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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毘陵集》，别集类第一，唐代。提要。臣等谨案：《毘陵集》二十卷，为唐代独孤及所撰。独孤及字至之，洛阳人，官至司封郎中、常州刺史，死后谥为“宪”，事迹详见《唐书》本传。权德舆所作《独孤及谥议》称，他立论遣词具有古代风格，疏浚文章的波澜而去除放纵，取其精华而没有枝蔓。皇甫湜《谕业》也称赞独孤及的文章如危峰绝壁，穿插倚立于云霄之间，如长松怪石，错落在山岩沟壑之中。王士祯《香祖笔记》却说，他的序记仍沿袭唐代习气，碑版叙事才稍稍见到真实感情；并认为《仙掌铭》《函谷铭》《琅邪溪述》《马退山茅亭记》《风后八阵图记》是他的杰作。《文粹》已经略载这些作品，他对皇甫湜的话很不以为然。考察唐代自贞观以后，文士都沿袭六朝文体；经过开元、天宝年间诗格大变，文章格调却仍袭用旧规。元结与独孤及才开始奋起，洗除旧习，萧颖士、李华从旁相助。后来韩愈、柳宗元相继兴起，唐代古文于是蔚然达到极盛，去掉雕饰而归于质朴，这几个人实在居首功。《唐实录》称韩愈学习独孤及的文章，必然有所依据【案：此说依据晁氏《读书志》所引】；只是当时文风刚开始开创，虽已显明却尚未融会贯通。王士祯在草创艰难之初，责备他们没有制礼作乐，这是没有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此集由他的门人安定梁肃编成，李舟为它作序，共收诗三卷、文十七卷。旧本长期湮没，明代吴宽从内阁抄出，才流传于世。其中如《景皇帝配天议》《郭知运、吕諲等谥议》，都是纯正的儒者之言，并非只以辞采见长，不只是王士祯所举的几篇。至于《马退山茅亭记》，其实是柳宗元所作，后人误收入独孤及文集，王士祯一概称赞，尤其疏于考证。又《文苑英华》载有独孤及《贺赦二表》《代独孤将军让魏州刺史表》《为崔使君让润州表》《代于京兆请停官侍亲表》；《唐文粹》又收有独孤及《招北客文》，但集内都没有。考察《贺赦表》中所说诛除大恶、清理恢复宫廷，以及独孤及归罪自己、请求降去美号，都是德宗兴元年间的事情；独孤及死于大历十二年，已经来不及看到《招北客文》。《文苑英华》又认为那是岑参的作品，彼此错杂混淆，实在无法详考，今依旧本缺载。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毘陵集》原序。传记说：万物生成以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以后才有滋长，有了滋长以后才有数目，数目形成，文理便显现出来了。上自天地，下至草木，没有什么能够没有文理，何况人呢？日月星辰，是天的文理；丘陵、田地、河流，是地的文理；鸟兽羽毛的斑斓，是鸟兽的文理；花朵叶子的错彩，是草木的文理。天没有文理，四时就不能运行；地没有文理，九州就不能区别；鸟兽草木没有文理，就会混杂而没有名称，人也无法使用它们。人没有文理，礼就无从辨别等级，乐就无从形成章法；拥有国家的人就无法施行刑政，立言的人就无法保存劝诫。文的作用真是重大啊！对于人来说，贤者得到它的大用，就是礼乐、刑政和劝诫；不肖者得到它的小用，有的依附荒诞小说来树立异端，有的雕琢成说来补缀对偶句，有的记述身边琐物来玩弄儿童般的心思，有的迎合庸俗声调来取悦鄙俗的耳朵。更严重的，则歪曲诬蔑盛德，污辱败坏风教，成为蛊惑、蠹虫、妖异和灾孽。唉，文章的弊病竟达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可痛惜吗？天后时期，广汉陈子昂独自逆着衰败的水流追寻清澈的源头，从此以后，作者才渐渐出现。先父常常因讲论文章而对我说：‘我的朋友兰陵萧茂挺、赵郡李遐叔、长乐贾幼几，以及我所知的河南独孤至之，都以六艺为法式，能够探究古人著述的旨趣。贾幼几撰写玄宗巡幸蜀地时分命颁布的诏书，历历具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假如让这三位贤者继续掌管王言，或者让他们执笔史书，那么典、谟、训、诰、誓、命一类的文章，在后世大概可以复见了。’唉！三位公卿都没有处在这样的地位，而且困顿多难；只有独孤至之做到了常州刺史，享年也很短促。难道上天还不想振兴这种文章吗？这是我所不能知道的。算了！常州刺史名讳为及，遗文有三百篇，安定梁肃编为上下两帙，共二十卷，我作了这篇后序。常州爱护士人，而梁肃最受他的器重，两人讨论最多，所以关于文章的意旨，梁肃能够说明。等到安葬时，博陵崔贻孙又为他撰写神道碑，详尽记载他的事迹和品行，却痛惜他没有登上论道的职位。崔公刚正而喜好直言，文辞不偏不党，君子认为他是懂得正确言论的人。从前班固赞美汉代人才兴盛，说：‘文章方面有司马迁、司马相如’，又说‘有刘向、王褒因文章显名。’这样看来，这四位君子就是汉代文章的雄杰吗？然而司马迁没有乡里声誉，缺少大雅所说明哲保身的道理；司马相如缺乏贞操，有涤器受金的污点；刘向没有威仪，遗文又有错误，自身几乎不能免祸；王褒多作歌功颂德之文，当时议论者认为那种文章淫靡而没有急务。其他方面就没有听说了。大体说来，文人大多陷于轻浮急躁，否则便懦弱狭隘、迂曲偏僻，在事务上放纵懈怠；能够履行中道、成为万物表率的人很少。谁能同常州一样发表议论？他的措辞全是王道、霸道的大略，孝悌之德达到神明；善于同人交往，交往久了人们更加敬重他。