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榭山房续集卷七

译题查七伦《镊白图》风流之气横溢，桥东的客人，在河上相逢，各自都在奔波服役。头发鬑鬑，年仅三十，尚且颇有余裕；没想到吴地的丝发中已经出现一根白发。不知什么时候，画中这个“阿堵”才能传神？苦苦吟咏，竟幻化出孟郊、贾岛那样的诗人身影。天一亮拿镜子照看，忽然自己也惊讶：春天的禾苗怎么竟变成新生的霜草了？像我这样衰老的人，本来应该藏身渔钓之间，却偶然追逐风尘，供人讥笑。若求一粒药便能使白发变黑，终究比不上长楸树下那些年轻人。看您在银案前参加射策，连颔下胡须都早早摘除，姿态多么翩翩！从今以后，镜子和镊子真该扔掉，只管数算自己像蔡泽那样年长的岁月。汶水涨水 五条汶水一夜之间涨发，远远从泰山以东奔来。灌河的水声夹着雨水涌入闸口。水势分开深谷，今天舟楫终于可以通行。囊中的钱已经空了两个月，面对苍茫云雾，我到哪里去报答神明的功劳呢？月夜拜谒分水庙作 大禹治水的足迹广大无边，划分天下为九州。千年之后，钜野泽也在顷刻之间发生变迁。黄河向南迁徙，伏流断绝，只有转运漕粮还在争夺河道。我来到这里时，清凉的月亮从深树间升起，清越的钟声还未断绝，我便走向灵祠。祠前地势像倒扣的盆，铜丸般的水流注入斜坡，两股水流都属于古汶水。向西行，正面对着仿佛鲛宫贝阙般的水势，河床根基空虚。水流分开，仿佛彭蠡湖；奔腾的波涛彼此相背，漂流而下。南来的帆船、北去的舵船都争相望向这里，水流如脱手的箭，荷叶倾斜，水珠滚落。村民站在那里讲述旧事：水道被堵塞，难道不是由人为造成的吗？白英老人有奇谋，在戴村修筑水道向东流去，哪里还需要曲折地通向沧海和太仓？靠着这一线通道，万斛粮食运输起来就像轻快的水鸟。无奈利害彼此相依相伏，秋季水患频繁，饥民难以复苏。众神的部署本有主事者，若有罪便应诛罚；风雨之功与刑罚，并非虚妄。沟渠不泛滥，百谷便能成为良田。百姓早晚都唱着乌乌之歌，治粟都尉奉上牲醴，连普通士卒和水族也一同饱食。东平 从郓州向东行，下到防通河，乘着水流，小船快得像梭子。土地使人想起须句，沿途风物仍显出古代都城的遗迹。刘豫的兴亡，只有多雨还能消解暑气。蒙蒙细雨中到了山边，却不知道山名。淡淡烟霭中经过衰老的村落，哪里禁得住羁旅行役的感慨？每逢佳处，便放声高歌。傍晚停泊在张秋镇 傍晚时雨刚刚停住，系住船梢，停在适当的地方；远处的彩虹仿佛伸向海面饮水，夕阳返照把沙滩映得明亮。船夫急忙煎饼，奔腾浑浊的河水反倒让人笑着煮茶。吴地的粳米在船舵底下烘熟了，吃饱之后，任凭漂泊到天涯。在东昌被风阻滞 三伏天在船中听清晨的鸡鸣，无端又遇风雨，显得格外凄清。浮云向西而去，远远连接着魏地；绿色树木从南方来，渐渐进入齐地。灾荒之后的名胜之区，丝竹之声稀少；病后留下的老仆，说话声音低微。如此深重的愁城，实在难以攻破。写成一封书信，也只是徒然题写。南皮 南皮城下，水湾回旋，惆怅地眺望空旷之地，寻找防台；友人台季重、子桓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浮瓜沉李，多么美好啊！百年的功业反而化作遗憾，万古的胸襟却难以舒展。我想迎着风凭吊遗迹，恰有一叶帆船约着白云而来。沧州 高大的城墙曲折绵延，四面都可通达。远望飞鸟消失在长空之中，绿色堤岸上的槐树柳树沐浴在清风里，家家户户在落日中经营鱼盐。汉朝求仙，只是徒然自苦；唐家横海用兵，又究竟为谁逞强？阅尽人世的只有湍急的沧波，我倚着船桨无言，任船一直向东。七夕，查莲坡邀请我同英司马、梦堂、吴东壁、陈对沤聚集在南碕草堂，以荷花清净纳凉，当时分韵得到“荷”字。羁旅的愁怀无法排遣，又怕暑热侵入烟萝之间。承蒙美好的邀请，正合我素来的心意，便到南郭寻找幽静的居所。曲折的长桥有一百多步，卖酒的水道通向小溪；垂丝杨柳全都弯到地面，放眼望去尽是菱角和荷花。客人来到清冷的香气中，远处吹来的风消解了烦忧和疾病。林中秋蝉不停鸣叫，秋日的思绪也已经很多。座中一半是故乡之人，面对佳节却感叹时光蹉跎。夕阳落在飞鸟之外，新月挂在重重城郭旁。深情的话还没有说尽，便扫净轩窗，指着斜挂的银河。题莲坡《澹宜书屋种竹图》二首 北方种竹，就像种植美玉；幽居之人爱竹，拥有一丛便足够了。略像黄陵古庙前的竹林，月光照破秋日的绿色烟霭。我家屋后有一百竿筼筜竹，风雨吹打时发出吟啸，占地半亩有余。不要怪我看着画便触动乡思，因为竹笋刚刚长过墙头。莲坡送给我佛手柑，作诗致谢 秋日的香果刚由海门船运来，分得一枚兜罗般别样绵软的佛手柑。它正适合客窗清梦醒来之后，也特别宜在晚风吹过书帷时品赏。香气悠扬，超过千种花香；享受它的妙处，只需凭借一指禅的领悟。我正在迷途中，烦请您为我指引；须曼花应当还有旧日的因缘。酬答英梦堂晚上来访寓斋，依原韵作诗 海津一带多低洼湿地，高馆靠着古老的城堞。闭门之后秋草渐长，没有客人共同度日游览。司马是方外之人，兴趣高远，精神先已感到惬意。主人点灯来到，暂坐片刻听风吹树叶。就在这样的地方探寻玄妙的言论，相约共同归向佛法。傍晚经过古春小筑，前往拜访樊榭【辽海】英、廉【梦堂】。游云不能布满天空，返照落在稀疏的城堞上。佳人住在深巷之中，傍晚引我幽行。彼此相隔的期限并不遥远，相见时心意更加惬意。微风吹乱烛影，凉雨敲响芭蕉叶。寂静中共同坐在西窗下，珍惜这清净的修业。题方正学先生《双松图》，为莲坡作【款识云：洪武八年花朝写，祝丹崖老先生嵩寿，后学方孝孺】燕子逐渐高飞，兵甲惊动，金川门打开，呼喊声浩大而喧闹。侯城先生真是大勇之人，只说了一句话，便使文皇的魂魄惊悚，随即骑着箕星升天，再也没有回头。故友和门生纷纷而来，凄惨暗淡的金灯旁，只拥着孤独的君主。木末亭边只剩遗冢，文字禁令严酷，众人都恐惧不安。这两株松树若不是用牛皮牢牢捆扎，便一定是阴暗山崖中的鬼神扶持。流传到哪一年，才有人拂去墓上的尘土？玉轴绫装，像鸾鹊展翅般华美。一株倾斜歪欹，像病人一般，树皮起鳞，枝叶似乎还被驯养着；另一株旁边有蚂蚁蛀穿的孔洞，野叉般的枝干拗怒伸展，两臂张开，伞盖般的树冠纷披。白云浓重地画出祝丹崖，唐应奉【肃】先生题名端正而严肃。那一年父亲严君在军中匆忙任事，潜溪一带尚且战乱【洪武八年先生父亲方克勤戍守浦江，先生起初跟随宋景濂游学】；偶然兴起泼墨作画，雄劲之气、坚贞之心、浑厚天骨一齐涌出。韦偃、毕宏的画法翻转纵横，澹宜主人把它珍藏得像美玉一样，因为它出自千秋读书人家。白眼的和尚岂会懵懂无知？金幼孜、胡广等诸臣只知领取俸禄，桃李争春，徒然自夸受宠。同作：宛平查为仁【莲坡】清晨客人来访，展开画卷，我叉手拜了两拜，恭敬瞻仰文正的笔墨。青天中忽然坠下两条蛟龙，松涛飒飒，仿佛听见风雨哭泣。我想这幅图距今已有四百年，绢素虽然残破，墨色的神采却还在。众神灵呵护它，使它躲过劫灰，与侯城先生的文集一同留存。挥毫作画时，方公正是童年，英气早已在腕底显露。早晨绘图为祝福丹崖老人，应当是在上书请求代替父亲戍守之前。苍老的树皮上雨水滑落，青色像铜一样明亮；一株松树盘曲而上，直摩苍穹。仿佛方公在东市就义那天，慷慨地携同贤弟一起渡过长陵。白刃纷纷，方公先于诸臣惨烈殉难。当时的荣辱盛衰又哪里值得凭恃？少师的墨竹也随着烟火灰烬消失【戴冠《濯缨亭集》中有题姚少师墨竹诗】。闰七夕，汪西颢从京城来，天津门莲坡邀请大家聚集，在水琴山画堂分题作赋。

