栏杆，再没有人同我试饮茶杯。邵家高大的坟墓旁，香狸窜入皂荚花中；石兽高立，山鬼悲泣，满含沧桑。奉香的人还记得永陵的时代。明昌化伯邵林墓在山下。短桥长桥之外，匆匆离去，黄莺和花朵都已消瘦。不要恼怒我，明日还会再来看杨柳的烟条。万一又想起东风呢？答复西冈明府寄来的怀念。

译停止参加科举后，我偏偏懒得去做官；您也贫穷，便以读书清静自娱。客居多病，喜爱闲适的人。花落在郊外园林，夜晚题诗，沾染京洛尘土。相思使人劳于远道，已经经历了多少冬春。怀念樊榭孝廉，字云中；鲍鉁，字西冈。湖山春色来得早，幽静的事情很多，只管闭门享受；暂且免去书写驴券，何妨设置雀罗？青云任人俯仰，白日任其蹉跎。官阁中共同吟诗的地方，直到今天遗迹仍未磨灭。题写《大宗松吹书堂图》。看透世事，悠然自得，在涤烦矶著书；所种松树都已有十围。居士披散头发，也穿着散衣，稀疏的钗饰落满地。他打开林间的门扉，翠色蒙着烟雾，漏下早晨的阳光。片刻之间树影摇动，飒飒欲飞，驾风而来的客人究竟从哪里归来？披着薄纱般的细末，没有片刻停机。瓶笙声音幽咽，泉水低语仿佛在听；若不是耳朵听见，能够悟得其中意味的人很少。这里的默默启示，义理并不违背。只把画本交给韦偃，不要拿去作为谈论的把柄让张讥笑。四月十五日，与施自朂、吴尺凫游西山，进入龙泓洞。初夏适合寻访山林，幽深之处最为灵秀。鹫峰可以瞻仰理公塔，浓绿使晴天白昼也显得昏暗。已经走了十里，地势幽深，山峰转折，秀美的石床来不及坐。曲折幽深地进入云窟，乳泉排成蜂房状；下面像悬垂的水流，绝似秋雨时时飞溅到衣襟袖口。圆穴在山洞上方，明亮的天光漏下来，照见石壁上的题字，记载亡国之事，仍有多余的谴责。苍然留下后世鉴戒，反而像有神灵守护。蹒跚走出另一洞，寒气侵透夹衣，恨不得装上轻薄棉衣。这佛国的气候真是特殊。从永福寺左侧上行到白衲庵。群峰高耸，围绕着岚气；这里长久锁闭着花宫，隐藏在竹林丛中。龙瀑在它左边，山鸟时时惊飞；高低之间新竹笋壳掉落。白足僧引导我向前，细路十分崎岖。林木萧森，看不见天空；连绵山冈接着松果，不知何年安置了这座圆庵，屋栋平整妥帖。进门忽然打破禅寂，猩红的绢帛照着石榴花。山中若要知道时令，结夏正是最合适的。我们自称爱好闲适，整日消磨在安坐中。香气将尽，青烟像蚯蚓般袅袅，快要断了仍然婀娜。寄语尘世风埃中的人，这些微妙的话足以疗愈烦恼。石笋峰。西山脚下，夕阳被阴云遮蔽，使我的精神凄凉。拾级而上越来越陡险，苔藓湿滑，只好除去荒草荆榛。幽深修长的涧泉发出回声，回头看却又无人。轻轻敲击竹门，童子知道有宾客来迎接。僧房像盘旋的螺壳，一层层上去就是一重境界。登上陈登楼，望见东岭，彩色翠色彼此鲜明。新林树梢和断崖洞口之间，湖边像浮着一杯水。请客人参观石笋峰，樵夫小路随着獐麕的踪迹而行。十丈高的石笋尚未折断，包孕着太古的春天。过去听说祖龙曾来学道，在这嶙峋之处结庵。名僧赠予幽趣，遗留的础石如今被埋没湮灭。叹息后来的人，何其有幸成为本州居民。冷泉亭月夜。望月时，月亮已经从迎峰庵升起，吐出鹫岭背后的光芒。林间明亮如积雪，树影摇动，纷纷琐碎。出门后道路渐低，步步进入幽暗雾气；经过桥边，松上露水滴落，茅屋中一只狗在吠。层层山峦凹凸起伏，月亮还隐藏在其中。邀请大家坐在空亭里，万木浓郁，如低垂的伞盖；泉光在深池中摇动，反而疑心夜色将要昏暗。听见声音，更觉得四周安静；山涧声与阴暗林籁交杂，微微透过交错枝叶的缝隙，忽然看见鲜明的云彩悬挂。此时大家都不说话，抬头面对翠色屏风般的山峦。飒然间仿佛有古代精灵，呈现出奇妙景色。烟雾中的客儿诗句，风外传来宝公的梵呗。想要留下，凛冽寒意已经生起；要离去，却仿佛还有什么在等待。今夜独自睡在一张床上，梦境仍绕着琉璃世界。迎峰庵早起，冒着雾气出山。斜倚枕头，听鸟叫唤客人天明，料想远望必有佳景。打开窗户，却坠入茫茫雾气，惆怅地发现与最初的愿望相违。于是辞别已公的居所，勇敢地系好两只青鞋。前村有十重遮障，看不见卖酒的招牌。近寺的湿红隐着孤塔，空濛的翠色埋在雾霏中。树林渐渐像下起雨来，覆盖山涧，仿佛没有边际。衣服沾湿也不值得可惜，继续前进，像被人推着排开。片刻后清风吹来，湖水像镜面被擦拭干净。悠然放纵一桨，安坐船中相互谈笑。人生本来有什么可以希求？俯仰之间，感受却各不相同。雨中聚集在秋声馆，观看唐代于府君墓志铭砖。梅雨淅淅沥沥，我守在狭小的屋舍中，读书客无聊无绪，远道相聚。邻近的唐砖还没有化成泥土，呼唤童子洗手迎取。砖纵横一尺有余，制作朴拙古厚，直径三寸半。墓砖已被侵蚀残损，记载于君昌，字光宇，是贞元年间的士人，谁能与他相比？墓地有小铺司负责泻卤奉公，时刻警惕，也自矜许；井桑残缺，感叹福分浅薄。四十字连同韵脚写成，所谓“四十”作“册”，从先立切，是唐韵。终于葬在家堂皋某甫的大墓中，他的五个儿子还小，正在留发，言辞凄苦。全文简约而详备，比繁文更加剥落古朴，如弦月被遮后又吐出光芒。新亭山阳经历几番风雨，近人从青枝坞挖出此砖；湖影蒙蒙，封树已失。千年后重见天日，打开幽闭的门户。阿紫、元驹仍郁积着余怒，织乌向西飞去，谁来作主？请发掘坟丘的中郎将宽贷于你。高高的秦亭，名声可以补足。我们杭州没有新亭山，青枝坞正在秦亭山南面，那么秦亭古名就是新亭。续修图经的人气势墨迹响亮，亲手拓本应当好好收藏，远胜过到金台寻找石鼓。迁居。生活仍同往日，世俗的牵累又延续到今年。半座住宅听任别人典当。方万里《桐江续集》中有《典半宅》诗，我正好与他相同。全家冒雨搬迁，种花已没有空地，汲取井水却有了新泉。稍稍高兴的是离东城近，萧疏的野趣也方便享受。六月一日，午睡时梦见程友声，醒来时看见墙上悬挂着《垂虹檥櫂图》，原来是友声为我所作。守着贫穷住在故乡，居处畏惧暑热，蓬门紧闭；风幔小小的睡斋，借此取凉。云翳般的故人驾车千里而来，良好会面却已经相隔一年；孤独冷落，知道自己没有经营世事，也不问分别以来的情况。茶果忽然将要摆上，惊起后却厌烦蝉声。斜眼望见墙上新画，画角有题字；细帆的颜色融入渺茫之中，远峰秀美如发髻。画中写我泛舟于春寒，站在长桥上望云开天晴；烟墨关合性灵，在绝境中得到精妙的意境。这才明白梦是有所因由，并不只是思念引发的。苦热夜坐。晴天的闪电忽然穿过树林，微风轻轻吹动浮萍。把床移到池边坐下，只有流萤与我相识。雨后。夕阳返照，残云收敛，柴门外清澈如水。芦苇梢头分开水洲，发出声响；瓜蔓越过墙头生长。从前三驺饮酒，传说五鼎烹食。乡野之人欣喜雨水充足，米价也及时平稳。初秋与圣几坐在皋园，作二首。今年秋水怎么样？水面平添了半篙深。澄澈的阴影交相遮蔽树木，风色曲折地通向壕沟。莲叶已经不多，鸥鸟翻飞，落下几根羽毛。为了驱逐残暑，扇子的影子已经不必劳作。经过三径多次之后，烟雾荒草比初来时更好。难以消解爱好清凉的客情，正好借住野人的居所。黑蝶停睡在秋海棠上，青虫在残叶上留下字迹。不知究竟得到什么，归意却屡屡犹豫。秋雨初晴，与蒋丈在静山东皋散步。

译雨停后下起惏露，池水变得疏朗开阔，何妨缓步而行？淡淡的太阳照着青门，菜圃里的菘叶带着凉风，白屋外木槿花围成篱笆。闲来寻找破衲僧安禅的地方，记得从前在下学时捕捉鸣叫的蟋蟀。秋思蹉跎，我已经习惯了；先生不要怪我鬓边生出白发。费衮《梁溪漫志》说，吴中把八月露水降下时的雨称为惏露雨。秋夜怀念葭白、祓江、秋玉、佩兮。在淮南住了三年，今夜忽然追忆起来。旧日诗句翻开又合上，秋灯短了，又挑亮灯芯。烟光明亮的念佛巷，落叶飘下的捣衣桥。多少闲游的踪迹，相思随着暗潮涌来。八月十八日，与丁敬身游龙华寺，寻找石壁上宋人的题名，登慈云岭，观看永寿院宋仁宗佛牙赞，以及吴越摩崖上的篆字。城南丁隐君嗜好古物，与古迹有神妙的契合。山中的本色清虚，诗人的气骨并不柔弱。于是约我沿江而行，骄阳下用竹伞遮蔽；山峰曲折，像覆着的釜，树木参差，像排列的荠菜，斜斜的小径通向烟萝。抬头看见岩壑和双林秀丽，过去传说傅大士的全身葬在这里，渔竿也通于禅意。这里萧散而长期顺应世俗，进门后松影转动，殿基被秋草遮蔽，僧人住在茅屋中，拿成丛的桂花香气供客，举出藕丝灯给我们看。无法辨认萧氏制作的年代。蔡绦《铁围山丛谈》说：钱塘龙华寺有傅大士真身塔，以及敲门椎、诵《金刚经》、拍板、藕丝灯三件物品。藕丝灯是梁武帝时的遗物，所织花纹其实是《华严经》所说法相，有天人鬼神、龙象宫殿等形象；政和以后被搜入宫禁。只听见苍壁下古代文字遍布，深深刻入石中；惊喜超过限度，沿着细小路线小心披荆斩棘，又拜谢竹林，鼓起勇气向下窥视。俯伏在栏槛上观看，攀着女墙，向来没有人剜除苔藓；八分隶书已经湮没，像弓韣一样。祭祀高禖，献牲玉给上帝；卦塍留下圆坛，仁祠仿佛举行过礼祭。其他游览题名，北宋、南宋相继完整，十成中尚有五成，姓名屈指可数；汗简般的刻痕不可磨灭，沉没的碑反而成为累赘，仍让后辈抉剔辨认书法笔势。题名者有司马池、周骙、潜说友、徐理等；南郊斋宿题名有京镗、袁说友、李壁、陈自强、钱象祖、谢深甫、何澹、张岩等，缺落的还很多。身体劳累，坐下稍作休息，擦汗时翠色沾湿衣袖；岭路近处仿佛有人招呼，余力更加振作；江色悬在空旷的楼舍间，泉花滴落在螺髻般的山峰上。仁宗皇帝歌颂佛骨，排斥儒家学说，弊病更加滋长；把大字刻在摩云的山根上，造作伪文几乎像鬼神。永远伟大的武肃王功勋，行旅间的恩惠不只是修筑塘堰；木爻合成既济、未济卦，森然垂下像玉箸一样的笔画，还记载卯年、申年。英雄难道肯向贼人称臣、图谋称霸？不过是自行卫护。开头题写的是砀山朱如裂，昭谏的怒目。慈云岭崖上篆刻说：“梁单阏之岁兴建龙山，至涒滩之年开慈云岭，便建西关城、宇台殿水阁，今刻于贞石以记年月。甲申岁六月十五日吴越国王记。”共四十九字。田氏《西湖志》只记载开头十八字。考察得知，单阏是梁朱温开平元年，涒滩是干化二年，甲申则是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大概是吴越武肃王所题。所得一切都价值无比，哪里只是三品？礼物贵重，来时请携带一匹纸毡，依次拓印。应当像天龙游行一样，穷尽搜寻，发掘幽深隐晦的文字。以九日为期，不要因岩门关闭而惆怅。舟泊西林桥，与吴尺凫作诗。里湖的清凉秋意令人难以承受，轻舟飘行，转过青林，连接着野外的桥。游女能够前来，在秋光中照看自己的身影。船夫善解人意，稍稍停下船桨。风吹过残芦，稀疏的芦声又响起；云彩衬着晴峰，山色淡得仿佛将要消散。却因流连忘记天晚，醉中反而觉得水天更加遥远。九月一日，与丁敬身、张希亮、金以宁、符圣几游天龙寺。石壁上有“太平兴国六年心经”。门外是八卦田，即宋代郊坛的旧迹。随后登天真寺，灵化洞旁刻字说：“梁龙德元年，岁次辛巳十一月壬午朔一日，天下都元帅吴越国王镠建置。”这是钱王拜郊台的地方。登临此寺远望，最是江山胜景。山势如龙飞行，仿佛佛场之后，游览佳处还没有到尽头。有人在荒僻的石壁上写经，孤零零地迎接客人，来到上方。满眼云涛，看它们聚散起灭；连天的草木，仿佛主管兴亡。萧然将要下山时，催诗的秋雨前来相送，沿着村庄而行，稻子已经有一半发黄。秋寒。前几天骄阳还照满树林，天机忽然转动，冷光侵袭。萧瑟森然，已经懂得闲适中的意味；凄清紧迫，刚刚触动分别后的心情。此时正送栾城、幼鲁北行。四壁都是书画，温暖着破帽；千家帘幕催促着稀疏的捣衣声。多情哪里能像韩偓那样，任微霜洒在背上，拥鼻吟诗？上坟。十月，回乡山中上坟。天气晴朗，阳光尽情照耀，赶上渡湖的船。杜鹃啼叫，鹤已归去，空留下千年间的宿草和寒松，又是一年。胡叟携酒而来，气氛变得黯淡；厐公带着同伴，故意流连。愁绪袭来时，在宝石峰头远望，城里人家自有傍晚的炊烟。十一月十二日夜，与黄松石、张情田在散花滩闲步，采用句曲外史马塍新居诗韵。林影和滩光静静地自如，寒意使人的心情更加清疏，真怀疑是落木临近皋路，又想起霅上的旧居。烟外的山朦胧地融入梦中，月光里写下的诗句还未曾书成。归来时短发萧瑟飘散，敲击火石，在石桥上听见夜渔声。《淮南子》说，月光可以用来远望，却不能用来细看书写。与尺凫、敬身渡湖，登慈云岭，观看废弃石龙净胜院崖上北宋僧冲羽所书的唐代右补阙梁肃《心印铭》。下到方家峪，寻找刘娘子寺，寺院已经废弃，只有凤凰泉还在。我们在观音洞僧舍吃饭后回去，得到诗三首。招手相迎，湖南岸平坦的荒草洁净可亲。雾气窥见半面山色，水中照出一双鹤影。野船容得下茶具，长桥传来钓轮声。慈云岭已经三次拜谒，胜过扫门迎宾。害怕险峻，必须扶持前行；到了山顶，云影倒飞。寒林正纷纷落叶，幽趣因此相依。龙蜕般的遗迹堆在莓苔山崖，狐狸踪迹在荒莽小路上隐约可见，尚有残缺铭文可辨。温媪弹指，过去游览的地方并非禅寺，谁还会重新修建？妃子曾留下旧迹，竹影使人思念她遗落的衣帔。泉根埋没着废钟，饭后香印也已断绝。砍柴结束，遇见残存的漆灯，年年只有啼乌在怨恨此峰。赵谷林把泛湖看梅诗给我看，意林又以诗送来梅枝，我依韵奉答，共四首。今年司掌冬令的天神格外温暖，梅树在腊月以前已经抽出花枝。一枝梅花正从竹阴中探出，只差王家雪落时的景象。瓮头酒香已经成熟，不要迟疑；处处蜂须般的花蕊争着呈现新色。自笑先生住在东郭宅，冷云满砚，却还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共同载着诗篷，逆流而上到远处水汀。小红花钿被雨点打破，雨声淅沥，催促行人，实在无可奈何。容易白头，陪伴仙鹤却有情，还能使眼睛恢复青色。