他任官时神色严正，不畏惧豪强，又施加仁惠、爱护万物，官吏百姓都敬仰归向他；他的文章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其他方面，两位君子已经说过了。如今我只抄录崔氏的作品，缀在篇末。朝议大夫、前任防州刺史、陇西李舟撰述。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一。唐代独孤及撰。赋。《梦远游赋》。诗上，共二十三首。壬辰年经过旧居。夏季酬答于逖、毕燿问病并赠诗。三月三日，从京城到华阴，在水亭独自饮酒，寄给裴六、薛八。在海上寄给萧立。酬答梁二十在宋中所赠之作，并向梁少府告别。在东平蓬莱驿夜宴，平卢杨判官醉后赠别，题为《观海》。雨后在公超谷北原眺望，寄给高拾遗。丙戌年正月离开洛阳抒怀。季冬从嵩山前往洛阳途中。代写书信寄给裴冀、刘频。在客舍月下对酒，醉后寄给毕燿。庚子年避乱到玉山，酬答韩司马所赠。乘舟下弋阳江中代写书信寄给裴侍御。题写思禅寺上方。早晨从若岘驿出发，远望庐山。癸卯年赴南丰途中，听说京师失守，寄给权士繇、韩幼深。天初放晴，抱琴登上马退山。在贾员外处看见中书贾舍人的《巴陵诗集》，阅读后怀念旧日，代写书信寄赠。寒夜在溪中行舟所作。在江上代写书信寄给裴使君。与韩侍御一同寻找李七舍人没有遇到，题诗留赠李、张、皇甫、阎、权等几位，并有送别之作寄来，因而作诗答复。赋。《梦远游赋》。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圣人对微妙事理的认识多么高明啊！所谓生命，不过是元气暂时聚合罢了。有天地的和气和自然的力量运行其进退、调节其夭寿，这显然不是人的智力所能扶助的。然而全天下的人都忙于保全形骸，把它说成是自己的所有，只是执迷妄想，向前走了便不肯回头。小则攘夺礼乐、窃取忠信来博取声誉，大则盗窃天地的权柄，甚至忘掉自身，道德的衰败，都是这些东西造成的。我生在浮华之中，又长于妄念之中，沉没于当世，与群生一同流转。我的智慧不足以逃脱名声的枷锁，也不能从冠冕的牢笼中脱身。等到世界颠倒、万物反复，我才开始返观内省，收敛视听来观察自身和世间，然后知道一生的祸患，所谓假合，难道只是刍狗、土苴、热焰、聚沫而已吗？那么我的身体也将同百般忧患一起增长，何况处在重重险难之中呢？我想冲出三清境，脱离五浊世，凌空飞升，与造物者为伍，却没有门路。曾经在半夜梦见飞升太空，仿佛有人因为我留恋名迹而讥笑我；醒来后怅然自失，于是作这篇赋来描写远游，也标明自己悟道太晚。赋辞如下：仰望太初之气啊，观看元气精微的氤氲。谁在主管万物啊，使它们获得流动的形体而成为人？太皞把八卦遗留给我，把天地藏在文字中，以黼黻加以文饰，使人成为圣者、智者。穿宽大衣服的儒者们，一同击打建鼓，揭示日月的光明啊；奔走于孝慈，追逐着仁义。它的弊病是把古代视为正确而把今天视为错误，把身体看得卑贱而把名声看得尊贵。车马交错奔驰啊，道路上云气聚集而奔波。光彩灿烂、纷然杂陈啊，玉帛、钟鼓并列铺陈。风势猛烈而气氛郁密啊，心悬于天地之间而像火一样奔驰。仓皇不安啊，还没有结束便已经失去。接着，百骸与日月一同奔走，五脏同哀乐交战。羲和还来不及勒住车马，荣枯已经纷纷变化万端。人生为何如此困顿失意啊，我艰难地降生在中州，凭借世道的升降而沉浮。像渡水却找不到渡口啊，只能和吹拂万物的风一同随波流转。何况世间的世系纷乱交错啊，如同乱丝相互纠缠。看见北极星升降不定啊，知道庶民深重的忧患。蟾蜍张口吞蚀月亮啊，天地闭塞而云气含愁。凤凰烧毁了自己的旧巢啊，绕着旧国飞翔却失去了同伴。尘埃飞扬直冲高空啊，虞人的罗网纷纷布满四周。我起初不知道天地四方竟如此狭窄，谁能同我一起远游？难道没有通往太清境的道路吗？只是道路何其漫长遥远。遥望帝乡徘徊不前啊，只有淡淡的白云同它一起远去。在漫长夜晚澄澈我的精神，与浩瀚元气约定于无边无际之中。真境幽深静穆而从旁感应，精诚薰然相通而亲近。忽然乘着梦境奋飞，搏击而上，成为至灵之境的上宾。远望碧落，只见天地如手掌般洞开八门，另有万象亭亭而立；在万物之外乘化直上，身世两忘，独自与道同行。前行时，飘浮如游鱼，振动鳞片游于清川；明亮如飞雁，乘顺风沿着秋天飞翔。忽然不知道我是谁的身体，又为什么深入空界。七曜在下方，我在混茫中向它们询问渡口，迟疑徘徊而久久站立。仿佛有人在空中，缥缈地指着人间向我慰问说：‘凤凰啊凤凰，你的德行为什么违背常道？上天本来就用礼义束缚你，用事务和机变拘禁你。你应当使自己的德行支离破碎，逃脱万物的牵累，使自由的羽翼能够被笼子收容吗？谁说那五彩羽毛是自己特别不同呢？’天运行而地承载，刚柔由此产生；千变万化，如圆环一样没有终点。兴衰与往复，同深谷中的波澜一样。最终将使万物归根，明确显示它的本源，那么我和你也都是幻化之物，又何必在其中张目忧惧？幻化从来没有界限，万物从来没有疆域。形成便会亏损，前进便会受伤；不执着而能调和，不改变常道而能成方。山在中央挺立，你要善自行动，严密收藏自己，道自然会发出光明。我在大罗天之上、玄都所在之处，以乾坤为家，以日月为屋宇，呼吸元气，处在太虚之下。【音：户】专一你的心，不要说道路阻隔，在无穷境界中遨游。我回头看见你奉持真诰来自我反省，五情因而更加烦热。哀叹攀附龙门却没有阶梯，想要越过天界还要等到哪一个月？不知道离开下界几万亿里啊，退下来将返回，沿着我归去的道路。修治玉虚之道而向下行，渡过银河在中途停歇。凭借东井俯视下方，认出故国的城阙。千门万户，远望如蚂蚁洞穴；百川像绮带一样分流，五岳罗列其中。寻找旧日的山和高树，只依稀看见明灭的影子。看见伊川大道荒芜成荆棘，历阳旧日的故人有一半已经化为鱼鳖。从前在城市朝廷中奔忙的人，好像纷乱飞驰，喧哗讥笑，跛行蹒跚，奇形怪状。又像虮虱聚集在破絮中，蜘蛛凭借游丝飘荡。我直到今天才看清群生变化的情状，不禁倚在长空中微笑着嘲视它们。正当我自得、周览尚未结束时，忽然警醒而形体醒来。万象仿佛失去，万有都庄严地一齐显现，各种忧虑纷纷归来。从前的尘世，仍旧如往日一样喧闹卑琐；先前俯仰之间的欢乐和忧伤，没有一样不是虚妄。