译飞絮和浮萍一样漂泊，行踪很少安定。西沽与你我有何缘故，竟让我们在这里相逢？天边的银河，恰好连接着闰月的七夕。人世间朋友相聚饮酒，多少次也不嫌重复。万里远行的帆船，劳苦得像替牛郎织女搭桥的鹊鸟【西颢从闽地到京城，往返万里】；一夜之间的深情交谈，却被蟋蟀声打碎。你回去后替我告诉湖山中的朋友，满碗的莼菜丝正等着他。在市中看见两个婀娜的身影，美好的梦清楚地证明了前世的因缘。她们如从瑶水中生出的千百种妩媚，又像彩云飞下人间，带来一重春色。蕙兰本来就含有贞洁的本性，风月之中又何妨称作有福之人【杨廉夫晚年号称“江山风月福人”】？记住辟寒金上的字样，香闺中的诗话最为新鲜可爱【莲坡著有《诗话》】。在东堂观看戏剧四首，依西颢原韵 秋日的银河像雨后一样湿润模糊。小小的戏班来此唱曲，饮酒的人便聚集在这里。武宗所喜爱的弦索曲调，使江南来的倦客也得到了慰藉，知道自己不再孤寂。韦氏堂前有许和子，岐王宅里有李龟年。为了您殷勤挽留客人，甚至停下明早要放行的船。幽静的房中刚聘来紫云娘，丝竹铮铮作响，摆放着两张床榻。多年来胸中的郁结已经消尽，白发老人仍然进入少年人的游乐场。吴地的云和燕地的月都匆匆而过，离别之意刚刚萌生，酒意正浓。一曲歌在筵席上唱来，仿佛经历了一生。不要推辞，听到《六么》终曲为止。原作　　　　　　　　　　　汪沆 穿着衣冠的优孟，醉得模糊；自古以来，神仙也往往属于酒徒。逢场便借竿木作戏，姑且游戏一番；童年的心情，还记得当年有没有呢？浣香乐，句染香笛。近十年没有听过清歌，今晚在东堂争相奏起丝竹，为了她惆怅，直到酒杯停下。屏风弯处记下曲子，其中有贞娘合制的筝床和笛床。我也到了中年，感受着哀乐，何妨借此陶冶抒写，一场又一场。最恨催促离别的苦楚，匆匆聚散没有缘由，转眼之间便已如此。早已知道人生总会如此，谁料销魂之情还未等到管弦曲终便已袭来。莲坡在竹门楼为我饯行，张灯赏月，作三首绝句。灯光映着回廊，月亮升上楼头，灯月交相辉映，特意为故人停留。空庭中的荇菜和水藻在水中沉浮，倒影映衬出红莲；竹林之外，秋意正浓。自来秋月最为凄清，增添了春灯的艳丽，反而更加明亮。若不是露水中的虫声喧闹，酒喝到一半，几乎忘了自己身在海津城。今夜灯下的宴席，正接续昨夜歌舞的欢乐，心中却无可奈何，怎能排遣离愁？明早回头望西津路，只见明月盈盈，秋水茫茫。乘归舟沿卫河西行，西颢先出发一天，中途相遇，得知他将前往武昌，便作此诗为他送行。夜宿水上，怀念从前的朋友。荒鸡已经报晓，顺流而行，各自的船渐渐错开。靠近岸边屡次回转，停桨之后又再次相逢。行程在半路改变，男子汉姑且依附刘氏吧。故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困顿卑贱正是我所安处。您的才智值得羡慕，正如江夏黄鹤楼一样高远。青山进入汉阳县【李白诗句】，抵达时正逢叶子初落，我高声吟诵，却独自看不见您。独流口【周世宗北征，攻下三关后由此逆流向西，事见《资治通鉴》】军容威势已经不复存在，只有龙舟还在水上行驶。古树与荒烟之间，经过独流口。假如镇州还存在，佛乳关位于南面，又有谁会让这里成为边塞呢【佛乳的典故见王巩《随手杂录》】？油坊梨 北方果品最为繁多，堆满盘子来取悦南方客人。葡萄青得像僧人的眼睛，苹果红得像佛的嘴唇。枣子皱缩，装满竹筐；栗子虽小，剖开后堆满石器。这些果品都要等待露霜成熟，仓促采摘还没有完全脱去涩味。船经过油坊下方，燕地和齐地近在咫尺。沙村的树木一串串结满果实，梨子成熟，号称秋白。斜阳照进树林，一片金黄；上岸观看人们少量采摘。幽鸟啄食容易损坏果实，芒蝎钻入其中也毫不顾惜【芒蝎是食果的虫，见《抱朴子》】。花钱买来一串串梨子，拿到手中，有成双的，也有单只的。清香先冲入鼻中，果皮脆嫩，等到冰凉时咬下更佳。老夫肺气不顺，得到这种梨便能滋润胸膈。船夫靠贩卖它们获利，包裹一动便有成百上千。区区果品摆在座前，却使关吏发愁，担心横加索取。姑且一笑，聊以大口品尝，不必远行还要怀念果核。雨中停泊在故城，寄给嶰谷、半槎 不必等到迷失道路后才觉察昨日的错误，孤零零的小船上，寸心已经违拗不安。孤城风雨使秋意更加断绝，千里关河中，羁旅之梦飘飞。幸好有良朋寄托，使我保全远大的志向；不要让慈母寄来当归，徒增思念。平生徒然说遍交游广泛，如今还有谁会重视我这件破旧的衣裳呢？暂泊阿城镇，戏作三首 瓜壶洒脱地摆着，蔬菜登上七级灶台【闸名】。向南漂到市镇边缘，世间真伪又有谁能辨别？家家门外都在卖阿胶。十六岁的巫女，双手交叉相携；女伴们叽叽喳喳地说：“生来穿着阿缟，什么时候见识过？自己在秋灯下剪裁吉贝布衫。” 麦子成熟之后还要等候，年年都有陈粮。榆树落尽之后，事情便艰难辛苦。船中睡醒，百无聊赖。谈论饼食，应当是明白人才能说清楚。远望蜀山湖 秋天在无情与有思之间展开，小船轻轻载着客愁归来。心随着飞翔的白鹭沿岸而去，一湾水波的中心便是蜀山。仲家浅即景 荒芜的堤岸和野水纵横漫延，一片斜阳在柳树外明亮。仲子祠前滴染着秋日的翠色，野鸭如云；峄山在雨中，傍晚终于放晴。在淮城借风，傍晚抵达扬州 西风有意为远行的船送行，鼓满的帆在碧玉般的清淮水上疾行。三百里的路程一天便走完，芦花如雪，被风吹到防沟。吴氏家藏十三件银凿落歌，为蔚洲作。秋琴馆的秋窗下，主人把银凿落展示给我。我一件件数来，仿佛琴上的星辰云气。这些器物是前朝末年制作的，祖先留下的手泽；保存着石交之谊，寄托着坚贞的心盟，文字像发丝一样刻写，制作精巧。它们与商周彝鼎相比，经历的年月各自不同，究竟又经过了多少个昼夜？