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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樗隠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樗隠集六巻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樗隠集》六巻,元胡行简撰。行简字居敬,新喻人。至正二年进士,授国子监助教,歴翰林修撰,除江南道御史,迁江西亷访司经歴。遭世乱,乞归,以经学教授乡里。事迹见《江西通志》。中考《明史·礼志》载,洪武二年诏郡县举髙洁博雅之士,同修礼书,至者八人,而行简与焉。是明初尚存。故集中《晏公庙》《喻真人》二碑,俱有洪武年号。然《明太祖实録》又载,征江西儒士刘于胡行简等至京,欲官之,俱以老病辞,各赐帛遣还,则未尝受明官也。行简文章,以冲和雅澹为宗,虽波澜未阔,而能确守法度,不为支离冗赘之词。拟之元末,殆李祁《云阳集》之流。其诗传者无多,《墨竹》一章,于故君旧国之思,再三致意,亦颇可见其节操。焦竑《经籍志》所列元末明初诸集,为数最伙,而独无此集之目,是明代传本已尠。今从《永乐大典》搜辑编缀,厘为六巻,存其概焉。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樗穏集巻一

(元)胡行简 撰

○乐府

秋泉词为方宪掾赋

山空兮欲秋,泉声兮浏浏,濯吾缨兮光可以鉴,洗吾耳兮若将奚求?出友夔龙兮归侣巢由,桂为葢兮兰为辀,挹兹泉以自洁兮,纷来往兮岩幽。噫!泉可饮兮秋不可污,空山无人兮吾将谁徒?

○五言古诗

题宪司邹宗文山中野人巻

达士慕肥遯,结庐南山麓。朝随猿鹤游,暮共麋鹿宿。松风入琴,清萝月照樽。绿高情抗层霄,文采振流俗。嗟余絷尘缨,喜君骋遐躅。遥睇孤飞云,白驹渺空谷。

题笃御史所藏阎立本水磨图

混沌昔初辟,玄黄奠两仪,大化自摩荡,万古常如兹。往圣大有作,妙斡天地机,观象斯制器,饮食恒所资。双轮硺山石,激水相推移,阴阳分动静,元枢系坤维。神功邈不测,画手能传之。绣斧下霄汉,披图慰所思。愿言运亭毒,庶拯斯民饥。

送郭文达之溧水

迢迢秦淮水,泛泛木兰舟。五马倦驰驱,言遡沧江流。新雨涤烦燠,东风扇和柔。埀柳拂征斾,飞花明绮裘。览此情景会,因之骋竒游。祖帐盛才彦,前驱列鸣驺。芦笋既入馔,鲥鱼亦堪羞。苦无一杯酒,相送结绸缪。空忝同乡契,离悰入新愁。永言厉贞操,庶慰心悠悠。

○七言古诗

过钱清坝,和达内翰题一钱太守祠。

汉家太守贤且明,三年作吏彻底清。诏书征入九卿署,山阴父老方知名。百钱相送颜为泚,去思无限情如水。殷勤为尔受一钱,犹恐后来贪浊起。秖今干戈纷满处,乗时射利忘逺虑。我瞻庙貌心孔悲,扬舲又逐寒潮去。

墨竹歌为竹山黄尚英题

墨竹相传肇何世?师承疑出有吴氏。湖州彭城相接,武笔精墨妙照四裔。黄君结屋依竹山,万竿如玉森回环。平居祇与竹为友,琴书俎豆娱其间。频年挟策清江涘,慨想故山劳梦寐。手拈生纸写丛篁,落笔云烟蔼苍翠。图成衔袖毎自携,时时舒巻慰遐思。永言瞻菉,修厥徳。临风长咏淇澳诗。

临清歌二首

临清闸头,春雨余家,家门前泥溅裾,呼儿汲水自朝暮,健卒荷戈喧里闾。

濮上遗风,古来贱鬻儿卖女,何颜面?卫水多情,向北流;百折回环,不相见。

○五言律诗

寄罗东高

毎怀三竹径,来访百花原,吟策登临,倦尘缨应接繁山,围仙子宅,地接野人村,肥遯多佳趣,何如独乐园?

题匡山中竹深处

筑亭临别墅,绕屋种琅玕。地隔红尘逺,窓涵翠色寒。穿云分席坐,见月引杯看。何日驱车宿,相从共倚阑。

泊湖口,用伍大尹韵,忆谭运幕昆仲。

乱山环小邑,访友忆曽临台榭,荒榛合北园,宿草深,流风频入梦,往事足伤心,湖海交游尽,遗书杳莫寻。

南山隠居

闻说南山下,高人有隠居,儿堪了官事。我自读儒书,俯槛泉流急,钩帘树影踈。不知尘世内,此乐竟何如?