译这才知道我的生命与虚妄一同产生。邪气乘虚而入，万般缘由聚合，成为忧患，成为亏盈。那些所谓君子正忙忙碌碌，自以为已经觉悟，却仍然装饰虚妄来博取名声。他们哪里知道圣人不把世界看作重重牢狱，不把生死看作一场大梦？看待万物的变化和类别，也不过像神游飞动，遗忘外物而回顾自身罢了。觉悟到生命浮幻而本质浅陋，只是元气在极短时间内的一次忽然聚合，与万物变化混杂在一起。看看自己顷刻之间寄托形体于宇宙，哪里还应当在荣辱境地中浸染自己，在哀乐牢笼中甘心受困？鹪鹩飞翔，翩翩翻转。君子来到这里，栖息于化育万物的本源，独立在大道的枢纽。把精神留在浑沌本真之中，使万物逐渐淡薄。我本真的生命长存，像止水不生波澜，像浮云没有根基；随着时势的盈亏，任凭形体委托于天地。祸福相互挤压，吉凶同出一源。万物各自如此，我想不再说话，悠然自得地游乐，姑且这样度过一生。诗上，共二十三首。壬辰年经过旧居。年轻时曾经远游，往来于燕、秦之间；离家居外满一年，仍只能作劳苦之歌。有人背剑渡过颍水，归来的马自然认得渡口；沿着水源走到旧居，含泪寻找荒芜的草木。邻里高兴地前来慰问，摆出酒壶酒杯尽情款待。酒兴将尽，击筑而歌，谈到这次离别。大丈夫既然随着世间风波漂流，哪里料得到百年之后的自身？如今违背了往日的愿望，对故山的春色多感惭愧。夏季酬答于逖、毕燿问病相赠。救助万物是智慧所不能明白的，求学仙道的愿望也没有实现。出仕和退隐两相违背，我在风波中困顿失意。以微薄的官职为耻，降低志向卧病在床，并非为了修养而闭门，已经过了两旬。羁旅的思绪浩荡无穷。鸑鷟从何处飞来，成双起舞降落在碧空。离别隔着云雨，幸而你们善意前来相逢。握手庆贺病愈，举杯欣喜酒浓。新诗显出长久的情谊，清谈激发内心深处的感情。高馆中铺开夜里的竹席，开门迎来微风。火云高耸炽烈，日暮时分万千山峰仍然明亮。遥指故山相视而笑，抚弄号钟，钟声相互应和。由内心亲近而感动于事，志气相同而出仕或退隐实在难以预料。暂且放声歌唱，舒缓愁容，愿你们崇尚明德，直到岁暮也如青松长青。三月三日，从京城到华阴，在水亭独自饮酒，寄给裴六、薛八。奉命服役没有空闲休息，长久客居三秦；回到家中询问节候，才知道已经到了上巳日。山城里有什么呢？高城紧闭，青春和暖的春风并没有亏待我，桃花杏花开满四邻。旧友恰好远别，谁来接待我的欢乐？我呼唤儿童命他取来长柄大酒瓢，独自饮湘吴美酒。一杯一杯朗声吟咏，醉意既浓，心意也得到舒展。言语的工具暂且两忘，霞光和月色只觉得格外新鲜。裴先生是尘世之外的人，薛侯是宴席上的珍宝。寄信给两位傲岸的官吏，什么时候才能同车共坐？难道肯让空名最终羁绊此身吗？将来解除桎梏，长久做海上之人。在海上寄给萧立。北风剪割着边塞的草，寒露日日夜夜凝结。一路行走到了海边，暮年时节生出归乡之思。登上驿楼看见万里远方，伸长脖子遥望辽远的山岳。远海伸入荒远天地，平芜一直连接到天边。故国只在梦中，老朋友为什么还彼此分隔？久别阻隔，风期难赴，渐渐成了被雨阻隔的离别。海西遥望京口，两地各在天边。独自居处动辄经过一秋，何时才能再相逢欢笑？向南望去，视线尽头只有飞鸟消失。音信不容易得到，又凭什么慰藉饥渴般的思念？酬答梁二十在宋中所赠之作，并向梁少府告别。年轻时读《黄帝书》，难道肯不嘲笑机巧事务？心中还怀有深厚志向，却免不了被功名形迹牵累。厌恶贫困而学习求取俸禄，想追逐宾王所说的利益，甘愿做风波中的人，哪里还有江海隐逸的心情？我担着伞来到平台下，这一天饮酒排遣羁旅愁思。遇到你说出心里话，暂时高兴地同你交臂相逢。话还没有说完，离别的念头已经又生起，到了甯陵。遥望南丘的云雨，才知道两地道路不同、行迹相隔。黄河宽广而水流迅疾，傍晚的帆影已经望不到了。读着你的赠诗，心中几乎陶醉；爱惜你，如同爱惜金锡。你的兄弟都才华出众，声名显赫，接连穿着丝绸衣裳。荣华奉养能够推及同类，君子的道路还没有达到尽头，应当深藏凌云之才。巨大的鱼终有纵游之时，今天不必急于议论。只愿你加餐保重，让我珍藏袖中的诗句。离别动辄经年，不要说分手容易。在东平蓬莱驿夜宴，平卢杨判官醉后赠别；姚太守设酒留宴。驿楼靠近涨潮的海边，秋月照着寒冷的城郭。相见本已令人满足，何况又遇到贤明的主人。夜色清明而酒意浓，人如美玉。一斗酒何止价值十千钱？用木兰做酒樽，用黄金做酒杯。江南奏起急促的管乐，卢女弹起弦琴。齐地童子美如花，能解唱《郢曲》，起舞激发《楚歌》。采莲时本来就知道离别多、相逢少。欢乐到了极点，悲哀随即到来，内心缠绵。暂且多留，不要推辞醉意，前路还很遥远。明日各自飞散，倘若彼此思念，只应遥望西南天空。《观海》。向北登上渤澥岛，回头望着秦地东门。是谁主持了造物的功业？开凿出这个天池的源头，深洞吞纳百谷，周流没有四界。空阔混茫的边际上，望见天地的根源。白日从正中吐出光芒，扶桑树怎能攀摸？遥远的蓬莱山峰，想象中金台仍然存在。秦始皇从前经过这里，登临山海希望飞升；举起旌旗祭祀百神，望着太阳，群山仿佛奔来。徐福最终成就了什么？羡门不过是徒然说空话。只看见石桥的遗迹，留下千年的潮水痕迹。雨后在公超谷北原眺望，寄给高拾遗。山崖入口两边的水势收束，清澈的光辉洗涤高天。彩虹收起残余云气，山水含着碧绿鲜明的色彩。