请允许我追溯金属器物的大略：神禹治水时，梁州陈列土贡银，和砮磬一样堆积；先秦时银只用于器物装饰，汉朝兴起后铸造三铢等钱，旋即又废止；朱提白银大量流通，赤仄钱取得权势；唐代才开始在蛮夷地区广泛流行；金代承安宝货铸成钱币，金溪孝女冶炼时曾有飞跃；轻便易携的银钱与粮食一同产生。银器的变化没有定数，酒杯酒勺空传白居易所说的用梅浆洗银法【白香山寄银榼给裴侍郎的诗说：“重用盐梅试洗看”，自注说银匠洗银多用盐花和梅浆】；韩愈所说的花叶般的熔化更令人发笑【韩昌黎寄崔立之诗说：“我有双银榼，其银得朱提，黄金涂物象，雕镌妙工倕”，又说“野草花叶细，不辨薋菉葹”】。何况正处在千古以来必争的地方，江左局势苍黄，事情令人惊骇；史相的壁垒尚未崩摧，高家军队却先行焚掠。此时凿落藏在何处？幸亏鬼神呵护，免于搜查。直到今天仍珍藏严密，用香檀木匣装着，谨慎地锁闭。两分酒也不敢对着明月喝醉，价值万钱的酒又哪里肯拿来浇灌红药？不要让恶客藏在发髻中，也岂能让贪婪之徒在市场上抢夺？因而想起古人铭刻彝器，说子孙应当永远珍宝它，谨慎守护。如今您手持此器，已经达到持盈保泰的境界；沐浴在诗书光辉中，灿烂如新。为您作歌，歌意绵长；祖先的德业，看您一定会使它更加宏大。雨后，和蔚洲一起登上大观楼，眺望隔江的山色，作诗二首。栏杆外只有一片帆，帆外的山隐在雨中；秋日的翠色忽然飞来，仿佛都染上了瓜洲的树木。山势曲折，青色绵延不断，从润州直到升州；一重又一重，时隐时现，令人惭愧南渡。秋日怀念旭瞻。

译渐水直指着家乡的树林，秋风早晚一天比一天深。没有书信，并不是忘了你；梦中相见，便是彼此寻找。曾约定乘野艇看山，也存着到僧舍请教文字的心意。寥寥数语之外的情怀，其他人很少能真正知晓。吴瓯亭席上吃哈密瓜，分韵作诗。读书人守着环堵之室，封侯只是徒然羡慕的事。为什么在几席之间，竟能看见伊州？伊州靠近炖煌，瓜美得不容挑选。年年职贡剩下的瓜，才从馺娑殿赐出。瓜形长，狐狸也能藏身；瓜气寒凉，苍蝇早已被驱走。是谁辗转相赠，使我此时得以装饰文筵？汉家打通西域，声教遍及月竁。应当知道六师出征，难道只是为了争夺瓜吗？我年老而安于俭朴的腹胃，登上田垄拿锄头已经疲倦。幸亏传来辰日种瓜的说法，到市场购买携带也很方便。用并刀惊异地削去瓜蒂，甘甜地咀嚼着像潭中月影般的瓜片。珍贵之物不宜独自分食，我犹豫着不敢咽下。送全谢山赴蕺山书院任山长。初寒时节，官船被傍晚的潮水催促；知道这是经学老师入越来了。石篑云深，书库满藏典籍；墨池风动，讲堂已经开设。西山饥饿之后，推重前辈【指刘念台先生】；东箭将要收尽，仍有奇才。我想起从前的游踪，不知何日还能再去寻访？木屐齿上还留着苍苔。冬日再次游览大涤洞天，得诗三首。竹轿一步一步行走，数着烟雾笼罩的山峰；经霜的槲树和迎风的竹子，在远近之间错落。相隔二十年重来，增添的只有白发；九重关隘依旧锁住青山。若有丹药，便可留住壶中景色；却没有办法谋求世上的清闲。反倒笑范零打开石匮，尘世缘分尚未断，便想着回来。前身的名号曾在碧霄之上；我曾在十月来探寻奇景，庆幸洞中还没有结冰。洞中天低得仿佛可以倚着石杵，岩中的山岚昏暗，只好全靠篝灯照着山中书写的文字，正合仙人辨识。风中佩玉般的诗句，不是俗人所能称道的。我还记得当年腰脚健壮，曾与赤城约定要尝试飞腾。寻找真人，又经过防仙桥；万壑烟霞闭锁在寂寥之中。溪边的水碓自行鸣响，仿佛在捣药；松风不断，像在学着吹箫。臭帤把云根的梦唤醒，小兆前来朝见帝王。玉殿无尘，渐渐零落；紫芝碑仍在，却随着岁月逐渐销磨【山中有无尘殿，供奉玉皇像，仍是元代建造的，如今渐渐颓败。殿中有洪武十一年《洞霄新规记》，徐一夔撰文，俞和书写，张昱篆额。古碑尚存的只有这一通了】。沿余杭溪步行，拜谒凌将军庙【吴国凌统】。苕水源头直流而下，冲刷着曲折的水湾；古老的社祠，依稀还能记得旧日经过。曾与吕子明夸耀战功，又和甘兴霸一起成为神灵。夜里寄居的马嘶鸣，山路上的雨直到清晨；祠宇散落，栖鸦的树间可以看见星星。想寻找遗留下来的苗裔，哪里才是？草丛之间，部伍的名亭还在【县中有部伍亭，凌统年轻时曾在这里统领乡兵】。题汪复园亭角寻诗图三首。年轻时我们一同驰骋在翰墨场上，三十年如飞电，错失了流逝的光阴。不论公瑾年少一个月，如今看去，彼此的须眉都已经苍老。城北幽静的居所，一条水路相通。荷花的香气、柳树的影子，都融入清冷的吟咏之中。分明画出了陈居士的境界。亭角披衣寻诗，满袖都是风【“亭角寻诗满袖风”是陈简斋的诗句】。年老以后，借酒消愁本来只是偶尔；近来新添的愁眉，却与饮酒并不相宜。和你商量些闲暇时的功课，漫长白日里只消磨几首诗。和丁龙泓一同经过潮鸣寺，拜访大圜上人，观看戴进所画的功德诸像残存的立轴。在城东结伴出游，残冬时节得到清闲，欣喜来到这座后梁寺，又仿佛使南宋的车驾重新停驻。冰雪消融，鱼尾般的水纹显现；莘林中鸟儿稀疏鸣叫，沙地上的菜畦棱角斜斜。山影压在屋头，旁边推开白竹门，走进红花舍，拜见上人。这里安坐禅床的诗句，价值无可估量【“雨深苔到榻，粮欠鹤辞笼”是上人的诗句】。谈到戴进的画迹，便打开尘封的画卷；乍看文殊的形象失去了庄严，天女却仍然美丽。花冠凹凸而有裂痕，衣褶披展开来，缝隙散乱；涂脂敷药的人物又像手持戈鋋，俨然要走下画面。又画了尸陀林中枯瘦可怕的骸骨，但圆劲的意味仍然存在，神采精光彼此照射。当年修门召集画院，定雄霸赠诗；虽然有杨士奇被放逐，无奈谢廷循已经离世。三百年间，一门技艺遭人嫉妒，实在可叹。于是冥思搜求以作佛事，旧日风貌随着自然变化而消失，姑且为柯古述说，回去在寒灯之夜剪裁成篇。寒柳。酸冷的风中，再没有一枝新柳；憔悴的模样，反而让人怀疑这才是真实的旧态。叶子纷纷落下，如同汴堤上的秋雨；栖鸦使柳树显得瘦削，仿佛灞桥上的行人。不再用浓密的树影遮住游船，却还记得斜斜飘拂，掠过舞人的尘埃。只留下庆奴的罗扇，仿佛要在烟雾中挽住往日的春天。题赵子固墨兰【嶰谷所藏】。这是广陈里幽人的居处，幽深空旷的树林中，兰花散发着如芳草般的香气，却无言面对春风。太初赞美那位彝斋，精妙的墨迹与之相称。它的叶子劲挺，花朵疏朗；像灵芝一样资质秀美，又如石头怀抱着内在的空虚。同心相契的是谁？难道是所南吗？这正如郑国人佩服兰花，楚国臣子把兰花佩在身上。题女士画扇三首【渔川所藏】。名字与班氏相同，最为清雅华美。知道停云是外家所居，便防止春心受到沾染。在冰雪之中，只要有叶底两三朵花便足够了【赵昭双钩水仙】。自古名士都喜爱风流，小幅疏淡的笔墨画在扇面上。一顶斗笠，一座空亭，行人的踪迹很少；石城烟树掩映着冶城的秋色【朱玉耶《疏树山亭》】。