译您家山阁水亭旁，破晓时几朵梅花映照远天；肯伴着新诗遣送春意到来，一时之间香气和韵致两方面都无可比拟。题写《松风流水图》。疏落的松阴，寥廓的天空，细微幽远的声音，是风与水共同发出的。只有高峻的山石，那里是伊人归处；变化的妙境无需言语，琴高也不必弹奏。《樊榭山房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六。钱塘厉鹗撰写。诗已完。早春防湖上圣因寺四首【以下为己酉年作品】千座山峰像染着粉白，残雪刚刚消融；趁着清闲自在地来观赏。太阳还未升高，船一早就开了；想来防湖也不怕春寒。琉璃般的湖面光滑明净，碧色不留痕迹；有多少垂杨环绕着寺门？东风刚一吹来，柳丝已经摇动；无论旧栽新种，都尽情承受春风。恩。禅房有一半雕花窗开着，走完回廊还要登台。想来天工营造得真巧，湖光随着人的高低视线迎面而来。山顶的亭子空旷，眼界更加明亮。残雪消融，云气也一同舒展，画栏边顿时有了生气。谁能把张春水请来，共同吟赋苏堤上平涨的碧水【元代钱塘人张叔夏的《春水词》是古今绝唱，世人因此称他为张春水。见邓牧《伯牙琴》】。荆溪道中。云气山岚如画，向西又向西；梁溪曲折几转，流入荆溪。船夫迷了路，只好隔着烟雾询问山鸟；山鸟怕人，穿过竹林啼叫。上巳日集会于葭白斋。整天添衣，害怕料峭的春风；春光已有一半随水流向东边。衰老催促花事来到心头，醉意中还留恋着客中的朋友欢聚。小海无人知道，夏统的草堂究竟应安置在什么地方？卢鸿【当时葭白将要迁居】任凭天地像一座暂居的草庐。剪烛题诗，难以再有这样的同游。在广陵送寿门防河东。共同在风尘中交谈，临别时约定以后再会。人和归雁一同远去，树木连接着暮云。汾曲一带保存着勤俭的风气，江南尤其看重离别之情。登楼之事我也懒得做，却愿为你站立片刻。马秋玉佩兮，招我饮酒出观。顾定之所画墨竹【上面有张伯雨、郑元祐、朱泽民的题句】。晋代顾恺之擅长画人物，元代顾定之则以画竹见长。仲文、幼舆那样的人物，又哪里值得描摹？还不如看你落笔。亲近云根，移来这藏着波涛的深窟；晴日下的翠竹高高挺立，像鸾鸟尾羽高举。新笋高过旧竹竿，留下它抽梢，正好赶上五月。南斋用来娱客竟是如此：清酒喝到一半，画轴展开，仿佛听见秋声。世间还有什么比善于运用短处更好？如此奇绝的题诗，还要推许左生。题写秋玉佩兮街南书屋十二首。小玲珑山馆。凿取青翠山色来架设檐柱，空旷敞亮，适宜安坐；题名为“小玲珑”，谁又能把它扩大呢？丛书楼。世上的读书人不明白探究源流，只是泛泛涉猎，穷尽诸子百家；你家建造这座楼，必定是从巢经楼开始的【楼中藏书很多，近来又广泛搜集经义，补足原来未完备的部分】。透风透月两明轩。前后都有风直吹进来，东西两面都横陈着月光。主人既然像谢安一样高雅，客人也应当想到许询。觅句廊。曲折的廊檐多么迂回，白昼寂静，听不到剥啄敲门声。好诗句忽然圆满时，花影已经转过斜桷。红药阶。这种花是从亳州移来的，不是刘郎谱中所载的品种。春风吹来一尺，红花在台阶前交相映照。石屋。空敞得仿佛天然形成，像华阳南面的便门；寻访仙人恐怕会迷路，所以不敢踩着云根登上去。看山楼。青山又在哪里呢？烟雨使平地昏暗。等到晚秋放晴，再来倚着曲折的栏杆徘徊。七峰草亭。青峭的山色落入窗中，竹林风声萧萧；悠然间仿佛要向它作揖，恍惚看见了林下的同伴。梅寮。屋舍四周玉色的梅枝抽发，微寒先起。探寻这远胜尘俗之地，落月下梦见江南。清响阁。横琴于小阁之中，闲时追求无声之音。把情意寄托在琴弦和指法上，清幽寥落得难以命名。松风纷乱，流水潺湲。浇药井。长久仰赖灵苗，向上引水来灌溉。天将破晓时辘轳声响起，众多花木都欣喜于水源所在。藤花庵。青藤依着格架攀上，枝条垂到檐下；紫花斜斜开放，天然美妙。香气和花色相合，正像佛前的花。题《七姬权厝志》拓本【张羽撰文，宋克书写，卢熊篆刻碑盖】。潘将军识破将要沼吴出战的形势，未战便摧毁群雄；以雉经之事姑且酬答贯鱼之宠，鬼妾怎肯奉娱他人？齐云楼的绮罗一同付之一炬，唯有这篇高文照耀千古。春深时谁登上七姬坟？月明之夜偶然经过，三兴的土还在【张士诚府第的地基取三兴之土筑成，三兴即长兴、嘉兴、宜兴】。去年十月，舍弟子山生了一个男孩，没过多久便夭折了；追忆感伤，写下这首诗。孩子一抱到手，像小鸟一样，连夜便成了照亮人心的光。每次追忆起来，心中更加悲伤。还没来得及含饴逗弄他，使大母吟咏取乐，他怎么就学二郎那样早早死去了呢？衰败冷落的家门，连麻雀也吝于来报喜。遥远而贫困的境地，只能想象他会带来熊罴之祥。若再来世仍如前人之事，愿好好拜求弧南星，祈求长命。哭悼吴丈志上。北郭的幽居之士，住在一叶扁舟上；往来相交数次，已有十年，遗憾相识太晚。最终诀别实在令人悲哀：炼成大药难以等待，名山事业也还没有化为灰烬。斜廊上曾经曝晒书画的地方，至今还仿佛看见您站在苍苔之上【吴丈的书斋有曝画廊】。在无尽意斋冒雨而坐，与陈江臯同作。分得一间荒僻书斋，坐在曲录床上；不嫌风雨，一同闲游。连日沉溺于酒，完全喝成了病；五月还披着皮裘，也不算真正的狂。冬青花落，泥路湿滑；鱼儿跳起时，白茫茫的水面一片无边。新的歌谣不要随意编写，甘霖已经约定；雨初晴时，看人插秧。题明郑贵妃泥金书写的《普门品经》，与丁敬身同作四首【卷首题写：大明万历甲辰年十二月吉日，皇贵妃郑氏怀着诚心，沐手亲自书写《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一卷，恭敬祝愿当今圣主，祈求万万寿，永享洪福、康泰、安裕、吉祥】。梵夹装的经书用瓷青纸制成，出自汉京；翊坤宫题写之处最为分明。依稀像是买到了《研神记》，只是纸上香气太多，蛀虫反而不能成形【明代宫内书写金字经，多用瓷青纸；翊坤是郑妃宫名】。巧笑原来由此而来，雨露般的恩宠偏偏化作佛恩，使她侍奉在圣人面前。打开经函叩首，没有别的愿望；只愿一笔泥金，换来一年长寿。柘馆留下的闲暇，使她停止女红；祝祷福寿，也不同于众嫔妃。胜过秘密誓言的是高元殿中的小字，亲手封在玉盒之中。城南的老诗人久已参观空门，特地写下新词接续《梦华录》。等到秋山黄叶飘落，再和你礼拜几朵莲花【灵隐寺有慈圣李太后所赐的九莲观音一尊】。五月二十五日傍晚眺望艮山门外。吴地天空渐渐转凉，像水一样；穿着夹衣出城三四里。城角的远山青色环绕一半，浓重的山岚落在渔市上，荒陂曲折绵延。一路行走究竟求什么？云影凝聚在水中，久久不散。谁来为蓬草丛作都祭？阴森的大树足以遮蔽牛群。几户人家的灌木丛中小路狭窄，孩子们闯过篱笆偷看过客；棕榈的散叶覆盖深井，薜荔牵着藤丝遮住倾斜的墙。欣喜地听说田水夜里刚刚涨满，却不知道葫芦花早晨又裂开了。半道彩虹忽然横落在一座桥上，正处高处，风声萧瑟。四面万顷绿色还未褪尽，峰尖上的黄鹤仿佛可以招来。画本依稀像山樵所临，深林绝涧藏着雨后的景色。山中的茅屋愁苦地随风飘摇，道旁日暮时人们纷纷惆怅。白荷花像要开口，娇柔地相对，斜倚在露珠般的荷盘上，踏着寒浪。菰蒲低处看见船只驶过，停桨却无人可以访问。我当时身体稍有不适，因而放下书本；用来消除忧愁和治病，两方面都略有收获。只是想到临平考察古迹，哪里才能请汤镇谋划村居呢？朝廷蠲免租税。诏令宽待大官府，表达劝农之意。欢快地带着妻子儿女，也可以称作蚕室，安静地隐居颇觉可爱。打开蜗牛般的小屋试着歌唱，元丰年间年年丰收，姓氏又何必让乡里知道呢。葭白送来琴鱼。

译听说琴溪上生有小鱼，随着春风游出；为何列入仙籍，反而使渔人困苦？滋味清淡，可以佐清茶；形体干瘪，借绿苹来衬托。因为你送来这些水产，我想去拜谒敬亭山神。秋夜停泊在浒墅。归心滞留在旅途泊舟之中，哪里离吴宫最近？夜色中一村都笼罩在雨里，两岸传来秋虫声。道义存在于衣食之中，人老了便处在离别之中。坐等严关开启，借松陵的顺风而行。母亲寿辰作。酉年季秋初一，母亲正逢甲子周岁；黄花已经铺满小路，红穗刚刚充盈田畴。采来花英又酿成酒曲，色彩灿烂，兼有沉浮之态。好友赠送文绮，学生们陈列美味佳肴。贫家不懂音乐，也召来丝竹歌唱，贵在使母亲心情欢悦，温暖的乐声流遍四座。儿媳上前致辞，再拜奉上青白色的酒杯：第一愿母亲常健，睡眠饮食安稳舒适；第二愿年年丰收，春酒也容易求取。慈祥的面容因醉意而欢笑，愿永远像今年秋天这样。南湖秋望。城角几处，接着昏鸦的意态；飞行的乌鸦任意倾斜。横塘的秋水映着明亮的菰叶，老屋在残阳中，苔花已经斑驳。高飞的大雁仍然躲避弓弋；孤寂的寒士又要离开家乡。南湖有多少闲适的风物，谁在鱼簺旁分得一片沙地？与玉裁、大宗同集于臯园。沿着树林映照着城堞，景境清幽美好。何况一向跟随心愿，不违背人的约定；寒云从别浦飘来，落叶伴着流水流出荒街。采摘蔬菜的风味追及前辈，修剪树木、整治轩亭，换上旧牌匾。这里足以匹敌玉湖的各处胜景，日后彼此隔绝时，定会想念这双青鞋走过的地方。玉裁来到广陵，与我同访闵廉风斋中，即席作诗。近几年还往来过几次，今年忽然到了江城。夜钥悬在地上，主人善诗，欣然留宿旅人，贪于交谈而荒废了高眠。我性情疏懒，不必像王晞那样后悔；你的才华很大，也应得到杜老的怜惜。除去风沙鞍马的奔波之事，商量着换一只五湖之船。同作【归安人】姚世钰【字玉裁】。客中面对客人，彼此挽留不舍。竹屋青灯下，坐着惘然。潦倒的处境，怎能承受中散的疾病；徒然飞扬，也愧对少陵的诗篇。谈起武林旧事，举杯询问；说到汉上的题襟，便同榻而眠。若不是知心好友，又怎会如此郑重地几次轻轻招呼渡江之船？正月十一日，与尺凫、功千泛舟湖上，约敬身而未到。二首【以下为庚戌年作品】。正是试点花灯的天气，思绪无端涌起，急忙叫来小舟，划破青翠的水波。禁苑中的梅花，因雨水稍显不足；柳色在吹拂中渐浓，却没有多少寒意。空亭和苔石，四周坐看；新寺的烟岚，上下远望。真想借黄大痴兄的铁笛吹一声，飞入宽阔的水云之间【黄子久遇到吾子行，曾在孤山共同吹铁笛，笛声不断，交臂而去。见杨瑀《山居新语》。子久自号大痴哥】。处处梅花开放，积雪还有几丛？苏堤上人站在翠色屏风之中。水边歌声鼓声响起，元宵节将近。诗篇里的光阴，已经属于白发的老人。湖上烟色将暖，傍晚更加碧绿；尚未开花的桃树已有春天的红意。凭谁替我告诉丁居士？落日下我与他一同站在沙头惆怅远望。经过苏耕余教授的书斋，作赋赠诗。东南的大藩镇，是各郡学校的首要之地。古老的杭州层城深闭着礼殿，高大的树木森然环绕宫墙；石经还留有遗刻，奎画中有宋上皇所绘的七十二子像。仿佛从龙眠庄出发，恍然经过鲁国故墟；金石丝簧之声传来，偏安的遗迹尚未泯灭，而今日的文治更加光明昌盛。九县的优秀士子纷纷而来，横捧经书，愿意懂得治学之方。掌教若不能得人，只会白白耗费官仓粮食。姚江苏夫子到来，接续徐大章【明洪武年间，天台徐一夔任杭州学教授，很有名】；他的声名震动汉廷，却不能入贡玉堂，反而欣然喜爱清冷的职位，春风中苜蓿自有香气。健儿不敢窥视庙墙以内，不是牧马之场，元戎还为此申明告诫。卓越啊，君子！以强斋为法，取法胡安定；内在操守又像陈履常，既是经学老师，也是做人老师，一身兼具。应当奉檄代理山长，坐拥松冈上的讲席；说士甘愿以肉食相待，人才全都聚集于此。校订《易》《书》，准备秋试；暗中挑选千里马。十年过去，冀北空虚，俊秀人才仍难以估量。昨日列名五三人，足以充当童子郎；将来成为济世之才，应当都在这些青衿学子之中。如今竟成了老博士，丰腴的脸颊下垂着鬓边白霜；却还特意来访我，冻得车舆和仆役都僵冷，劝我随使车同行，登华山观览咸阳。又听说主人贤能，冰清的操守出自绣肠【方伯方蕾汀公】；足以抒发幽深的忧思，怀古之情多有慷慨。我本性羡慕栖隐闲逸，却未能辨认【蒲苋切】鸿雁般的行装。新年开学后学校安静下来，我因拜访而整理衣裳；清谈正浓，怎忍匆匆告别？竹影已经移过绳床。采摘蔬菜以促成留饮，却被催迫，只能推辞举杯。您的厚意已经使我心醉，何必一定要像渴羌那样饮水？这篇文章足以与崔、蔡相匹配，哪里能穷尽您的藏书？想来您正在探寻经书的旨趣，诵读古籍，声若琅琅。三间闲屋迎面而来，俯仰之间胸襟足以容纳八荒；跟随您在这里享乐，不要叹息瓶中没有粮食。二月十日，与丁敬身、金质甫、陈江臯登宝石山天然图画阁。塔下楼阁敞开，登级而上。东风中姑且回忆往昔；春意渐深，城郭完全像一幅画。定中的莺花不属于僧人；人影渐渐移到湖上柳边，烟光又染成绿色。墙壁间藤蔓留下题字，用来记下闲游的踪迹。只有观山令人惊叹，最能…… 城南桃花，与同人分得“流”字作诗。春江明净，环绕着花丛流淌；十里晴日山岚，尽可放眼远望。红花艳丽，正使前代园苑迷醉；纷乱的霞光微微映照着远方行人的船。斜川的朋友们全都来相聚，杜曲的风情却不能自由享有。愿请千百尺长的彩丝，系住西斜的太阳，把它留在城头。清明日，在城东顾氏庄园看花，分得“耕”字作诗。可惜春光，连日走出重重城门；挑选花多的地方，任意游行。娇美的花临水摇曳，使游人面对钓丝迷离；花影与坟冢相照，农耕之处生机活泼，水芹争相生长。谢豹鸟啼叫时，竹笋全都长出。将要到达浅滩，姑且在异乡稍作停留；闷闷地度过几个清明节。四月十八日，与同人泛舟红桥，登平山堂，为全绍衣送行入京。邗沟的夏水上涨，城阴积聚着深浓的翠色。酒船压过草痕，经年之后又来了一次。老朋友是四明来的客人，含香待诏，名字我已知晓【远在京畿含香任职，未超过三……《三国志·虞仲翔传注》】；太学中等待何蕃，少年人推重贾谊。彼此同处一类，情谊深厚，无可比拟。来听郭公鸟啼，暂且为鲥鱼而醉。人生正是奔赴功名的时候吗？偶然成就壮观，也足以留下长吟，寄托千古之意。向西登上蜀冈，新亭也有佳美景致。欧阳公遗留下的建筑仍在，清气激荡着松间风声。经过茅司徒庙，远眺谢司空寺。凉云传来稀疏的钟声，平原上的楚地碧色层层铺展。离愁在其间生起，纷纷袭来，无法躲避。只愿追随前贤，从此扬鞭远行。五月十三日，与丁敬身同访智果寺。招来吟诗的朋友登上钓槎，从北山来拜访野僧之家。竹荫映入寺中，满目碧绿而没有暑气；荷叶环绕寺门，香气胜过花朵。泉水供参寥饮用，寒冷的井甃已有缺字；寻找坡老时，只见坏梁倾斜。幽鸟不知我的徘徊心意，飞向湖天，穿过满天落霞。同作　　　　　　　　【钱塘】丁敬【字敬身】。

译偶然停下小船，敲开空寂的禅房。初见竹林森森，竹梢放开鸟语；鸟儿亲近人，竟完全不肯离去。湖光如雪，更难消受。著名的泉水本来由高僧题记，残碑曾被野火烧毁。五月的藕花，使人想起往日的诗句；吟诗的魂魄虽在，又请谁来招引？功千送高丽墨，采用黄庭坚和文潜赠穆父松扇诗的韵脚。乐浪松烟墨，一挺薄如纸；以手指昆仑，形状仿佛相似。若让它伴随馆中的人，风鬟应当描写婵媛女子【金代蔡松年出使高丽时，为馆中歌伎作《石州慢》词，有“海蓬莱风雾鬓鬟”句，见刘祁《归潜志》】。知道你怜惜我在寒斋中的处境，便送来海云般的墨供砚台使用。山野之人不写外国传记，只在菰芦之间吟咏小诗。敬身用黄庭坚的韵脚向功千求高丽墨，但墨只有两枚，一枚赠给尺凫，一枚赠给我，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于是依韵作答，我也同作。墨色如玉，干后光泽能在纸上留下印痕；形如乌玉玦，莫非像松烟墨？遗憾不能储存三丸送给你，供你在蛮笺上写“丁子”字【蝌蚪文又称丁子，见《埤雅》；敬身擅长篆书】。几日之后，海船乘风，吹来寒意，折扇曲折地来到中山珠宫；冷气压过三伏，正好放在先生的衣袖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枚〕 和功千赠给敬身的流求扇，以偿还求取高丽墨的请求，三次使用前韵。诗筒按日递送，连同纸扇一把；这份馈赠似乎也懂得折叠，从鳀人那里传来，胜过纤细浓艳的装饰。扫去螺子，往日便能作诗，成为诗瘦之人。六月仍觉清寒，船回到落漈；来到闽山，山势摇动。更想起那双画梅花的手，可以在林间作为谈资【流求女子多用墨在手背上画成梅花】。原作　　　　　　　　【仁和】赵昱【字功千】。墨在砚中光亮，黑如漆，纸上可作镜面；形如乌玉玦，难道不是松烟墨？遗憾不能储存三丸馈送，供在蛮笺上写丁子字【蝌蚪文名丁子，见《埤雅》；敬身擅长篆书】。几天后，海舶乘风吹来寒意，使折扇转折着来到中山珠宫；冷气压过三伏，正适合放入先生的衣袖。夏夜宿于清隐庵，五更泛舟湖中。在禅榻上安心而卧，到了午夜，出门听见芦苇作响，水面微波荡漾。船夫把我叫醒，山月已经西沉；船桨划入荷花之间，风露格外清多。秋夕。盂兰盆节将近，暑气渐渐平息。雨后篱角，豆花明亮。纺织虫鸣响，独自无灯而坐；略有幽深的心事，等待月亮升起。怀念玉裁，适逢授衣时节。我梦见吴兴，喜欢在那里看山，同时著书；远游的计划已经形成。左归去，与人疏远；有三间水阁，隐居之家风，自成一曲。难道要在那里捕鱼吗？知道陈正字不能一同采摘秋天的荷花。依韵同作【江都】闵华【字廉风】。席位空着，陈无己闲居；姚秘书这位故人也一同寂寞，芳信渐渐稀疏。苍色的山峰适合秋日入画，玉湖清澈可以捕鱼。遥想两位词客，正摇船进入芙蕖之中。圣因寺观赏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唐人所画的十六罗汉，论笔力只有卢楞伽最为杰出。贯休公后来居上，超过了他。罗汉真容仿佛应梦而现，又像忽然开放的优昙花。小篆题字是亲自书写的，广明年间正在江陵。传承绝艺，禅人请他把画带回怀玉山；海众和山林神灵盛大地呵护守卫。贯休公不愿意，依附钱王。此画不知何年流落到这座长明古寺？青豆房的殿宇坍塌，香火断绝，印龛冷落，灯也没有光。我从前借来观看，寺僧藏着不肯拿出，反而恨那些俗僧全都像哑羊。官员把它移置到湖上龙宫的宝地，十六位应真一一来到高堂。题诗还记得欧阳炯；这幅画依然神貌俱足，只是被烟煤熏染。虽然墨迹暗淡，笔画粗拙而有生气；绢本展开，气势疏宕挺拔。罗汉眼目清净，像野鹭般肩削；头顶如枯龟，峰岳般高耸；眉上白雪，长长下垂。他们弹舌诵咒完毕，便嚼食莲叶和杨枝。一人手持《四十二章经》，一人倒垂一百零八颗念珠。有人高擎灌水瓶，有人收起鼻孔，有人坐在坐具上入定，有人支颐而坐。圣贤自古都具有奇异相貌，何况他们是在流沙、印度相逢之人。高逸的情致和风格无法全部画尽，其中还有嗔怒之相，仿佛挥麾破敌的三军将领。其间休息寂静，全都默然无语；巨石高松缠绕在云雾之间。中原只认识诺矩罗，龙湫、雁荡一带却多有他们行经之处。呜呼！欧阳炯的诗、贯休公的画，同在人间纵然奇异瑰丽。我想追和前人的诗作，力量却做不到，只能低头向东野行礼致敬。圣因寺里传来鸣粥鱼的声音，五彩祥云长久地聚集。先皇亲笔书写的作品用玉轴装裱，镇守着孤屿；请看那水墨画，已经经历七百多个春秋了。登虎阜小吴轩赠雪涧上人。宝剑失落在空池之中，虎的气势也沉寂了。全吴的胜景都让给来客登临，岩壁收尽鬼雨。参差的雨后树木聚集着人烟，半边处在阴影里。齐女远望，余下的身影横映古城堞；越兵来过的地方，只见飞禽。支公笑着指向黄云垅，留下来观看夕阳把它涂成金色。在小吴轩拂晓远望，用清远道士的韵脚作诗。冷露滴响，残叶飘落，秋天的银河间还挂着零落的星。昨夜在僧床上住宿，为躲避喧闹，远得像逃窜。打开窗户，迎来晨光；光彩灿烂，寄托着奇异的观赏之乐。沧海恍如一滴水泡，兴致想要驰骋得漫无边际。近郊吐出蓝色烟霭，远岸升起白雾。俯视平林树梢，高低错落，像波涛翻乱。孤塔不受烟雾侵染，仍被遮住七级的一半。片刻之间，山脉相接，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消散。下方是歌钟之地，我曾多次沉醉梦中而忘记天明。哪里知道青岩顶上还有客人，早已挥笔寄托高逸的想象？天鸡在幽处鸣叫，与山谷鸟声相应和。何时才能追随这次美好的游会？清词实在无法赞美。王蒻林司勋邀请我同游惠山，访愚公谷，作四首。在二泉亭下观看诗牌，转入萧瑟森秀的嶂街；却是旧日游览多有疏忽，几次辜负了穿笋皮鞋来此【愚公谷左边是秀嶂街，右边是名泉里】。前人选择这里筑居，是喜爱幽静奇特。堆叠石块造成山势，仿佛把山搬来。清冷的翠色和空中的烟雾，风也吹不散；像与败叶一起，遮蔽荒池。菟裘之地转眼便经历沧桑，蜗行杂着苔痕爬上破墙。谁还见过春月温暖时铺着氍毹？当年在蔚蓝堂听歌的人呢【邹愚公常带着歌女在这里唱曲】？山围绕着屋舍，墙角树木阴影聚集；春申涧水声寒冷地响着。我们一向喜欢荒疏率真的趣味，不需要金粉装饰的栏杆。与秋玉佩兮、西颢、江臯同游，从京口放船到焦山。焦山自古万年，颜色苍翠，支撑着洪涛。近年来困于奔波劳碌，向东望去，只有一座浮在水上的小山；今日借好友探寻奇景，不再遗憾时光蹉跎。江豚安静地藏起身影，高高的桅樯指向山岩。竹树渐渐可以分辨，飞檐压在嵯峨山峰之上。转入寺后小道，恐怕会落入千重盘旋的漩涡。满船装着京口酒，我还不敢喝醉。莲花应有清净之境，佛事先行羯磨。古殿阴气不散，绵延的云雾覆盖着桫椤树。化生之物仿佛要震动，却只是因为少有人迹经过。门对着象山的碧色，空水相互冲荡。众人道谢后只有我独自前往，悄然怀念苏东坡。在三诏洞拜谒焦隐君像。