远方天空被霞光冲破，露出月轮；薄云片片，形成鱼鳞般的纹理。五陵小得如荠菜，渭水细得如带子。目光尽头是千里关山，春日清晨的爽朗气息难以言说。把花峰画下来赠给远方的人。丙戌年正月离开洛阳抒怀。往年我穿着粗布衣服，如今在金马门接受朝服，打算用忠诚和坚贞报答君主的恩德。天地暂时发生雷雨，洪水在平原上涌起，困顿的鱼于是遭受挫折，往日的事业只剩空名。幸好遇到天子如雷震般出世，授予兵权，清理东方藩镇。白日忽然重新照耀中天，天下各方都迅速奔来归附。王道之风从西方吹来，春光充满乾坤。蛰虫竞相飞动，我也辞别牢笼樊篱；遭逢这样的时运，应当自我勉励。宠辱哪里值得谈论？只愿怀抱经略四方的志向，回头向故园告别。季冬从嵩山前往洛阳途中所作。皇朝气运偶然发生变故，长蛇吞食东方土地；天幕向西北倾斜，群星陨落。两边尘土震动大地，千里都听见战鼓；死尸堆成土山，鲜血涂满草野。策马奔走何其纷乱，舍弃生命抵抗豺虎，甘愿奔赴国难。谁说苦菜味苦？天子刚刚接受天命，巡视四方，开辟天下；斩杀鲸鱼使海波安定，截取巨鳌的足作为天柱。三微重新恢复正统，五玉归于文祖。没有想到汉代官仪，今天忽然又能看见。登高俯视混杂的京城，祥瑞之气连接海边；宝鼎升起祥光，明堂中舞动干羽。勇猛的将臣【缺】激昂【缺】抵御外侮，腐儒穿着儒服，哪里还有人讨论邹鲁之学？向西登上轘辕山，丘陵…… 横贯古今，和气蒸腾而化育万物；腊月里已经吐出春日的云气，得以成为太平时代的人。困穷和显达都不值得计较，将来若遇到封禅之典，便著书继承三王五帝的事业。代写书信寄给裴六冀、刘二颍。

译从前我向东行军时，你在海北的水湾。我们全都放下簿书公务，互相谈论山林隐居之事，乘车来到美好境地。每座山都有车辙，长啸使林木震动，高歌使唾壶敲缺。这次告别还不到一月，戎马已经在绛阙前嘶鸣，猛虎盘踞大道，九州从中裂开。听说你放弃了孤城，却仍然手持汉节；你以栖息恶木为耻，怎忍同故山分别？脱下鞋子走入桂岭云中，明亮得如鸟飞逝；只留下潺潺流水，把练溪的月色托付给它。到了如今，大谷的梨花又开，白花再次如雪；关隘桥梁受天险阻隔，欢乐竟然两度断绝。大盗将近被削平，三川如今是否安宁？勾芒布施春令，屏翳收起雷霆。伊水、洛水日夜上涨，鸣皋的兰草杜若青青；两只黄鹄高飞，何处遨游于青冥？从前切玉的刀刃，应当仍像刚刚磨利一样。应及时建立功勋，高高悬挂景钟铭文；不要拖延归隐白云的心愿，径直前往丹丘仙境。功成之后如果能够长揖退隐，再谋求遨游沧海。在客舍月下对酒，醉后寄给毕四耀。故乡的道路深陷风雪，生活和事业被忧患逼迫。天空漫长，波澜广阔，高飞却没有六根羽翮。独自站立，寒夜渐渐过去，幽静环境使思绪更加深重。霜月照得胆气清净，银河映入屋檐一片洁白。买酒姑且自我慰劳，打开酒樽坐在屋檐缝隙下。主人奏起丝竹，能使高兴更加浓烈。清明的心思暂时没有牵累，酬酢往来接连不断。慷慨唱葛天氏的歌，低沉地走过广陵的街陌。醉后万事都被排遣，耳朵发热，心情也舒适。看自己的身体僵直如泥，瞪眼傲视今昔。故人在城关之间，音信两相含情。分别时的旧约还在，短暂光阴不可自行抛掷【此前毕燿赠诗说：洪炉不会长久停留，日月运行快如飞；忽然冲击人的身体，饮酒不必迟疑】。内心要同白日争斗，十件事中没有一件能圆满。把形体寄托在薪火之中，甘愿做天地间的过客。对万物不分亲疏，两斗酒胜过竹帛文章。何必让自己苦恼，以致被古代贤者责备？庚子年避乱到玉山，酬答韩司马所赠。沧海上疾风骤起，洪大波涛惊骇了安静的鱼群；既然没有渡河救世的才能，甘愿做乘桴漂海的人。挥手告别秣陵，扬帆指向瓯闽。哪里知道在风尘之外，偶然遇到如美玉般的知己？共同悲叹行路艰难，何况又逢江南春日。故园忽然像梦一样，反复思量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旷野遍满豺虎，深山兰蕙却正新生。徒然收到你在灞陵所作的诗篇，回首只有酸辛。乘舟下弋阳江中代写书信寄给裴侍御。故乡隔在西落的太阳之外，向前流去的江水连接着长天。前面的道路不知还有多远，只能指向天南边。极远的水边充满悲怆，青山连绵隐约相接。东风吹满船帆，五两风向标弯如弓弦。遥遥羡慕穿绣衣的使者，精神明亮，骑马走在前面。能够吃到武昌鱼，便顾不上浔阳的田地。屈指数算分别的日子，忽然已经成为两年。百花已经映满眼，春草渐渐碧绿鲜明。难道正是离居的时节？只是被服役奔走牵制。洞庭湖还有深水要渡，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归来？暂且把异乡当作谋生之地，哪里知道何时还能携手同游？离愁不容易消除，不要说一杯酒就能胜过它。题写思禅寺上方。在溪口听见法鼓，停下船桨登上翠屏山；攀着云气来到佛寺，合掌推开禅门。群山环抱而高峻，空濛之间花雨飘落。老僧指着香楼，说那是长生不死的庭院。越地的道路遥远渺小，茫茫春草一片青色。远山喷涌出百条溪谷，回旋缭绕奔向东海。目光穷尽之处，道路在哪里？环境映照内心，心也归于幽冥。忽然诸根全空，打破烦恼如同打破瓶子。向下看三界显得狭小，只听见五浊世界的腥秽。山中有良药，我想毁弃天生形体。早晨从若岘驿出发，远望庐山。雨停了，山色鲜翠。东风清冷而宜人，断崖云气升起的地方，就是通向峰顶的道路。谁说峰顶遥远？踮起脚我就可以瞻望探寻。忘掉尘缘，抛开天机，如同脱下鞋子；只恨不能早日如此。只恐年岁将暮，终于同空名一起老去。心已经向往而足迹还没有到达，对山上的草木深感惭愧。癸卯年赴南丰途中听说京师失守，寄给权士繇、韩幼深。种田却遇不到好年成，追求荣名又没有遇到合适时机。边地尘土遮暗落日，向西望着岔路哭泣。