江山寥落，却由此兴致新生。稀疏的松树排列着翠色，指向通往渡口的道路。闺中的人也为秋日羁旅而自伤，画出了两只帆船，却看不见船中有人【黄媛介《江中秋帆》】。嶰谷、半槎兄弟邀请我游焦山，取道霍家桥，依次用竹町的韵。问候城南的道路，仍像到辋口寻访一样。江天遥远没有尽头，云和日色淡淡地交相侵染。牛懒洋洋地仍卧在田垄上，寒鸦过后才飞出树林。重新来到水竹之地，幽深的交谈令人惬意。夜宿南庄。我平生苦苦喜爱竹子和梅花，曾与西溪约定，去锄除苍苔。我行走在北方，少了两位朋友。衣上的尘土洗净后，仍然空手归来。归来后又寄居韩江，出城时云色阴沉，风势已晚；招呼朋友带着鞋屐，一同游南庄。这里旧日是梅花多、竹林深的地方，四面只有疏林展开。想在茅堂安排一夜，须让子夜变得悠长。万竿竹子摇动，酒灯映成绿色；几朵梅花开放，诗砚也带着香气。仿佛西溪十八里的景色，月光在其中浮动。追寻春意刚刚开始，江雨无缘无故在竹林里鸣响，却不让梅影横在窗纸上。焦山观音岩晚望，再次使用赵冰壶的韵。亲手剔除摩崖石刻上的苔痕，旧日遗迹仍然存在；江风为我扫开阴冷凝重的冻云。山峰对着落日，仿佛争相渡过江去；帆船朝着遥远天空，仿佛要倒转来吞没它。绝顶的僧人栖居在那里，如同受惊的鸽子；空庐中人已离去，只留下惊猿。二十年间三次来到这里，缘分并不浅；真想捧起清波洗涤眼睛【当时我正患眼病】。同作【马曰璐】。云中的石阶依稀可见，木屐齿的痕迹还在；登历茅亭，海上光色已经昏暗。诗声兼有吴楚之调，人们看重再次到来；气势压过曹刘，诗句早已吞吐不凡。万里奔流承载着落日，十年清幽景色中又询问栖息的猿猴。江山美好的地方，回来后仍要长久眺望；倚着天风坐在石根旁长啸。焦山看月，分得“声”字。

译焦山寺里的钟声刚刚响起，焦山寺前江上的月亮便升起来。此时月亮升起，潮水也再次上涨，风与水相互冲击，形成奇异的声响。余音瑟瑟，猎猎地吹动枯荻，栖息的鸟儿惊叫着飞起。万里长波进入幽深的烟霭之中，江心有一道空明的水光疾驰而去，连几颗星星也难以分辨。北固山上的灯火几乎不送来，南徐又被群峰隔在对岸，寂静得像睡着了。为什么商船还贪恋夜色航行？这里是吴头、楚尾，又兼有越地的边角。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像九片浮萍【同游者九人】。兴致来到珉石，便凭吊埋鹤之处；望见琼田，便呼唤神龙耕作。坐久了起身，踩着松影，碎影铺满一地，霜华横斜，发出窸窣声。这里像琉璃宫殿，又像水晶境域，佛界全都处在寒冷而清澄之中。如此良朋和壮丽景观，哪里容易得到？上天让今夜二者同时出现，我们高声吟咏；如同坡公在赤壁所写的诗句，举起一尊酒向月祭奠，又一同倾饮。同作，分得“月”字【马曰琯】。十年没有来到浮玉山，梦中却时时生出幽兴。想起琴声，清冷之意侵入肌肤；诗思寻来，清气深入骨髓。上天自古嫉妒美好的游览，未必能再登此山并且看见月亮。今朝鼓起勇气挂帆经过，正值晴朗的冬日，寒意并不刺骨。深夜云气散尽，五六颗星映在涌动翻腾的潮浪上，仿佛逼近银阙。眺望之处，澄澈的江水明亮见底；吟成诗句，远山排列在空中，渐渐隐没。黄芦苦竹在平沙上起舞，惊起香林中安定栖息的鹘鸟。同游的客人气概最豪迈，手持酒杯，披着皮裘坐在岩洞中。广寒宫有八万四千户，也要让江山增添奇异峭拔之势。人生遇到这样的境界，哪里是常有的？既然得到它，就不要随手抛弃。暂且靠近经窗再嗅梅花，海风吹得我的头发萧萧作响。登双峰阁，分得“翠”字。香阁像高危的鸟巢，纤细的小路盘旋曲折地通到那里；颇觉筋力衰退，连旧日题字也辨认不清。炉烟浮动，江光和帆影移动；坐在这里面对翠竹，整日都觉得悠长，自然与人事隔绝。将要像禽尚一样来游览，却又免不了受到周何的牵累。归去吧，却又徘徊不舍；短杖经受着寒风吹拂。同作，分得“山”字。凌空建阁以远眺，一座小庵坐落在青翠的山腰间。石阶穿过鸟道，我拄着瘦削的竹杖一同攀登。细长的山峰已经清楚可见，于是看到了江南群山。喧腾的涛声从木屐下经过，白云从窗中回旋而去。清丽的景色逼迫着短暂的白日，恐怕以后再游的缘分很少。霜钟响起，使人深深省悟；刻下铭文，留下衰弱的身影。从焦山回来，住宿南庄，作二首。江山奇丽绝妙，足以盘桓留连。回来面对梅花，说起夜里的寒冷。一片水晶般的月光，随着人来到庵外；我稍稍倚着曲折的栏杆。多少长安车马带来的尘土，故园却徒然锁住一园春色。板桥和修竹映在风灯之中，这才觉得林亭里有了主人。洪曲溪延清斋雅集，分题咏炙砚炉。一夜之间陶泓结成了冻泉，所以特意把它移到暖炉旁。清霜带着古老的怨意，宫瓦和茅屋都沉入春风的梦中。石田的功名策划华林，不因跃冶之句而使枯木回春，也不离开禅意。先生笑着看《寒斋谱》，不要把它比作矮桑，磨得几乎要穿了。开平王孙种菜歌【并序】。常延龄，字乔若，号苍谷，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十二世孙，承袭怀远侯爵位，官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有贤德的品行。曾上疏弹劾马、阮。鼎革以后，和夫人徐氏——中山上公的爱女——在金陵湖墅种菜。后裔常执桓请求作诗。高皇帝当初平定江南之日，采石矶头的功劳第一；横行十万大军的常将军，功名如山河永远不可磨灭。历经沧桑仍守节操，幸有贤孙；钟山秋色苍翠，映入含泪的眼中。飘零的大树再也看不见，憔悴的故侯又哪里值得一谈？中山王的同心之人，是深闺中的妇人；她曲折地把天吴旧绣移来。谁知道一同隐居、灌园的人，都是异姓封侯分茅的后代？几畦荒地并非皇帝赐田，晚菘早韭只能靠寒泉养活。可怜一纸弹劾奸臣的奏疏，最后却包着长街上卖菜所得的钱。归来后仰卧在简陋屋舍中，仍胜过那些身穿貂蝉冠服、乘舆而与皂隶为伍的人。凤台园中鬼魅迷恋花朵，鸡鸣庙前狐狸对着雨声长啸；徒然向金陵凭吊夕阳，百年寂寂只剩孤坟。篱笆边还开着东风中的菜花，任凭空旷原野被野火焚烧。张渔川春草堂雅集，同作盆梅诗。船头将要开行，还没有开行；梅花的情态完全舒展，或只舒展了一半。只觉得室内香气满盈，却不知道池上的冰刚刚融化。斜枝取法马远，结成瘦劲的格调；章泉在课余归去西湖千树之间，为你面对落月徘徊【这天晚上我回杭州】。依次用韵答复吴苇村寄来的怀念诗。近年来多病，已经衰老，几乎没有一点长处，像剃发的僧人。多谢好友远道相念，试着吟诵佳句，只怕难以酬答。云间的大雁飞得遥远，有谁能张弓射取？