译啊！石屋豁然开辟，栝树和柏树相互森然挺立。下面有黄犊庐，山因焦隐君的姓氏而更加著名。炎灵失去了驾驭天下的力量，四海浩荡喧扰；先生独自闭口，与世隔绝，多么勇敢！魏、吴两国的公卿接连望见，他把那些全都视为卑陋之人而弃去，于是孤独地寄居在这高峻的山岭。进入兽群也不扰乱群体，露宿山野，甘愿独自拥被而眠。直到今天，拂拭岩边的花朵，真气仍使人肃然拱手。为什么天书和帝王的神异梦兆共同怂恿人们传达梦境，错误地加封高灵而让他承受荣宠【祥符年间，真宗卧病，梦见焦隐君后病愈，诏封为明应公】？我怀疑他曾驾着飞鸿，采拾瑶草遗下的茸毛；为了您，我回转世俗的车驾，落叶寒意已经侵袭到脚跟。观音岩，依次使用石壁上宋代人赵冰壶的韵脚作诗。听说观音大士的遗迹仍在这里，坐镇千岩之间的流水。天气阴昏，道路湿滑难行；风吹叶落入江，清泉汲取时还爱带着云气吞入。斑驳的霜树上多有鹘鸟栖息，袅袅的风藤仿佛要挂住猿猴。走完三十六级丹梯，直让人怀疑高处已经可以看见天的根基。双峰阁 陡峭的石级盘旋凌空而出，险峻的山峰低低架着屋舍。云光在山峰之上，帆影全都消失在西边。身世仿佛漂浮的酒杯，年华与飞鸟一样迅疾地过去。禅房任意自在，约定再携着竹杖重来。别峰庵 平缓的山冈连接着竹林和杉树，石砌栈道向下直入陡峭之处；幽深的树林中透入天光，凄清的心神经历了众多奇妙景致。结茅而居的只有一位孤僧，他开门迎我登临眺望。僧人说，这里是东峰的一半，隐约可以望见海中的山岭。涛声像寒鼍的应答，烟色中传来断续的雁叫。经历浩劫之后，水仙的琴声依然如此；任公的钓竿已经长久地离去了。我挥手谢绝时人，和你们的声调并不相同。夜宿防守松寥阁，依用萨天锡的韵 深密的松林中透着明亮的禅灯，江面昏暗，疑心将要下雨。我一生寄托身心的地方，此处的奇异胜景最值得数说。隐约听到金山寺的钟声，渐渐辨认出瓜洲的道路。海上的天色和西风，又将这些陈迹一并吹走。《瘗鹤铭》我生来喜爱诵读《浮丘经》，于是到焦山来访《瘗鹤铭》。累累的坟冢令人想起令威的感叹：羽化成仙之后，谁使它流传千年？这才知道仙家重视文字，并不异于人世。想要探访幽闭的石室，却见崩塌的山崖斜压着浪涛，无法直入，只能等待水位退落、霜雪消尽。墨迹溅到脸上，借叶子垫在背下，仰卧着勉强摹写其真形。张弨、王煐的近事，僧人指给我说：此铭奇险得仿佛要活动起来，连鱼龙也在倾听。长沙陈鹏年发掘出上天秘藏，挖取出来后建屋覆盖，修建亭子保护它，何必再经历三次癸年？凿刻石头简直使人怀疑要劳烦五丁。上皇的樵书，如今终于得以一见，只是尤其担心毛毡和木槌每日敲击；比拟北海遇见赵岐的故事，特意防备这块翠色美石又藏进夹墙，怎敢推辞米芾关于河豚的讥笑？在外面重刻赝本，再加上帷幕遮蔽；我提灯侧身窥看深幽之处，亲手剔去水涡污痕，显出遒劲的笔画。掌管女青律管的真官若有失职，应当穷尽百番赫蹏文书；我赶快给书商写信，三天后躺着观看，不必自己辛苦。五百年后再来抚摩它，只怕锋棱已经磨平，视之徒然一片茫然。唉！神奇之物不宜近距离玩赏，不如让天吴重重包裹收藏，还能够保全。焦山古鼎 古代的彝器中，篆文最为深奥；佚籀之学已经久远，谁还能考察探究？有的字横着像舟，有的持刀，有的竖立如旌旗，简古质朴而又美妙，仿佛绘画。妉姬、周人崇尚文饰，具备各种字体，铭文不必担心成为鱼虫啃食的对象。两千年的古物落在山寺中，王氏诗文中大小二鼎传遍东南；这次防守时得以一见，真令人惊叹。熊熊的光彩溢出燕子龛，鼎腹深八寸，鼎唇一尺四寸，敲击时声音清越，余声低沉如云雷。鼎周围排列着饕餮纹，生动的砂色和翠色浮现出朱红与青蓝。没有专门流传的释文，文字的解释也不应孤立进行，应当把位置和形体互相参照。邍父郑▯误作考据，尚功妘妇也迷失在研究之中。只有王氏因酬答功劳而颁赐册命，銮旗、鋚勒以及戈矛都刻在其中；忠诚之心用来答扬君恩，又害怕因孝思而陨越，便用它享用调和甘美的祭食。钤山不认识这两个字，二十年的辛苦竟成了空谈。天池钓叜假借盗窃的权柄，大鸡也应当配合台星三宿。把铸造之气化为兵器，便助长了豪强攫取之事。比如豺狼贪食上河图，儿子偶然伪托其名，想把它据为己有，陷害他人犯法，怎么忍心让吉金承受这种辱没、让金属蒙羞？难道不应当抬送出行防守之处，使子孙永远珍藏吗？把它混杂在酒尊和勺中，用来宴饮尽兴，哪里知道袁州的诏簿记录了这些清雅玩物；物件归属文嘉，他熟知此鼎的潜藏，幸而得到神灵相助。同辈人一起归向瞿昙，空掉一切所有，才是平常所说的真实拥有。云烟从眼前掠过，不要嘲笑箪瓢箪壶之类的简陋生活，恐怕会遭到大力者背负；请看看前车翻覆的痕迹，应当心怀惭愧。哪里如同把它留下来，供客人吟咏赏玩，再带上茶具和都统篮呢？甘露寺 失足踏在陡峭的石壁上，苔痕湿滑；欣喜地看见空旷的楼阁，江影斜斜映入。唐朝卫公的塔还保存着，走廊曲折处雨意已过，铁器上生出了花纹。与【祁门】马曰琯【秋玉】同作 断残的砖砌仍然存在，劫火已经销毁；只能登上绝顶眺望金山、焦山。我在十月来到这里，霜风凛冽，江边的树叶飘零，仿佛六朝的遗迹。海岳庵 米芾的风流才情冠绝一代，连一座靠近僧厨而零落的庵堂也没有。多次经历甲子年仍留在京口，依然看见寅哥列坐在一旁。人间有人寻求古代画像，如今研山壁上又刻出了新图。他那奇特的癫狂哪里还受常格拘束？美好的诗句仍然足以压倒众人。登临金山 渡口天色晴朗，风平静柔和。走完寺院的回廊，仿佛与这里有缘。江光从四面环绕，佛屋的屋顶上洞然飘着几片云。僧床旁边敞开着，酒杯留下来招待客人。用黑盐和豆豉调成浆，坐着红色木板船载人而行。今夜在芜城一定会生出梦来，梦见自己在听潮轩中安眠。十二月十七日雪后在沙河远望 野桥俯临河川，微光在昏暗稀疏的树木间隐约可见；残雪连到半阴之处，远山自然彼此相接，曲折地伸入城角。寒意遮蔽了天空的曲折处，稀疏的沙草上还覆盖着雪，村舍历历可见。想来应有栖居林中的人，时时映着竹影翻阅残编。烟水环抱一湾，洁白明亮，独自走在小径上。明初马仲祯曾在这里筑居，名为“一湾烟水”；止庵祥公诗说：“占得沙河水一湾，此身能与狎鸥闲。”渔网闲置，鱼不上钩，槽中酒声响起，酒刚刚酿熟。不要忧虑世上的士人是否知晓，清幽的境界并不是我所追逐的。人日聚会于施竹田的苹香斋【以下为辛亥年】红色的蜜蜡火炬渐渐燃尽，铜壶滴漏已漏了多次；并非因为豪饮，只是想学陈遵。烟雾中的春月十分可爱，窗外梅花依旧，宛如故人。武林的繁华景象是一种，百年之后仍珍重草堂中的自身。幽静的街坊不要忘记再来相约，周家在北、张家在南，只相隔邻近。题写华秋岳的诗卷 我喜爱秋岳你，具有萧疏清寂、如烟如鹤的姿态；你自建方溜室，高声吟诵仙人的诗篇。云中的石壁可以前往，风中的泉水四时不绝。沧洲的画面自成情趣，倘若需要，故人也会知晓。与江臯在吴山酒楼饮酒，怀念亡友石贞石。春风劝客人把鸡缸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楼临湖，正背靠着江。碧绿的水波时时摇动远处的树影，晴日的山岚有意无意地飘入西窗。两位豪士醉后还知道什么呢？这样的人在尘世中实在少见。双石、仲容如今都已经呼唤不起了，和你纵情说着狂语，又请谁来降伏我们呢？在古荡舟中与大宗、圣几、江臯一起探梅作诗。小船像瓜皮一样，既可以坐，也可以睡。春山随着我前行，淡淡的翠色多么绵延相连！竹林外一声鸡鸣，风气仿佛回到了太古以前。四位诗人摇摇荡荡，漂入梅花烟霭之中。石八郎祠

译傍晚投宿空山，春日的阴云淡淡。落日下在樵夫小径旁徘徊，幽幽的古祠从如画的山壁间显现。猿鼯穿行在空廊，风吹杉树，湍流发出低咽声。神弦已经停息，山岚蒸腾得连庙额上的字也失传了。祠中祭祀石敢当，祈祷报谢都依凭险峻的山势。只有《天水志》保存着一点记载，可惜名字已经散佚【祠见《咸淳临安志》】。竹枝迎接村中巫师，梅花作为神灵的配偶。不要惊扰山林中的神灵，山民终究能够保全吉祥。傍晚到达溪上巢 林木山峦生出春寒，我的心仿佛处在诸天昏暗之中。我们分坐在稀疏的竹根旁，各自静听细微的泉声。花色淡得仿佛将要消失，松涛此起彼应。烟雾笼罩着山林，鸟儿还未全都归去，也飞落到长满藤萝的小径上。泛舟河渚，取道田间寻找梅花泉 清流分出一支，水中映着淡淡的影子。明亮的朝阳升起，走着走着，数着石头上的苔发。把船停在溪门，著名的泉水像逸士一样，高高寄居在梅花村。它寄托形体，本来就合乎天然情趣，应当留给清静的人来评说。泉池不过一席大小，青色的水丝荡漾。泉水喷涌，白色的水泡冒出，洁白得像纷飞繁密的花朵。它只供野人汲取，越发使我思念桑苎翁的话。四面山脉的秀美气势汇聚在此，万古以来幽深的造化机关翻动着。斛量的茶叶泡出甘美芳香，倒入瓶盆；暗中分取趵突泉的水沫，高处寻访玉井的源头。在芦庵赠给克念上人 河渚盛多幽静的栖居之处，迂回曲折是多么深邃？水渚之中又有水渚，春水澄碧，映照四方。相约在芦苇的水湾，禅客面对清峭的景色。上人把衣襟中的诗给我看，另作诗篇，拟效昼公的声调。由此知道那位上人，从年轻时便隐匿形迹。安坐而观察万物的情状，以仁慈之心怜悯渔人和钓者。隔着篱笆听见划船声，带着雨意看见荷叶。我要来问佛法之事，他只指着梅花微笑。重过秋雪庵【僧人说：芦花盛开时，乘月泛舟最好】鱼乡中开着两座林，游览多次也不厌倦。柳树环绕的堤岸逐渐形成，完全不必害怕渔网。登楼放眼四望，只有船是道路。群山远远在南方，仿佛让水流回环交错。同行者的兴致更加深浓，等到秋天白露时再看蒹葭。想验证溪上僧人的话，便让一叶孤桨荡过寒冷的水面。春日阴天远望西溪人家，云山、梅花、竹林彼此掩映。溪水声曲折地向西流，寺桥扼住了它的狭窄处，分出余水流入麦田，绮丽秀美，仿佛一块块方形棋盘。行人越过田间小路，春日远望使我们心情愉悦。洁白的远处梅林映着山色，青山在昏暗朦胧中；下面有渔人和樵夫的居处，竹树互相交错环抱。炊烟化作山中的云，云气升起，景色一半明亮一半昏暗。花源的景色别有不同，仿佛辋口的境界仍在眼前；惆怅地怀念闲居，悠然领悟天然绘画般的景致。进入花坞，遇到下雨，经过藕香桥，在法楞庵休息。瓦亭标示着路口，两座山夹着险峻高耸的山峰。时隔二十年再次经过，望见山峰，旧日的盟约触动了我的心。茂密的竹林延伸到远方无穷无尽，细小的路径几乎难以寻找。雨后天清，白昼常常幽暗，更何况春雨又覆盖而来；法华顶被云埋没，精进林【僧舍名】经过桥下，水洒空涧，浓重的青色聚集在衣襟上。忽然遇见一位爱惜竹笋的僧人，他引我进入精舍。深密的杉树、桧树郁郁葱葱地面对门户，小阁彼此相望，临着幽深的细流；断壁间交相发出细微而美妙的声音，也没有远离家乡的忧愁【离家日久而因雨声产生的忧愁，见《文泉子》】。想要拥着冰凉的床褥被衾入睡，这才知道净名室可以用来听淅淅沥沥的雨声。雨中住宿永兴寺 山楼中一盏灯，寒意萧瑟寂寥，送来清越的声响。昏暗之中平地仿佛生出水气，湿润的云气坠落到幽僻的小路。橡树下竟成了三夜住宿，桑树上题写着墙壁上的记文。从前安居时，常常遇到多雨。佛法使人发起精微的思绪，横窗外两朵绿色的花萼，交错的影子映入苍茫之中【“俱”字押上声】。盘腿面对妙香，把梦境和杂咏交织在一起。隔屋听见喧声仍觉可赏，春鸟的鸣声清晰，似乎将要进入溪中的船。春社时呈给志局诸位先生 今年的踪迹注定像柳絮浮萍一样漂泊，白天常把自己关在丛书堆中。分来竹叶酒，在社日饮翁酒；梅花水部防【在南▯署】开放。吴越之间的朋友簪缨相连，俊彦汇聚；台阁中明察幽微的事情，寄托在图经之中。纸上的田地荒落很多，我自己也笑，想向山川再求一点灵气。次韵　　　　　　　　　【钱塘】汪沆【西颢】人生的离合，如同水上的浮萍，也像在官署中的聚散。▯岩扄风，催促花信，刚刚回到树木和青草之间。苔痕连接着将要向上攀爬的地方，防为乞治聋传社酒，未妨借此打破睡意，补写山经。先生自有编纂校订的手段，更能使家乡江山焕发秀美灵气。蚕豆，和朱稼翁作 蚕豆酥嫩，含着凝聚的绿玉色，江乡的风物最先值得称赞。缫丝花外，防初重戴胜声中，豆荚已经上市。留连于竹林深处，烧笋款待客人；珍重石泉，试茶的僧人相伴。清甜甘美一并想题写三首绝句，清晨炉釜刚响，思念之情实在难以胜任。雨中泛舟三潭，与沈确士同作 一场雨后，湖山冲破清晨的寂静。云外的群峰，格外遥远迷蒙。问谁能看见这空濛景色？只有斜风吹着白鸟。斜风忽然停断，水面铺开细密的绉纹。残破的塔在平林间，忽隐忽现。浓重的墨色拖过高柳，仿佛三升墨汁；纷乱地打在新荷上，仿佛万斛珍珠。画船低低的，像荷花搭成的屋舍，芦苇和竹子间瑟瑟梢梢。可惜今夜五月仍然寒冷，不能和我的朋友一起在三潭住宿。同作【长洲】沈德潜【确士】云移向高峰，山峰仿佛也不固定。湖面经过雨水冲洗，光色更加清净。佳人仿佛洗去铅华，隔着纱帷微微窥看，晚妆明丽。一枝柔防，在苍茫的远处；绿色蓑衣、青色斗笠，正是元真的姿态。若不是遇到南屏的孙太初，这枯坐禅修、伴鹤而行的情怀，又同谁一起乘载？轻船准备停泊在三潭，鸥鹭成群，我最适合于此。听罢晚钟，在烟霭之间、荷花深处住宿，梦回江南。送沈确士回苏州 满天梅雨，正合该思念吴地。早早挂起烟雾中的十幅蒲帆，白发之人不知还能不能与你并席而坐？朱弦曾遇到知音，却再无人一同享乐。园中文章偏防，住宅靠近灵岩，兴味并不孤单。只怕鸥鸟般的情意形成阻隔，到了五湖，哪里还会再忆起西湖？湖上泛舟到壑庵 旧日知道林中门户偏僻，蝉声再多也不厌听。访僧却没有北涧，寻找道路便走南屏。石上带着残云而润泽，潭边杂树一片青翠。回船看刚才坐过的地方，岩石沟壑在傍晚呈现出防防之状。《意林》所收藏的宋徽宗《鸜鹆图》，与沈确士同作。繁华如同一场梦，宣和年间的事情却仍然存在。神霄宫自有防戏，谁把真迹传到人间？鸜鹆啊鸜鹆，精妙无比。松枝发出淅淅声，墨色的针状笔触聚集。第一只踏枝而鸣，第二只坠落在地。它们用脚钩住嘴、互相啄击，必定是在争斗。不然，哪里会有羽毛被风吹落？两只鸟中间仿佛要助一臂之力，想飞却还没有飞起，张开两只翅膀。漆色晶莹明亮，眼睛灵活有神【徽宗画禽鸟多用漆点出眼睛，使其凸出纸面】却又含着万里龙沙的泪水。我听说万物的本性不能超出济水，最终却让銮舆跟随突骑而行。只应回头惭愧，这幅图很难把那种情状说明白。两位官员作为通问使，当时迎接皇帝，教瑞禽扇动翅膀飞集。香风深处，五月五日还要给它剪舌，学成言语便能知晓人心。贯京等奸佞之人不停地豢养它们，使乌鸦栖息在上林。天然的机巧被描绘得如此逼真，怎能没有差误？押字淋漓，像垂下的露珠。洞庭的诗客诗才独步，邀请我联吟，再次纵情挥洒豪放的墨迹。不要拿它比作干侯的鲁国歌谣，仍应为天水王孙作赋。题三弟子山遗诗后【并序】