猛虎在北风中长啸，麋鹿都载着恐惧奔逃。深泥中驾着疲牛，步履艰难，我还能往哪里去？曲折的白道转向远方，缭绕的清溪相随。荒谷中山鬼长啸，深林里子规啼叫。长叹着指向故山，三次奏唱《归来词》。见不到心中所思的人，曲调像车子迟缓难行。士繇有松竹般的操守，幼深有美玉般的姿态。分别以来平安吗？凭什么阶梯才能舒展眉头？白云遮失了帝乡，远水隔断天涯。两只昂藏的威凤，何时才能一同归来？努力珍爱花白头发，在盛年振作羽仪。只要艰难能够平复，就不辜负隐居沧洲的约期。不要像新亭人那样哭泣，白白让夷吾讥笑。初晴时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所作。年岁增长，内心容易感伤，何况又被忧患缠绕；壮大的志向迫于世事，进退行动都茫然无措。王师正在讨伐叛乱，勇将正披坚执锐；我这个鲁地人穿着儒服，甘愿到南山种田。提着酒壶登上高台，遥远地望着平川；沧江大得像丝带，隐约映入远天。荒远之地有什么？山花在雪中燃烧；寒泉得到阳光，吐出水流，淙淙作响。举酒劝白云，唱歌安慰衰老之年。微风从竹林吹来，使我的号钟琴弦和鸣；一弹一引，满耳都是知心的声音。弹完《宣曲》，我也酣醉起舞在山水之前。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大半都被百般忧患煎熬。今天羁旅的愁苦终于消散，才知道浊酒可贵。在贾员外处看见中书贾舍人的《巴陵诗集》，阅读后怀念旧日，代写书信寄赠。从海岸遥望青琐门，云天漫长无边；十年不能一展抱负，知道是关山阻隔的缘故。恰好遇到阮始平，停马询问平安。他取出您所作的咏怀诗给我看：江海波澜壮阔，暂时仿佛窥见武库，森然排列着矛戟；清冷的眼光明亮，遗留的风采使人心悦，甚至忘了早饭。如今大驾已经回返，正有熊罴般的武士护卫车驾鸣銮。您游于凤凰池，进献可取之言尽在笔端；束缚越地有长绳，封闭关隘只需一丸泥。您明亮地飞翔在寥廓之中，我仰望您，惭愧自己羽翰不足。美好的际遇没有给我，思念之情一年将尽；只好把佳句藏在袖中，拿它同青色美玉相比。寒夜在溪中行舟所作。太阳沉落，群山昏暗寂静；各种生物都已安睡，只有孤舟在风中独自不系，水与夜色相逐。云气归去，恒星出现，霜降之后天地肃静。月轮大如圆盘，金色波光映入空谷。相隔万里的魏阙道路，使羁旅思绪被千般忧虑束缚。疲倦飞翔的鸟思念故巢，哪里敢奢望梧桐和竹林？沉吟着登楼作赋，半夜起来反复诵读三遍。忧愁来临却没有良方，只等待春酒酿熟后归去。在江上代写书信寄给裴使君。在什么地方会产生离别的思念？正是在江边风雪之时。艰难的处境使人感伤远路，年老之后又害怕前途。过去关于出仕和退隐的打算，只能把一切推给力量和命运。只要能使书信频繁往来，仍足以稍稍缓解相思。与韩侍御一同寻找李七舍人没有遇到，题诗留赠。三条小径多么寂静，主人隐居山中；山亭空着，檐边月影映在水中；钓鱼的石矶闲置，药圃中的鸡犬安静，酒垆上长满斑驳苔藓。知道您少有机巧事务，应该等到傍晚云归时才回来。李、张、皇甫、阎、权等几位公卿都有送别之作寄给我，因此作诗答复。

译洞庭湖正起波涛，苹叶已经衰败。难道正是秦、吴相隔远别的时候吗？感谢您箱中精美的丝织品，郑重地赠给我。拿什么来报答您？只有长久相思。《毘陵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二。唐代独孤及撰。诗中，共三十一首。送陈兼应辟，并寄给高适、贾至。早晨从龙沮馆出发，在船中寄给东海徐司仓、郑司户；在海上怀念华中旧游。将要回越地，留下诗向豫章诸公告别。杂诗。山中的春日思绪。伤春怀归。九日李苏州东楼宴。李卿东池夜宴。将赴京城，答谢李纾赠别。在江宁酬答郑县刘少府的赠别。送虢州王录事赴任。送长孙将军赴歙州任职。送何员外出使湖南。送江陵全少府赴任。送虞秀才到长沙。送阳翟张主簿赴任。送李宾客到荆南迎接亲人。酬答常郿县。送游员外赴淮西。送马郑州。萧文学山池宴集。送荆南张判官。送义乌韦明府。送相里郎中赴任江西 和虞部韦郎中同寻杨驸马而未遇 和诗答赠远方 和诗题藤架 《官渡柳歌》送李员外赴扬州 与岑郎中、韦员外同作《花树歌》奉和李尚书《画虎射图歌》诗，共三十一首 送陈兼应征召，并寄给高适、贾至 把碧玉当作燕石，卞和也未必能够辨知；因此，像王佐这样的才材，未能忘却茅屋。罢官在梁山之外，收获稻谷于楚水之滨。恰好遇到傅岩之士，正是乘着空船渡济川水的时候。天网忽然振动起来，您的才干实在难以被弃置遗忘。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今日才开始在岐山一鸣。上马指向国都之门，挥鞭辞别书斋。预先知道您将献上《大人赋》，便把归来之辞掩藏起来。天子此时正施行宽赦，朝廷张设辅佐四方的纲维。料想您能够进献忠言，努力来副应朝廷的询问。旧日朋友遍布皇州，戴着高冠，翠色冠缨飞扬。相逢在绛阙之下，应当会说车驾来得太迟。高侯掌管军务文书，骑着战马察看西方夷族。如今正从事幕府事务，参与谋划辅佐王者的军略。贾生离开洛阳，光彩照耀，姿态如美玉琳琅。他的美名震动北部，超逸的风韵胜过南皮。恭敬地举起鸿毛，轻盈地顺着风吹去。水流有同有异，因此形成离别的阻隔。汉地边塞隔在陇山之下，秦川连接着镐池。白云日夜充满远方，道路遥远，怎能不思念？梦想浩荡地积聚，景物的光华却令人忧愁地渐渐衰败。托您捎去错刀钱，送您远行更加凄凉。四海各自横绝阻隔，九霄之上相见应当容易有期。只是未知旧巢中的燕子，突然飞起后将栖息在哪一根树枝上。清早从龙沮馆出发，在船中寄给东海徐司仓、郑司户。沙洲上的水鸟相互呼唤，曙色渐渐分明。