送吴僧南还

游方经岁久,振锡遽南还,欲逐帆樯去,私愁道路艰。秦邦兵尚动,官涧水犹悭。若待鲈鱼美,秋风好看山。

送合流月庭朗上人

宝界诸天近依乗雨露多埀衣瞻黼扆承诏讲楞伽洗钵黄龙现传经白马驼绿杨江上寺袅袅望恩波

华上人还蟠龙省师

飞锡随云逺,飘然去就轻。山林师友谊,江海故人情。欲论禅宗事,空惭吏隠名。归寻泉石约,相待濯尘缨。

题张希孟中丞山庄

得志功成早,林泉味更长。引身思勇退,与世贵相忘。兰长秋纫佩,荷深晓制裳。白云如有约,常共宿山庄。

题看竹轩

爱竹因成癖,相看独此君。卷帘消永日,倚槛弄寒云。月影杯中见,秋声枕上闻。岁寒心思在,潇洒自超羣。

送友人之任

落落循良,守文华振士林。郡连平野阔,城俯浊河深。恋阙丹心在,忧民白髪侵。甘棠应种满,蔽芾蔼春阴。

○七言律诗

和刘楚竒韵题张飞卿书房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樗隐集》六卷 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樗隐集》六卷,是元代胡行简所撰。胡行简字居敬,新喻人。至正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国子监助教,历任翰林修撰,后授江南道御史,升任江西廉访司经历。遭逢世乱,请求归乡,以经学教授乡里。他的事迹见于《江西通志》。按考《明史·礼志》记载,洪武二年下诏,命郡县荐举品行高洁、学识博雅之士,共同修订礼书;到京者有八人,胡行简也在其中。由此可知他在明初尚在人世。所以集中《晏公庙碑》《喻真人碑》二文,都有洪武年号。然而《明太祖实录》又记载,朝廷征召江西儒士刘于、胡行简等人到京,想授予他们官职,他们都以年老多病推辞,各自获赐丝帛后遣送回乡,可见胡行简并未接受明朝官职。胡行简的文章,以冲淡平和、典雅疏淡为宗旨;虽然气势和波澜不算开阔,却能牢守文章法度,不写支离繁冗的言辞。若与元末文章相比,大概属于李祁《云阳集》一类。他流传下来的诗不多,其中《墨竹》一章,对故君旧国的思念反复寄托,也颇能看出他的节操。焦竑《经籍志》所列元末明初的诸种文集,数量最多,但唯独没有著录此集,可见明代的传本已经很少了。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辑录、编排缀合,整理为六卷,保存其大概内容。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樗隐集》卷一 元代胡行简撰 乐府 为方宪掾作《秋泉词》山野空旷,秋意将临;泉水声潺潺流淌。洗涤我的帽缨,泉水明净得可以照见人;洗涤我的耳朵,仿佛将要有所求取吗?出门时与夔、龙这样的贤者为友,归来后和巢父、许由这样的高士为伴;以桂枝作车盖,以兰草作车辕。舀取这泉水来洁净自己,纷纷往来于幽深的山岩之间。唉!泉水可以饮用,秋色却不可玷污;空山之中没有别人,我将和谁作伴呢?五言古诗 题写宪司邹宗文所藏《山中野人》卷 通达之士仰慕隐遁,便在南山山麓筑起茅屋。早晨随猿猴仙鹤游玩,傍晚与麋鹿一同住宿。松风吹入琴声,清幽的藤萝映着月光照进酒樽。高尚的情怀直冲云霄,文采足以振动世俗。可叹我仍被尘世的冠缨束缚,却欣喜你纵情驰骋于遥远的足迹。遥望孤云飞去,只见白马隐没在空旷山谷。题写笃御史所藏阎立本《水磨图》混沌之初刚刚开辟,天地阴阳由此奠定;天地的大变化自然相互摩荡,万古以来常常如此。往昔圣人有伟大的创造,精妙地运转天地的机理;观察自然形象,于是制造器具,饮食生活长久依赖它。两只轮子削磨山石,激流推动它们相互转动;阴阳分别体现运动与静止,根本的枢纽联系着大地。神奇的功效遥远而深不可测,画家却能把它传写下来。绣斧使者从霄汉而下,展开此图,慰藉自己的思绪。愿能运用这种治国济民的功业,或许可以拯救百姓的饥饿。送郭文达赴溧水任职 迢迢的秦淮河水上,漂浮着木兰舟。太守骑着五马奔波已感疲倦,说着便逆着沧江水流而上。新雨洗去了烦闷的暑热,东风吹来和煦柔和的气息。低垂的柳枝拂过出征的旗帜,飞舞的花朵映亮了华丽的衣裘。观赏这番情景,因而尽情作一番奇异的游览。祖饯的帐幕中聚集着才俊,前导的骑从列成队伍,鸣驺之声不绝。芦笋已经入席,鲥鱼也足以充作美味。遗憾的是没有一杯酒,来为送别缔结深厚情谊。徒然有幸与您同乡相交,离别的愁情又添成新的忧愁。愿您永远砥砺坚贞的操守,或许能使我悠悠的心情得到安慰。七言古诗 经过钱清坝,和达内翰题咏《一钱太守祠》的诗。汉代的太守贤能而且英明,任官三年清廉到底。诏书征召他入朝任九卿属官,山阴的父老这才知道他的名声。他们用一百钱相送,惭愧得脸红,离任后的思念之情无限而如水绵长。他殷勤地为你接受这一钱,仍然担心后来会兴起贪污浑浊的风气。如今到处战乱纷纷,有人乘机谋利,忘记长远的忧虑。我瞻望祠庙容貌,内心非常悲痛;扬帆之后又随着寒潮离去。为竹山黄尚英题《墨竹歌》墨竹画相传始于哪个时代?师承恐怕出自吴氏。湖州与彭城相接,武氏的笔法精妙、墨色神奇,光彩照耀四方。黄君筑屋依傍竹山,万竿翠竹如玉,森然环绕。平日里只把竹子当作朋友,琴书礼器都在其中给他以娱乐。多年来他带着书策来到清江岸边,慨叹地思念故山,连梦中也不得安歇。亲手拿起生纸描绘丛竹,下笔时云烟弥漫、苍翠欲滴。画成后便卷起藏在衣袖中,常常展开观赏,以慰藉遥远的思念。永远仰望翠竹,修养自己的德行;迎着风长声吟诵《淇澳》诗。《临清歌》二首 临清闸头,春雨过后我回到家中;家门前泥水溅湿衣襟。呼唤孩子从早到晚汲水,健壮的士卒扛着戈,在乡里喧闹。濮上的遗风,自古以来就轻贱地买卖儿女,哪还有什么脸面?卫河多情,向北流去;百转千回,终究不能相见。五言律诗 寄给罗东高 每每怀想三竹小径,想来访问百花原;吟诗扶杖登临,疲倦于尘世冠缨的纷扰。群山环绕着仙子居所,土地连接着野人村落。隐遁生活有许多佳趣,哪里比得上独乐园呢?题写匡山中“竹深处” 筑亭面对别墅,环绕房屋种满青竹。此地远隔红尘,窗户映入一片清寒的翠色。穿过云气分席而坐,看见月亮便举杯欣赏。什么时候才能驾车前来留宿,与你相伴共同倚栏?泊舟湖口,依伍大尹的韵作诗,追忆谭运幕兄弟。乱山环绕着小城,想起曾经访友、登临台榭;荒草杂树合拢了北园,过夜的枯草已长得很深。往日的风流常常进入梦中,往事足以令人伤心。湖海间的交游都已断绝,遗留下的书信也渺然无处寻觅。南山隐居 听说南山脚下,有位高士隐居在那里。孩子能够料理官府事务,我自己则阅读儒家书籍。俯身靠着栏杆,只见泉水急流;卷起帘子,只见树影疏淡。不知尘世之中,这种快乐究竟怎么样?送吴僧南归 云游四方已经很久,振动锡杖就匆忙南归。想追随船帆桅樯而去,心中却暗自忧虑道路艰难。秦地的战事仍在动荡,官道旁的水道依然缺水。若等到鲈鱼肥美之时,在秋风中正好回来赏山。送合流月庭朗上人 佛界各天距离很近,承受的雨露也很多;垂衣而立,瞻望宫殿中的帝王。奉诏讲说《楞伽经》,洗钵时黄龙现身;传授经书时白马驮来。江上的绿杨旁有寺院,袅袅地望着皇恩浩荡。送华上人回蟠龙省师 飞锡随云飘向远方,飘然来去都很轻快。山林中有师友之谊,江海间有故人之情。想要谈论禅宗的事情,却徒然惭愧于“吏隐”的名声。归去寻找泉石之间的约定,等待着与你一同洗濯尘世的冠缨。题写张希孟中丞山庄 得志之后功业早成,林泉生活的滋味更加长久。想要抽身急流勇退,与世人可贵地相互忘怀。秋天采兰草缝制佩带,荷花深处清晨可裁制衣裳。白云如果与我有约,常常一同寄宿在山庄。题写“看竹轩” 因为喜爱竹子而成了癖好,彼此相看,唯有它配称“此君”。卷起帘子消磨漫长白日,倚着栏杆嬉弄寒云。月影映现在酒杯之中,秋声传入枕上。岁寒之中仍保持着志趣,潇洒自得,超越群类。送友人赴任 友人卓然出众,奉行善政,恪守文治,使文士阶层声名振作。郡地连接着辽阔平野,城池俯临深广的浊河。眷恋宫阙的赤诚之心仍在,忧虑百姓使白发不断增添。应当把甘棠树种满当地,浓密的树荫蔚然覆盖春日。七言律诗 和刘楚奇的韵,题写张飞卿书房

流水环城,树几株?谁家市隠有幽居?春联绮席,千锺酒;夜拥银灯一巻书。花影摇窓,消野马;柳阴夹岸,荫游鱼。向来湖海心逾壮,轩冕无求乐有余。

题杨伯祯咏归斋

不羡乘槎访斗牛,辛勤结屋傍溪头。褰裳秀揽芙蓉渚,纫佩香分杜若洲。欲慕圣贤寻乐处,还从童冠袭风流。咏归触物思何极,胸次应同造化游。

题许克敬先生得画竹两幅,名之曰「友竹轩」。

索居长恨久离羣,图画相看有此君。霜节惯从冬后见,秋声疑向夜深闻。缃文照壁浮晴雾,黛色当轩起暮云。京国题诗空怅望,江南烟雨翠缤纷。

寄题钱塘张惟达佥宪蔵书阁

高阁峥嵘,倚碧岑。兴来随处,漫登临。潮生潮落,阴阳理。窓暗窓明,造化心。载籍流传,从往古。读书经济,在斯今。何时散策,胥山上?共把遗编,坐绿阴。

采石李谪仙坟次余复兴韵

脱鞾飞燕偶成雠,机事相忘异海鸥。知己旧来怀贺监,学仙何处觅丹?北沈香亭北,名花老。采石江寒,草木秋。举酒酬君,招不得。落红满地,緑阴稠。

左蠡阻风

龙祠巍镇,石崔嵬。水乐寻常,似殷雷。风势欲吹沙砾,浄涛声似挟海潮来。江从彭泽,孤山合境界。匡庐左蠡开,直欲扬帆归故里。题诗先到豫章台。

舟次彭蠡赠别同归雪山和尚

淦水迢迢隔片云,京华邂逅却相亲。哦诗共对西山雪,把酒曾看上苑春。湖海烟波千里阔,林泉风月四时新。到家还忆同舟乐,时写鸾笺寄故人。

重简虞省郎兼寄刘仲修昆仲

宾鸿遥度,塞云高;交友无书,思转劳。緫爱还乡,辞魏阙;翻令避地,托林皋。紫薇春静,曽分幙;白纻秋深,未制袍。最喜刘郎能好客,何时对菊泛香醪?