译我年少时便遭逢父母双亡，弟弟当时只有六岁，我们孤单困苦，彼此依靠直到如今，共有二十一年。去年幸好弟弟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十月十日，弟弟忽然患病夭亡，痛苦怎能说尽？我检查旧箱子，发现有亲笔写的杂药方十几张，后面还有一首庚戌除夕的绝句。弟弟平素不能作诗，这首诗的辞句却似乎写得很好，难道他有早年的才慧吗？第二句竟成了刘希夷“花落”诗句的谶语，还是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凭借它显现吗？唉，实在可痛！于是忍住眼泪写成二十个字，题在诗后，交给孤侄黼收藏。人随着残灯一同熄灭，行去之后只留下断雁般的孤单。年年到了年终之夜，徒然只有泪眼模糊。庚戌除夕　　　　　　　　　厉鹗【子山】千家竹林已经响过，整整一夜的灯火将要燃尽；不知窗外的雪正漫天飘落，砚池已经结冰。《樊榭山房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七 钱塘厉鹗撰写 诗庚 酒蟹【以下为壬子年】草泥蟹刚从海边田地里出来，不与茶铛一起煮碧色的泉水。渔舍和西风已成昨日的梦，醉乡中的清鲜滋味冲破了内心的坚结。皂荚的香气留在看灯之夜，黄花酒瓶倒卧在小雪天。可惜老饕的情思太浅，只能把这一句话替你传达。佩兮在南斋观看倪元镇赠给邾伯盛的《静寄轩诗》真迹，依韵作诗三首。清雅的诗篇配着隶书画作，远方人的气韵氤氲。展开在晴窗前，仿佛半缕云气。又想起当时的邾处士，能够用寸铁般的笔墨使这些文辞长存。夜雨中的菰蒲，不知居处在何方？竟然让范宽配上倪迂。只凭一句话增添书画品评，绝像寒花伴孤鹤，别无二致。心中的行迹浑然如同经过腊月的僧人，小轩中幽静地面对蓬松的竹子。又分出白石煮茶作为供奉，甘愿承受世俗眼光的憎恶。沈石田《合子防词》真迹，依韵作诗【沈周自题说“倚翠生沈周”】南渡之后荒唐的君王感叹鼎沸，一夜之间宫中生出青磷；旧院楼台化作菜畦，渡头再没有桃根妺。承平时的欢乐百味丰盛【“盛”押平声】，春宵角胜，张长檠；抒发情意不必比拟红句，记叙事情却能工于“倚翠生”。铁面般的讥刺时常存在，我譬如解酒应当用酒；可怜僵硬地写着相城书，却又写柔婉的词传给士友。秦淮风月的平章【秦淮歌妓有私印称“同风月平章事”，见《野获编》】。小轴归入你的箱笼中，冰凌生在砚上，霜气侵入门户；以澄明的眼光观察，本来就没有固定停留之处。为秋玉作《朱碧山银槎歌》从前诗人聚集在长安，听说好事者孙退谷曾用银槎请客，客人便作歌。只能凭想象，无法亲眼看见；朱华名叫玉，字是碧山。他在至正年间居住魏塘里，一生擅长冶铸，这件银槎只是流传下来的一件。它偶然流落江南；空心断节，里面贮藏桑落酒，分得秋河中的好风和露气。敞开衣襟，有客人蹲坐在槎上；有人说它是博望侯凿空而来，手里还拿着一片支机石。张侯啊张侯，是我所羡慕的人：当时有酒，身后有名，哪里比得上在黄姑渚边长久游玩？银槎腹中刻着潇洒诗句，可惜问津之人没有知晓它的。摹写形态已经胜过晋代丹青，挥笔作歌足以补续元代风雅。主人请求我再作一歌，我爱它胜过金叵罗。前夜小偷撬开箱子，幸免于随神仙羽化而去，免遭神灵呵责。翠色酒壶插着菊花，陈列在重阳节；半杯酒竟想追随渴羌。醉倒在空斋，以月亮作枕头；梦中向天孙乞求多余的锦缎。题陈授衣《闭门觅句图》你像后山那样穷困，娶妻后离开乡土；徒然吟唱《妾薄命》，已经看见男儿在门内当家。秋风高起时坐在吟诗榻上，防▯躲避儿童仆役；诗什么时候才能写成？正午时分饥肠已经鸣响。

译论词绝句十二首 美人香草，本来就是《离骚》的传统；以俎豆祭祀青莲，距离也还不远。颇为喜爱《花间集》中令人肠断的句子，夜船上吹笛，细雨潇潇。张子野、柳耆卿的词名，不能勉强并驾齐驱；格调高雅、韵味优胜的，属于西吴的可爱人物。风中柳絮飘落而无影无踪，低声歌唱、浅斟慢饮，能说出这种境界吗？鬼神般的言语清楚分明，值得喜爱欣赏的地方很多。小山的小令，擅长清歌。世间并不少有离别之处，月色微细，风声尖利，只能呼喊一声“奈何”？贺梅子。过去住在吴中，一曲《横塘》，自此往来艰难。难道是寂音尊者的意思吗？竟把华丽的屏障拿来学习东山【洪觉范曾和贺方回的《青玉案》词，极为浅陋】。旧时的月色最为清美，花香月影都从传授诗简中流传下来；赠给小红想来她不会吝惜，真正懂得欣赏它的只有石湖仙。头发已经白了的遗民，眼泪禁不住流下；补写风物，仍在山阴。残蝉般的身世，香莼般的兴致凝成一片；心在冬青冢旁【《乐府补题》一卷，唐义士玉潜也参与其中】。玉田有秀美的笔墨，追溯清空之境，把花香洗净在构思意匠之中。羡慕当时的人称它为“春水”，源流原本寄托于闲翁【邓牧心说：张叔夏的词本出于他的父亲寄闲翁，寄闲翁名枢，字斗南，有作品收入周草窗《绝妙好词》】。中州乐府的鉴别裁量另有简略之处，仿效苏轼、黄庭坚的硬语；若要向词家谈论风雅，穿锦袍的反而要让给吴地的才子。以苦调送春，刘须溪吟咏到壶秋【罗志仁】的句子，极其奇妙；若不读《凤林书院》一派的作品，哪里知道词派中还有江西一支【元代《凤林书院词》三卷，多为江西人所作】？寂寞的湖山，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近来却传唱六家词。偶然听见燕语，世人反而无言，心中折服于小长芦钓师【朱彝尊《静志居琴趣》中语】。闲情又有什么妨碍？在云烟青蓝而淡薄的地方描写，反而显得浓重，这一点我还没有领会。唯有藕渔擅长小令，不让贺铸独占江南【锡山严中允荪友《秋水词》一卷】。去年仔细讨论双声子，谈到荆溪万树；想专门召集南渡诸公起来制定押韵的根本，重新雕刻《菉斐轩》。近来宜兴万红友的《词律》严辨上声、去声二声，本于宋代沈伯时《乐府指迷》。我曾见绍兴二年刊刻的《菉斐轩词林要韵》一册，分为东、红、邦、阳等十九韵，也有把上、去、入三声当作平声的情况。题冒辟疆姬人金圆玉的水墨秋葵图【冒辟疆自题说：我不能饮酒，只天天看画；这花也有饮醇酒的意思】金杯横斜倾侧，已经醉得不能胜任。墨痕形成秋日的晕色，像一匣冰。西园中的佳公子已经老去，只能看着画上的花枝，学作信陵君。丁未年暮春，佩兮来到西湖上，曾作五言诗赠给他。壬子年秋天，我到邗江，留住在小玲珑山馆。年末将要回去，又依照前韵作诗以记离别，并呈给您的兄长秋玉。书信送到时，约定已经屡次错过离别。思念容易积聚，梦中想到蜀冈。青色之中有春明宅，一叶船在秋雨之后，又追逐着闲鸥的踪迹。相见时寻找旧日的欢乐，前尘往事徒然劳碌。你家的山馆幽静，短榻对着空明之境。高谈使胸襟舒展，堆积的书卷却使座位狭窄。琴声清越，我们共同低回；酒味浓烈，杯面微微泛起波纹。残年逼迫着归心，更加珍惜这次离别。今夜第一次乘小船，才觉察自己原来是客。眷恋地隔着烟笼的江面，戍楼传来遥远的笛声。经过青浦县【当时将去松江拜访功千】草草走过▯寒路，船窗朝西；日光下余留的潮痕爬上城墙，古老的蟹穴进入空虚的沙地。青龙战舰在水上飘荡，黄耳传书十分艰难。今夕就要见到故人，面对杯酒，珍惜这短暂的时光。朱泾 船子和尚的高风已经远去不返，霜天如洗，白鸥自在。明年如果买来蓑衣和斗笠，便应在华亭的落照湾相聚。早春登孤山四照亭【以下为癸丑年】艰涩的石级曲折盘旋，竹梢斜斜。东风先吹入梵王之家，吟诗的竹杖更向梅花繁多处登去。四照亭上山光四面照临，花影四面照映。南湖雨中 竹子夹着天桃，浸在浅红色的水中；高处的鱼笱几乎没入水里，南湖的芦苇丛中，春日景物无人照管，全都交给斜风细雨。清明时节在虎丘，与《意林》的诚夫、江臯同作五首。年年在水边送走离群的鸿雁，每到清明便在梦中忆念。天涯何处没有草色？新升的炊烟偏偏缭绕着旧日吴宫。春天向着通波尽头而去，处处可爱；篱笆外有人卖花，正是斗茶的时节。白堤上的新杨柳多么无赖，把枝条分到吴娘的六柱船上【吴中清明时多把柳枝插在船尾，六柱船见《范成大吴郡志》】。穿着踏青用的罗袜，追逐时新的风尚；节令景物哪里能关涉我满怀的感慨？客途暂住，刚好只有半日，便在虎丘山下观看迎神。一千枝花浓艳，一万枝花斜斜。花树冲破楚门西边，斜倚着暮霞。并不是因为逢春而被花烦恼，只是因为年老，惋惜花朵飘落。柳树依傍苏台不停地起舞，青山无边，江水空自流淌。歌船载着轻柔的暮阴离去，随即便有潇潇暮雨带来愁绪。同作【仁和】赵一清【诚夫】春天来到处处触发闲情，小队船只横过塘面，排成一字。明日吴宫芳草覆盖的道路，青青的草被踏遍之后又会重新生长。春日晚间与尺凫、西颢登丁家山新亭。黄莺百转，百舌鸟催促，游人仍然向这座山来。两座亭子半倚着，林间藤萝伸出；一道山谷从中分开，紫翠色的景物展开。笑着把春日风光收入健笔，醉后邀请湖影进入深杯。平生穿的野服正适合春日的衣服，回来时惹得身上沾满松花和竹粉。立夏后第二天，与敬身、授衣经过重阳庵薛尊师的居所。有位客人佩含景，丹房遥远地位于东方。打开窗俯视尘世，坐在树下迎受天风。白羽衣的仙人像花间的骏马，青衣童子站在泉边。白昼漫长，能够减少俗事，便在这山中吹笛。《南湖初夏四首》。不去花间小路上踩踏尘土，草堂附近新近卜居，约斋与我为邻。垂杨掩映的水边寺院，残碑还在。拄着策杖，穿着宽大的鞋子，去看浴佛的人们。偏僻小巷里人们归去，道路曲折盘旋。刚穿上苎麻衣，还嫌单薄。斜阳已经落下一半，映在湖光之中；一阵蘋风吹来，助长了麦田的寒意。残墙边的桃李自生自长，并没有通行的小路；还记得乘着轻舟，面对着挖泥船。看到浓密的树阴时，春天又到了夏天；人家斜靠在采桑梯上。疏放自适，连客人来访也没有；篱笆外的五经之书，曲折小路通向村庄。十丈高的红蔷薇开了又落，我躺着读农书，不出家门。官米。近来官仓里的米堆积得如同京城一样多，价格最高的庐陵首先上涨；河内发放粮米还很劳苦，防盗也难以周密，百姓瘦弱得像斑鸠，哪里能遍及救济？只愿能斟酌盈亏，粮价商人却聚集在千处防地。汪积山邀请我泛舟湖上观荷，分得“于”字韵。

译妙友之间相隔何其遥远？相约一同逃避暑热。洗涤茶具，煮茶饮用；小船穿行在菰蒲之间。各人都脱下藤鞋，欢笑之乐没有超过此时的。群峰正处在清晨，云影从浮图旁移动。趁着这万斛清凉，摇船驶入碧玉般的湖中。船夫很懂得游赏之事，替我们选择最好的地方。空亭架在水中，水花在亭下开放。倚着栏杆，正对着荷花；圆圆的荷叶交错相撑。反倒羡慕那一双蜻蜓，轻盈飞舞，抱着黄色的花蕊。放眼望去，水浦边树木茂密；侧耳倾听，村中蝉声孤寂。诸位爱惜这漫长的白日，回桨穿过里湖。里湖的荷花更多，十里之内无处不有。湖中央水道绵延，鱼儿和翠鸟时时相互呼应。忽然惊见山影倒映在花底，烟霭平铺水面。若能有山雨落下，万千绿色争相跳动，如同珠子。远处的荷香送来清苦之味，才明白懂得欣赏的人并不相同。借宿僧人的床榻，仰卧吟唱，歌声纷纷相和。不要等到西风吹来，白白使花意凋残。夏夜同栾城、功千步月南湖。披衣听到敲门声，悠闲地走到城角。烦闷的思绪到了湖边才尽，幽深的胸襟因月光而舒展。鱼儿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荷花的香气偶然飘到。不要怪我没有准备招待之物，清明月光送客归去。《七夕苦热效西昆体》。每年七夕都要经历漫长的思念，偏偏今夜七夕暑气仍未消退。秦女的扇子上，鸾鸟的影子来回旋转；汉家楼台上，织女辛苦地结着蛛丝。渐台上的露水还浅，脚步移向东方的银色天河；微风吹到天河上方。大家都说天上的人与仙女能够相会，只有痴儿挥着汗水拜祭牵牛星。早秋，与王麐徴、汪西颢、符圣几坐在报国院池塘边。秋意降临，僧院小径曲折而幽微。我喜爱这澄澈的池水，修长的树林遮住炎热的阳光。废弃的壕沟中爬满寒瓜藤，古老的城堞高高围向天空。清凉的水气渐渐充满一半池塘，池中的小鱼仿佛各自找到了归处。耳中满是竹竿与风声，长风本来无心，却一一合乎我的心愿，哪里像身世总与愿望相违？整日铺开坐具，却没有人挂起浴衣。冷寂的白鸟营巢闲居，苍蝇聒噪讥诮；这大概只应有二三位知音，不必叹息知音稀少。《赠葭白移家真州三首》。已经厌倦了喧哗嘈杂，学习清静便停下帷帐，敲茶磨，登上驶往上游的船。想来你在小阁中，看着移动的帆影，新近占据了长芦寺外的一片天空。太阳出来了，烟雾消散，在幽深袅娜之中，渔家的孩子还在睡卧，荻花迎风摇曳。淮南近来已经没有那三位名士，只能把江山留给寓居的客人。白鸟飞过的地方，天空如镜子般展开。想渡过秦淮河，小船稍稍回转。不必再写信来招呼我，春水刚刚上涨，我会乘兴而来。中秋夜在广陵看山楼对月。连夜积雨，卷起滂沱大雨，洗出了秋天的容貌和素娥般的月亮。淮海从东方来，寒意一阵阵袭来；从栏杆下俯视，只有层层微波。细细寻找桂子，故乡却遥远；苦苦恋着箫声，夜里的思绪很多。幸亏主人能够斟酒待客，哪肯让我只邀月影对着红螺盏独饮。晚秋夜雨中怀念故园。落叶卷着风雨，客愁仍如去年。背对灯火听三峡水声，斜倚枕头仿佛身在九江船中。预先想到将来谈起往事，恐怕妨碍今夜入睡。南湖烟霭中的翠色，应该已经沾湿草堂前的景物。哭吴尺凫（并序）。八月三日，我与尺凫在湖上饮酒。到广陵两个月，突然听到尺凫去世的噩耗。我性情不喜多交朋友，只同乡里二三位故人相互交往。像尺凫这样学问深厚、品行修养高、意气高爽的人，哪里能够多得？他最终困顿失意，竟至于死。晚年他很喜欢琢磨小词，因为认为我能够欣赏音律，如今再也没有春风般的笔墨了。十月末夜里，我梦见尺凫像平生一样拿着一封信给我看，醒来后写诗哭悼他。在文坛上推许排比之才，年岁却屡屡迁逝。萧闲台已经遥远，便登仙而去。秋湖中小饮一醉，没想到竟成永别。老笔写出的新词，将流传后世。诸位不要追念了，王武子梦中尚且还能见到故人。石延年平生只得这一掬知交之泪，便以一斗酒相和，滴落到黄泉。题《姚玉裁夜雨图》，这是为悼念他的弟弟炳衡而作。刚劲的风吹过玉石，玉便化为尘土；我也披览此图，遗憾之情反而更新。今夜西堂外雨打窗棂，雨声难以寄给夜台中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哭沈栾城。客人从蒲坂来，鬓发已经先白。还有几日，精神将归向空寂？二十年的交情，犹如兰花的韵致长存；一生的文采，却像玉尘一样消散。难道真要成为方相，还要烦劳你前来？巫阳是否还会再次降临招魂？是谁让这样的人竟然化作黄土？山风凄厉地呼啸，葬下他时箫声悲鸣。法云寺银杏诗（并序）。寺在扬州市阛阓之间，极其低矮狭窄。我来访谢公亲手种植的两株桧树，却已经不存在了。台阶前有一株银杏，粗大得可以遮蔽牛；树干中空裂开，张口般仰望天空，秃枝伸张攫取，荣枯参半。大概是唐宋以来、将近千年的古物。此寺唐末曾是杨行密屯兵之处，宋代又成为吕惠卿的住宅。杨行密不过是群盗中的雄杰，本来不值得称道。吕惠卿以熙宁年间的法令祸害天下，此人不配和谢公相提并论，把他的宅第建在这里，也辱没了这棵树。看不见龙鳞般的树皮，但接近佛寺的香烟仍然留存。银杏叶覆盖僧人走廊，树围十抱，中空处足以藏匿鬼魅。两根树干一枯一荣，饱经雪霜。树影缩小，吴王曾经在这里系马；清凉之处很多，吉甫一定曾把床移来。孤根已经历千年之后，令人惆怅，再没有人能与召棠相比。《岁暮自题南湖所居四首》。像鸟巢一样居住，哪里还需要高高飞翔？靠近水边，姑且同住在离垢园。寒冷清净，绿色杂草侵入巷尾；明亮的水面映照稀疏树木和城根。云帆引起我迅速归去的兴致，雪地上的脚印又有谁独自走来？只谈论鱼和讣告，茶经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太平时节，就在这简陋的柴门中度过。三间老屋，迎面便觉得低矮；安然度过深冬，像蛰伏的动物栖息。用短布遮身，周伯况的大船不曾见识；庾安西遇雨时多夹着雪。湖水冻后又逢晴天，给泥泞滑路添了寒意。俯仰之间怀念故人，心中有千古之意。蜜梅花开了，黄鸟偷偷啼鸣。又到张园汲取早春之意，往日的豪华旧事早已飞散如尘。石上残存的甲乙题字黏满干藓，栏杆换了庚辛之年，积着寒冷的浮萍。佛粥将近，分自林下寺院；新做的灶糖，刚由水边人家出售。值得欣赏的是景物关合着时令，只愿以身体康健祝福年老的双亲。姑且说我的生命尚未有尽头，还须劳烦健步远行去移栽花木。平视排列的山峰，山下人烟细小。读着残碑，日影已经斜了。卧在书架旁，少有书可读，便想去阅看市上行旅的书囊。无梦想到乘车做官；诗坛不像麒麟阁，我哪里敢和南湖上将之家相比？在北郭舟中，同丁敬身、汪西颢、王麐徴作（以下为甲寅年）。小船遥望臯亭，浅淡的绛色渐渐分明。回头看稽留山，残雪黏在空中。云彩于是显出向阳和背阴的不同，群峰仿佛离群而立。松阴凝结着春日雾气，清冷的情趣更加浓郁。同游恰好有三位朋友，勇气如同张开我的军阵。遥遥拜访杜子恭，尊敬他栖隐之处。以前听说古人的深意，难道不同于今日所说的吗？清雅的谈论还没有结束，村钟已在微暗的黄昏中沉沉响起。石鼓亭。