冰下的蛟龙畏寒，还不能用网捕捉。触动我孤独的情怀，正值漫漫长夜；为了你挑尽一窗灯花。怀念樊榭先生【溪南】、吴凤华【蔚洲】。脱去浮华的荣名，懒于接受征召。前身应当是抄写佛经的僧人，瘦得像饭粒，吟诗尤其苦心；清冷得像冰壶，寒意难以承受。绕着梅花行走，随着鹤的足迹；坐着看山影落入鱼罾。相思落在风雪中的湖阴道路上，想来你一定正对着竹屋的灯火摊书。立春前一日作。残年不出门户，试着起身绕阶行走。上番梅花开放，斜映着夕阳，雪滴发出声响。春天回来后反而能耐寒，腊月过去还留下清气。辛苦西川的戍卒，兜鍪零落，奔走于远征。十二月二十五日，和穆门、瓯亭泛舟到圣因寺，拜访大恒上人；用东坡《腊月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僧》的韵。相隔何其遥远？高士湖【孙太初把西湖称作高士湖】。年岁将尽，却一件事也没有做成。郭见山已经像是在含笑，登舟招呼仙鹤，仿佛真的可以把它叫来。兴致来了，哪里有空谋划家中子女的事情？白发之人相互寻访，寻求尘世之外的快乐。沿着道路到达寺院，不过十里。喜爱这里水道曲折，树林回环。深深的殿宇有千根栋柱，是僧人的居所。法师安然静坐，秀美而孤高。清苦修行，凛然面对雪竹。精妙的诗句，往往随着风吹蒲草而流传。出家确实是大丈夫之事【径山钦禅师语】。在绳床上饮茶交谈，从中午直到下午。又从绝顶眺望烟霭景色，即使洪谷有神妙画笔，也应当难以描绘。几朵绿萼梅冲破残余的冰冻，我绕着树行走，愿意化作蝴蝶翩翩飞舞。声音仿佛是在访问邻翁，暗香疏影这种景致，实在不必再反复描摹。孤山探梅，用东坡《松风亭下梅花盛开》的韵。乘小船叫人摆渡，寻找西村【董嗣果《西湖百咏》注说：西林桥是古代西村叫渡船的地方】。残梅零落，谁来为它招魂？水边还有几枝梅花，三朵花、两枚花蕊，在苔痕中昏暗可见。高声吟诗，前往拜谒林逋墓；旧日游踪，只认得孤山园林。江南的春事也来得太早，坐在石栏旁，已经感觉到春意温暖。空亭远处映着一峰白雪，花蕊在落日中，仿佛初升的太阳。平静的湖面波纹如鱼鳞，陡峭的风吹起，城头传来号角，令人愁对关门。写成清绝的诗篇，洗去绮丽的尘障，拿给老宿观看，使他忘言。探访花香，寄语后来的人；明天还来得及带着匏尊前来。除夕日，和江声、东壁、瓯亭游紫阳庵。

译趁着闲暇一同来到仙人居处。怪石玲珑剔透，连玉也比不上。窗中展开江影和山谷，松涛满耳，直通空旷幽远之境。钟声响起，尘世才知道春天已经更替；仙家棋局结束，忘记了岁末除夕。我已经年过半百，怎么能和何子季相比？近来各种念头都转为萧疏【《南史》记何子季说：我五十七岁，每天吃四斗米还吃不完，哪里还会有做官的心情？我的年龄正与他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元日试笔【以下为己巳年】。用手搔着短鬓，感叹流年已逝；起身时东方还没有发白。前后饮酒，频频劝饮，文章却少有成就，笑自己白白耗费了寿命。亲人没有多少，只有依靠佛门【老母今年八十岁】；贫困于我又有什么私怨，不必去问上天。迈出小小一步走出门，春意浩荡；好诗全都在柳树和梅花旁。北郭归舟即事二首，和江声同作。沙洲尽头渐渐被水淹没，芹菜嫩芽已经可以采摘；看不见青山和城郭，船在潇潇雨中前行，仿佛驶出新林浦，曲折地向板桥而去。同船上有我的朋友，笑语声落在烟霭之间。人家闭在暮色中，灯影穿过稀疏的灌木。归路幸好不远，只是不必徒然害怕东风兴起。春饼。今夕新年真好，拿到手中便喜爱这团圆的春饼。竹笥底下藏着防风卷，灯前映着字细看。园丁送来生菜，厨妇把春盘摆好。不说小麦和大麦如今昂贵，正适合我这副衰老残缺的牙齿【近来麦价高涨，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元夕大雪，聚集在汪秀峰真砚斋观灯，分韵作诗。城中冷落，几位兄弟相聚？又在春夜里放声高歌。残梅开放在亭角，灯刚刚点上；飞雪贴着墙腰，月亮自明。甲子日难得晴朗，只能多多祈望来年【这天是春季的甲子日】。鬼方遥远，希望战争停止。老夫举杯，殷勤祝愿：到处都是丰收年，到处都有笑声。春分后三日，初次放晴，雪轩邀请我和穆门、蔎林、恒公泛舟湖上，分得“岫”字。湖上四时都美，最美的是早春时节；何况又遇上晴雪初止，哪里容得下天公呼唤滕神来扰乱？恰巧在阿香之后【十四夜打雷，十五夜下雪】。风力峭拔，使阳光能够停留，冰雪消融却不骤然，因此故意呈现冷淡的景色，稍稍延缓百花在花房中争艳。鹦鹉啄破嘴，柳色像鹅雏脱壳；白雪仿佛雕刻楼台，湿润的粉色山林呈现皴擦纹理。湖中央展开一面碧绿的镜子，西施的妆容更加秀美。心被这绝美景物移动，短诗难以写成。若不是破晓时分前来，哪里能得到这样的邂逅？随口吟成，等到诗写成时，雪已经消融，于是补足为一首律诗。等到诗写成，雪已经消融，满湖新涨的水推动着兰桡。夕阳一片红，送僧人回寺；山色一片青，随着游人渡过桥去。偶然一笑，闲看名花，进店买酒，享受百年人生的乐意。竹屋里箫声响起，把前朝繁华的往事全都说尽，交给高枝上的鸟儿发出娇美的鸣声。春雨中斋居遣兴。独坐空斋，听着雨声。春天到来，景物仿佛格外凄清。苔藓沿着古老的台阶生长，带来许多幽思；野草长满闲门，与世俗人情无关。在尚子的卦象中，知道了得失；在昭文的琴声之外，领悟了盈亏。萧然自守，知足而止，身体没有事情。骠骑将军宁愿处在高位，第五名也不必羡慕。春分后三日，初次放晴，雪轩邀请我和穆门、兰垞、堇浦泛舟湖上，分韵作诗。带着酒邀请朋友，仿佛有范云相伴。四面山上的岚影映入席间，令人敞开心怀。且喜能和鸥鸟为伴，洗杯饮酒，何必面对马军？中年以后还能这样欢乐，是上天借给我们的。晴天不能连续三日，自古便听说桃花容易夭折。正好映照着清波的美丽影子，挑选繁茂的枝条插在帷帘旁。堇浦邀请诸位同游凤凰山看桃花，作诗。春日的情怀，年将老而春酒正浓，又被城南的花朵扰动了心绪。青山无情，竟染上红粉；小雨中野莺在故宫啼鸣。看花的人已经离去，愁绪难以寄托。一声笛子吹到花前，不知有多少眼泪？前来寻访西天寺里的钟声。碧苔侵蚀了残存的蒙古文字【乙丑三月六日，顾丈月田曾在这里邀我看花，在乌龙古庙中饮酒吟咏。如今他去世已经五年，我为此悲伤。庙中有一口元代西天元兴寺的钟，上面有江浙行省平章达实特穆尔的题字，还有蒙古文字的经文】。穆门邀请诸位同游甘村泛舟看花，分韵二首。走出城郭，烟光温暖；携酒同行，客人的兴致平和。花深处随着水道曲折，船行缓慢，便得到更多春意。