渔浦中敲击船桨，十里之外都能听见。正值秋风吹过楚水，更何况又遇到远行而为离群伤感。站在渡口回望后湖岸边，分别之处已经被东山的云遮隔。停下船桨，目送北归的飞鸟，可惜没有美玉般的花朵可以捎寄给您。在海上怀念华中旧日游踪，寄给郑县刘少府造、渭南王少府崟。凉风台上，三座华山映着月光；不夜城边，万里沙地铺展。不要说离别之后关塞遥远，梦魂长久都在子真家中。【王任郑县县令时，在城角修筑小台，号为凉风台，常与几位友人置酒登临，眺望二华山的云月。】将要回越地，留别豫章诸位朋友 客鸟飞倦了，思念旧日的树林；徘徊不去，仍然眷恋群花的树阴。以后若彼此思念，就乘两只船渡过芦苇荡。不要问吴江到底深不深。杂诗 太阳照耀下花朵结成了果实，春天的景物舍弃我而去，流逝的年华实在可惜而无法挽留。独自坐在空寂的闺房直到黄昏，心中自有所等待，甘愿因春日景物而耽误；未必用千两黄金就能买得一个人的顾念。山中的春日思绪 水獭开始在河中陈列鱼祭祀，河水涨大，岸边人家可见；春日漫长，我独自吟唱，白昼迟迟不暮，不禁搔首惭愧年华正盛而自己却虚度。衰草知道时节更替，含着花苞朝向新生的阳光。我不嫌弃小径幽深，它反而为我生出池塘。正午时分井灶闲置，雀鸟的叫声在空仓中回响。花落掩没鞋齿，风一吹，群树都散发香气。归路在云水之外，天涯一片幽远迷茫。独自收束万里之心，深入山中，随着鸟儿行走。美好的春景不要逼迫我，春愁还没有这么快忘掉。伤春怀归 谁说故乡可以望见？它远在天地的尽头。只要时运相同，即使相隔万里也共同享有岁华。昨夜南山下起雨，隆隆雷声震裂了萌芽。桃源中的桃花并没有欺骗我，先在秦人居住的地方开放。门户寂静地掩在屋外，春日缓缓向西斜。桃源中的桃花默默无言，秦人独自长久叹息。不顾内心的痛苦，只说防守和会合还很遥远。想要归去，我向谁诉说？只能笑着面对向南的花枝。九月九日李苏州在东楼设宴 正是菊花开放的日子，趁着您乘兴，在秋风之前登临；有孟嘉落帽的风流，也有月下庾公楼的清兴。美酒能留住远行的客人，歌声能够冲破离别的愁绪。醉后归去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只愿奉上万年长寿的祝愿。李卿在东池设夜宴 政务办成了，机务不受扰乱；心情舒畅了，宴饮也忘了疲劳。移去烛火，迎来高悬的明月；倾倒酒罍，临近小池。舞女的舞盘回旋如飞雪，弦乐振动，仿佛跃鱼翻腾。这样的兴致自然是山公才有，谁能让下士知晓呢？将要赴京，答李纾赠别诗 我们情谊如胶似漆，常常意气相投；在荆蛮之地各自厌倦了漂泊游宦。如今我独自前往帝乡，便像沟中之水各自分流。甘愿做远行的客人，深深惭愧自己不能系舟停留。思念您时，我的衣带将会渐渐放松，难道只是相隔三年之久吗？在江宁酬答郑县刘少府兄的赠别诗 往年我们脱去缝掖之衣，在关西接踵入仕；系上缓带，佩着腰间官章，一同趋赴台阶，手持笏板。齐仙山不必花钱购买，朋友们每日携酒相聚；拍掌夸说山潭沟壑，面对官场的印绶圭璧也忘却了情怀。事情已变，时光已经过去；年岁增长，行迹反而更加疏远。为什么有成为青云之器的才华，却还要叹息自己像陷在浊水中的泥？公役牵累，正要远别；大道虽在，有时也会先行迷失。不要因为良田收获得晚便轻视它，遇到合适的时运，即使拄着藜杖也能有所作为。送虢州王录事赴任 我对您说：文章才华通达，当年本应有高飞的羽翼。一经入仕便很快白了头发，三次受命仍然只是青袍小官。尚未遇到时机，须暂且藏起才器；安于卑微，不要向人诉说劳苦。如果有机会遇到盘根错节的难题，就试试拔出磨利的刀来施展。送长孙将军赴歙州任职 面临危难，敢于纵横驰骋；遇到时机，便取得盛名。五种兵器常由您掌管校阅，四十岁又专任一城。乘楼船破浪追逐，风从虎竹军符中生起。如今岛夷可以预料，必将被系住脖颈，绳缨还绰绰有余。送何员外出使湖南 从前我们都佩黄绶任职，如今错落分离，又进入禁宫的琐闼。上等田地没有晚熟的，您这振翅的逸鸟果然先行高飞。前路上的船不要停系，故乡山中的云也不要归去。王命的行程如果还未结束，不要让寄来的书信稀少。送江陵全少府赴任 冡司正在慎重选拔人才，把您派往难治的大县，得到英俊杰出之士，实在是渐渐攀上云路。何必叹息趋赴府署的劳苦？楚山将在驿路上迎接您，汉水涨起秋日的波涛。凌空高飞正从这里开始，看您展开六翮，飞得高远。送虞秀才登科后回长沙 您充任贡赋之士而获得名声，如今终于能够安顿侍奉双亲的事情；没有违背甲科取士的荣誉。文章如美玉，归途上以锦绣为衣。海运之中如鲲鱼化鹏，风帆好似飞鸟疾飞。知道您回到三径故居时，松菊都会增添光辉。送阳翟张主簿赴任 早听说阳翟县西面连接凤高山。做官如同与山林隐士相处；知道您所处的是难治之县，年轻时正应当施展才能，哪里会因道路遥远而辞避艰难？等您扬名之后，才期望您穿着朝服回来。送李宾客往荆南迎亲 您是宗室中的人物，又如刘中垒那样有文才，在文坛上如谢客之子，应该成为天下的北斗。曾经出使海西边陲，持毛节而以精诚著称；登上铜楼，施展羽翼，回来后又申明供帐礼仪。临别时说要赶赴倚门盼望的亲人那里，愿恩泽厚重，沾润您的行装。早晚都在路途和岔道之间，君亲两方面都要报答，因此不敢谈论离别的悲伤。酬答常郿县令的赠诗