译石鼓本来没有声音，桐鱼敲击却有不同的名称。亭子从哪一年坠落声响，幽闭在山中，翠色仿佛抚摸床榻；可惜晋代石鼓显妖，也属于这一类。若茂先能够被呼唤回来，凭他的博物之学，或许还会留下议论。吴年出土石玺，是一件奇事；我和同伴划船登上倾斜的岸边，直到年老才来过一次。宿佛日净慧寺。群山中的春意尚未发动，清峭的景色从松竹间显现。黄鹤翩翩欲下，引我走入幽深之处。僧舍开辟出宽阔庭院，境地淳朴而不受扰乱。衣钵传自四明，蔬食足以供养千人。平生参访各方寺院，偏僻与接近之处的深意一直没有明白。如今遇到困学公，只见篆书般曲折的小路尽在萦绕其中。深夜佛龛灯火将尽，雪滴落在林间，月光显得微小。吟诗驱除困意，大家列坐直到鸟儿啼鸣。早晨起身，彻上人引导我们前行，在黄鹤峰下观赏龙藏泉，随后寻找龙洞，到了仙姑洞。清晨的阳光从山峰缝隙间升起，粥鼓声已经完全停止。石盆中分水洗脸，泉水的影子摇动着青色的荷花。住持亲自走在前面引路，以客人能见到奇景为自豪。只见岩石纹理曲折蜿蜒，横卧的巧妙形状仿佛鬼神凿成。伏流穿过苔藓和碎石，走过阴暗的洞穴；松树和积雪遮掩着华盖，湿滑得几乎可以触摸。神仙世界的尘垢自然澄清。仙姑的巢居在洞上方，只能侧着脚窥看幽深的洞穴。重重石门蓄藏着内部景色，洪大空洞的古迹不知有谁撼动过。既惊异于青色水流像蜕皮般流淌，又隐藏着青黑色长发般的景象。走出险境，夸说这是我的能力；面对深渊，却说哪里敢轻易涉足？冷风吹回衣襟，归路上有梅花零落。《洪襄惠公园中峰石歌》（在钱塘西溪）。苔藓铺成的石阶无人打扫，狐狸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崩云般的高处，石壁高压三十尺。东风一夜吹来，仿佛听见履鞋纵横走过残梅。想当年园林明丽，开园迎接贵婿仇鸾；大规模开凿春池，池水照映珠翠。咸宁侯的印信最终坠落在地，七个儿子争相妍丽，仍旧簇拥着发髻。金闺中的妖艳之血无人看见，塞上的燕支却洗过罗帐。二百年来一切如同闪电掠过，苍老的石头默默无言，眼泪如霰雪落下。《二月十七日雨中湖上二首》。催促花开的雨，应该不是为花而发愁；雨点稀疏地敲打船篷，把我唤出船来。大半春云仿佛梦境，我倚着十三楼寻找诗句。有意把船头驶进雨中，酥油般的细雨催生情思。柳树外扫去残余的寒意，春日的情怀和酒后的病意，依稀都在，确实如此。花朵仿佛老眼中的景象，且看吧。《自石湖至横塘二首》。楞伽山顶，湿云堆积而沉默。桃花被雨水催促着开放，废台面对万顷水面。吴地水波摇动着积聚的青翠，春寒袭来，仿佛越兵来临。青山断开的地方，水面连接着村庄。踏着青草却没有见到人，只看见鞋印。因为喜爱横塘这个名字美好，梦中愁肠日后也要环绕吴门。游鹤林寺。江边村落临近寒食，花木和柳树刚刚萌发。天气吝惜晴光，船行艰涩；荒城下面，车舆在野水湾中鸣响。清晨在刘帝井汲水，午后听戴公山的钟声。想询问千年往事，高僧只是闭门不答。广陵城南看花作。一弯碧水旁，稀疏篱笆迎风。今人栽花，昔人已成坟墓；今人也终将成为墓中人，只有花自开放，任客人来来去去。五月雨后，同意林登上隐几山楼，眺望江湖诸山，怀念功千游华亭。茂密的树木含着雨后的清润，平静的池塘带着微微湿热。此时连日积雨刚刚停歇，怎样才能舒展心胸、开阔眼界？你家的楼真高啊，修长的栏杆俯视万家屋舍。新梧桐枝遮蔽窗户，我替你剪去苍翠如玉的枝叶。鞋下数着归来的云朵，眉间收纳着群山的绿色。正值山中气息清佳，化作肃肃的风声。斜阳落在衣袖之间，幽鸟也相互追逐。同心之人思念短暂游赏，愿以精美诗章安慰遥远的孤独。在亭中弹琴品味幽兰，呼唤人来煮溪水泡茶。遥想那独自吟诗的人，草虫声进入明亮的烛火。患痁病稍有好转，西颢、圣几前来探访。白日渐长，仿佛一只鬼也想驱除我的倦意；我倚着屏风，独自枕着书。年老以后，故人多已去世；生病以来，同学之友也没有完全疏远。香芸有香味，求公是却让人惭愧自己像绵竹那样无能荐举。子虚赋又算什么？南湖正适合坐着避暑。白荷花底下，几条游鱼游过。《新安吴东岩孙妇朱孺人殉节诗》。问政山高耸入云，瑶姬夜里踏着青鸾的尾羽而来。竹影昏暗，桂魄散发着香气；左边牵挽湘娥，右边依傍山鬼。灯火将灭未灭，深深映在屏风上。早晨炎热如火，心中却像怀抱冰块；为了郎君，我不向白日求情。妾的命运已经用红丝绳系定，郎家的闺门却如同朝廷典章一般庄严。一杯姜橘酒为灵车饯行，谁知道泉下百年之后还能与你同在？不要说当日的欢言太浅。祖父听闻此事，又哭又惊，写下宏大的文章可与刘更生相比。东岩为她作传，我为她作歌，愿少些尘俗气息；洗净笔头，新安江水也显得清澄。七夕后一日雨后在湖上作。客人带着河朔酒杯，邀我泛舟湖上。湖水荡漾，船行在荷花之间；山中云气忽然像楼阁般升起。隔着花听见龙腥之气，苍茫之中连咫尺也辨认不清。惊雷在空中轰鸣，曲折地驱赶雨水进入城中。风回吹来，白苎衣衫显得单薄；天空放晴，青柳低垂。余雨飘洒在平静的水面，勉强看见湿润的沙嘴。勇于退避暑热，收敛战胜炎神。庆幸勉强胜过八丈沟，眼中不再有那些贵公子。病中承蒙功千把美味的食物装满器皿赠送给我，于是进食稀粥，随即写一首小诗报答馈赠。毗邪口的饭食已经变坏，却还想谈论空理；幽僻处带着豆子，难道要提携包裹同去乞饭？不学南朝王散骑，只把姜蒜挂在屏风上。舟泊平望，怀念王载扬客居都下。平望亭前夕阳红，十年间有几次系泊孤篷？湖田的芋头熟了，连日下雨；水乡鲈鱼正香，大风阵阵。泊宅荒村没有垂钓的老人，耕闲旧里却有吟诗的老翁。你在六街尘土中流连的地方，是否曾有吴地歌声进入梦中？送沈丈樗崖游汉阳。放声长歌，面色强健，虽然头发已白。此行扬帆而去，江水落下，小孤山秀丽。天气寒冷，大别山正在前方；青囊中收藏着名画录。木筏上仿佛有老人星相伴，归来后能把书信寄给我吗？愿与你对着敬亭山吃松。小玲珑山馆月夜答方右将的怀念。寒意侵身，旅雁飞过，帆船越过江边。寂寥地关闭山馆，漫长的夜晚多么幽深森冷。淡淡月光照着绝壁，凄清烟霭缠绕稀疏树林。登高眺望平楚，霜气洁白，充满衣襟。回灯整理旧书，忽然看见你如美玉般的书信。你抒发情怀如此深厚，又谦逊自持，使我更深感无以回报。飞霞般的佩饰白白相赠，你的心如秋水般清澄，而你又迈着高远的步伐。浮丘仙人所在之处应当可以寻访，且从此好好修养。哪里会忧虑年华侵染鬓发，只是我困顿地滞留在风尘之中。旅途中怀着敬仰之情，重重城郭隔开了街巷。今夜我像一只孤鸟，更何况相隔千里。离别的思绪纷乱难以承受，对着酒却不能饮，只为你低回沉吟。经过小玲珑山馆，有感于樊榭，押张司业寄韩昌黎诗的韵。韵（歙县方士▯，右将）。我性情顽钝，苦于约束自己；浅薄的世俗却任意求得安逸。面对事情不懂得自我矜持效法，顿时失去闲适的心志。幸而我有良朋，明朗温润，如两块美玉相连（指嶰谷、半槎）。于是驾车来到空寂的馆舍，在玲珑山中休息。古老的苍翠环绕峭壁，繁茂的树木使高蝉蜕变。南风轻轻吹拂，荡涤胸襟中的烦恼。放眼纵览吴越，烟云之间一片浩渺。想起那位秋水般的人，宛如盘中明珠。回忆昨日诵读你的佳句，你引导我不断进步。如今苦于离群索居，即使景色美好，又有谁在我面前？何时你能渡江而来，让我们携手相会畅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译《扬州新构梅花书院纪事二十韵》，为秋玉而作（即梅花岭旧址）。前朝只用一筐土筑起的高台，早已倾圮，荆棘丛生，谁来砍伐修整？厅堂廊庑忽然重新高峻起来，工程由耆老们接手，众人同心，终于欣喜落成。高大的树林环绕书阁，影子疏朗；墨池横卧如带，芳草沿着有文采的台阶生长。衣鱼在旅舍的梁柱间爬行，人们来到这里；石仓之地适合求学。月泉是名闻天下的讲学之处，足以让高才之士再次登席。短小的灯檠本来平庸，怎能与歌吹相比；气节却因茝兰而更加高洁。白雁飞过江南，是宋室将平的预兆。两位忠臣一同抗节，百战之中竭力守城；纯孝之行使桑梓更加尊重。天恩隆重，表彰庭闱；又因疾病痊愈，留下这位节妇独自守志。血尽之后，魂栖于馆舍；肝脏埋在坟墓中，依托着身体。将来并列祭祀，众屋如同宗庙（书院左边祭祀宋代制置使李庭芝、副都统姜才；右边祭祀本朝萧孝子日曂及其妻某氏）。开始绘制图经，记载美好品行；每月评议功德，超过文太守的颂文，使鲁地诸生都期待千秋丹青。穿着青鞋访问两所学校，不要忘记彼此都像嘉树一样。愿以有道之文补写《由庚》篇作约，春初雨晴后还要到城外游行，仍然手持无数酒爵，共听栗留鸟鸣。金寿门有一条狗，名叫小鹊，请我写一首长歌。高人寄情于物，心意本来清廉。祝鸡抱犊，起初并没有厌恶。想借它针砭世俗人的共同嗜好，哪里料到小狗又白又黑，细腿茸尾，嘴尖而秀美，洁净得不让尘泥沾染，仿佛舔食丹鼎中的玉液。它在碧桃花下显得鲜美芳香，仙女的门户也要防备俗人窥探。它一声吠叫冲向金背蟾，究竟是谁把它偷来，带回重重屋檐？先生得到它后笑声满面，胜过聘请狸奴；用吴盐包裹、以香熏透，毛发蓬松光泽。给它取名“宋产”，言辞还颇为谦逊。画筒和书柜都严密守护，虹月舟载着它在僧舍停留；昏钟敲了几下，霜气锋利，火炉边燃着麸炭，雪下了一铲。读书疲倦时抱着你，即使寒冷也毫不嫌弃。主人斋中的器皿里有芹菜和茅草腌饭，剩下的分给你，滋味也很甜。鱼砧旁馋得流涎，不要再反复提起。诗人咏叹田车，记载猎犬奔驰；卞彬险峻的文章，出自《决录》，又如乌龙锦茵，令人羡慕香囊。冬郎嫉妒媒人的喋喋言辞，一时的豪华艳丽实在难以兼得。爱惜人才的萧仆因为有你而增添彩饰，不去追逐高门中的鸾凤；替你拂拭新绢（边颐公），低头想钻入衣襟。归来卧在涛江茅屋，越山如镶嵌的青翠花朵刺入帘中；亲手栽花以娱晚年。雪麋这个名字，与缥囊书签相配（张伯雨《还钱塘诗》自注说，雪麋应当是亲手栽花；雪麋也是元洲的狗名）。谁说天涯生活快乐？饮酒之时仍值清冷冬日，无事可做，便聚集吟诗的朋友，留住短暂的白日欢聚。帘额侵入寒意，隔座稀疏的枝条横斜；靠着石棱，乡愁涌起。酒席间怀念越地的美酒，灯下旧日谈话又想起包灯。两地的景物牵动人的梦，使我深感惭愧，不能与《离骚》的辞采相比。凿冰制灯（明代广陵包壮行所制的灯很有名，号称包灯）。同作（金农，钱塘，号寿门）。少游兄弟的性情彼此相承，石屋适宜招来世外朋友。万竿翠竹深处，没有世俗的声响；一片山峰遥远，只显出孤峭的棱角。酒将尽时忽然想到归去，如同归雁。月色虽好，哪里比得上无尽灯？还要与梅花约定相会。香气黏在美玉般的席上，咀嚼着春日的冰。腊日同周少穆泛湖。残年景色又得以重来观赏，更借湖波倒映玉瓶。寺院鼓声渐渐催动沙草，船窗刚刚打开，雪峰便露出青色。酒垆已在泉下，再无消息；旧曲在酒樽前，仍留下典范。把这份心意举给梅花看，冰凌和苔藓一同涩涩地爬上空亭。（当时尺凫、栾城都已去世。） 西溪晓起（以下为乙卯年）。初春溪水中寒气逼人，仰卧着，身体像弯曲的铁块。半夜梦见天柱山，醒来后感觉更加清冷。推门时残月还在低处，看见几座积雪的山峰；雪线之上生出白云，幽深映照，难以言说。登桥时水边市集寂静，寻找小路时冰泉裂开。田间老人还无所事事，初升的太阳从树林缝隙间照来。怀抱新的心意，仿佛正在欣然整理旧日情怀；已经如此结局，又能怎样？岩居之人以竹筒煮饭，用松屑作薪。行田至荆山岭下作。大山连绵不断，小山峰仿佛回头顾盼；中间有一条小路通往两个村庄，隔着松林和雾气。平坦的田野迎来朝日，麦苗大半还凝结着冰霜；云根中的水脉尚未泄出，细流只微微注入。野人篱笆旁小鸡鸣叫，杂树隐蔽；虽然没有《泛胜书》那样的农书，农家的谈话却眷恋幽静质朴。稍稍经营低洼地的农事，更羡慕住在上游回湾处。竹桥被春霜打滑，往来行走一定不能走错。庭院梅花直到二月初一才开放。墙阴下明亮地开着两三枝梅花，风信才刚来到；暮色迟迟不去，真是春日之人容易惆怅，稀疏的花与明月总不能同时出现。在臯亭看桃花，舟中同孙瑶圃、右阶作。淡淡的阴云只停在北山一带，游船相互招引；这一次又航行了十里。风寒，花色淡淡；满塘春水碧绿而潺潺。若不遇到渔人，恐怕会迷失道路；幸喜有词人同来踏着莎草。美好的春光依旧，却一年年使少年时光离去；手中的芳香美酒，正应当多饮几杯。《吴兴月河杂题五首》。重新来此烧饭，辜负了美好景光。南风吹来，草木仍有余香。面对湖水的门外，小船如一片叶子。看尽青色芦苇，绵延十里。溪边楼阁中不知是谁家的笛声？钓鱼游赏之处无不牵动人的情怀。水天寥落，暮色显出天空；几座青翠山峰在城上格外明亮。菱丝和荷叶一直长到台阶，我很羡慕才子在这里卜居；惭愧自己只是月河的寓居客。所听闻的前代事情，多得写不完。（《月河所闻》一卷，是宋代吴兴莫君陈所撰。） 隔着溪水，灯火在晚暮中朦胧。空斋留住客人，以酒筒赌饮。郑重感谢陆家兄弟的情意，夜凉时笑语声回荡在水光之中。（指姚玉裁、兰成。） 燕子交错飞舞，鸭子喧闹。沿着水波，想与故人说话。陈郎（授衣）的宾客满榻，知道他没有空闲；我哪里能够往来于杨柳掩映的门庭？鲍西冈明府罢官十二年后，又来长兴任县令；不久前我从授衣那里读到他的诗集，写此诗奉怀。回想从前我们都年轻，在官署中论诗，曾经穿着红衣。如今头发全白，再来这里，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山云隔着弹琴声，溪月仍像从前；有人传诵你的俊逸，争相称你为鲍长兴。唐改堂使君索和元日之作。从铃斋梦醒，冷风吹动飞絮。早已知道春天来到使君之前；元日朝正时，还想起在蓬山值班；考核政绩，应当同韵海中的佳作一起流传。官斋中品茶，探问民事，深入农家查看蚕茧，万物都显得美好。杨亭、谢馆的遗迹仍可追寻；登上黄阁却还要等待，不知还需多少年。闰四月二十一日，聚集在竹墩积照堂联句，使用颜鲁公石尊联句的韵。

译闰年夏日聚集嘉宾，早早起来排列清酒。（沈树本）一郡山水自古有名，百年耆旧尚存。（鹗）芦苇深处刺过船影，竹林茂密擦过桥痕。（杭世骏）喜鹊在老屋上喧叫，长蚯蚓垂到前轩。（沈炳震）戴笠穿木屐而来，宛如昆弟般敦厚亲近。（沈炳巽）抛弃浅薄的世俗礼节，往来尽说同心之言。（沈炳谦）各自安于遭遇，如茵与溷，兰与艾，根本不同。（树本）文采如缫丝，借贞玉而成；在白水边采摘芳荪。（鹗）留恋三宿桑下，却挽留平原十日。（世骏）大雨声声敲瓦，滚滚乌云从门外涌出。（炳震）急切地想把羽毛合拢，细细比较飞丝。（炳巽）阴阳的机枢转动于混沌之间，神妙变化合于混元。（炳谦）烟云驾车不肯停留，太阳运行哪里会忧虑翻覆。（树本）树林滋润，梅花磊落；溪水温暖，浮萍初生。（鹗）积聚的云气收敛万象，巨大的声响使群鸟喧闹停止。（世骏）金石之声协调着极致的听觉，玉石冲洗着清明的精神。（炳震）蕉心层层舒展，梧桐花繁盛。（炳巽）衣服发霉，哪里还能收拾；琴受潮湿，谁还能弹奏。（炳谦）飘摇地亲近鸥鹭，滂沱大雨洗浴乾坤。（树本）谈兴豪迈，衣袖时时挥动；坐久了，屡屡摸索烛台。（鹗）笔阵严整如鱼丽之阵，酒兵仍像蜂群般聚集。（世骏）韵脚艰难，困扰师服；文辞驰骋，追随文园。（炳震）天赋骨格森然，健劲的风格超越藩篱。（炳巽）诗歌如鸿鹄高飞，义理之路驱驰着两轮车。（炳谦）上下探寻《骚》《雅》的境界，溯流沿源，辨析清浊。（树本）寂静时蛤蟆在野外鸣叫，疲倦时打呵欠，鸡声从村中传来。（鹗）山峰遮蔽，等待景色放晴；水流吐出，驱散阴霾昏暗。（世骏）口渴担心茶匣空尽，梦中欣喜香气温暖。（炳震）我们意气相合，缠绵相亲，并不是为了怀抱恩德。（炳谦） 题敬身所藏宋代石刻《刘商观奕图》拓本，次沈启南韵。笔墨足以与张璪相齐，名声又从摹刻中显出圆满。拓本轻薄如蝉翼，浑然相似；笔画细如蚕丝，不敢争胜。人间残存的纸本没有第二件，松树下的一局棋却有长生之意。绿荫下品茶，清江边展开此图；在晴窗前观看，眼睛更加明亮。八月四日，同沈绎、沈幼牧泛舟后庄漾，游上金寺。西风卷动长天，云水之间景物开阔；轻舟在澄澈晴明的水面上屡屡倾斜。秋日沙洲渐渐遥远，菱丝缠绕水面如镜，柳影从山峰般的发髻间显出。蒹葭之间充满渔人的情趣，诗思落入空濛的青翠之中。先前的境界已经变迁，停桨来到佛寺初地。寂静的莲宫敞开，阴沉沉的松子坠落；僧人静息，木鱼声停止，古老的佛伞已经残毁。寻找山涧，水声咽塞后又流淌；拨开竹林，枝叶凌乱没有次序。空旷之处隔绝尘俗机心，飒飒凉风令人惊觉。将要回去时再次徘徊，夕阳已经落在山岩之间。下菰城。古城与青山相连，乌鸦在城上喧叫；藤萝侵入女墙，平竹妨碍樵夫上山的小路。沿着山冈攀登险处，城门高大隐约可见；其中还能看见什么？飞扬的藿叶随风飘动，清凉的云落在层层山坡，林木草莽时而一片上涨。我听说这里曾是春申君的城邑，也曾在此访求使秦国灭亡的策略；又想重新闭关辅佐楚国，取得大壮之功。残存的城垒仍然坚固完整，巍然相对。千秋之后屈指回望，往事已逝，只令人惆怅。游菁山常照寺。我一生喜爱幽静，寻访清幽之地，轻装借一根孤竹杖前行。何况这是吴西的山，座座都像青色芙蓉。古代戍堡只剩残壁，在小市遇见砍柴人，悠然之中有无穷意味。一条小径沿着风中的松树延伸，同行有两位沈姓朋友，不时以妙语相助。走过稻田，斜阳已经西下，预先想象将听见稀疏的舂米声。到了寺门，山涧声汇合；深殿中香烟笼罩碑刻，嘉泰年间的牒文还在，书法如鸾龙飞舞。追忆寺院创始之年，高僧隆茂宗曾画画充任内供奉。天子在朝廷从容欢笑，进行樗蒲游戏；蜀锦装帧灿烂，俨然留下红楼的踪迹。（《癸辛杂识》载：思陵御府收藏梵隆的杂画，以樗蒲锦装裱。）请求退身归向空谷，以说法声和霜钟声相应。若有人悟得悬解之理，便全无牵挂阻碍于胸中。阅历世事如同浮囊，发誓栖居云峰。我来到这里想要行礼，却惆怅不知从何登临。高阁耸立，是遗留下来的建筑；窗棂像网，光彩彤彤。佛力使它从地面涌起，鬼魅窥视也难以作凶。（寺后高阁，是明代从范祭酒应期家移建而来。）四周碧玉般的椽子，在晴日中磨映出浓重的翠色。长叹万般因缘都是幻象，转而对世俗真理感到倦怠。抬头看高耸的窣堵波，像一支挺立的笔，沉重地插入深林。沈襄敏公东凉山别墅晚眺。田野中有一座小山，碧空下景色凄清。百花与亭馆之间，野僧居处已经破败剥落。如今只剩几座废池，孤鹤在其中沐浴，乱藤间仿佛传来山鬼长啸。堂堂太傅公，平定蛮族的功劳最为伟大。史臣在云霄般的高处书写他的事迹，小人们却像风雨一样毁谤。直到今天，这里仍是游乐之地，草木万物都共同赞许。与来孙相携而至，清雅的议论翩然有文采。晚风吹来渔歌，秋意进入西塞山边。（倪文节公《经鉏堂杂志》说：下菰、菁山之间的一带远山，就是西塞山。） 雨中舟过衡山漾。在竹溪只住了三晚，留连之情极其深厚，于是成了郡中出行游览的向导。细雨中系船，雨点溅入芳香的酒杯，惋惜欢乐将要坠落。水乡中远眺，船沿回流转折；风势逆行，像激射的箭一样使船滞留。出了水浦便进入通川，川光时隐时现；白云覆盖青色山嶂，放眼望去如铺开的彩练。居民并非楚地风俗，商旅气息充满吴地田野。谁能生出古人的愁思，使人坐着便令牙齿头发都改变？晚晴登岘山寄吴丈琳岩。苍青的山峰连接着遥远的水边，归云不再吐出烟气。乘兴攀登，一一辨认村庄和坞堡。飞鸟离去，晴空洁净；归来的帆船从稀疏树林间显出。那个人在哪里？近在咫尺，却被前方水浦隔开。空亭的瓦影落下，荒碑上聚满苔痕。斟酌千年往事的心意，把秋雨储存在石尊之中。中秋月夜，在吴兴城南鲍氏溪楼作。银色的云光洗映着鸥鸟飞翔的水面，月亮从玉湖口升起，照着这座楼。溪水交错，倒映着树影，槐树和柳树横卧水边。圆月的光辉上下流动，清白的月色浮在四周。我坐着等到月亮照进楼来，寂静已是人们安睡之后。徘徊着把头枕在竹席上，月光幽幽地穿过门窗。想到那美丽的女子，牵着藤萝，久久凝望。用沈郎的钱，笑着买乌氏的酒。白苹洲上约定佳期，劳烦你拿彤管相赠。趁着月色下到汀洲，远山的一半已经衔住北斗。明天渡江时，还要再次告别溪中的老人。正月十九日，探梅进入龙归坞。午后到达西溪。【以下为丙辰年诗】辞别船只，整理好轻便的竹杖，登高远望溪水的源头。太阳落山，泉水忽明忽暗，山中空气温暖。纷乱的云气仿佛在涌动，竹子的香气使人惊疑是雪融开了。村庄仿佛要靠近梅花，还要防备春风替它扫净门庭。抖衣仍然踏着芳香的尘土，追逐春日风光仿佛自有缘分。灯市刚刚结束，三日的春雨也停了，酒楼远远连接着一湖春色。山涛、王维不必进入林中吟咏，陶渊明、谢灵运竟然也成了我们这一辈的人。谁来欣赏钿车往来的道路？落梅如雪，纷纷扑向吟诗人的身上。卖书，和沈峙公作 每当收拾书籍，心里常常受到损伤；拿起它们，眼泪几乎要落下。谁会怜惜这些并非无用的东西，竟然要把它们卖掉换取早晨的炊食。防备读书人难得长久贫穷，我自己知道；只担心那些吃肉的人还要留下鬼名[疑字]。【《南史》记载：有人劝柳津聚藏书籍，他回答说：“我曾请道士上章驱鬼，哪里还需要这种鬼名呢？”】《西湖柳枝词》六首 认识了东风吹拂的万千柳条，冶游之事交给骏马任意驰骋。偶然回头，情意难以穷尽；走过长桥，又走过短桥。