红花之外山连接着屋舍，青色竹林映着山坡。何必谈起上一次的游览，反正不厌其烦地多次经过。靠着岸边寻找村中小路，同行游览，兴致并不孤单。繁密的枝条横在路旁，游人只得侧身避让；飘落的花瓣，幸有风来扶持。美好景色难以告别【当时柳渔将要进京】。村农也自得其乐，主人自称年老而健壮，倾倒出两壶美酒。大圜上人赠我紫菜和补陀茶，用黄庭坚诗集中的《食笋》韵。我平生嗜好读书，空腹只能储存蔬菜，辛劳地求取增益，心中屡屡向市上的小儿询问。上人所赠之物，空有尘世的滋味，我并不羡慕宰杀万只羊的富贵。挂起席帆割取海上的云，衣服的颜色也一同难以毁坏；回来后用倭纸包好，以偿还我的清净之债。香山供养高僧，诗中还要费些姜和芥；取来供斋盂食用，恐怕已经伤害了它的耿介。等到雷声响起，候着石鼎煮茶，滋味悠长，足以一口品尝；再伴着梅岑的春色、松涛，洗去多余的叹息。景纯的《江赋》已经收录紫菜，鸿渐的茶经却还没有采录【紫菜见郭璞《江赋》】。二月十五夜泛舟三潭，同穆门、柳渔、竹田、恒公作诗。三潭寂静无人，烟霭融融；这次游览奇妙绝伦，正适合我们共同享受。千金也买不到湖上月色的洁白，独自饮尽一杯，仿佛吸入空寂的春山。柳边花外才有今夜的景色，银烛清歌也没有这样的风致。在赞公房中续接前梦，请不要让黄鸡徒然急促地啼叫。傍晚进入灵隐寺【第二天，吴君瓯亭来到，于是和穆门、竹田一同入山；柳渔回去了】。终于实现了到西山的约定，前来寻找猿猴和鸟儿的群落。斜阳隐没在春树之间，梵唱从香云中传出。佛像坐在长满莓苔的岩石间，行人分散在乳石洞中。为何在这样寂静的地方停留，四周各种声响却同时传来？坐在冷泉亭赏月，赠给巨公。多年没有入山，山中月亮喜欢幽静的来访者；于是随着芒鞋行走，出没在群峰之间。清光倒映在泉心，松树和桂树的影子琐碎可见；一轮月亮澄澈而孤圆，倚着栏杆观赏，胜过仰头远望。夜深时春气温和，微风扇动着明净的天色。龙宫的疏钟声断断续续，山涧的水声相互应和；远处林中的僧人喜爱迎客，茶碗中暗香细细。也不知何处杂花开放，只能在石路上频频拖曳手杖。寒食节湖上游春绝句七首。三日之间，湖山绚丽灿烂；游人停留在水汀、花丛和沙鸟之间。今年寒食节的闲游踪迹，一半在僧人的居所，一半在酒楼。清流环绕桥梁，回旋山涧；长长的山谷中，春水在亭下淙淙流淌，我踏着春日阳光而行。越溪女子头上的一尺高髻，压倒了吴中的时世妆。猛烈的雨和豪迈的风，又能奈何？是谁教龙神忌讳，才使晴天如此多？命薄的桃花，竟然侥幸保全。肠断的佳人，偏偏爱唱这首歌。头发已经白了，仍有周郎般的兴致【穆门】；吴地的乐府，格外清新【瓯亭】；肩吾的诗句，有神仙后裔般的气韵【竹田】；全都与西湖相配，评断春色。青山满楼，空中的鹭鸟浴洗羽毛；湖亭是极好的行窝。倚着栏杆面对斜阳，不肯回去，吟尽浮动的山岚，让满眼都是泼洒般的青色【“山满楼”是明代高深甫的别业，在跨虹桥东，今已废弃】。新寺的海棠像烘染的朝霞，两株合在一起，正好值得好诗夸赞。老夫早晚看也看不够，任凭别人嘲笑我命中注定属于花。

译踏花而行的少女，穿着低垂的茜红裙子。二月的苏堤，像一条大堤。只有道人拥有清净的眼光，观察自己的内心，早已把飞絮看作沾泥之物【指恒公】。题穆门虎丘中秋夜泛诗画卷三首【画为华秋岳所作】。抹月批风，年老了反而更加狂放。迷恋人的灯火，就是山塘。吴中的胜事，你知道吗？都画写在周家十一章之中。我这老头乘着吴地的船，容易感伤秋天。秋灯、秋月，曾有几回游览？昨夜有多少行云般的身影？不梦见闾丘，只梦见虎丘。这样的中秋，天下没有第二处有船。船上银烛照耀，歌声如珠；风林和烟塔都处在迷离之中。除了倪迂，还有谁能画出它？寄给沈椒园观察，时任莱州。当年河畔相逢的踪迹并不遥远，听说您的使车又从朝廷出发。门户充盈于左海，齐地三服的政务在东隅得到治理；汉代六条的瘦劲格调，几回凭着落月高声吟咏？又在何处托付归来的潮水？故人依旧是耕田捕鱼的伙伴，时时盼望书信，询问寂寥近况。依次用韵奉答樊榭寄来的诗【仁和】沈廷芳【椒园】。整年相思，隔着碧海遥远；先生南归，而我辞别朝廷。梦醒时回到梁地月下，听见鸡鸣；湖上花香满溢，莲藕新条抽发。贫困之中预先筹划游岳时所穿的木屐，年老以后纵情挥笔，书写浙江潮。共同耕作，践履秋日吃莼菜的约定；无尽的心意，都在斋中吟咏空寂的诗篇。舟过横里，怀念平松雨先生故居【并序】。平显，字仲微，杭州人。洪武年间，任广西藤县县令，后来被贬谪戍守滇南。沐国公沐英延请他担任西席，因此故居在北关外的横里。此地有仲墅，是洛山水一带的名胜；有十二里漾。松雨轩集中有诗句说：“万顷水云横里北，百年邱陇洛山阳。”又说：“藕花官漾十二里，桑阴邻村数百家。”又说：“水竹空思仲墅村。”直到今天经过这里，风景仍然宛如从前。可惜先生不能在此终老。出门后，天空晴朗温暖，风吹动我的衣服；一片帆船驶得多么快，沙燕相随，连续不断地飞翔。故乡的山刚刚生出新绿，肥谢村已经回头望见；仲墅令人依依不舍。宽阔的漾水绵延十二里，其中有诗人的门扉；如此幽静的栖居之处很少见，却终于因远戍而违离。桑树阴下可以看养蚕，草屋中听见呼唤猪的声音。应当跟田父一起饮酒，不要感叹季女挨饿。雨中过莺脰湖。到哪里去寻找钓鱼的严子真？频繁往来于江湖，留下漂泊的踪迹。青草和绿波仿佛在为客人送行，斜风细雨又像要挽留春天。在冶坊浜与竹田告别。清晨分别，只听见一声杜鹃啼叫；春愁又落在几处人家？记住那片绿色树荫和流动的水，石楠花初开，洁白如雪。赋诗咏“未到晓钟犹是春”【韩江雅集】。春天将归向何处？再彼此挽留一会儿，且饮尽残花时节的酒。用药玉制成的舟，明烛的灯芯仍然怜惜这美好的春夜。天将明时的钟声，不要触动低回不去的离愁。元相惊猧的诗句停住了，等待景阳楼梳妆的女子。不要说一刻价值千金，千金恐怕也未必能够抵偿。听嶰谷、半槎谈论泰山的胜景。天孙山高远突出，在名山群中的奇景里格外显著；游历的种种情状，到今天才听说。远远辞别红尘，日下的客人向高高的白石作揖，云中的君子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共同做到？雨后秦地与吴地一线分明。年老的我曾经吟咏望岱山的诗句，如今胸中空翠的气息仍然氤氲不散。题《张渔川所藏周昉宫姬调琴图》。天宝宫中还在歌舞，三郎天性纵逸而擅长羯鼓；广平留下朋肯之声，宁王抄得龟兹乐谱，小部的筝、琵琶争相追逐，雅乐在当时竟被弃如泥土。赵州长史用意良苦，容貌胜过娇美的女子；素琴弹出淡妆之意，相对坐在花下听低鬟曲，转过背面更显得娉婷。一时何处有三粲，只有雾阁云窗深邃幽暗。