赠张彦文省兄而回兼简尊府梅翁。

章水迢迢,客路难。高堂日望,报平安。大儿未遂,鲸珍养难。弟堪供,菽水欢。霄汉风高,鵰鹗逺。江湖岁晚,鹡鸰寒。椒盘献颂,将春酒。惟有梅花,耐久看。

赠黄进士上礼部

清江自昔号名邦,炳炳前修,史册光昭。代将兴,周礼乐大科,今得汉贤良。九天宫阙,星辰近;万里山河,道路长。三月都门,杨柳发,胪传迟子接鹓行。

次李监仓韵

江草微微绿又生,东风吹暖过新正。闲因物理推消长,静阅光阴任晦明。北阙上书劳旧梦,中流击楫想遐征。谪仙诗法埀千载,喜见闻孙句有情。

玉笥道中怀袁炼师月舫

忆侍先君谒洞天,至今犹记旧山川。苍龙出洞,寒云合;白鹤归巢,夜月圆。甲士连营,门列戟;羽人避地,灶沈烟。贞元会合,回嘉运。稽首云中,望列仙。

题封溪黎仲绰池上亭

城市山林境自殊,喜看新筑小茅庐,延宾毎对尊前酒,训子长翻架上书。乔木千章环旧墅,新篁万个护幽居。结亭更欲依池水,何日登临得共渔。

○七言絶句

曾令尹鲁山之祖与危太朴之祖聮第,且存其往来书翰。太朴题其上,鲁山征同赋。

前辈交游,道义真,犹从翰墨见情亲。两家世泽流芳逺,奕叶闻孙事业新。

江山秋色图

连山缥缈,树槎牙,江上西风,鴈影斜。万疉秋光,无限好,画图偏在野人家。

平步青霄图

缥缈扶桑,晓日红。千山云气,自重重。东风穏借扶揺力,直上蓬莱第一宫。

题扇与黄志仁

鲛绡分自水晶宫,团扇裁成璧月同。九夏南州烦暑息,满天清意布仁风。

墨竹

帝子浮湘,羽葆飞虚,心长望翠华归。天寒袖薄,空惆怅。自剪衡云,学制衣。

送吴如吾之四川

诗满奚囊,酒满壶。春风随客到成都,千岩云净,花如锦。醉倚斜阳,聴鹧鸪。

和张自行过城南作画

飞仙夜觐玉清家,曲按霓裳,月未斜。宴罢归来,香满袖。不知清梦绕梅花。

思乡

遥忆江南未得归,私心日夜望庭闱。青山一髪浑如许,不识白云何处飞。

徐孺子下榻图

汉家太守好尊贤,一榻清高万古传。莫叹世无徐孺子,陈蕃不遇最堪怜。

青山白云图

忆从扈从过居庸,北望迢迢万玉峯。独恨昆仑犹未识,至今长被白云封。

竹梅图

姑射山头,绰约妃欲搴翡翠,制荷衣。夜深,恐被湘娥妬,先拾琼瑰,踏月归。

题欧阳氏寿康巻后

八十年高矍铄翁,龎眉鹤髪,照东风,丹台久占神仙籍,王母桃花几度红。

题张宗翰默林书屋

花魁丛里结茅庐,细嚼寒芳助读书。他日庙廊充大用,调羮滋味意何如?

樗隐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樗隠集巻二

(元)胡行简 撰

○记

将作院题名记

译流水环绕城池,树木有几株?是谁家的市井隐士拥有这样幽静的居所?春日铺开华美的席面,畅饮千钟美酒;夜晚拥着银灯,阅读一卷书。花影摇动窗户,消遣野马般的心意;柳荫夹着两岸,为游鱼遮蔽。向来胸怀湖海,志气更加豪壮;对于高官显位并无所求,生活快乐而有余。题写杨伯祯“咏归斋” 不羡慕乘木筏到天河访问斗牛星宿,只辛勤地在溪头旁筑屋。撩起衣裳,在芙蓉洲上欣赏秀色;在杜若洲分取芳香,佩戴在身上。想要仰慕圣贤,寻找快乐之处;还应追随童子与冠者,承袭那种风流。吟咏归来,触景生情,思绪何其无穷;胸中的境界应当同天地造化一起遨游。题许克敬先生所得的两幅画竹,命名为“友竹轩”。独居一处,长久遗憾与群体分离;如今对着图画,也算有这位竹君相伴。竹子的霜节惯常在冬后显现,仿佛在深夜听见秋声。浅黄色的竹纹映照墙壁,如浮动的晴日雾气;黛色竹影当着轩窗,宛如暮云升起。身在京城题诗,只能徒然惆怅遥望;江南烟雨中的翠竹,却缤纷繁茂。寄题钱塘张惟达佥宪藏书阁 高阁巍峨,倚靠着青翠山峰。兴致来时便随处漫步登临。潮水涨落,体现着阴阳的道理;窗户明暗,蕴含着天地造化的心机。典籍流传,从往古直到今日;读书而经世济民,也正在今时。何时才能手持竹杖,登上胥山?与您共同拿着遗留下来的典籍,坐在绿荫之中。李谪仙坟在采石,依余复兴的韵作诗 脱靴飞燕,偶然结成仇怨;忘却机心,正如与海鸥相处。自古以来便怀念知己贺监;想要学仙,又到哪里去寻找丹药?沉香亭北,名花已经老去。采石江上寒意森森,草木已进入秋天。举起酒杯酬谢您,却再也招引不来。落花满地,绿荫浓密。在左蠡被风阻隔 龙祠巍峨镇守江边,礁石高大险峻。水声平常便如殷殷雷鸣;风势几乎要吹起沙砾,清澄的涛声仿佛挟带海潮而来。江水从彭泽流过,孤山与四周合成一片境界。匡庐山和左蠡湖展开在眼前,真想扬帆回到故乡;题写的诗先送到豫章台。舟泊彭蠡,赠别同归的雪山和尚 淦水遥遥,被片片云彩隔开;在京城偶然相逢,我们却彼此亲近。共同吟诗,面对西山白雪;曾经一起饮酒,观看上苑春色。湖海烟波辽阔千里,林泉风月四时常新。回到家后还会追忆同舟的快乐,时时书写信笺寄给故人。再次写信给虞省郎,并寄给刘仲修兄弟 远方的大雁飞过,边塞云彩高悬;朋友没有书信,思念因此更加劳苦。总是喜爱还乡,辞别魏阙;反而只得躲避战乱,寄身山林。紫薇花下春日宁静,曾经与您分掌幕府;白纻衣在深秋尚未制成。最喜爱刘郎能够好客,什么时候才能对着菊花泛饮芳香的美酒?赠张彦文省兄归来,并问候令尊梅翁。章水路途遥远,客路艰难。高堂上的父母每天盼望,只求得到你平安的消息。长子尚未实现志愿,鲸鱼般的珍贵供养也难以办到;弟弟却足以供养双亲,享受粗茶淡饭的天伦之欢。云霄之上风高,雕鹗飞得遥远;江湖岁暮,兄弟如鹡鸰般彼此寒心。以椒盘献上颂词,斟饮春酒;唯有梅花最能经久,值得长久观赏。赠黄进士上礼部 清江自古以来就号称名邦,前代贤人的光辉灿烂,照耀史册。朝代将要兴盛,周代礼乐的大科正在举行,如今又得到汉代贤良之士。九重天上的宫阙仿佛接近星辰;万里山河,道路却很漫长。三月京城门外,杨柳抽芽;传呼唱名迟迟等着你接入鹓鸟般的朝班。依李监仓的韵作诗 江边的小草微微泛绿,又开始生长;东风吹来暖意,越过新年正月。闲暇时因观察万物的道理而推究消长,静静看着光阴任凭晦暗与明亮流转。想到向北阙上书,旧日的梦想令人劳心;又想起祖逖在江中击楫,远行建功。谪仙李白的诗法流传千载,欣喜看到他的后裔作诗,句子中也富有情意。在玉笥道中怀念袁炼师月舫 回忆陪同先父拜谒洞天,直到今天仍记得旧日山川。苍龙从洞中出来,寒云聚合;白鹤归入巢中,夜月正圆。甲士连营驻扎,门前排列戈戟;羽人躲避战乱,炉灶已经烟火沉寂。愿在贞元之时相会,回转而共享美好的时运。向云中的列仙叩首,遥遥致敬。题写封溪黎仲绰池上亭 城市和山林的境界本来就不同,欣喜地看着新筑的小茅屋。常常在酒樽前接待宾客,每每翻阅架上的书籍教训儿子。高大的树木成千章,环绕着旧别墅;新竹成万竿,护卫着幽静的居所。筑亭后还想让它依傍池水,什么时候才能登临此处,与你一同作渔人呢?七言绝句 曾令尹鲁山的祖父与危太朴的祖父联名登第,并且保存了他们往来的书信。太朴在卷上题字,鲁山征求同题作诗。前辈之间的交游,道义真挚;如今仍能从笔墨中看出彼此的亲厚。两家的世代恩泽流芳久远,后代子孙中有声望的后人,事业也日益焕新。《江山秋色图》群山连绵,缥缈入云;树木枝干交错。江上西风吹拂,雁影斜飞。万重秋色,无限美好;这幅画偏偏收藏在山野人家。《平步青霄图》缥缈的扶桑树旁,早晨的太阳一片红。千山云气层层叠叠。东风稳稳地借给我扶摇直上的力量,径直飞上蓬莱的第一重宫殿。题扇赠黄志仁 鲛绡本从水晶宫分来,团扇裁成后如同一轮玉璧般的明月。九夏时节,南州的烦闷暑气消退;满天清凉之意,化作仁厚的春风布施开来。《墨竹》帝子漂浮在湘水之上,羽葆在空中飞舞,心中长久盼望翠华归来。天气寒冷,衣袖单薄,徒然惆怅。只好亲自剪取衡山的云气,学习裁制衣裳。送吴如吾赴四川 诗篇装满诗囊,美酒装满酒壶。春风随着客人来到成都,千山云气清净,繁花如锦。醉后斜倚夕阳,聆听鹧鸪鸣叫。和张自行经过城南作画 飞仙夜里拜谒玉清仙家,乐曲演奏《霓裳》,月亮还没有西斜。宴会结束归来,衣袖中满是香气;不知清幽的梦境又萦绕着梅花。思乡 遥遥思念江南,却不能归去;内心日夜盼望家中的父母。青山远望只有一发般细小,竟是这样遥远;不知道白云又向何处飘飞。《徐孺子下榻图》汉代太守喜爱尊重贤士,一张坐榻的清高故事万古流传。不要叹息世上没有徐孺子,只可怜陈蕃没有遇到他。《青山白云图》回忆曾经随从皇帝经过居庸关,向北遥望,万座山峰如白玉般绵延。唯独遗憾尚未见过昆仑山,直到今天仍长久被白云封闭。《竹梅图》姑射山头,有一位姿态柔美的仙妃想要摘取翡翠,裁制荷花衣裳。夜深了,恐怕会被湘娥嫉妒,便先拾取美玉般的花朵,踏着月色归去。题欧阳氏《寿康卷》后 八十高龄仍精神矍铄的老翁,庞眉鹤发,照映着东风;早已占据丹台上的神仙名籍,不知王母的桃花已经红了多少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年〕 题张宗翰“默林书屋” 在百花之王的花丛中筑起茅屋,细细咀嚼寒香,以助读书。将来如果在朝廷庙堂担负重任,调和羹汤、治理国家的滋味又会怎样呢?《樗隐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樗隐集》卷二 元代胡行简撰 记 《将作院题名记》