译藏鸦门外，柳色浓绿而幽静。经雨滋润、经晴日烘染，颜色渐渐加深。为什么钱塘的苏小小不把翠绿的柳带系成同心结呢？千丝万缕的柳枝弯曲垂地，又临近湖面。还记得当年卖酒的酒垆，只有这个女子格外爱惜它。柳树三眠，还要请人扶持。芳草一到春天，就能使游子的心魂断绝。杨柳枝只应当陪伴桃根。满湖碧水，游船散布其中。西边的月亮和东来的春风，都映照在寺门前。一两枝柳条尽力舒展纤细的腰肢，在水仙王庙前已是日头西斜。青青的柳枝不许游人折取，细叶仿佛含愁皱眉，又何必再泥污谁呢？路旁的柳树带着烟雾般的姿态缠绕朱楼，长久地送行人远游千里。愿化作涌金门外的树木，一生下来便完全不知离愁。赵忠毅公铁如意歌。【铁如意上有银丝镂刻的铭文：“它的钩没有锋刃，廉正而不伤人；用来歌唱，用来舞蹈；若不能如此，折断它吧，唯有君子才配拥有这样的器物。”赵南星所作，小篆共二十六字。】铁如意上铁花锈蚀斑驳，长一尺有余。一朵寒冷的云，连风也吹不起来；四周刻着银丝篆文，严肃古朴，像一件古器。它曾经接近君子——高邑赵公，是卓异杰出的才子。东林党籍把他标为首领，他想扶持众多正直之士，贬黜群小，却没有料到晚年竟因此成为自身的灾祸。高皇帝辛苦经营九州天下，却轻易把乾坤交到崔、魏手中。防人、假子充满朝廷，难道只有见泉竟然没有后代吗？【“见泉无后”是赵公指着南乐魏广微说的话；见泉是魏广微父亲魏允贞的号。】廷推之中早已埋伏祸根，三案的祸端由此遥遥相接。于是他被派去扛戈镇守雁门，正如祥麟被放在苑囿之中。防貐、梼杌把他驱逐出去，他奔走冲击，唱罢《壶歌》，又提携着铁如意在北阙起舞。想到这些便悲痛流泪如雨，只恨不能亲手把逆贼的头颅砸碎，像王氏珊瑚树那样。赵公竭力上疏论列四害，又作《四凶论》。【赵公在神宗朝任选郎时，上《四大害疏》；光宗朝任总宪，斥责亓诗教、赵兴邦、官应辰、吴亮嗣，作《四凶论》。】真希望铸造禹鼎来代替上天成就功业，可人世间万事总是不如意。美好的名声，真同奇特的古器一样。铁啊，你何等清冷坚硬，原来是赵公忠义的肝胆。铁啊，你何等突兀峥嵘，原来是赵公戍守而死的遗骨。我买下了它，常常想起它原来的主人。面对四座宾客，四下寂静无声；若能采录铭文以补充史事，使它流传亿万代，便可以用来警戒奸邪的官员。在城东许氏水轩饮酒二首 主人高阁之外，有一片开阔的野趣。宽阔细草渐渐湿润，曲折的春波环绕栏杆。拖船而来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命人备鞋到这里游览。谈论着春雨吹落花瓣，幽深的情怀却禁不住微寒。年年都有游乐的心意，人事却常常彼此违背。画船使高城摇动，梨花在薄暮中纷纷飘飞。真成了不速之客，却仍说醉后不愿归去。归路上惜别，残阳照在夹衣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五月〕 七月十五日月夜，在防羊流店，眺望徂徕山，和功千同作。圆月从苍茫之中升起，凉风在树间生出，流动的月光布满天空。夕阳照着徂徕山，越地来的客人卸下马鞍，鲁地的人闲闲地煮黍。于是更加珍惜这清幽景色，坐在露天谈论故乡。白沟河怀古，次壁间韵 一片尘沙阅尽人世变迁，蓟门的烟树看去仍和当初一样。茫茫古道上听见蟋蟀声，寂寂荒村里长着蟹胥草。夺取瓦桥使周朝的功业全都断送，画定依水而守的疆界，使宋朝的谋略显得疏漏。紫塞何处有秋风中的馆舍？戴斗星而行的使者文书，如今只空空流传。十月十三日，在接叶亭留别金绘卣、金寿门、符幼鲁、全绍衣、王载扬、申及甫、汪西颢。大家凑钱饮酒并不只是为了醉，浩然之气使人吟咏了又吟咏。客人的心情像飘落的树叶，漫漫长夜里感到自己如同羁旅的鸟。以文史为耕作，以渔钓为生活，寻访春秋时代那种守护乡社的情怀。明天骑驴远行之后，只留下一幅描绘寒林的画。岁暮行，答蒋丈雪樵 一年将要结束了，各种工匠都已歇息。幽居的人闭门不出，清贫得像水一样。没有钱，到哪里去赊一杯芳香的酒？偏有多情的鸟儿啄食梅蕊。忽然传来白发杜陵老人的[缺字]，一首长歌落在连幅纸上。他自己说命运困窘全由于上天穷困他，近来又因为吴回氏而遭遇灾祸。三间老屋交付给无何有之乡，几筐残书也只能叹息它们完了。姑且像謻台那样躲避债务，只好像甫里先生那样忍受饥饿。萧条的身世聚集了多年，我想呼唤奴星同行，却又只好停下。我栖身山泽，久已沉沦，难道还要因为公府来替我料理吗？[疑字]争笑伯龙痴，放浪反而成了司马迁的悔恨。归来时节已经[疑字]，但仍然纵情于文史。良辰中彼此安排逍遥之游，刚卯上旋即看见刻写[疑字]的字。如今有道之世，怎么能不忧愁？卖药的伯休，也不过如此罢了。明天春风转入三径，从此开始携手游赏。《樊榭山房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八 钱塘厉鹗撰 诗辛 施竹田移居。【以下为丁巳年诗】后洋街旁，城西一角，客人来到这里都喜爱你屋上的乌鸦。清凉居士骑驴经过的地方，如今你把它画进了移居图。妻子儿女极像杨通老乘坐的轿子，何况还有白发老人相扶持。乡里生活姑且自足，总胜过蓬草随风飘转、没有根株。东风吹来，换了几处高大的宅第；玉川子的破屋却同天地长存。你把石香咏室作为新居的名称，等着花木药草流溢芬芳。青山一行伸出城墙，走几步就能俯瞰钱塘湖。新年开始时残冬和腊月的景色相接，长篇短句如串珠一般。祭灶时请邻居来，也没有什么不好；装载迎富的船车，实在何必呢？【迎富之事见《广川画跋》。】春夜得酒，更要招我同饮；墙边淡淡的月色下，吟声模糊而悠长。二月一日泛舟西溪 独自出游，为了躲避明媚的晴日；一进入船中，便感到格外凄清寒冷。满天空生起春云，层层垂到半山。花村下落着细碎纷乱的霰雪，景物再也整齐不起来。沿着曲折的道路走出溪口，才看见一座山峰的影子。暮烟中传来狗叫，仿佛进入了武陵仙境。我思念志同道合的人，青灯照着，直到天明仍然耿耿难眠。进入河渚，泊舟在古梅花下 春水缓缓流入浦口，划船声从林间徐徐传来。山上积雪，阴云晦暗；空旷的潭水摇荡，却不见一个人。经过几曲水道，心情寂静得仿佛船也凝止了。梅花长在岸边根部，只余冷冷的苔痕。修长的竹子映着寒色，纷纷之中月亮刚刚升起，粼粼的月影仿佛要流动。放眼望去，水道通向前方，忘却言语，把心意寄托在尘世之外。独自前往仍与万物相亲，日暮风又刮起，仿佛有人牵住我的衣襟。新晴后，从安乐山到秦亭山途中作。乘肩舆虽然劳顿，但幽静的寻访使人忘却疲息；我的脚步仍像踏在白云上，横穿青色山岭之间。每走一里便徘徊一番，林鸟鸣叫，珍惜短暂的日光。渐渐看见几户村家在剖桑治蚕，忙着安排春事，尘世的罗网也似乎稀疏了。幸而见到疏落的乡土，又感受到美好的野风；梅花的香气落入深竹，照映着流水。昨天还是忽晴忽阴，浮生本来正是如此；我仍怀着入山的心情，曲折地走向城市。和授衣谈吴兴旧游 从前还记得我们共同享受清雅的欢乐，水乡楼台使夏日也带着寒意。遇到好事，老朋友分茶相供；高雅的太守借山景让人观赏。经过桥时树色浓得如画，船掠过溪面，水光仿佛还未干便染上船身。怎样才能和你常常停船居住，不让尘土玷污笔端？同作。【钱塘】陈章，字授衣 春风中的旧事，已经漫漫地只好拿来谈说。闻到苹草香，便想起碧澜；四月桑树成荫，门巷一片绿色，几乎遮满半座城，溪水映着市桥，带着寒意。老渔人举起渔网，银刀鱼跃出；少妇缫丝，雪白的蚕茧还剩一半。果真有相约之心，就不会彼此辜负。三间水阁，想来也并不难寻。四月十一日，客居广陵。秋玉佩兮来招我，同作京口之游。傍晚雨中泊舟，进入高旻寺。龙宫在暮色中深沉寂静，天人守卫着庭院。清凉的七叶林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摩罗雨。门前就是通往渡口的津要，穿方袍的僧人安然居住。孤塔倒映在深池中，入定的鸟儿藏在聚拢的花间。采求真境，备一叶扁舟；任意行走，处处都是净土。佛容圆满，凝视时仿佛归于空寂；叩问内心，只取寂寞清静。拂晓雨晴，出江口眺望五州山 两船并行，犹自缓缓前进，在晨光中出发；江面上微微显出五州山的轮廓。是非如泄落的云气，唯有山势尚未收敛；水波沉浮，仿佛无所依凭。连绵的树林遮蔽又吐露秀色，山峰时见时隐。听到风声，芦苇倒伏，尘雾散尽；浮动的阳光照耀水面。因留恋而舍不得离去，欣赏此景竟忘了早晨饥饿。想撩起衣裳涉水，却终究没有实现；寻找烟霭中的踪迹，也只依稀可见。愿和我的渔钓伴侣相聚，一起剪取荷叶制衣。重游焦山信成石壁庵二首 神仙山在何处，渺远得无法探求？焦公隐居的地方，只能沿江逆流而上，成为后来的游踪。众多树木生出夏日的清寒，绝壁托着僧楼。浓绿的树荫铺展，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江影仿佛雕刻出来。天外移来一叶帆船，淼茫明净的江面伸向胡豆洲。一扇窗纳入万里江山，远处波光被斜阳收尽。古老的花幢使人不便远行，提衣走入幽深的竹坞。日后风雨到来时，或许会看见秋日飞龙般的云气。成连离开我已经很久，清雅的兴致却仍如昨日幽深。今日逢上海上明月，终于践履了携琴相约。淙淙的流水像琴弦鸣响，心与手都无所执着；余音传入风林，使人坐着便觉得衣裳单薄。夜深时江上的神女仿佛悲泣，古调已经很久没有奏起。将要遍游名山，遥远的梦境连接着衡山和霍山。登甘露寺多景楼 青黑色的殿宇压在山脊上，细路盘绕着云根。重新抚摸卫公塔，感叹岁月奔流得多么迅疾。著名遗迹早已化为飞灰，坚硬的石头也没有留下痕迹。英雄的气概已经消尽，只能回归寂灭的道理。江天风色清凉，我在北窗下从容久坐。羁旅之情还牵挂着隋苑，归乡的思绪越过吴门。四月的南方大地一片碧绿，布谷鸟在千村万落啼鸣。遥想船中的人眺望此处，楚地客子多半会伤心。招隐寺 戴公遗留下这座青山，松门成为田畴小路的界限。清风吹入仙家梵宇，云壑中的流水永不停息。空灵的香气从层层楼阁间散出，浓密的树叶引出长廊。向西可以窥见鹿跑泉，林影映在如锦的镜面水中。故人李约等人，借草地席坐，共饮瓢中之酒；稍稍听到至高的声音，寒冷的水漱过口，余寒仍在。荒台传说与萧梁有关，乱石像竹笋一样插立；如今已经没有读书声了。只学习传闻，我自己也感到可笑。古代的事迹遍布禅关，追寻起来恐怕难以穷尽。【山上有昭明太子读书台。】重游鹤林寺 白昼漫长，喜爱清凉的树荫；乘竹舆穿过野田。寺门正对险峻山岭，风姿气象历经千年仍在。尘世的罗网蒙在米芾的旧像上，香火冷落，马祖的禅法也寂静无声。空院里还能听见什么？只有啄木鸟声清脆悦耳。颓败的墙垣收敛着古意，剥落的苔藓下露出残缺的刻石。高声吟诗也觉得艰苦，后代有谁替它流传？老僧修缮旧事，补种红杜鹃。可惜没有宾客欣赏，流艳只照映山间烟霭。来到这里，旧日踪迹依稀可见；久坐之后，清风翩翩而来。共同体证不坏的本性，暂且到空堂中安眠。题禹尚基画白桃花 乐府争相传唱渡口之歌，淡淡的妆容，怎能承受这样一枝折花？在春日游赏中，正适合把云彩当作梦境；含笑的月亮应当怜爱玉人脸上的酒窝。卢女后来妆粉渐薄，刘郎重新归来时鬓发已多白。亭亭玉立的白桃花，交给徐熙、黄筌这样的画家来描绘；轻轻着上宫衣般的颜色，衬在碧绿的罗纱之间。曲阿道中偶成寄秋玉佩兮 吟咏完毕，江山助我抒发情怀，沙鸥也同我一起忘却机心。天随子杜野、小辛之间，船帆远去，依傍着凉风；深树中飞过浪迹。如今正好以此自得，远行的苦楚使人更爱归来。故人知道我的心意，正好可以借此消夏遣兴。穿一件湖边的白葛衣。【《太平御览》引《吴志》说，岑昏开凿丹徒至云阳、杜野、小辛之间，都是山崖险峻、工程艰辛之处；杜野属丹徒，小辛属曲阿。】幼鲁的第五个女儿，出生时取名为郤，我偷作一首诗。