所谓《关雎》，本来是房中之曲，不同于寻常泛泛的操曲；愿借此歌涤除污秽，以谢君王，并愿君王消除愤懑，使四海安康。雨中泛舟经过篠园三首 连下三日防沟雨，足以增添划桨的声响。红荷仿佛要开口说话，白鸟故意前来相迎。水亭中铺设砚台和坐席，初鸣的蝉声流过碧绿的树梢。菰草芦苇绵延无边，已经辨不清来时的道路。防沟的雨有时还在下，乡愁到哪里去消解？垂杨拍打着新涨的水面，烟雾中的小船驶向第三桥。夏日田园杂兴【韩江雅集】绿荫笼罩的门外，蝉声纷乱地鸣叫。炎热的暑气偏偏在这里消散，风吹动秧苗，田畦刚刚得到充足的雨水。荷叶翻动着露水，慢慢传来潮水的声音；高处的风物正好供客人聆听。芸鼓味道苦涩，叫童子去种酒瓢。无事便把牛牵到凉爽处，十丈红尘自然远离。立秋日作，和陈授衣 春将尽时我乘一叶船来到扬州，时序无端已经过了一半。安稳地托钵单行的僧人度过夏天，萧瑟的风雨中客人迎来秋日。病后称说药物，烦劳贤主人照料；伏天过后吃瓜，又想起故乡的山丘。柳巷南头诗老还在，全家住久了仍然怀着乡愁【授衣是杭州人家，住在扬州柳巷】哭查莲坡 燕南的老前辈们早已共同推重你，谁知一转眼便成了万古之哀。我只是浪荡地充作选人离去，滞留不前其实正是为了来访你【序中叙述去年之事】。天地之间有刘尹这样的知己，谁能理解我？湖海中有陈登这样的高士，却不是轻易可比的人才。面对风声，老泪又能寄往何处？你的亲笔信还在，怎忍心重新打开【莲坡去世前八日还亲自写信远寄，不久凶讯便随之传来，悲哉】萧照《中兴瑞应图》【曹勋作赞并书。明代时为我杭州陈瓠庵的旧物，如今在广陵吴氏家】赵家九代承受太平基业，天地刚刚遭逢红羊之劫；皇帝车驾悲痛，尘土再次蒙蔽，自此中原遍布兵甲。肃王已经离去，康王留存；神明和人事共同助其顺利，磁州即是真正的根本。应当记得衣中诏书，躲避敌兵反而成为海上漂游。艰难中百战而死的英雄已多，小朝廷于是建立在临安。迎回慈宁宫太后，不负黄罗卜棋子；太平功业完成，称为翁翁【绍兴年间禁中称秦桧为太平翁翁，见《宾退录》】。西湖歌舞骄纵于春风，倦于勤政之后竟接受天下奉养；《瑞应图》呈入德寿宫，萧郎曾画延祥观壁【萧照奉诏绘画四圣延祥观壁，见《四朝闻见录》】。六百年来抚摩真迹，其中有李固渡头的冰雪，仿佛扶持光武帝度过困厄。曹勋为此图作赞并署官职，都是北狩时的见闻，不是奉承【曹勋有《北狩见闻录》】。哪里像元叟的《浯溪颂》，竟随意把它同简子常山的符瑞相比。魏景初帐构铜歌【形状圆如竹筒，直径一寸，长约四寸，中空而底部方正，旁边伸出有孔的枝杈；上面有字说：“景初元年五月十日中尚方造。”长一丈，宽六尺，漆色光泽，平置在帐上；帐构铜重二斤十两，共三十二字，以八分书写，藏在防上方西畴处】

译霸城的月光照耀着，仙人的眼泪也没有追随魏宫的翁仲；两只铜骆驼早已化作劫灰飞散。帐构铜还保存着，“景初”二字使洛水之灵也为之动容。孩童喜爱芳林的美好，竟夺来蛾眉女子供洒扫。想象那帐构铜弸彋的形制，薄罗随风传动；千年以前尚方所造的流苏翠羽，光彩零乱，土中还显出金属妖谶【见《王子年拾遗记》】。文成殿前的石马大概也在讨伐曹魏的水军；吐出玉蟾，才仿佛汉代的碧筒。平坐朱竿严密精巧，八分书法应当认作韦仲将的手笔【魏明帝宫馆中的宝器都由韦仲将书写，见《太平广记》】。抚摸它，仿佛看见陵云台；虽稍微缩小，波纹般的防护却刚劲无比。又听说昭烈帝能够自我节俭，御用之物全都拿去销熔铸钱【《南史·雀祖思传》说刘备取帐构铜铸钱以充国用；“帐构铜”之名仅见于此】。一枚古色斑驳的铜器从重重封缄中显现，留下来给人间鉴戒奢侈与俭朴。秋怀 漂泊失意于江湖，鬓发已经花白。秋风又吹入小窗的纱帘。没有官职，张祜的诗名也显得卑微；多病如沈休文，药力又总是不够。年老的慈母欣喜于饭量尚好，阿宜年方弱冠，已经会涂鸦写字。近来心中只有一家团聚的念头，不知中秋以前还能不能赶到家。次韵张啸斋同舟渡江之作 依依的老柳拂着汀洲，我正赋诗准备归去，你才开始远游。风月中的西湖仿佛有所等待，烟波中的东道又该如何安排？乌丝栏纸上写着蚕头字，白纻歌声伴着鸭嘴形的小舟。自然是高人情怀逸兴，笛声吹过整条江面，带来一江秋意。同啸斋、西畴黄昏游惠山至泉上 在杨柳湾落下船帆，暮色已经黯淡。心中已生感慨，便步入幽深的翠色之中。山影正如梦境，重来时同伴已不是从前。光阴景物无法把握，深沉的泉水映照着井壁，蒙蒙云气栖息在屋栋。岩桂不知在何处开放，妙香不时飘来。若没有一轮月亮从风中升起，这琴弦又是为谁弹奏？在惠山下与西畴分别 人生漂泊在旅途，最可惜的是要离开群体；连日欢笑交谈，才得以同你相聚。一定要记住并船分别的地方：僧寺的钟声和煮茶的炉火，隔在秋云之间。哭周穆门 像您这样的品行和义举，既是朋友又像老师；一场秋风中的痛哭，使草木也为之衰败。东冈的征士，有周燮称他为兄；南国只有袁丝，莼羹鲈脍也不能使他返回，松江的船桨空自摇荡。山水徒然留下，汐社的约期也只能空悬。想到三十年的交情，九泉之下已经没有道路可以诉说相思。大理石屏歌，徐陶尊请求作赋【两扇石屏：一扇表现“山高月小”，一扇表现“水落石出”，都是天然形成的景象】坡公曾作《后赤壁赋》，妙语凌空，江上月色洁白；多年无人再加收拾，竟幻化进入苍山脚下。石公远游，只有儋耳这样的异域尚未超过大渡水。山中神灵难道也喜爱苏公的言语，不像纷纷然的舒、李那样吗？徐公在清溪旁结草堂【徐尊公仿效求少尹】，把两扇石屏雕琢后并列插在堂中央。有时高枕躺在屏下，梦见自己化作孤鹤横翔江面。前身恍惚居住在临皋这样的绝境，高声吟唱，争相表现清峻豪放。五郎押的是斜川曹氏的韵【陶尊排行第五】。一片寒光袭来，逼近高峻的吟咏之境；想登上三山鳌背，看其雅胜，胜过巫峡翻腾的云涛。不必抱着遗憾去撰写《金粟咏》的志记【元代松陵谢氏有《巫峡云涛石屏》，杨廉夫为之作志，顾仲瑛为之作诗】，我姑且写成长歌，来庆贺这块奇石的遭遇。题陶尊《绿杉野屋图》亲手种下百余株丝杉，在山下建屋设亭，闭门居住在南州。高洁的节操与你完全相似，北路的风流人物都笑说比不上。清冷的风声含着霜意，早晨几案宁静；翠绿的树冠承接月光，夜晚窗户空明。主人只怕栖居不能安稳，早晚会被征召到石渠校勘书籍。九日送西颢到武昌二首 今天以一杯酒为你壮行。登高无须拘泥于重阳时节，送远之地又在哪里？更使人感到孤单。樊口的波涛落下，怡亭的树叶凋枯。你应当增添几句感秋的诗，重重写下交给奚奴。身逢清明之世却未能被任用，军府也为你的蹉跎而惋惜。月色下南楼正好，又逢贵客经过。飞快写下笺纸，流淌着翠色墨迹；打开酒器，倒满金荷杯。