译我爱您修治政务如同修养自身，鳏夫寡妇都来归附；小雉在堂上驯服，五弦琴消磨闲暇时日，县中千家都拥有阳春般的温暖。我说您将乘着双凫舄面朝天子，却惭愧自己像猪肝一样给主人增添负担。辞别之后读到您怀念县中的作品，定知三年之后文字仍然清新。送游员外赴淮西 您很有奇谋，弃笔从军辅佐元帅；已经佩戴郎官印，又兼骑御史的青骢马。使者之星随着驿骑而行，归来的道路上会有秋风。不要让书信断绝，否则将来怀中便空空地怀念您。送马氏赴郑州 使君乘着朱色双轓车，春日整装驶向东边。芳草铺满成皋的道路，青山连着京水的源头。努力修明循吏的事业，以报答主人的恩德。应当使仁爱的风化远播，使远方也听见，百姓的歌颂声喧腾。萧文学山池宴 千亩檀树修长茂密，绿色一片，知道这里就是辟疆园。远处的山峰正对庭院门户，各种花朵覆盖着水源。主人邀我们尽情醉饮，林中鸟儿也助兴发出狂言。不要问愁绪有多少，今天全都交付给酒樽。送别荆南张判官 轻便的车子和骆驼拉的马车，要往哪里跟随谁呢？梦中的水浦和兰台，白日也显得更加迟缓。想知道桃花最多的地方，就在前程中向武陵人询问。送义乌韦明府 年少时便能够建立功业，施展才力又能安顿双亲；不怕关山遥远，难道会推辞簿书事务的勤劳？渡过江后云彩布满道路，到达县城便以大海为邻。每每感叹不能与你共同欣赏，吴门此时正值早春。送相里郎中赴任江西 您手持一尺长的诏书，向南游行渡过沧浪水；承受皇恩而忘记艰险，不说道路漫长。戎狄正构成祸患，休养牛马还来不及；三秦之地千仓空虚，作战士卒像饿狼。转运赋税之事交给员外府，谋划计策寄托于贤良之士。有才干就应当竭力施展，怎么能够实现自由翱翔？难道不应谨慎办理井赋，赋税公平了人民也会安康？遥想您的车驾到达之后，万户都能安于耕作养蚕。火气潜藏，金气升腾，秋天的天空将变得苍茫。寒蝉在巴地、邓地凄切鸣叫，秋色使沅水、湘水更加愁苦。昨日还携手向西而行，如今芸草已经再次变黄。欢乐能有多少？又要各自奔向天涯一方。徘徊谈论世事，惆怅地举起离别的酒杯。共同寻求片刻欢乐，在您这堂上说笑戏谑。今日还携手欢笑，不久便各自成为异乡人。身世与名声都如风中波浪，聚散难以估量。什么时候才能回朝面见天子，及时打开您的智慧锦囊？前程如果还很遥远，增加饭量，努力自我保重。和虞部韦郎中同寻杨驸马而未遇 金屋琼台，是萧史的家。暮春三月，渭川花开。来到您的仙洞，却没有见到您。想来您已经吹箫，乘着早霞飞去了。和诗答赠远方 还记得去年春风吹来时，庭院中桃李映照着雕花小窗。美人怀抱瑟琴面对芳树，玉色容颜亭亭而立，与花朵相映成双。今年新花如同往年，去年的美人却不在这里。试问她离居的怨恨深浅，只应只有庭院中的花知道。和诗题藤架 藤蔓繁密，叶子结成帷幕，璀璨的花朵从架上落下。在花前因离别而心中苦楚，愁绪来到，便不分日夜。人已经离去，藤花绵延千里。藤花没有主人，又是为谁开放芬芳？相思纷乱，怎样才能穷尽？春日漫长遥远，如同一条长线。《官渡柳歌》送李员外承受恩命前往扬州朝见双亲。您难道没有看见，官渡河两岸，三月的杨柳枝条，千条万条一片颜色，每一条都胜过绿色丝线。花朵化作铅粉般的柳絮，叶子形成翠鸟羽毛般的帷帐。此时送远行的人，站在春水边怅然远望。远行的客人折下杨柳，彼此依依，双方都含着深情。夹岸的杨柳送着您的木兰舟，送您远行千里。您手持紫泥诏书，向东出发去朝见父母。脱下貂皮襜褕，换上新制的五彩衣。两只凤凰并肩展翅，带着幼鸟向东南飞去。五两风向顺利，几天可以到扬州？不要贪恋扬州的美好，以致客途上停留太久。您到达官渡头时，春天应该已经将尽。殷勤地说一声远别，请替我向大堤柳树致意。若攀住柳条时偶然想起我，请每走五里回一次头。明年柳枝变黄时，问问您是否已经回家？与屯田岑郎中、韦员外同作《花树歌》东风震动大地，吹得百花开放。渭城桃李有千株，像雪一样芳香繁盛，十分可爱，却不能久留。武陵归来的客人心中几乎断绝，金华省的郎官珍惜这美好的时日。只把棠棣花般的兄弟情谊照耀青春，您家本来就是桃李成蹊之处，更何况还有庭院中的花朵作为主人。和李尚书《画射虎图歌》饥饿的老虎呀呀吼叫，站在道路正中；万人震恐，百兽发怒。红色的弓、金色的箭头，谁能抵挡？鞭声响起，飞快地控弦，箭如流星奔驰，竟然在画中看见了真实的神态。如果致力于铲除邪恶，就不顾个人私情；时世和年成太平，兵器已经蒙白尘，而额头上的罪恶还未诛除，壮士以此为耻，不肯计较分毫。远近的目标都悬在弓弦所对之中，没有把握便不发箭，思求一举全功。放出的箭像击破坚物，连石头也可以射裂；随着弓弦响，敌人全被射尽，山野顿时空寂，杀气充满厅堂。观看的人惊骇肃然，仿佛山崖沟谷间忽然生起大风。精妙入神，细微处都画得毫发不爽，这样的绘画技巧与造化有什么不同？方叔手持斧钺，接受新的使命；丹青妙笔一动，我的气概更加振奋。平定安抚艰难局势，功劳可以与之相比。赞叹仍不足以表达，声音便化成文章。到了后世，天养育万物，也将以这种道理安定百姓。《毘陵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三 唐代独孤及撰写 诗，下篇，共二十八首 代写书信寄给李广州 从东都返回濠州，酬答王八谏议 酬答皇甫侍御远望天灊山所作的示诗 在垂花坞醉后戏题 登上山谷寺上方，答皇甫侍御卧病，惭愧未能跟随车骑陪游 到开悟禅师处询问心法次第，寄给韩郎中 欣然承蒙韩十四郎中寄来书信，并附来近作诗篇，因而代写书信题诗答赠 与皇甫侍御同在斋中眺望春景，看到他的示诗而作 答李滁州题写庭前石竹花寄来的诗 暮春时，在山谷寺上方遇到恩命，加官并赐服，酬答皇甫侍御祝贺之作 和张大夫秋日怀人诗，呈给院中诸位朋友 和张大夫《秋夜书情》伤春赠给远方的人 送陈王府张长史回京 答皇甫侍御北归留别诗 收到柳员外的书信，附寄近作；信中还报告新任主将统领行营兵马之事，因而代写书信戏答 与徐侍郎同在五云溪新亭举行重阳宴集所作 和中书常舍人晚秋在集贤院即事寄赠徐、薛二侍郎 登后湖亭伤春，怀念京师旧友 答李滁州寄来的诗 在水西馆泛舟为王员外送行 收到李滁州的书信，他把玉潭庄托付给我，因而写春日思绪，以诗代替答信 题咏玉潭 答李滁州忆念玉潭新居寄来的诗 和李大夫与吕评事同作《太行苦热行》，兼寄院中诸位朋友。