译小偷不过五女之家，正是鄙俗谚语所说的情形。陈仲举的女儿能够使家境贫困，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怎么生了女儿，喂养她还要用肉干？近来给女儿取名，便取法于此。钱塘有一位客人叫符幼鲁，大女儿已经到了笄年，已经选定女婿；小女儿还扶着床走，有时还要吃奶。两个梳着双鬟的孩子又一起嬉戏，咿咿呀呀的声音，谁说不是耳中之乐？不过“耳”字并不是好话。小偷我昨夜空手而归，正是因为父亲吟诗困窘。几年以来乌衣巷[疑字]奔走京华，几升红粟还要分给天府。姑且拿孩子们来解嘲，置酒倒箱，实在情意太苦。【江浙人家女儿多的，等到全部出嫁，便作倒箱之礼，见庄绰《鸡肋编》。】将来即使牵犬，也足以辨认[疑字]。【“蒲苋切”，见归宁拜见公婆。】我听说女儿并不贵重，却胜过使家门兴盛的男子和使家门衰败的女子。眼前用来慰藉感情虽然可喜，宽缓衣带的长远心愿终究不会沮丧。试为你吟诵《兰伟房》[疑篇名]，若能比得上徐卿，那便是神明所赐。答沈申培来访之作 雨水流入南湖，激起小小的波纹。有客人穿着黑衣来到，肯屈尊经过吗？台阶荒芜，只听蛙声令人难以忍受。门庭寂静，连可以张网捕捉的鸟也没有。沈约旧日吟咏过“雌霓好”，陈陶随意著书，书癖深重。回头看人世间，一切都如尘土；这才觉察到，彼此相约之处正在山涧旁。雨后南湖晚眺 夜里新涨的湖水已经涨平，钓鱼的石矶在田家桥外透着凉意。细雨迷蒙，湖云倒映，映破远山一角；水边的叶子在四周风中纷乱摇动。六月里还要披绵衣，气候忽然变了。小船吹笛而行，行人也各自归去。吴兴城南是我旧日熟识的地方，像小水晶宫这样的景致，知道的人很少。【南湖是杭州人的称呼；白洋池，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说，在田家桥旁，号称小水晶宫。】夏秋交替之际，卧病在南湖草堂。承蒙竹溪沈六、幼牧寄来佳句三首，现依次奉答。十多天来连外门也不轻易窥看，正值盛暑却怀抱寒冰，病情也很奇异。雨下久了，墙上生出蚌衣；早晚都很凉，萤火飞入帘中。迟迟毁掉茶[疑字]，恐怕会被高人笑话。【当时因肺寒，禁止饮茶。】称说药物，难道还要劳烦妙友吗？心境清爽澄澈，反而无处安睡。几回月亮落下，仍有余思。溪堂有十亩竹林环绕，几座山峰正对门前，端然如十字排列；水流分布在菱叶之外，三家别墅环绕四周。豆花刚刚结成珠串，子弟们全都能吟诗，玉立的诸位郎君也都懂得读书。还记得在绿荫中移船离去，打开酒樽听雨，那里便是我的居所。夹山之间碧浪共同回旋，佳美的地方劳烦你记挂。不才之人怎能像元真那样披蓑戴笠而来？还须先让摩诘的画图展开。鸥鸟身边的盟誓明亮如太阳，只是赏菊时节还欠这一杯酒。一直等到岁寒大雪之中，再驾一叶短篷，安稳地寻诗而来。寄调大宗在京城宅第纳姬 才子在西清近处，刚好接连着华美的车子，正值青春年华。自来燕地美人多能使人温暖，何况张星本来就在天上。先学习拜见床婆，便可闭门待嫁；预先修订眉史，已有如椽大笔。故人远在江湖之外，未能亲自遇到你那合卺设宴的筵席。八月二十五日病愈，吴敦复邀请我同宣城沈丈樗崖、符幼鲁、施竹田、王麟征、赵诚夫泛舟湖上。八月里，杭州天气正好。病后登船泛湖，西风使我的诗骨强健，鸥鸟亲近人，仿佛水中仙子。白发的朋友还有几位在世？秋日阴天酬答唱和，又回到十年前。【辛丑年秋日曾与楞山、幼鲁、竹田诸君作《湖上秋阴诗》，不知不觉已经十七年了。】四面山色清凉翠绿，仿佛滴入杯底；看着斜阳收敛在城边雉堞旁。题《贞松慈竹图》，为归安陈节母所作，共五章。【申培的母亲。】竹子啊没有心志，繁茂与凋零都不在意；松树啊有自己的操守，饱经雪霜也不改。南边屋檐下有竹，北窗外有松；风吹过来，有一位寡妇听见，心中不禁凄然。竹子的慈爱，是子母相互牵连依恋；母亲也像竹子一样，教训抚育从不懈怠。松树的贞节，在于枝干叶子始终不改；母亲也像松树一样，含辛茹苦三十年。儿子贤能而有文才，母亲长寿而健康，用什么来使她快乐呢？堂上有松竹，又用什么来助兴呢？便以铿锵的歌吟相娱。侍读徐坛长先生八十岁退休，来信索要诗作，赋诗四首寄赠。江左的风采，流传着不同的道统；闽南的文脉，延续得格外美好。您是玉堂中挥翰的高手，文章如庐陵文字，书法如鲁公。特立独行的孤臣从薜萝中走出，刚刚解下簪缨便获准归去。君王恩宠深厚，乡人尚且为您惋惜；归隐悬车已经很早，悬车退居也已十年有余。在曲台汇集礼书，远方聚来诸生；高斋压过学士，名声直到头白才成书，仍然还有期待。儒林之中依旧属于遵明。手杖鞋履，悠闲萧散；在楚水之旁，您巍然如海内的鲁灵光殿。自从酝酿出诗书的滋味，便另有一种通达天人的粮食。秋日，和高西唐游铁佛寺。【寺在扬州北郭，是五代杨行密的故宅。】树木压着平坦的山冈，碧色殿宇孤零零地立着。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凭吊杨吴吗？佛像在劫火中消毁，如今只见秋色直到遥远天际，荒草纷乱，遗迹难寻。朱瑾墓上的乌鸦归巢，仍像黑云聚集。淮河流水洗不去当年的遗恨，谁来和英雄共洒一壶酒？闰九日，客居广陵，和金寿门、陈授衣、闵廉风、江宾谷聚集在吴氏城东水槛。百年难得遇到这样美好的节日，安排残秋景色，兴致又重新生起。小门仍然修整，送酒的礼数虽然微薄；游赏已有先约，试香之人也来了。卷起帘子，鹤影和柴门的清凉一起移动；俯身靠着栏杆，鱼床洁净，仿佛洗去尘土以示谢意。红桥上的儿女们说：“不要让歌船玷污青苹。”【张约斋《赏心乐事》十月条有“诗禅堂试香”。】秋玉游洞庭归来，以橘子和茶赠送给我。若士喜欢远游，飘逸的羽翼无法攀及。他早晨乘一阵微风，晚上便到达洞庭山。胸中吞纳三万六千顷湖水，仿佛在大圆镜中映出八九座烟雾缭绕的山峰。奇文秘句装满藤箱，山中的清美滋味也一同带回。送给我洞庭橘，红得像莫厘峰顶的太阳。白居易挑选贡橘剩下的，王羲之封题完毕；从平整的果蒂间剪下枝条，香气直冲鼻端，甘甜充满口齿，封藏起来，准备带回奉献给老母亲。湘湖杨梅、顶山栗都不能与它相比。又送给我洞庭茶，鹰爪般的茶芽颗颗都是早春的新芽。虎丘附近已经没有这种茶树，剔目茶的名称尤其可嘉；它的功效能够使视力通彻，如同龙树的金鎞，不怕轻微的翳障遮蔽。用龚春壶煮，茶色最为洁白；用吴十九盏饮下，浮云般的茶沫翩翩而起。两腋生风，乘兴来到左神幽墟，那是列仙居住的地方。他告诉我，平生困顿不过是识字；探得素书又有什么值得夸耀？他许我以紫泉白芝炼养毛骨，远胜在天涯尘土中蹒跚奔波。题秋玉《洞庭诗卷》后 自古以来浮在天际的有两个洞庭，千年以来有多少词客扬帆来游？我喜爱你淡淡着笔却自有声情的画卷，收拾秋日光景，为《水经》补写山水。长至日下雪，次圣几韵 荒凉的小径上，行人仿佛被扫尽；树叶稀疏，归来时连自己的影子都害怕，只好掩上两扇门。故乡自然不同于他乡的节日。三白之瑞，今年只看见一白飞来；积雪之处只是增添梅花的古雅，煮雪时又更助玉池之水的肥美。岁寒时和你往来，大好湖山都交付给落日余晖。答沈东甫病中寄诗 寒天卧在湖村，听见雁声传来。勉强带病作诗，是为了看见你的情意。上天应当怜惜清贫之人，宽待我年年还能吃上一箸羹。

译小雪初晴，去城南拜访敬身，同游梵天讲寺，尽情观览江山胜景，徘徊了很久。敬身作五言古诗一章，我依韵作答，自惭不能相称。我平生看重知心朋友，清早冒着寒意前来拜访；坐着面对屋外山景，觉得没有一处不好，满眼都是美景，于是终于决定游古寺。雪后风力很小，岩石间仍留着一片白色；翠竹从树梢间插出，露水盘中两只鸟蹲伏。是哪位檀越高举旌旗？【用梁代沙门法云答周舍的话。】愿意穿上扫塔的衣服，向云端顶礼。故人的诗格健拔，如饥鹰独自矫健。指示干德年间的遗迹，准备借史书考察。井泥坠入军持，野火飞过佛爪。叹息殿宇两翼空空，闲房中叩问幽深之处。影壁高耸明亮，经书函匣闭藏着微妙之理。再次经过已经历十年霜雪，更觉得竹石苍老。试问这座伽蓝，江月已经照过多少次拂晓？眉山翁卓然不凡，心地早已广泛清扫。白[疑字]借着余温，一听便是奇妙的鸟声。原作。【丁敬】清晨幽静的兴致涌动，良友来访，我便早早出门清游。敦复说，昔日一场雪后天晴，正好曲折走向城南；几次经过小桥，轻轻踩过结冰后干燥的苔坡，徘徊在稀疏树林的树梢。山涧的风劈开松间积雪，残雪如玉落在翠色旌旗上。钱王当年在此营建，双塔高高耸立在上方。劫火虽然使它斑驳毁损，轮廓仍然舒展劲健。金色佛容归于浩瀚虚空，追寻蠡形遗迹已被遮蔽，无法考察。依稀可辨景泰年间的字迹，剔除苔藓辨认它，费了不少手指。灵鳗应当已经蛰伏，寒冷的井砌使深处更加幽暗。徘徊到正午，古意更加绵长幽远。高僧的诗句通达禅心，令我心折；玉局老人的月色仿佛也曾来往于烟霭之间。钟声寂静，不分昏晓；久立之后肌骨森然。烦恼忧虑仿佛一扫而空，江光晶莹而不摇动。极目远望，只见[疑字]云鸟。冬至以后，暖雨又下雪，连续十多天不止，得到诗三首。泉水冬天也不枯竭，檐前的雨水何等滂沱。半夜里雷声[疑字]而明亮，是谁打开了天地的门户？造化之神反复运转，风雪侵凌清晨的日光。温暖并不值得依靠，君子仍履行自己的常道。王粲的毛毡已经脱毛，谢灵运的木屐也磨坏了齿。雪片急如银箭，猛烈地扑打窗户。山字形的雪堆层层坐落，寒灰还在不断挑拨。想叫李书生携带书卷，向着星子而去。痛快的大雪像老朋友，岁寒时总会再次到来。洁白地照着篱笆村落，一片雪色没有丝毫猜疑。北风替它挽留，十日间徘徊不去。眼前昨日黄昏的孩子，纷纷扰扰，真像浮尘。雪中圣几招饮秋声馆，用前韵 如今高雅闲适的人，似乎像伟明那样稀少；迟迟地请我到[疑字]寒之处，含笑陪伴我走近竹扉。近来云彩容易散去，吟诗的兴致极其豪迈，雪花也争相飞舞。竭力追随陶渊明、谢灵运的风雅，耻于和张、何比较肥瘦。【《三辅决录》说：何氏肥，张氏瘦，两族以此判断贵贱。】玉茗花前摆上一樽酒，病中的脸色先被它映出春日光辉。南湖残雪，追和句曲外史山居雪霁韵。隐居的佳处，在南湖之上。雪后年年如此，放眼远望，景物凝滞而又转动。巷中山光仍像沾染了白粉，进入楼中，柳树的春意已经消去一半寒冰。幽静的景致均分开来，晴日沙洲上的鹭鸟显得苍老。我心中只有旧纸，连苍蝇也绝迹，胜过萧疏冷落。范宽的笔墨之内，家中不必背负鹄纹绫。[疑句]次韵。【钱塘】符之恒，字圣几 先生闭门而坐，十日与城中隔绝；远山的积雪渐渐消融，南湖边几株老树仍凝然。临水的东郭有人来踏冰，静静观赏小屋；野马般的散乱思绪化作微吟，石鼎对着苍蝇发笑。病中的心情近来喜爱梅花般的僧衣，却不分辨寒香与半臂绫衣。立春后一日，聚集在吴敦复的瓶花斋，次竹田韵。洁净的几案和一张单床，月亮刚刚升起；主人面对客人，仿佛身在僧庐。春天到来，预先约定赏花；既然贫穷，正适合寻求种树的书。隔巷的旧日交游结成托付，十年的豪气早已消除。依然没有失掉风流的所在，五亩园中开放，亲手剪取蔬菜。原作。【钱塘】施安，字竹田 一阵东风吹来，雪全都消尽；刚刚换上青鞋，三五个人走过林中居所。深夜姑且面对故人饮酒，清净眼目一同读善本书。到了中年，像饭颗山人那样吟诗，容易因梅花而消瘦；老屋也将迎来岁末。春天到来，自己笑说生计俭朴，打算陪伴园官挖掘冻土中的蔬菜。次韵。【仁和】王曾祥，字麟征 眼看时序又到了初春，我在这屋舍中枯坐已经一年。客人来时殷勤留他睡半张床，酒将尽时郑重谈论遗书。荒街上一同听更声三遍，残雪仍把月光分映在台阶上。好客的主人情意更加深厚，还约定再尝春盘中的美蔬。【当时我借住在[缺字]中。】徐丈紫山今年八十三岁，住在清波门外湖滨，因脚病不能出门，每天吟咏作诗，寄来近作，我作此诗仰谢。两年没有相见，听说紫山老人的容颜仍像从前，红脚病偶尔缓解。您的道德文章和诗名，正应当接续鲍清风。【宋代鲍当住在清波门外，有诗集名《清风》，自号鲍清风。】支离病中只靠一张床观察万物变化，珍重地摆着两只瓶子，徒然供奉空寂。彼此有约，却苦于城防限制；柳洲那里刚好可以系住低低的蓬船。题《敬身所藏崔子忠伏生授经图》。树下危坐着一位秦代博士，头发童秃，背部佝偻，胡须眉毛苍白。他身旁侍立着一位女子，双鬟梳理妥帖，嘴唇仿佛正在发声，微微张开。另一个人目光炯炯，脸面像削成一般，高冠宽衣，神情庄重而严峻。画中深意颇像亲见人物神色；颍川掌故中所称的智囊，正倚石作几，低头聆听，手里拿着不律，写着几行字。登上讲席来教化我们，秦地的语言难道真难以辨认吗？像《公羊传》那样，此时还没有蔡侯纸，所写的策文应当用缣帛。秦朝的灰烬已经冷却，孔壁中隐藏的圣人遗书也遭劫难，独独依靠伏生扶持，使二十五篇重新传出。微言大义难以抑扬，后来的儒生往往怀疑是伪作，想和百两黄金一起沉沦灭亡。晋代清谈之士哪里辨得清这些？到了地下也会被人讥笑。梅豫章手持长矛闯入室内，实在鲁莽；哪里能得到伏生来相互支撑抵挡？北平崔丹，是古代节士，穿布袍草鞋，神采飞扬。贵人求他作画，他愤怒地不给；最终枯死在土屋中，甘心忍饥受困。龙泓馆主人得到这幅小画轴，早晚坐在它前面相对。斋屋中张挂着遗经，独自追溯姚、姒以来的传统，朴实的学问正可以流传。诸位郎君还胜过济南那位女子，她婉转地依偎在膝下，穿着青色衣裳。拟作《冬堂赠辞》【并序】乾隆丁巳年夏五月，我患上气喘病，直到秋天才痊愈。家人认为这是妖邪疫气所致。除夕前四日，命巫师歌舞，备办牲畜和酒礼把它送走。《周礼》所说的“冬堂赠无方无算”，大概就是这种遗意吧？因此仿拟它写成这篇辞文，同时采用杜子春和后郑的两种说法，以等待采诗的人。在嘉平节修整望祀之礼，碾碎琼玉般的糜粥，香气缭绕，兰草调成的祭肴芬芳。椒酒如青色彩虹般清醇，旌旗飘扬；陈列丝竹乐器，汇集各种技艺。送将要归去的水帝之子，陪同游光神一同出行；驱逐残余的阴气，除去旧岁。皇天十分仁慈，灾祸不可再来。让女子们在茫茫旷野中游嬉，以桃木作弓，以茅草作马；召来灵巫占问太人，使五穷逃藏，让一气之神大为显灵。倚傍东风祝祷苍华，四方角落都清静幽密；梅枝横斜，满含春意。郑筠谷宫赞来信，兼以歙墨八枚相赠，我作此诗代替书信致谢。

译老友在江边校订文章，十年间音讯阻隔，只问平安；素笺忽然映入春坊的字迹，漆匣中全是分赠的墨。筠谷曾参与修撰《明史》，旧日史官发凡起例，凭此编缀叙述。这样的小诗，哪里能助长文章的波澜？只因风流人物如今渐少，更令人回忆；想去青山一游，路途却艰难。除夕，意林送来用糟腌藏的松江鲈鱼，我作两首绝句戏答。今夜摆椒盘，兴致并不孤单；一坛酒又添上四腮鲈鱼。钓公近来有松江的消息，满眼都是烟波浩渺的陆瑁湖。皮袭美诗说：“钓公来信自松江。” 任凭岁月在简陋的门庭前流逝，老了，哪里还懂得什么世事？忽然觉得自己兼有两地的头衔：既是鲈乡亭长，又是醉乡侯。正月九日夜晚，同人聚集在绣谷亭饮酒，限用“灯”字押韵。以下诗作于戊午年。寻访春光的夜兴正可乘，四面墙上爬满薜荔，一架藤蔓盘绕亭角。新月升起，春心牵引着人倚着曲栏。渐渐生出白发，唯独还沉溺于酒。祈愿东风不要恼乱灯火；从今以后，欢乐正须按次第慢慢来。将要倡和拟作《松陵》诗。和吴西林泛舟西溪看梅。放慢船桨，任意远眺，心情与春水一样平静。邀约朋友，是为了排遣世事；有了朋友，便因少有经营而获得闲暇。山峰的颜色在烟霭上方放晴，竹林吹来的风越过沙岸而清凉。一夜之间梅花丛丛开放，几处山窗被照得明亮。花香中传来林鸟的叫声，引着我沿溪而行。层层青翠遮掩着残雪，阴影淡淡，寒意自然生起。西山还未说天晚，东边的田地正可以耕种。孩子肯来迎接客人，在花间打开柴门。寻找泉水源头，进入西木防。西峰偶然有通人的小路，藤萝交织，幽深茂密；沿着曲折的山涧泉水行走，迁延曲折，还远未走到尽头。夕阳照亮错乱的流水，春田彼此交错纵横；远处空林中落下水声，几户人家居住在云气之间。竹根处冲洗着深潭的水湾，汲来饮用自有真味。将去寻找阿对的居所，乐于以此充饥，难道没有道理吗？清晨经过福清竹院。为了探寻幽境，勇于清晨起身；幽静的院落中，钟声还没有停歇。晴日的烟霭映照竹林，澄澈的残月转过花影，仿佛沉入大地。偏僻之处养育灵秀姿态，湿润的气氛护润着玉石般的骨格。仿佛列仙与儒者，初升的太阳晒干了苔藓般的鬓发。深山留住古老的春意，凡俗的艳丽料想很快就会枯竭。老僧本来空无色相，却折花供奉白佛。愿以此作为无尽的灯，常常依傍这妙香之窟。坐着听篱笆之间，绵羽鸟清脆悠扬地鸣叫。放船从河中沙洲驶到蒹葭里。梅花横贯北边沙洲，流水与花一同漂流，花朵进入水源；独自泛舟，和轻快的野鸭一样。白云从什么地方飘来？亭童划船经过，芳洲开始更加弥漫，倒映水中，仿佛倾斜的湖面。和你一起体会濠梁之游的意趣，久已摆脱尘事的拘束；悠然静观，短桨划过菰蒲之间。还看见山影尚且隐约，残留着淡黄。芦苇湾曲折回转，姿态多变；水中小洲上漂浮着覆盂。梵音传来，知道那里有人。听到渔歌，想起我的同伴，忽然划过水面远去。春烟淡淡，已无踪迹。开始游木桥，这里是梅花开得最盛的地方，地近高氏竹窗。狭窄的小桥从前可通船，幽僻的小路沿着溪流曲折。青山仿佛迟到的客人，一座座从花朵上走来。朦胧时还难以辨认，明亮的花朵忽然惊觉已经开放。依稀像是通向江边的道路，五分春意催促而来。此地令人感慨兴亡：豪贵人家的荒废池台依旧不改，养蚕、捕鱼的人家与花朵一起分布在水湾。晴朗的天空少有风雨，古树上多是莓苔。愿到余杭姥那里去，吟诗赏玩，痛饮深杯。打算游横山未能成行，回舟时作诗。市集尽头传来松涛声，孤寂的原野空旷无边；山势遥遥横亘，山却无法到达，深幽秀美的景色纷纷映入眼帘。长久怀念江居士，他高卧山中，远离一切祸患；静静地笑看泉水流出山溪，冷冷地喜爱云停在山峰。穿行在翠色之间，像飞梭一样。美好的名号赐给跛驴；我和他有同样的心意，却还没有满足结庐隐居的愿望。谁说要怜惜过早凋谢的花朵？只是惆怅着在傍晚回转船桨。明代江元祚，字邦玉，筑横山草堂，携家隐居，有一头驴名叫“梭”，翠除夕山居诗说：“静隐空山无个事，只怜溪水一年忙。”其高雅情致可以想见。哭悼沈东甫。曲折的溪流和云气环抱着你的隐居处，晚年我曾向你请教，结为相知于尘世之中。分别以后山河阻隔，白社中你生前的笑语也稀少了。谁来像高允那样为微士作颂？嵇康早已写成绝交书。箱中还保存着校正《唐史》的文字，尚有儿孙可以翻检被虫蛀的书页。吴兴诸沈家问叶，并不是问房家的出身。范摅说：《溪友议》是您所著，另有《新旧唐书合钞》若干卷。傍晚经过奔牛堰，听到杜鹃啼叫，因而怀念正在析津的汪西颢。古老的堰坝是我经过的地方，蜀地的鸟在暮云中啼叫。风大，声音容易消散；树林安静下来，才开始分辨出它的叫声。归来的客人尚且因此感伤，居住在这里的人却像没有听见。浮萍般漂泊在南北道路上，因此因你而惋惜离开同伴。小船依姚茶山的韵作诗。水面平静，风也停了，船行仍然缓慢；船篙低低拂过藤枝和柳枝。长短桥梁在新雨之后相通，夕阳时分有两三位客人坐着。红窗很快学成苏州的样式，白板上闲题杜牧的诗。略载些清脆的弦乐管声，看你却不像一个钓鱼的老翁。南湖中元夜。秋意逼近空旷的街道，蟋蟀的声音幽暗低沉。烟波馆外，寻觅着行人的踪迹。忽然进入怀中，才觉风声微薄；走出水面，反而惊觉月色浓重。野寺中传来酸楚的文辞，招引薜荔；水楼里隐约传来话语，寄托在芙蓉之上。年年如此，彷徨而悄然。凉意透入稀疏帘幕，这是第一重寒意。施北亭带酒到湖上。满心欢喜，拂晓乘一叶扁舟出发；催动远岫间的凉云，自在地萦回。诗意从青箬笠前得到，秋意从白荷花上飘来。衰老的颜色任由时序改变，美好的情怀多半因故人而开。鸡头米和菱角香气无限，除了江南，再没有这样的酒杯。秋日经过吴西林的郊居，依韵作诗二首。和吴居士相对而坐，清风自然充满衣襟。遥远的黄卷书事，寂静的白云心境。瑶琴一经弹奏，素尘便不再侵扰。谁来传述寡女的哀怨？反而使古人的情意更加深长。当时西林弹奏自制的瑟，作《黄鹄歌》。幽深的意趣纷然无数，我起身行走在平野之间。秋日的阴影在深树中，风气仿佛空山。到古寺寻找僧人，远村归来又冒着雨。你家鸟雀很多，能够欣赏此时的闲适。原作：仁和吴颖芳，号西林。客居的心情正适合林野，柴门前聚集着襟怀高洁的人。饭还未熟，花色已经饱览眼中；谈话虽浅淡，瑟声却传达了心意。荒远之地最先得到秋意，纷乱尘事不能侵扰。门外落叶飘萧，余兴留在深深的绿萝之间。迎着暮色听寒蝉哽咽，穿过松林进入竹丛；访寻秋意，吟诗走过寺院。任凭雨落，坐看山色；深树间车声连接着长汀，撩起渔网，却仍未远离城市。任意享受水云的闲适。和张妙峯一同探梅，在西溪留宿永兴寺。以下诗作于己未年。张侯名崇，清真而有名理，像禅师一样，可以和他同游溪中。新年里享受幽静的闲适，乘扁舟掠过云林旁；远望青色山壁，寒意催动花信，迟开的竹笋稀疏点缀；白薇的香气闭锁在空寂山崖。阴云昏暗，久久未曾消散，凄清的烟雪零落，群峰在暮色中黯淡。说是到了独园古寺，只有定水仍然碧绿。西风转为澄澈开阔，雨后天色映上纷纷鸟翅。我怀念故人，生者与死者都使人感慨往昔。昔年同游的人中，只有圣几已经去世。惆怅地依着佛灯，孤独的灯光照着泉石。雨后初晴泛舟河洲，经过曲水庵。