将作院掾史野克惠奉其院长之命持旧牒来请曰:「将作之为院久,官于是者亦多矣,而题名尚未立石,此其沿革故实也,幸次第以为之记。」予惟少昊氏命五雉为五工正,虞、周之共工考工,皆将作之任也。秦始置将作少府,后或更少府曰大匠,曰寺,曰监,名虽不同,其实则一而已。我国家因前代旧制,既设工部,又设将作院,凡土木营缮之役,悉隶工部;金玉珍宝服玩器币其治以供御者,专领之将作院。是宠遇为至近,而其职任视工部尤贵且重也。夫《周官》冡宰统职币,玉府以听天子及后世子之用,则国初命官之始,以大司徒专董治将作,实三代遗意也。公卿大夫士继膺隆寄,可不体设官初意而恪共其事欤?院初设阶从一品,继改从二品,随升正二品。院使二员,累増为六员;经厯一员,都事一员,后増二员,又増同知三员,佥院三员,同佥二员,院判二员,照磨兼管勾一员。属吏増减旧无常额,今定为十有四人。官则悉书其爵里姓字、升改岁月,吏则附见于下方。

兵部译史房题名记

国家混一海宇,日月所照,悉为臣妾。凡政令之敷,朝贡之入,不问海内外,驰一乗传,则无逺弗达。然使介杂沓,凌轹邮传,凡给驿符契,不总之兵部,谨其约束,验其合否,曷繇使奸伪不萌,而使命无壅欤?兵部设译史十员,职专给驿。自台省贵臣,下至一介行李,但给传出入文书,行必使译史以国字书之。俗号别里歌。别里歌者,阴寓范防之意也。治事之所,题曰蒙古房。岁久渐圮,译史某与其同志重经营之。墙壁牕戸之污壊者,茵褥几席之故弊者,皆葺治而加整饬焉。外为周垣,傍植花竹,俨然称所观瞻,非求侈乎前人也。既成,属予记其事。予惟《周礼》六官分职,其属各有史。汉丞相属有掾史,虽任有轻重,咸执事以奉其上也。今幅员既广,诸国人仕乎中外者,言语不通,国各有字,俗既不同,难以相壹。凡官府必设译史,以通语言辨文字。惟兵部史专督海宇内外邮传,选任为甚重。居是职者,阶而为卿为相,班班可考。因次第而悉书之,以见国家用人之道,盖各有所重云。

临江广寿寺记

临江旧萧洲,后为萧滩镇地,以萧名,相传自萧梁始。宋淳化间置郡,郡既成,城郭井邑,官署民居,儒释老氏之宫,郁乎相望。广寿寺不知始何年代,或谓其地乃萧梁之马妃祠,因以为寺,盖数百年矣。寺近阛阓间,货殖之家乐崇其教。宋咸淳癸酉,住持僧孤山徳如募,监税胡成忠拨田十余亩。元皇庆壬子,住持僧无影妙月募,县尉彭存耕施田二十余亩。九都之小皋山石灰步,则寺之祖塔基所在,寺僧圆寂者之塟处也。寺基旧在郡治东,壬辰毁于兵,僧惟徳号云峯,建小屋以奉香火,安徒众,方欲有所营缮。会郡邑长吏承诏,即郡治东建分宪之署,割城南浄土寺废址易之。云峯率其徒薙荆榛,畚瓦砾,栉风沐雨,不以为劳,夙夜孜孜,思复其旧。积数年,殿堂门庑皆以次成,佛菩萨天人之象,旛幢香火之供,莫不毕备,弘伟壮丽有加于昔,见者咸叹其盛。吁!兵变以来,通都大邑,道宫佛刹,悉化丘墟草莽,厯年虽久,能复旧观者盖鲜,或废而莫兴,兴而莫之完者,比比皆是。惟云峯竭心劳力,成兹伟观,非力量之大不能也。是役也,协志以底于成:曰庆瑞字雪庭,曰如显字心印,效劳而相成者曰普圆,曰福应,曰永寿,皆可纪。乃为之铭曰:翼翼梵宫,倚乎郡城,山川环合,锺地之灵,统宗据会,曰大雄氏,揽秀发竒,成此巨丽,丹楹刻桷,画栋雕梁,如翚斯飞,有焕其光。昔否而毁,今泰而治,世道攸宁,有隆有替,崇大功果,惟大力量,仰止云峯,我心孔臧。惟佛之教,门开不二,惟师之道,演佛之秘,佛常如日,焕乎中天,皇图同久,亿万斯年。

节孝堂记

译将作院掾史野克惠奉院长之命,拿着旧档牒来请求说:“将作院设立已经很久,在这里任职的官员也很多了,但题名还没有刻在石碑上。这就是它的沿革和旧事,希望您依次编排,为它写一篇记。”我认为,少昊氏任命五种雉为五工正,虞、周两代的共工、考工,都是将作院所承担的职务。秦代开始设置将作少府,后来有时改称少府、大匠、寺、监,名称虽然不同,实际职掌却都是一回事。我国沿袭前代旧制,既设置工部,又设置将作院;凡土木营造修缮的事务,都隶属于工部;至于金玉珍宝、服饰玩好、器物钱币等,凡是治理制造以供皇帝使用的,则专由将作院掌管。因此,将作院受到的宠遇最为亲近,其职掌与工部相比尤其尊贵而重要。按《周官》所载,冢宰统领职币,玉府负责办理天子、王后和太子的用度;所以国家初建时开始任命官员,命大司徒专门总管将作事务,确实体现了三代遗留下来的制度精神。公卿大夫士相继承担这项隆重的寄托,难道可以不体会设置这一官署的初衷,谨慎恭敬地共同办理事务吗?将作院最初设置时品阶为从一品,后来改为从二品,随即升为正二品。院使原有二人,后来逐渐增加到六人;经历一人,都事一人,后来增加二人;又增加同知三人、佥院三人、同佥二人、院判二人、照磨兼管勾一人。属吏的增减过去没有固定名额,现在确定为十四人。官员则全部记录其爵位、籍贯、姓名以及升迁改任的年月,属吏则附记在下方。《兵部译史房题名记》国家统一了四海,日月照耀之处,全都成为臣民。凡政令的发布、朝贡的入境,无论海内还是海外,只要派出一辆驿车传送,便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然而使者和使团纷纷而来,冲撞践踏驿传;凡是发给驿站的符契,如果不由兵部总管,谨慎地加以约束,检验是否相合,又怎么能使奸伪不生、使命不受阻塞呢?兵部设置译史十人,专门负责发给驿传凭证。从台省贵臣到一个随行使者,只要发给出入驿传的文书,出行时就一定要由译史用国字书写。俗称这种文字为“别里歌”。所谓“别里歌”,其中暗含着防范和约束的意思。办理事务的处所题作“蒙古房”。年代久了逐渐倾圮,某位译史与他的同僚重新经营修葺。墙壁、窗户破污损坏的,褥席、几案陈旧破败的,都修理整治,重新加以整饬。外面修筑围墙,旁边种植花木竹子,俨然成为值得观瞻的场所,并不是为了比前人更加奢侈。工程完成后,他们请我记述这件事。我认为,《周礼》六官分掌职务,各官属都有史官。汉代丞相属官中也有掾史,虽然职任有轻有重,却都执掌事务以奉事长官。如今国土幅员广大,各国人在朝廷内外任职,彼此语言不通,各国又各有文字,风俗也不相同,很难使它们统一。凡是官府都必须设置译史,用来沟通语言、辨识文字。只有兵部的译史专门督理海内外的驿传,因此选任此职尤其重要。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后来升为卿、为相,事迹一一都有考证。于是按次序把他们全部记载下来,用来显示国家任用人才的原则,大概各有其所重视的地方。《临江广寿寺记》临江旧称萧洲,后来成为萧滩镇的辖地,以“萧”为名,相传始于萧梁。宋淳化年间设置郡治,郡治建成以后,城郭、井邑、官署、民居以及儒、释、道三家的宫观,繁盛地彼此相望。广寿寺不知始建于哪个年代,有人说这块地方原是萧梁的马妃祠,后来因此改建为寺,大概已经有几百年了。寺院靠近市集,经营货物的人家都乐于崇奉它的教法。宋咸淳癸酉年,住持僧孤山德如募捐,监税胡成忠拨给田地十余亩。元皇庆壬子年,住持僧无影妙月募捐,县尉彭存耕施舍田地二十余亩。九都的小皋山石灰步,是寺院祖塔的基址所在,也是寺僧圆寂后的埋葬之处。寺院旧址在郡治东面,壬辰年毁于战乱。僧人惟德,号云峰,建造小屋来供奉香火、安置徒众,正想有所营造修缮。恰逢郡县长官奉诏在郡治东面修建分宪署,便割让城南净土寺的废弃旧址与之交换。云峰率领门徒砍除荆棘、用畚箕搬走瓦砾,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以为劳,早晚勤奋不懈,一心想着恢复寺院旧观。积累数年之后,殿堂、门庑都依次建成,佛、菩萨、天人等塑像,旗幡、幢盖和香火供奉,也无不齐备;规模宏大、雄伟壮丽,超过从前,见到的人都赞叹它的盛大。唉!自从兵乱以来,各大都会和大城,道观、佛寺全都变成了废墟荒草。虽然经过的年头已经很久,能够恢复旧日面貌的实在很少;有的废弃后再也没有兴建起来,有的虽重新兴建却始终没有完工,这样的情形到处都是。只有云峯竭尽心力,耗费劳作,建成了这样宏伟的建筑;若没有巨大的力量,是做不到的。这项工程,是大家同心协力才得以完成的:庆瑞,字雪庭;如显,字心印;出力相助、共同成事的,还有普圆、福应、永寿,这些人都值得记载。于是为它作铭说:巍峨的佛寺,依傍着郡城;山川环绕会合,聚集了大地的灵气。统摄宗派、汇聚众流的,是大雄氏;收揽秀美、焕发奇异,建成了这座宏丽建筑。朱红的楹柱,雕刻的椽子,彩绘的栋梁,像鸟张翼般飞举,光彩灿烂。过去时运否塞而毁坏,如今时运通泰而得到治理;世道安宁,有兴盛也有衰替。崇大的功业和果报,唯有依靠宏大的力量;仰望云峯,我心中非常赞美。佛的教法,法门开启而不分二途;大师的道业,阐发佛法的奥秘。佛常如太阳,高悬中天而光明灿烂;愿皇家的基业与之同样长久,延续亿万年。《节孝堂记》。