想来你也会想到简陋门庭之下，我独自在西风中养病。初冬命园丁修剪花木有作 我平生只适合闭门居住，到了如今，寒冬里的事务也开始有了头绪。荒草污秽一概割除，姑且这样做吧；花木芳菲还可期待，暂且慢慢来。挖去苔藓，预先为移植梅花准备地方；扫下落叶，正好用来储存煮茶的燃料。年老以后像庾郎一样最为萧瑟，小园赋成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译朱母陆氏旌节卷 青灯旁络纬虫发出悲吟，抚摸灵柩、提携幼儿，两件事都令人难以忍受。邻家的火熄灭时，只能忍受饥饿之火。乌头始终是贞节的表征，内心像冰一样清白。全谢山喜欢饮苦酒，作诗嘲笑他 大户人家饮酒喜欢辛辣，小户人家喜欢甘甜；这是根据你家门户大小来区分的。可是你为什么偏爱苦酒？前身本是天上的酒星匏瓜，于是成为辅佐生民的酒神。竟养成孟东野那样的苦肠【孟郊诗说，吃荠菜连肠子也苦】；一百杯酒也能拿来赌一场，砍碎黄檗作为酿酒材料，咀嚼苦苓交给曲部【《说文》说，大苦就是苓】。醉中不皱眉，起来跳鸲鹆舞；苦味全都进入心中，再从笔端吐出。诗歌苦涩而与世俗相违，文章苦涩而使自身陷于贫困。五行禀性各有偏向，厌恶苦味难道还要劳烦禹来治理？只应当作一首独酌歌，添入窦苹的曲谱。月夜 初冬雨后天晴，圆月从女墙上升起。明亮的月光收拢了十日的雨意，清寒酿成五更的霜气。月光照入竹林，惊醒鸟儿的梦；侵入莎草，蛰虫闭门不出。今年还剩下两次这样的月夜，深深惋惜这流逝的时光。同堇浦、谢山在北郭闲泛 人生难得的是冬日放晴。随意来到河桥，拨动船桨发出声响。即使不能远游，也偏偏有同伴；偶然想出门，难道就没有名目？因看黄叶而考虑行止，为爱青山而当作送迎。归去只怕愁苦：僧舍中的客人把诗吟诵给佛灯听，灯火清寂【谢山当时寄居僧舍】南浔田烈女诗 我住在浔溪之上，你家也在同一乡里。掌上明珠般的祥瑞曾进入梦中，你年少时便以如冠玉般的美貌闻名。约定死后在幽冥相会，发誓即使隔着来世也要双双飞翔。朱丝线曾约定束发，至死也把生命托付给真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长髯仆人的书信在一阳复生之时送到，千里冰霜连接着梦中的思念。知道你的仕途境况清白如水，穷困的愁苦使我心绪乱如丝。冬日堂中赠送药物，劳烦乡村巫师；清晨在寺中安禅，礼拜导师。想来这就是近来的情况，只因笔砚疏懒，回信迟迟报答。山林隐居与钟鼎仕宦本来不在同一时空，谁替我殷勤地牵系远方的思念？海内朋友仍保存着相同的情味，诗卷中的句子如金丝般交织。井胶的故事旧见于郦道元的注释，毛布也曾由孔氏老师传授【阿胶见《水经注》，孔传织皮毛布】。肺气寒凉，天意究竟需要什么东西？感情深厚却不必多说，只是寄来得太迟。雨中过安隐寺寄吴瓯亭 寒雨中蜷缩在船篷底下，经过这座古老的道场。云气连接着昏蒙的山岭，松树遮蔽着荒凉的殿宇。往日饮过的名泉如今已经冷清，追想过去，那时行色匆匆。什么时候能约你我各带一双木屐，再来试饮旗枪茶？同张龙威访陆南香北墅 北墅是幽静的居处，闲行寻找，只有野鸟知道这里的风光。走过长廊，落叶满地；烟雾笼罩的楼阁俯临空池。官职已经结束，天意教人闲逸；诗写成后，客人惊叹其奇。这里有许多可以享乐的地方，只是白发已经添了几茎。集会于南香斋，观看窗上树影并作联句 日影已近西南，照着这窗上的树影【鹗】；同心相聚，二三人在小室中坐得和暖【陆震，字光芳谷】；疏枝幻化般交错，空窗仿佛摇晃着奔赴【陆锡周，字澹予】；斜眼看去乌鸦渐渐移动，空想雀鸟难以停驻【张元叔，字华峰】；浓淡的色彩并非真实，连画出来也会失真【鹗】；请问这是什么缘故？兼且因为寒风吹动【陆培，号南香】。题冯绩囦《无波艇》船的规制分明，有六扇篷窗；打开蠯防小栏，红色的长物依着茶灶，笔床旁有时停泊在疏花瘦石之间。大地四方的游览都仿佛在这里，水上人间即使有万斛风浪，也不能侵犯这安稳家园的乐趣；只把诗筒当作钓筒。奉答当湖吟社诸君折梅赠行之作 客居之身像一片叶子，飘泊在东湖之滨；北风吹了十天，几乎要把人吹倒。明窗深炉前，我作诗供奉一枝梅花，烘着蜡烛争看它的鲜美。新岁与寒气交接之时，我品味禅悦；诸君赠我这幽香，使它媚映冰雪。送行的诸位已经从山崖返回，彼此相对坐在篷屋中，仿佛还没有分别。送樊榭先生载梅归杭　鲍询 先生兴致一来，想乘归帆返杭；寒夜里我们共聚，喝着深杯酒，含着殷勤之意，还有什么可以作为赠礼？只有一枝梅花，花字如磬口，封缄着春风。春风尚未转暖，正值三九寒月；梅花落在篷窗旁，香气留在手中。西溪另有一番雪景，千林之中只剩一枝梅花，还肯寄给我吗？冬日，同云亭、江声、瓯亭、竹田集会于吴山延庆道院，分韵 再次来到丹房，路途已经依稀难辨；共同倚着栏杆，客愁又涌上心头。半城楼台横在杳霭之中，一湖林木山峦没入烟霏。天将下雪的意趣，正好供作诗稿；梅花送来寒香，飘上衣襟。怎能凭空吹起铁笛，坐看人世间玉尘般的雪花飞舞。《樊榭山房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樊榭山房续集》卷八 钱塘厉鹗撰 诗辛 新年正月初三，同东壁、瓯亭、竹田集会于吴山延庆道院，分韵【以下为庚午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日〕 初春时节登临，所见美景比从前更加不同。幽深曲折的岩洞敞开门楹，自然占据了山水胜境。一面明镜般的湖水俯临澄澈天空，千座山峰俯首环列。浮动的山岚浓郁欲动，迟来的夕阳明亮而难以消灭。心神驰向轻舟，孤岛转折着沿越地而行。于是知道仙家生活，正坐在这灵妙境界中超然脱俗。饮茶之后幽鸟啼鸣，吟诗之间闲梅开放。相约询问黄宁之事，我将炼养白发。早春同人集会于让公南屏山房，分韵 空山中春意来得早，幽深的思绪聚集在虚窗前。梅花花萼分映着湖水的绿色，茶烟从青竹间升起。林中温暖，适合晒僧衣；石头润泽，便停止翻阅经书。喜爱听支纤的谈论，真正忘却了尘世之外的形迹。为了探问梅花开放的消息，高僧领着客人前去寻访。笛声吹不到这里，鸟语却静静地相互应和。春竹怀抱着孤独的清香，晴日湖水一片碧色深涵。回想前夜的大雪，已经无路通向山南。题华秋岳《浴鹅图》昙村之中，我过去曾经经过并感到厌烦；船无力，困在苍茫水波上。近来颇厌恶书生的幻想，不爱笼中鹅，只爱浴水的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