译春日天空因风而放晴，正午景色清佳。淡淡的云气流动，江面倒影夹着两岸，风吹寒花。船行不觉已经远了，前来拜访僧人之家；听到磬声，却还隔着水浦。登上楼阁，仿佛浮在水上的木筏；面对眼前景物，以寂静为乐。遍知人生自有尽头，愿在绳床上参悟幽深的踪迹，寄情于菱叶芦花之间。长者称作流水，童子能够聚沙。以后记起这里，竹林外青峰斜倚。在法华山下，前往拜访太虚上人隐居在云栖的别室。闲静的门朝向深山，山色苍翠，层层回环。上人如龙眠山般秀美，萧然地挂着巾帽，穿着鞋履。他自己说年轻时几乎被尘世罗网误害；离开家已有二十多年，只是徒然说要抛却一切忧虑。他见到客人久久不说话，却与我意气相投，仿佛平素相知。不随云彩出山溪，只学习藤蔓依靠树木。仿佛听到竹林中的僧人，又在谈论山岩沟壑的趣味。约定日后来看庭院里的梅花，徘徊着舍不得离去。回舟经过深潭口，到秦亭山下作诗。平生尘世牵累很少，隔年微小的心愿得以申说。如今能够一同沿着越地水道行舟，也算谢绝了那些奔波风浪的人事。穷尽幽处，闲看藤竹；遇到空旷处，反而迷失了水涯渡口。春潭很容易染成绿色，加上山中气息清新。青山时而靠近，时而远去，顺流不知转了多少弯。看不见花间有人，只听见桑树下的狗叫。飘飘然时令舒展，天空明净而浅淡。撑船进入青翠的山色，弯曲的水洲使人不知如何回返。和西林一同在樱桃花下作诗。梅花如雪飘零，台阶已经平铺一片；又看见樱桃照得满眼明亮。春色相互催促，实在无聊至极。饮酒的人已经散尽，真令人怜惜。涂朱抹粉也难以化出这样的妆容，既不是雾，也不是花，画也画不成。只有南朝宫体诗还在，和你相约赋写闲情。和吴西林在城东看花，遇到大风，戏作长歌。城南看花，谁做成群结伴的好事，争相到丁隐君那里去？城东看花，却寂寥冷落，只有吴居士相伴。新花破开花萼，刚刚布满花丛沙地。河水浩浩荡荡，大风直冲云天；已经看见野洲平静的碧水被吹动，更觉得连片树林摇乱了红花。携手走过田间小路，羡慕骥子出没在芦苇之中；同行的人多是渔翁。当人过桥时，好像六鹢退飞；买酒时酒樽相传，三雅之器反而空了。这样的风光，哪里肯白白抛掷？闭门的先生，实在可惜。想在卞公坟前浇花，也想到周家柏树旁弹丝。渊明、子晳都是通达的人，天地之间难道不是百年过客吗？有脚便爱踏访三家村，有衣襟也不向七贵之门低头。模糊的落日中，望去仍不肯停止；远山映出胭脂般的痕迹。今天风起，花朵像彩扇般翻动；不要等到来迟时花已如雪粒飘散。最好把有力的诗句当作青色旗幡，天天在花前相见一次。题写在玉泉寺墙壁上。春天来到，古寺聚集着车马；鱼儿在如镜的水中游动，时而欢跃，时而受惊。寒食时节的雨送走了所有游人，和着落花一起流到鲍家田。寒食前一日，和竹田、曦亮诸君泛舟湖上。春日阴云一望黯淡而遥远，山色映入湖光，自在摇曳。转眼已到一年中的百五日，令人关心节令景物的第三桥。花瓣带着香气飞落到酒杯表面，寒意随着东风送入衣带。油壁车轻快地走在遥远归途，留下雨声陪伴这可怜的夜晚。哭悼长城王立夫。还记得曾和你在秋堂共饮，二十年的流年像电光般匆忙。谁可以托付敬礼和小文？写下这凶信，反而更加难以详述。圜扉中的噩梦，至今仍使人回首；泉穴之下愁绪太多，也令人断肠。何时能在水花风叶的道路上，到艺香山下凭吊王郎？你因事情牵累被逮捕拘禁，获释归来，六年后便去世。三月十八日，和麐徴、瑶圃、右阶、苏门游南屏山。南山三月将尽，幽暗的日影照在这片林间。僧人的寂静房舍仍在，空潭迎来再次经过的客人。洗拂松树，看着佛塔；稍坐在石上，看见湖面多有卦象。剔除残缺的颜字，我如今悟到刹那的道理。过去曾在这里拜访谙上人，如今已经二十四年，上人也圆寂很久了。同作：仁和孙庭兰，号瑶圃。拄杖穿鞋陪伴清闲时光，登高进入青翠山色。崖壁上的碑文随着山路转折，樵夫的声音从稀疏树林中传来。满眼绿色连接着湖水，残余的阴影带着夕阳。不要叹息春光已晚，流连观赏竟然忘了回去。高高的酒船停泊在三潭，杨柳飞花把水染成蓝色。却惊讶春衣被风吹得紧，一天晴雪飘过湖南。同作：仁和孙廷槐，号右阶。千条杨柳拂过钓鱼台，苦苦把飘荡的春天劝回去。水心寺长廊外，已经看不见花开，只看见花瓣飞舞。

译题写汪近人移居图。在古城下买了房屋，听说你喜欢寻访客人和书籍；初步查访邻里曲折幽深之处，扫去墙壁上的尘土和蛛网，打开窗户迎入树荫。自怜漂泊流转的心情，对着这幅图沉吟。五月二十八日渡过太湖到吴江作诗二首。这里是千古繁华之地，如今茫茫水面浸入遥远的天空。还流传着澹台的墓，却看不见吴王的宫殿。一只鸟坠入寒冷的镜面般湖水，群山仿佛随着钓鱼船移动。仿佛听到习流曾经作战，零落的藕花染红了水面。孤城环绕着江色，深深感到此生如浮萍。云中树木秀美，田舍清幽；水风清凉，吹过客船。凭栏还放鸭子，吹笛又驱赶耕牛。请允许我带着家具，在林塘之间选择最幽静的地方。大雨中停泊在塘栖，稍稍放晴后走了二十里，又下雨到二更多，才抵达杭州，仍然停在关外。娇嫩的雷声挟着雨而来，顿时失去了溪水的明亮。把船系在溪边楼阁旁，看尽如玉般的雨势倾泻。远山秀美而显得瘦弱，近山却像坍塌的发髻；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哪里是画笔能够描绘的？山色如沐浴洗濯般纷纷迎来。山云收拢又吐出，船桨划入青芦之中。雨林里的乌鸦尚未飞起时，几乎疑心已经到了淮楚之地。夏夜，和茨檐、北亭饮酒。章绪▯、南轩以“布囊春醉酒钱麤”为韵，我押其中第二字。清凉的风从哪里猛然吹来？土囊山打开窗户，今夜迎来微凉。南边的花冲破暮色开放又凋落，北斗低低挂在树林上方，时而低垂，时而高昂。愁中著书，仿效虞氏；酒席间放肆戏谑，像鄱阳人一样。坐在这里无所拘忌，正可称为旷达；篱笆外灯色青暗，归路漫长。北亭分得“麤”字，诗还没有写成，戏作此诗催促他。昨天经过绿荫掩映的园馆，痛饮的情形分明像卷起的波涛。余下的韵脚已经听说大家争着拈取“竞病”二字，清雅的吟咏一定能见到和作，像羊何唱和一样。迟迟逗留，享受十人传抄诗稿的兴致；停下来等待两位歌女在墙上题画歌唱。诗人自来多有从容闲暇，只是如今像临阵磨垒、招致敌军一样，事情太多。重游秋声馆，追悼圣几。斜阳照上衣襟，我又一次来到这里。竹林边的门户，惊讶于风把它吹开。展开书卷，看到误写的字，曾经亲自校勘过；抚摸树木，新生的树荫还在眼前。如今已经掀开帷幕，却再也找不到你的居处；为什么化鹤之后还不再飞回来？琴弦的声音一断，便流下千行眼泪；山水的清音替我写下哀伤。秋日清晨经过敬身的幽居。清冷的早晨走出南郭，云气拂过衣裳；空林中流动的兰香散发出来。雨中的客人来到江边馆舍，秋日邻近的鸡声时明时暗；屋梁上的燕子离去又留下。幸好还有青阳巷，题写的诗语最为遒劲。依西林和徐申来所作《无酒》诗的韵作诗。我生来很少饮酒，能喝多少仿佛命中已有定数。眼睛虽然认识酒杯酒铛，沾湿嘴唇大概只是天性。从前喜欢和人同醉同醒，近来却颇爱争强斗胜。五斗酒从前被称为贤者，千钟酒古人说是圣人。沈当应当戒除丰侯般的嗜酒，有时也会败坏齐庆。这里面的得失，林林总总，哪里容易改变？通达的人饮酒，什么都不避讳。有一天我病了，徐公是高士孙子；申来是徐世臣先生的孙子，徐先生著名于复社，后来出家为僧，法名净侹。他的酒德很雅正，空抱着一只瘿木瓢，竟像僧人的钵。净侹种黍，思念东臯；舀酒浆时，指向西柄。长吟，请你试着唱和；滑稽之辞，任意讥评。说到禁止酿酒的话，令人笑倒；倚在楼阁上招手，命人来索取酒。申时、酉时徒然呼唤，难道肯把庚癸一并拿来吗？你著有《北山经》，快乐胜过接受朝廷的朝请之职。何必烦劳最后一口酒，先举起第一杯，敬贺初次宴饮？若能使我微醉，便可打破幽深的寂寞。一壶酒送入口中缓缓下咽，如同除去喉中的骨刺。七月二十五日作。赞叹酒却无力饮用，只好闭门。小庭院中的幽静情事，哪里能全部删去？树上留着晚雨，兼有檐前滴水。横卧在栏边，秋花压着斑驳的石头。暑气尚未完全消退，怜惜自己又患病。梦醒时同样有兴致，想起曾经看山。何时才能彻底消解这些劳苦？乘一只六尺乌篷船，自在往来。我在南湖边租住已经八年了，房主将要把房屋卖掉；我又打算迁居瑞石山下，那里有几间房屋。东扶带我去察看测量，我很喜欢那里有林壑的情趣，只是因为价格太贵，未能实现。因此依照癸卯年赠给东扶的移居诗韵写此诗寄给他，并邀请城南吟社诸君共同唱和。性情偏僻，喜爱高处居住；依傍山岭，安静得能听见细微声响。想到此处已经多年，五脏等待洗涤磨炼，早已与西溪相契。西边花木深处，颇为适宜而且便利。城北角风吹水面，湖波展开；屋檐之下终究还要借别人片刻时间，任凭命运流转。老来被生计驱使，来去好像春社时的燕子。谁来筹集建草堂的钱财？竟使襄阳先于洛中看山，钱囊空空，又拿什么排遣、怎样面对胡颜？只好谢绝山岚霞色，向亲友缄口不言。瑞室的歌颂或许还有时日，只怕年华老去、鬓发已白。《樊榭山房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集》卷九。钱塘厉鹗撰。词甲。《国香慢》。咏素兰。记得遥远的三湘，在幽深寒冷的山崖峡谷中，采遍了瑶草般的兰花。仙人炼就的容颜洁白如洗，还带着铅霜般的冷色。身姿窈窕，随着东风，在使人返魂的地方摇曳。美好的耳饰排列成行，飘零中遇见了张硕。如今已经坠入红尘，却仍舞动霓裳。月中有多少无尽的怨念；王孙草已绿，却辜负了空自飘散的香气。冰丝琴弦初次拨弄，清冷的夜晚应当诉说悲凉。用玉雕刻相思，暂且算作消除一端。这正是连理的唐昌观花木；闲阶上淡淡地成为一场梦。白凤梳理羽翎，在云窗上描写它的影子。《齐天乐》。写在吴山远望隔江雨后初晴的积雪。拄着竹杖，仿佛有人召唤我登临而去。江面平静，雪后天晴，微风吹湿了粉饰的楼台；严寒笼罩城阙，不见春日的红花吹到遥远而朦胧的越地山岭，只见一半冻结在云根，一半消融在沙草之间。试问鸥鸟旁边，如今可还有晋代那样的归舟？几番清愁，只好自我排遣；故人稀少，多少次想起往日笑语，如今朝朝暮暮都寂寂寥寥。吟成《梅花》曲，连梅花也被惹恼；把花插在头上，向第一峰顶倚空长啸。忽然斜阳铺展，仿佛玉龙在天边盘绕。《百字令》。丁酉年清明。春光已经老去，我恨年年如此；心中的事情，春天难道能够管束吗？漫长白日，空园寂寞，双燕呢喃，把长短柳条几乎折尽。以冷眼仰看苍天，青袍像草一样，更觉得对着歌声懒于应和。幽静的门巷中，落花早已又被风吹满。凝神想象烟云明月，当年吹糖箫的旧市，曾经习惯追随游春的伙伴。自从含笑的桃花和人都离去以后，只剩几片碧云深浅错乱。细细抛撒榆钱，桐树乳汁仍惹得游丝旋转。极目远望，哪里还有去处？怎能忍受天遥山远。《西江月》。安静到了极点，反而像有所等待；睡得多，却并不是没有情怀。柳花球在碧色窗纱外转动，不相信东风才刚刚来到。月亮被云遮住，三三点点；小径藏着黄莺，六六曲折的桥横跨其间。香囊和蝉纹锦，懒得重新挑绣；只求春愁就此闲散消尽。《疏影》。在湖上看见柳树的影子，因此作这阕词。轻轻的阴影渐渐铺展，正当嫩苔染绿，庭院屋宇深深掩映。千缕柔软的柳魂摇荡如烟，不知不觉忽然越过栏槛。章台路已幽暗，人也归去了；看尽斜阳，浓淡之间又添了几道影痕。水边低头窥看，近来如楚腰般的柳条全都消瘦。依稀像是均匀梳理过，月下乱云铺满小径，笼罩着华美的竹席。想要结成同心，徒然试着用荑芽编成；三分黯淡消散，寒意又添上白夹衣。清明以后，扫也扫不尽随风微微收拢的柳影。最可惜镜中又描写出秋日的疏淡，还记得乌鸦踏过枝头。《桃源忆故人》。咏萤火虫。夜里清凉，更何况秋意使人独自感到寒冷。萤火像雨，在雨后轻轻扑动，坠落之处湿润地黏着帘子和竹子。忽然看见它随风追逐，穿过烟雾照着水面，仍觉得飞不够远。小竹席窥见刚刚沐浴的人，残月才移过梧桐屋檐；只有一个萤火虫在墙阴下泛着绿色。《惜余春慢》。戊戌年三月二十二日泛舟湖上，依照周邦彦《清真集》的韵作词。绿色遍布山腰，青色回映沙洲尽头；花信随着几阵风来，又吹断屏风之间的景象。鸟飞过如镜的水面，船只移动，刚刚换上苎衫和绡扇。常常用禅机排遣世事，却难以辜负春日的美好；流光如箭，正要在蘅皋停车歇脚，鞋袜上的尘土不动，黛色山影映着遥远的水波。渐渐看见柔弱的柳絮萦绕烟霭，新荷像铸在水面，丽景经过一番熏染。黄莺初啼之后、蝉声将起之前，池阁在嫩晴中变幻无穷。谁说只是倚栏？有人暗暗追忆年华，自怜幽静而美好。暂且停桨，浅饮几杯，细雨沾衣，已经数点。《摸鱼儿》。收到汪舍亭在婺州暮春时怀念我的诗，依蜕岩韵作答。又是一番春暮，江浦潮水无情地退落。故人还记得春前分别，却不肯把愁绪载着流走。窗色昏暗处，展开淡墨吴笺，忽然看见你殷勤的言语。客居的愁怀想必正苦，如縠水两道水流、沈楼一角，日日独自看雨。凄凉的情意不亚于淋铃之声；何况风流又怎会减损张绪？平生我也是多情之人，更在酒席边重新翻检遗下的曲谱。还要问你：青梅子、绿树阴，你可还记得？城南路上暂且不要唱你我相知的歌，等着再次寻访邮筒。晚开的花、迟生的笋，我都特意为你吟赋。《台城路》。咏蚕。青萍叶子已经长大，桐花落下，村村又响起斑鸠声。妇人忙着细雨般的蚕事，余寒如水。蚕蚁在吴地匣中活动，不知养蚕的时节到了没有？难怪旅居的人特别厌恶这种闭门守候的漫长白昼。蚕在芦帘下三眠三起，像人一样。深窗前几次停下刺绣，挽起笼钩。田陌上亲手辛苦操作，夜里在屋灯旁，清晨在墙外烟霭中。最怕银筐中的蚕吃饥后，心情渐渐烦躁。记得曾用瓦卦占问，蚕蔟山即将造成；等着描画双眉，再叫邻家女子来分工。《梦芙蓉》。戊戌年五月十八日，泛舟碧浪湖作词。清晨鱼板声响起，趁着青萍间吹来的风，碧鸥随着上涨的水波起伏。一枝塔影斜斜袅袅，双桨击水前行。道场山已经在望，仲姬的眉样还留在山色之间。船桨划碎玻璃般的水面，占据芦湾柳汊；新雨将要沉入渔网。哪里有绣纹帘幕卷起？唱起轻柔的《白纻歌》，离去终究还是惆怅。若有双鬟侍女相伴，便应当买舟长住五湖。水云相接，浩荡无边；杜郎本来就是疏放之人。有一天重新到来，只愿自己化作喜鹊，长久伴在镜妆女子的脸旁。《永遇乐》。戊戌年闰中秋。恨海已经填平，情天也已经补好；月亮和秋色一同停驻。秋天过半，偏偏两个月都圆了，却又减少了闲适的风雨。井边梧桐知道时令，又展开一片叶子。罗席更加凉了，想起前度夜晚，青色天际万里沉沉。此情此夜尤其苦楚。殷勤地在露水下举杯再问，也算是平生难得的相逢。漏壶箭声增添，鸾箫之约却落空。不少伤心的地方，与你有什么关系？清辉依旧，再按新谱弹一曲《桂花》。即使乌鸦啼到花纹窗上，月影转移，也怎忍心教它睡去？《浣溪纱》。数到湘琴，琴弦还没有满，春残已经过去。正是摘樱花的芳日，早晨饮酒最想睡眠。八字眉痕刚画了一半，二分月影恰好重新圆满。第三桥外，看见飞…… 仙。《蝶恋花》。一片东风吹过艳丽如雪的花，锦瑟也像人一样，怎么忍心让美好年华停歇？梦中来到青溪溪畔的月下，洛神不要再写王家帖。不是雾，也不是花，仿佛忽然削去鞋袜；楚客多愁，凤凰箫近来已经断绝。落叶依着枝头飘飞，又害怕秋日匣中空空，羡慕泥金蝴蝶。《霓裳中序第一》。宋德寿宫的芙蓉石在南▯署。墙阴聚拢着翠色，水浪仿佛搔首；繁华在俯仰之间已经成为过去。藤蔓缠绕，苔痕斑驳，草木长满，这些都是亲眼见到的。光尧年间的蓬莱宫依然无恙吗？香气消散，玉石埋葬，只怕夜深时山鬼来往于这凄凉之处。奉华旧阁，你还记得吗？卷帘赏景，只剩惆怅；稀疏的蟋蟀藏着声音。雨水洗净嶙峋的石峰，十丈芙蓉孤独地倚立。月光照着帷幕，询问额头上的题字；宫中的梅花已经归于天上。冷清的衙署里蜂群刚刚飞出，却照不到铜沟中油腻上涨的水。青芜之间还有宣和年间的金字，也正是这样的情形。宋梅已经枯死。菩萨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