郡庠弟子员宋大宁甫,数歳失怙,母陈氏教育之,以至成人,迄今三十余年,相欢如一日。构堂所居之第,为奉亲之所,山水清丽,互为辉映。矗乎其东者,曹王之岭;屹乎其西者,相公之岭。其南则龙头山,北则有福相岭,皆挺竒献秀,如拱如揖,而襟带斯堂也。亲之起居游息,家人之昏定晨省,皆居而安之。岁时令节,会宗党于斯,燕宾游于斯,奉觞以为亲寿。佥曰:“母以节显,儿以孝闻,冝名斯堂曰‘节孝’,以征永久。”大宁从余学,攻《春秋》,余嘉其事亲孝,交朋友以信,笃学尚义,卓然有守,非有贤母不能有此令子也。陈氏,世儒家,父海心先生,兄愚亭,昆季十人,皆以文学名,故未嫁而习闻诗礼之训。既嫁而相夫有道,夫殁以死自誓,笃于教子。尝语大宁曰:“宋氏仕与学,代不乏人。汝父自立志,欲掇科以绳祖武,不幸早世。汝能力学,以不坠先业,吾见汝父于地,可无愧矣。”大宁泣听不忘。家贫,悉力妇事,以供束修费。大宁既成立,其养母之心,亦无所不至。母尝感疾,大宁心动,亟归侍汤药,伺愈而后还学。必戒其家人曰:“汝事吾母,犹吾在家时,稍有不谨,不汝贷也。”母之心常念乎子,而子斯须不忘乎母也。吁!妇之从夫,终身不改;子之于亲,终身而慕。古昔盛时,为人子、为人妇,莫不各尽其道。迨共姜以守义称,闵子以孝行着,孝子节妇之名立矣。大宁母子,盖闻其风而兴也。世之人,倘闻宋氏之风,兴孝立节,彛伦其有不叙风俗,其有不厚乎?登其堂者,可以油然而兴思矣。

富春堂记

清江严氏茂渊偕其弟茂芳谒余而言曰:「家君作堂奉亲,题曰富春,欲求搢绅歌咏其事,幸为文以倡之。」余辞不获,钱邑令文焕复以为言。夫富春介于浙水之间,严子陵所隠之地也。其山川之美,尚可想见,而子陵制行之髙,具诸信史。凡为士者,莫不仰其遗风。矧得姓受氏,同源分流,而水木本原,曽不之思乎?宜名堂之意,取乎是也。士生斯世,立身行已,出与处而已。处乎家庭,则孝于亲友于兄弟,吾职之当为也。出而任人家国事,推是道以见诸用耳。严氏家庭积庆绵延,阅歴四世。登斯堂也,彩衣婉娩,樽俎从容,儿拜于前,孙拜于后,寿觞迭举,慈颜以和,一门之内,怡怡如也,愉愉如也。天伦之乐,孰有加于此乎?斯堂葛峰屹其前,萧水经其左,山辉川媚,互相暎带,虽未能嫓美富春之山,亦足悦亲心也。矧豪杰之士刻志功业,必曰:「我方富于春秋,何患其不成?」则富春者,岁月悠长之谓也。慈亲康强,椿龄方永,奉亲之乐,不减老莱子也。名堂之义,其善矣乎?清时暇日,当从文焕往升斯堂,奉觞为寿,共论子陵隠居之乐,以颂其世美,庶不负名堂之意。茂渊之尊公字定和,居邻邑庠,是以能笃意义方云。

道玄斋记

清江杨氏,世为良医,师士大夫咸宗尚之。至于道玄,不知其几世矣。道玄擅医名于时,尤好儒术,辟丈室,聚轩孔之书,咸列左右。暇则端坐讽玩,研极旨要,盖深有志于兹道也。搢绅之士号之曰道玄斋。属予绎其义。夫道充满乎天地,散见于事物,日月星辰之运行,山岳河江之流峙,皆道也。大而三纲五常,小而方技之属,亦道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与天地参而为三,亦充夫是道之大者而已。道而至于玄,斯为极矣。但玄之一字,凡儒书所言,若天之玄,舜之玄徳,其义或殊也。老子曰:“玄之又玄”,则玄者至美至善而无以加之谓也。老氏之所谓玄,其易书之所谓神乎。老氏之学,大槩以清净为宗,以养性为要,其说与轩辕相近似。汉初治其言,以黄帝老子并称,良有以也。道玄观乎黄帝老子孔氏之书,区别其源流,究极乎同异,掇其同乎道者,以治吾心,以修吾身,则斯道之玄无以易矣。穷而独善,守此道也;达而兼善,推此为良相、良医,同乎济物,无二道也。道玄之学,能究斯道之玄矣。医之道,通乎神圣工巧,独非玄乎?搢绅之咸尊道玄曰“玄斋先生”,真知言也。道玄之大父志可翁,年九十余,视听不衰,学行益着,则斯道之玄,盖世守之矣。吾闻杨氏系出岷峨,盖子云之裔。子云作《太玄》千数百言以儗《周易》,其书具在,质诸家学,尚有足征否乎?幸以语我。

闻礼堂记

译郡学学生宋大宁,字甫,几岁时便失去了父亲,由母亲陈氏抚养教育,直到他长大成人;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母子相亲相爱仍如同一日。大宁在居所宅第中建了一座堂,作为奉养母亲的地方。这里山水清丽,彼此辉映。东面高耸的是曹王之岭,西面屹立的是相公之岭;南面是龙头山,北面是有福相岭,群山都挺拔奇秀,仿佛拱手作揖,环绕着这座堂。母亲的起居游息,以及家人晚间服侍安寝、早晨问安,都在这里安然进行。每逢岁时节令,便在此会聚宗族亲党,在此宴请宾客友人,捧着酒杯为母亲祝寿。众人都说:“母亲因节操而显扬,儿子因孝行而闻名,应当把这座堂命名为‘节孝堂’,以此流传永久。”大宁跟随我学习,专攻《春秋》。我赞许他侍奉母亲孝顺,同朋友交往诚信,勤勉好学而崇尚义理,卓然有所操守;若没有贤德的母亲,也不可能有这样美好的儿子。陈氏世代为儒学之家,她的父亲是海心先生,兄长是愚亭,兄弟十人都以文学闻名,所以她未出嫁时便经常听闻诗礼的教诲。出嫁后善于以道义辅佐丈夫,丈夫去世后发誓守志至死,专心致力于教育儿子。她曾对大宁说:“宋氏家族中做官和求学的人,世代都不缺少。你的父亲立定志向,想要考取科举来继承祖先的事业,却不幸早早去世。你如果能够努力学习,使先人的事业不致坠失,那么我即使在地下见到你的父亲,也可以无愧于心了。”大宁哭泣着听从母亲的话,从不忘记。家里贫穷,他便竭力操持妇人所做的家务,以供给自己的束修费用。大宁成年以后,奉养母亲的心意也无微不至。母亲曾经得病,大宁心中忽然不安,立即回家侍奉汤药,等母亲病愈后才回学校。他一定告诫家人说:“你们侍奉我的母亲,要像我在家时一样;稍有不谨慎,我也不会宽贷你们。”母亲心中常常思念儿子,而儿子片刻也不忘记母亲。唉!妇人嫁从丈夫,终身不改变;子女对于父母,终身都怀着仰慕。古代盛世,做人子女、做人妇的,无不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等到共姜以守义著称、闵子以孝行闻名,孝子、节妇的名声便树立起来了。大宁母子,大概是听闻了他们的遗风而受到激励的。世上的人如果听闻宋氏母子的风范,能够兴起孝行、树立节操,那么人伦秩序难道会有不整饬的吗?风俗难道会有不敦厚的吗?登上这座堂的人,都可以油然而生感慨。《富春堂记》。清江严氏的茂渊和他的弟弟茂芳来拜见我,对我说:“家父建了一座堂来奉养亲人,题名为‘富春’,想请士大夫吟咏此事,幸望您写一篇文章来倡导它。”我推辞不得,钱邑令文焕又替他们来请求。富春位于浙水之间,是严子陵隐居的地方。那里的山川之美,至今还可以想见;严子陵立身行事的高尚,也都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凡是读书人,无不仰慕他的遗风。何况同姓受氏的人同出一源、分流而居,对于水源木本,难道能不加以思念吗?这大概就是把堂命名为“富春”的意思。士人生在这个世上,立身行事,无非出仕或退处而已。处在家庭之中,就应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这是我们本来应尽的职责;出仕后承担他人、家庭和国家的事务,也只是把这一道理推而广之,落实到实际作用中罢了。严氏家庭积累的福庆绵延不断,已经历了四代。登上这座堂,子孙穿着彩衣,温柔和顺;酒席从容陈设,儿子在前面拜见,孙子在后面拜见;祝寿的酒杯交替举起,慈爱的面容因欢乐而和悦。一家之内,和乐融融,愉悦欢欣,天伦之乐,哪里还有超过这种的吗?这座堂前有葛峰高高耸立,左边有萧水流过;山色光明,水流妩媚,彼此映照环绕。虽然还不能与富春的山色相媲美,也足以使亲人的心感到喜悦了。何况豪杰之士刻意追求功业,常说:“我正当年富力强,何必担心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富春”就是说岁月悠长的意思。慈爱的亲人身体健康强健,椿树般的长寿正当绵延;奉养亲人的快乐,不比老莱子少。把堂命名为“富春”,这个意义不是很好吗?清平之时的闲暇日子里,我将跟随文焕登上这座堂,捧酒祝寿,共同谈论严子陵隐居的快乐,来歌颂严氏世代的美德,希望不辜负为堂命名的意义。茂渊的尊父字定和,居住之处邻近县学,因此能够笃守道义、崇尚方正。” 《道玄斋记》。清江杨氏世代都是良医,师长和士大夫都尊崇推重他们。传到道玄,不知已经是第几代了。道玄当时以医术著名,尤其喜爱儒术,开辟了一间小室,聚集轩辕、孔子的书籍,全部陈列在身旁。有空时便端坐诵读玩味,深入研究其中的主旨要义,可见他对这一道理确实有很深的志向。士大夫们于是称它为“道玄斋”。他请我阐释这个名称的意义。道充满天地之间,分散显现在万事万物中;日月星辰的运行、山岳河流的流峙,都是道。大的方面如三纲五常,小的方面如方技一类,也都是道。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出生,与天地并列为三,也只是充满了这种大道中广大的一部分罢了。道达到玄妙深奥的境界,才是极致。不过“玄”这个字,儒家书籍中所说的,如天的玄远、舜的玄德,含义或许各不相同。老子说“玄之又玄”,那么“玄”就是美好至极、善良至极,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意思。老氏所说的玄,或许就是《易经》所说的神吧。老氏的学说,大体以清静为宗旨,以修养本性为要旨,他的学说与轩辕氏的思想相近。汉初治理国家采用他的学说,把黄帝、老子并称,确实是有原因的。道玄考察黄帝、老子和孔氏的著作,辨别它们的源流,探究它们的同异;取用其中与道相同的内容来治理自己的内心、修养自己的身体,那么这种道的玄妙,就没有什么可以替代了。穷困时独善其身,是守持这一道;显达时兼善天下,是推行这一道。成为贤良的宰相、贤良的医生,共同救济万物,所依据的并不是两种不同的道。道玄的学问,已经能够探究这一道的玄妙了。医术之道,贯通神、圣、工、巧四种境界,难道唯独不是玄妙的吗?士大夫们都尊称道玄为“玄斋先生”,实在是说到了关键。道玄的祖父志可翁,年过九十,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学问品行反而更加显著;可见这种道的玄妙,大概是他们家世代守持的。我听说杨氏祖籍出自岷山、峨眉一带,大概是扬雄的后裔。扬雄作《太玄》一千多字,用来模拟《周易》;这部书现在还在,拿它来考察各家学说,不知是否仍有足以验证之处?希望你把这些告诉我。” 《闻礼堂记》。

友人杨伯祯侍亲槎溪之上,读书取友,不妄与人交往。来封溪,恒语予曰:「熊从礼相与有桑梓之好,赋性敦厚,有志于学,名其所居之堂曰『闻礼』,幸为之记。」予曰:「先圣教伯鱼以学礼,儒先君子备释其义,不敢赘为之说。夫有天地,即有是礼。记礼者,谓天尊地卑而礼制行矣。是礼肇于鸿蒙之初,而成于太极之后。阳升而在上,天之所以尊也;阴凝而在下,地之所以卑也。君尊也,臣卑也;父尊也,子卑也。君臣父子之分,固法乎天地矣。天地造化运行不息,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各从其序而不相杂,此天地之礼也。圣人制礼,因人情而为之节文。君臣也,父子也,其道固法乎天地矣。夫妇、兄弟、朋友,岂独不法天地乎?皆礼之当然,犹天地之运,四时成万物也。从礼处乎家庭日用之间,酬酢事物,处父子而全其孝慈,处兄弟而全其友恭。至于夫妇,为人伦之首,处之各尽其道,过者节之,不及者文之。全乎彝伦,合乎天理,则礼之本立,而人道备矣。礼与天地同节,盖谓是也。过庭之训,伯鱼闻之,从礼读圣人之书而见之躬行,亦犹亲炙而闻之也。阶庭子弟,朝夕侍从礼之侧,观仪矩之间,亦犹亲炙闻之矣。礼书浩繁,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他日从容翰墨之余,尚与伯祯、从礼论之。姑缀是语,以为之记。」

存心堂记

君子之务于存心者何也?盖心者,性之郛郭,其藴之为四徳,发之为七情,皆心之所统。故心之能存,则性得其养,情无所纵,而后为成徳之君子焉。清江黄氏逊志之令子曰:「子范为郡庠上舎生,名其燕处之堂曰『存心』,因某氏蕲余为斯堂之记,于是记之曰:」为学而存心者一也,而心之所存者非一也。存心以敬,主一无适,必常収敛,必常惺惺,故曰一也。四端发见,随其所遇,故曰非一也。其存心于仁乎?仁莫大于爱其亲,小而至于伐一木,杀一兽,必以其时,是亦仁也。存心于义乎?义莫大于敬其长,小而一毫不妄予,一毫不妄取,是亦义也。存心于礼乎?礼之大者在安上治民,小而手容之必恭,足容之必重,亦为礼也。存心于智乎?智之大者在穷神知化,小而识昆虫之变化,辩草木之华实,亦为智也。嗟夫!心虽方寸之微,而包括天下之理。君子欲是心之存,非徒寂然而不动,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之饬躬,以之树勲,为忠为孝,感繇于心。子范将繇郡学而升之成均,荐之春官,其筮仕有日,故告之以是云。

稽古斋记

友人晏彦文贻书语余曰:徃岁自洪还庐陵,辱赠以言,距今十有余载,相慕如前日也。结庐郡城之阳,名其读书之室曰「稽古」,幸为之言以自警。余嘉彦文之有志乎古,因为之说曰:「虞书」赞其君臣咸曰「稽古」,盖以之徳之盛,垂之简册,为天下后世法也。宣圣删书,断自唐虞以下,士欲稽古,舎是将何所法乎?夫尧舜与人同耳,古之人可为尧舜,吾独不为尧舜乎?士生斯世,得天地之气以成形,得天地之理以为性,古之人非有异乎今也,今之人非不能如古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今即其书而观之,于尧则曰「克明峻徳以亲九族」也,于舜则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也。尧舜之治天下,所以为帝者之盛,咸以是而推之耳。士而法乎尧舜,得志则行道以济时,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其道亦不出乎孝弟。彦文修之于己,行之于家,必曰「吾之孝弟何如尧舜也」?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性而已,非有加也。古之时或异乎今之时,淳龎未散也;今之人不异乎古之人,性本同也。世道有异,人之性无异也。谓今之人不可为古之人,非知言也。行古人之道,则可以为古人矣。人皆可为尧舜,岂欺我哉?若曰稽古而致力于记问词章,则桓荣之流矣,非笃志于古也。殷贤相告其君,亦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彦文能师乎说,则尽乎稽古之道矣。彦文推靳氏遗意,论士之品三,虽极其名状,然但可以警乎今之人,难与稽古并论也。何时重会,谅有以起予焉。

篁谷记

译我的朋友杨伯祯在槎溪之上侍奉父母,读书求友,从不随便同人交往。他来到封溪,常常对我说:“熊从礼和我有同乡之谊,天性敦厚,又有志于学,把他居住的堂命名为‘闻礼’,希望您为它写篇记。”我说:“先圣孔子教导伯鱼学习礼,历代儒者已经把其中的意义解释得很完备了,我不敢再多说。天地存在,礼也就随之存在。记载礼的人说,天尊贵、地卑下,礼制便由此施行。这种礼在鸿蒙初始时便开始,在太极形成之后完备。阳气上升而处在上方,这是天尊贵的原因;阴气凝聚而处在下方,这是地卑下的原因。君尊贵,臣卑下;父尊贵,子卑下。君臣、父子的分别,本来就是取法于天地。天地的造化运行从不停息,于是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各自依循秩序而不相混杂,这就是天地的礼。圣人制定礼,是顺应人的情性而制定节度文饰。君臣、父子,其道本来就取法于天地;夫妇、兄弟、朋友,难道唯独不取法于天地吗?这也都是礼所当然的,就像天地运行、四时变化而成就万物一样。从礼生活在家庭日常之间,与人交接应酬,处在父子关系中便完备自己的孝慈,处在兄弟关系中便完备自己的友爱恭敬。至于夫妇关系,它是人伦的首要部分;处理它时,各自都要尽到自己的道义,过分的加以节制,不足的加以文饰。使人伦完全,合乎天理,那么礼的根本就树立起来了,人的道义也就完备了。所谓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孔子在庭院中对伯鱼的教导,伯鱼听到了;从礼阅读圣人的书,并且亲身实行而见到其中的道理,也就如同亲自接受教诲、亲耳听到一样。庭院中的子弟早晚侍奉在从礼身旁,从他的仪容规矩之间观察学习,也就如同亲自接受教诲、亲耳听到一样。礼书内容浩繁,有经礼三百,有曲礼三千。以后在从容挥翰作文之余,还要同伯祯、从礼一起讨论这些道理。姑且连缀这些话,作为这篇记。” 《存心堂记》。君子致力于存养本心,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心,是本性的外郭;本性蕴含其中,便成为四德,发露出来,便成为七情,一切都由心统摄。所以心能够存养,本性便得到滋养,情感便不会放纵,然后才能成为德行完备的君子。清江黄氏逊志的儿子说:“子范是郡学上舍生,把自己闲居休息的堂命名为‘存心’,因此请某氏为这座堂写记,于是我记述如下:”求学而存养本心,道理是一致的;但心所存养的内容并不只有一种。以恭敬存养本心,专守一心而不旁骛,必须经常收敛精神,必须经常保持警醒,所以说是一致的。仁义礼智四端的萌发显现,则随着所遇之事不同而不同,所以说并不只有一种。是把心存养在仁上吗?仁没有比爱自己的亲人更大的;小到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野兽,也必须按照适当的时节进行,这同样是仁。是把心存养在义上吗?义没有比敬爱长辈更大的;小到一丝一毫都不无故给予,一丝一毫都不无故取用,这同样是义。是把心存养在礼上吗?礼的大处在于使上位者安定、使百姓得到治理;小到手的姿态一定要恭敬,脚的姿态一定要稳重,这同样是礼。是把心存养在智上吗?智的大处在于穷究神妙、认识变化;小到辨识昆虫的变化,分辨草木的花和果实,这同样是智。唉!心虽然只是方寸之间的微小存在,却包容天下的道理。君子希望使这颗心存养不失,并不只是寂然不动;还必须有所感而能够通达天下的事理,用它来整饬自身,用它来建立功勋,成为忠臣、孝子,感发和行动都从内心而来。子范将由郡学升入成均,并由春官荐举,出仕的日期已经临近,所以把这些话告诫他。” 《稽古斋记》。我的朋友晏彦文来信告诉我:“往年我从洪州回到庐陵,承蒙您赠言相勉,距今已经十多年了,我们彼此仰慕仍如同当日。我在郡城南面建屋居住,把读书的房舍命名为‘稽古’,希望您写些话,使我用来警戒自己。”我赞许彦文有志于古道,于是替他论说道:“《虞书》赞美尧舜君臣,都说到‘稽古’,大概是因为古人的德行盛大,记载在简册上,可以留给天下后世作为法则。孔子删定《尚书》,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士人想要考察古道,除了这些书还到哪里去取法呢?尧舜与普通人本来是相同的,古人能够成为尧舜,难道唯独我不能成为尧舜吗?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得到天地之气而形成形体,得到天地之理而成为本性;古人并不异于今人,今人也并非不能像古人一样。尧舜之道,不过是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罢了。如今就从他们的书中考察,关于尧,书上说‘克明峻德以亲九族’;关于舜,书上说‘慎徽五典,五典克从’。尧舜治理天下、成为伟大帝王的原因,全都是从这些方面推行开来的。士人如果取法尧舜,得志便实行道义来救济时世,不得志便修养自身而在世上显现德行,其道也不超出孝悌。彦文修养于自身,施行于家庭,一定会问:‘我的孝悌与尧舜相比怎么样?’ 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不过是顺循这种本性罢了,并没有额外增加什么。古代有时不同于今天,是因为淳厚朴实的风气尚未消散;但今人并不异于古人,因为人的本性本来相同。世道有差异,人的本性却没有差异。说今人不能成为古人,不是通晓道理的话。实行古人的道,就可以成为古人。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难道这会欺骗我吗?如果所谓稽古,只是在记诵问答和辞章写作上下功夫,那不过是桓荣一类人罢了,并不是专心致志于古道。殷代的贤相告诫他的君主,也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收获’,又说‘知道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是困难的’。彦文如果能够以这些话为老师,就尽到了稽古之道。彦文推演靳氏遗留下来的意思,论说士人品第有三等,虽然把各等的名状说得极其详尽,然而只能用来警醒今天的人,难以同真正的稽古相提并论。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相会,相信你一定会有所启发我。” 《篁谷记》。

淮士朱信伯语余曰:「维扬之六合,先世所家也。淮地多平衍,少山。距吾之居有谷焉,山势回合,狭外而寛中。家君结庐其间,环植以竹,藏修于兹,不知其几十稔矣。士友因号之曰『篁谷先生』,形诸咏歌,凡若干首。李秘书五峯序其篇端,而始末不悉,幸为之一言。」余谂信伯曰:「扬州土宜筱簜,则居于其地者,家有竹也。往在承平,嗜利者包山络野,恒以亩计。释老之流,冠带之士,凡好事者,多植之轩牕间,以娱心目,或以竿计焉。丧乱以来,园池台榭,悉化为丘墟瓦砾,而竹之产兹土者,牛羊牧之,斧斤伐之,盖已赤地无余矣。尊君所居之谷尚存而无恙,岂非神明之所扶持,而竹君平安,有能日报者乎?」信伯曰:「淮当兵冲,蒿莱满目,所谓篁谷,第见夫芳草萋萋,流水泠泠耳。眷眷斯谷而不忍忘者,屋,家君之所基也;竹,家君之手植也。屋毁矣,结茅葺之,犹有堂构之思也。雨露之养,萌蘖之生,竹尚可以封植也。家君之好竹,岂欲儗封君耶?盖竹之为物,其心虚,似有容也;其节直,似有守也。贯四时而长青,傲氷雪而独立,有君子之徳焉。家君累经乱离,不易所守,盖比徳于竹也。故惴惴焉保夫咏歌之什,恒恐失坠,以为家君忧耳。」余喜信伯能成其父母志,因次第是语,使归而质诸庭训,尚有征焉。《篁谷先生》字朝实,笃学善文,父子之学,盖皆有源委云。

樗隐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樗隐集卷三

(元)胡行简 撰

○记

春晖轩记

湄湘之东,两舍许有山,曰湓峯,挺奇耸秀,外固而中寛。世居其麓者,黄氏也。黄氏之俊秀者,曰璞,字石琼。五岁失所怙,母徐氏躬自鞠育,至于成人。母高年康强,曲尽孝养。居第之左,辟小轩为奉亲之室。浙右赵行素先生为之名春晖,取孟东野语也。璞属余为记,遂为之言曰:造化流行,发育万物,功用之大,莫盛于春。凡其自生自植,勾萌甲拆,沐春阳之晖,而臻于蕃庑者,莫草若也。以一草之微,沐春晖之恩,发荣滋长,得遂其性。阳春徳泽,何如其深且厚也?母之于子,亦犹是耳。孩提之生,蠢然无知,动静食息,不能适其节,痒疴疾痛,不能谨其微。为之母者,心诚求之,所以致其鞠育之勤,俾至于成童,何如其用力也?暨其长也,教之使学,为之有室,干蛊承祧,克自树立,母心始得其安,而有终老之望也。然春晖之及物,不劳而成功,母之鞠子,何如其劳也?儿之念母,心犹寸草,至微也;母德如春晖,至大也。将何以竭其报哉?东野可谓善形容矣。然观天地之化,四时具而后成岁。春而生之,夏而长之,秋而成实,冬而归根。四时不具,则歳功亏矣。言春晖而违乎三时,则天地造化所以生物成物,不能全其始终矣。《诗》之言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亲恩之大,盖同乎天,无一事而非仁也,无一息而不爱也。生生之德,初无少间,征之天,验之人,有以异乎?无以异也。即东野语而稽之,诗人所言,必剂量于其间矣。行素博学躬行,必有以语子,奚待余言?今朝廷以孝治天下,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措之于用,而推恩以及其亲,他日尚有观焉。

竹林书屋记

湄湘在萧洲上游,山水之胜甲于一郡。盖其山自抚之大华,绵亘数百里,至于兹邑,峙而为大秀,玉笥皆晔然为郡邑之望。荷峰与二山虽莫相雄长,然挺奇毓秀,锺为人物。若邹氏之代有显者,荷峰之清淑所发也。邹氏世家鳌溪之焱坪,其迁于兹山之麓,不知其几十世矣。自初迄今,咸以诗书起家,笃于义方之训者曰思齐。思齐三子,长曰直,字允良;次曰顺,字允逊;季曰端,字允臧。筑室为讲学之所,环四周皆竹,因题之曰「竹林书屋」。斯屋也,朴而不华,俭而有制。山川献状,若拱若揖,层峦秀巘,如屏如帷。晴岚暖翠,辉映轩窻之外者,湓峰之聨络荷峰也。玉虹蜿蜒,泓澄如练,滔滔安流,环吾庐而过者,长江之发乎杯溪也。清时暇日,藏修于斯,游息于斯。境旷地偏,纎尘不到,微风动竹,戛玉敲金,唔吚之声与竹韵相和,殆如雅奏之发乎钧天,黄锺大吕振乎瓦缶之余也。夫贯四时而常青,傲冰雪而独立者,竹也。君子有取焉。竹之心,犹吾之虚而有容;竹之节,犹吾之直而不阿。盖比徳于竹而结屋于斯也。昔之爱竹者多矣,然托竹之美,形容盛德,莫如卫武允良昆仲。诵淇澳之诗,切磋琢磨,交致其力,奚患学不成,名不立哉?为士者希贤,尚其朂之。

瞻藜轩记

译淮地士人朱信伯对我说:“维扬的六合,是我们祖先世代居住的地方。淮地多是平坦开阔之地,山很少。距离我家有一处山谷,山势回环聚合,外部狭窄而中间宽阔。家父在谷中建屋,四周种满竹子,在这里藏身修学,不知已经有几十年了。士人朋友因此称他为‘篁谷先生’,并写诗歌咏这件事,共有若干首。李秘书五峯为诗篇作序,但事情的始末并不详尽,希望您替它写几句话。”我告诉信伯说:“扬州的土地适宜生长筱竹和簜竹,所以居住在那里的人家家家有竹。从前太平时期,贪图利益的人包山连野,常常按亩来种竹;佛道中人、戴冠束带的士人,以及一切喜欢此事的人,大多在轩窗之间种竹来娱悦心目,有时甚至按竿来计算。自从丧乱以来,园林池沼、台榭楼阁全都变成了丘墟瓦砾,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竹子,被牛羊践食,被斧斤砍伐,大概已经成了赤地,什么也没有剩下。令尊所居的山谷还保存着而没有受损,难道不是神明在扶持它,使竹君平安无恙,并且有谁能够每日向你报告吗?”信伯说:“淮地正处在兵家冲要,满眼都是荒草;所谓篁谷,只能看见茂盛的芳草和泠泠流淌的水罢了。我之所以眷恋这座山谷而不忍忘记它,是因为屋子是家父奠定的基业;竹子是家父亲手种植的。房屋毁坏了,便结茅草修葺它,仍然寄托着对堂屋构筑的怀念。经过雨露滋养,竹笋萌芽生长,竹子仍然可以培土栽植。家父喜爱竹子,难道是想把它比拟为封君吗?大概是因为竹子这种东西,内心空虚,像是能够容纳万物;竹节挺直,像是有所操守。它贯穿四时而长青,傲对冰雪而独自挺立,具有君子的品德。家父屡经战乱离散,却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大概就是以竹自比。因此我小心翼翼地保存这些咏竹诗篇,常常害怕它们散失,以免使家父忧虑。”我很高兴信伯能够完成父母的志愿,于是把这些话依次写下,让他回去后拿给父亲的教诲加以印证,或许还会有可以考证的地方。《篁谷先生》字朝实,笃实好学,善于写文章;父子二人的学问,大概都有源流和根柢。”}], 《樗隐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樗隐集》卷三 (元)胡行简撰 ○记 《春晖轩记》湄湘以东,约两舍路的地方有一座山,叫湓峰,挺拔奇异,耸立秀美,外部坚固而中间宽阔。世代居住在山脚下的是黄氏。黄氏中杰出俊秀的人,名璞,字石琼。他五岁时失去父亲,母亲徐氏亲自抚养教育他,使他长大成人。母亲年高而身体健康,他极尽孝心奉养。在住宅左边开辟一间小轩,作为奉养母亲的屋子。浙右赵行素先生为它命名为‘春晖’,取自孟东野的诗句。璞请我作记,于是说道:天地造化运行,生长发育万物,其功用之大,没有比春天更盛的。凡是自生自植、萌芽破土,沐浴春日光辉而茂盛起来的,没有什么比草木更明显。以一棵微小的草,沐浴春晖的恩泽,开花滋长,得以顺遂自己的天性。阳春的德泽,是多么深厚啊!母亲对于儿子,也正是这样。孩子刚出生时,蠢然无知,行动、静止、饮食、休息,都不能合乎节度;身体发痒、生病、疼痛,也不能谨慎注意细微之处。做母亲的人,内心真诚地为孩子操劳,因此尽力抚养他,使他长到成年;她所费的心力,是多么大啊!等到孩子长大,母亲教他学习,为他娶妻成家,使他能够治理家业、继承宗祧,能够自己立身建业,母亲的心才开始安定,并有了安度晚年的希望。然而春晖施及万物,不必劳苦便能成就功效;母亲抚养孩子,是何等劳苦啊!儿子思念母亲,心情如同寸草,极其微小;母亲的恩德如同春晖,极其广大。将用什么来竭尽报答呢?孟东野可以说很善于描写了。然而观察天地化育万物,四时齐备以后才成为一年: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结实,冬天使万物归根。四时不齐备,一年的功效就会有所欠缺。只说春晖而违背其他三时,那么天地造化用来生物、成物的作用,就不能完整贯穿始终。《诗经》说:‘想要报答这样的恩德,昊天的恩德无边无际。’父母恩德的广大,大概与天相同;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爱,没有一刻不是爱护。生生不息的德性,起初没有片刻间断;从天观察,在人身上验证,难道有不同吗?没有不同。即使考察孟东野的话,诗人所说的,也一定是在其中有所节制衡量的。行素博学而又亲身实践,一定会有话告诉璞,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如今朝廷用孝道治理天下,在孝子之家求取忠臣,把他们安排任用,并推及恩泽而惠及他们的父母,将来还会有所表现。《竹林书屋记》湄湘位于萧洲上游,山水胜景在全郡首屈一指。那里的山大概从抚州的大华山绵延数百里而来,到达这个县,耸立成为大秀山;玉笥山也都光彩灿烂,成为郡县的名胜。荷峰和这两座山虽然不能互相争雄,但都挺拔奇异、孕育秀气,因而钟灵毓秀,产生杰出人物。像邹氏家族世代有显达者,就是荷峰清美和善之气所发。邹氏世代居住在鳌溪的焱坪,迁到这座山的山脚,不知已经有几十代了。从最初到现在,都凭借诗书兴起家业,笃守义方教诲的人名叫思齐。思齐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直,字允良;次子名顺,字允逊;小儿子名端,字允臧。他们建屋作为讲学的场所,四周都种满竹子,于是题名为‘竹林书屋’。这座屋子朴素而不华美,俭约而有法度。山川呈献姿态,像拱手、作揖;层层山峦、秀丽峰巅,像屏风、像帷幕。晴日的山岚和温润的苍翠,在轩窗外交相辉映的,是湓峰连绵连接着荷峰。玉虹般的长江蜿蜒曲折,水深清澈如白绢,浩浩荡荡而安静流淌,环绕我的屋舍经过,是从杯溪发源的长江。政治清明、闲暇的日子,在这里藏身修学,在这里游玩休息。境界开阔、地处偏僻,细微尘埃都不到;微风吹动竹子,发出如玉相击、金石相叩的声音,人的吟哦声与竹韵相和,几乎像雅乐从钧天发出,黄钟大吕的声响震动在瓦缶余音之上。经历四季而常青、傲对冰雪而独立的,是竹子。君子从竹子身上有所取法。竹子的内心,像我们虚怀而有包容;竹子的竹节,像我们正直而不阿。大概是以德性比拟竹子,所以在这里建屋。过去喜爱竹子的人很多,但借竹子的美来形容盛大德性,没有比卫武公、允良兄弟更好的。诵读《淇澳》的诗篇,以切磋琢磨来互相砥砺、共同尽力,哪里还担心学业不能成就、名声不能建立呢?做士人的应当仰慕贤人,希望他们以此自我勉励。《瞻藜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