雨后陪王员外泛游后湖。陪王员外在北楼等待月亮 诗，下篇，共二十八首 代写书信寄给李广州 从岏水遥望番禺，路途遥遥直到青天尽头；鸿雁也飞不到那里，音信又凭什么送达？只有舆人所唱的歌声，隔着云层喧闹传来，都称颂府君仁慈，百越之地赖您使百姓得以保全。您以诚心对待鱼鳖，鱼鳖也会信任；持守正道，使魑魅都感到恐惧。疲惫的百姓饱受中和之气，足以保全生命而不受夭折。天子向四岳咨询，等候您救济四方的困厄。时局稍有平定，您还会旋即返回，入朝履行青琐闼的职务。我的卑微生命寄托于您的明德，如同葛藤缠绕松树；一旦离别，鄙吝之情便滋生，心中的思念想要得到排遣。门庭与关山阻隔，歧路使天地显得辽阔；只能凭借万里之外的书信，拿来慰藉饥渴般的思念。从东都返回濠州，奉诗酬答王八谏议的赠诗 在关西任职时，我们都还是稚嫩的容貌，鬓发浓密乌黑，正是在那时初次相逢。天地发生变化，县城也已经改换。【天宝年间我任华阴县尉和郑县县尉，分别以后经历安禄山之乱，郑县残破毁坏，县城迁移到州城西面。】唯有故人的交情仍在，无须言语便能明白。可惜我们的行迹还未能再次相合，却仍然以岁寒之后的心意相互等待。您在洛阳任居守，寄书给我这个鄼侯；戴着貂冠参与筹划，登上高阁直连云天。您在骑省夜里写成新文，秋日凉风中有友人相伴，穿着青袍、面容白皙；昔日我们携手慢慢走向官府。您还记得吗？云分雨散，过了十五年，才又能在酒樽之前一笑。还来不及稍作停留，便匆匆远别，更何况又遇到旅雁在秋天鸣叫。二华山的旧日游踪，如同梦境一般。以后再次相会，又将凭借什么缘分？幸赖您赠给我《郢中曲》，分别之后的相思便寄托在管弦之中。酬答皇甫侍御远望天灊山所作的诗 年轻时仰慕五岳，曾经被尘世机心阻碍；谁知天柱峰如今竟与郡斋相对。山峰高峻，怀抱天地元气；云气氤氲，含着青色的雾霭。云崖映媚着遥远的天空，石壁带着古塞般的寒意。汉皇南游之日，曾在秋天远望此山，把它与昭灵相配；法驾来到谷口，礼仪声威震动荒远之地；焚柴祭祀，百神趋赴，执玉行礼，四方万国来朝。天地回旋，万物顺遂，帝王的德行施布，恩泽丰沛。讲武的威名已经显耀，求仙学道的功业却还没有止息。黄金铸成的仙人最终成了什么？宏大的事业忽然昏暗沦亡。度脱尘世仿佛只是一瞬间，昨日还在，已经像过了千年。如今封禅的坛场，只看见云雨昏暗；长久眺望而哀叹往古，劳苦的一生惭愧于大地造化。幸而清明的山光可以相互娱乐，幽独之中知道有所依赖。寒城之中春天刚刚端正，初升的太阳明亮可爱。万物都为阳和之气欢喜，我也承受着时令的恩惠。泰山的颜色日日夜夜青翠，山下有清浅的水流。我惭愧自己成为弯腰曲背之人，沉迷在簿书事务之内。登临时叹息受到拘束，进退出处又悲伤年老；何况听到《郢中曲》，又辨认出湘南的姿态。想着免除外物的牵累，岂敢让求道之心衰退？默默诵读您的佳句，将它与秋兰佩在身上相比。《垂花坞醉后戏题》【以“俱”字为韵，另有序一首】庄周台向南十多步，有一座一丈高的小丘；丘上有弯曲的藤蔓垂下花朵，却被蔓草荒芜遮蔽，而且隔着一条大沟，道路无法攀登。道士张太和砍柴筑成堤坝，堆土堵住沟渠。我又命薙草之人整治荒芜，铲除旧日的杂草，于是开辟出登临赋诗的地方。这个地方宽不过一席，席间足以放下一樽酒和两簋食物。三月戊子日，我们和群英沿着堤坝登上去。各种花朵倒垂下来，拂过酒杯和几案；紫色花朵纷披下垂，像发簪，又像冠冕上的垂旒。众位君子观赏把玩仍觉不足，因此举烛进酒，以承接落日余晖，想要尽兴而醉，却始终不能尽醉。于是命名此地为“垂花坞”，堤坝为“缘花堰”，并用诗来装饰它：“紫色藤蔓青色枝条覆盖着酒壶，落花时时与竹林中的风一同飘下。归去时自负在花前已经醉了，笑着向鲦鱼询问，是否知道什么叫快乐。” 登山谷寺上方，答皇甫侍御卧病，惭愧未能陪随车骑 梵宫中的香阁高耸，攀着云霞登上天柱峰，孤峰仿佛近在掌中。汉主的马迹已经长满蔓草。【寺中间有石头，上面有孔穴；古老相传说这是汉武帝的马迹。】法王的身相只显示为空棺。【禅门第三祖祭祀太师的遗塔在这里坊间；天宝年间别驾李常打开棺材取出金身火化，收取舍利，重新建塔供养。】云气托扶着跃起的佛塔，直入青霄而低垂；松树掩映禅院，白日也显得寒冷。看不见戴逵，心中无法舒展；幸亏有您新近赠我的诗篇，宛如美玉琅玕。到开悟禅师处询问心法次第，寄给韩郎中 业障深重，所以听闻大道很晚；根性迟钝，出离尘世很难。长期随同浊世劫运，已经习惯其中，反把迷途自认为安稳。直到知道自身的污垢只是虚妄，才欣喜额中明珠仍然完整。想要认识真如的本体，您曾经尝过佛法的滋味，请指教我来观看。我们各自都被职事牵累，偶尔才能出游；独坐相思，正是郁闷悲苦。长跪读您的书信，心情暂时得到舒缓。您把短诗投赠给我，曲调为什么这样高妙？做官的心情如同缘木求鱼，知道这并非我的愿望。王事督促人前进，谁敢告诉别人劳苦？我所叹息的是身在官位，终于造成远别；徒然说起岏水，才容得下一只小船。和皇甫侍御同在斋中眺望春景所作 远望而思归，心中容易悲伤；何况鬓发已经衰白，偶然又逢年光流转。时时攀折芳树，却忧愁花朵将尽。白天掩上高斋的门，厌烦白昼如此漫长。甘愿如流水离开旧日的渡口，却怎忍心看新草遍布横塘？因为您赠给我《江枫咏》，春日的思绪如今实在难以估量。答李滁州题庭前石竹花寄来的诗 花色浓艳，仿佛彩霞巧妙染成，又像匣中宝刀裁剪出来；不怕南风炎热，能够迎着小暑开放。游蜂怜爱它的美色，思妇因年华催迫而感伤。读到您寄来的诗增添了离别的怨恨，愁苦的心肠日日回旋。天子的诏书到来，破旧的法堂也被荣光照耀。我自己笑说没有功德，承受如此特殊的恩宠，实在是错误地受到激扬。还要登上建礼署，仍然有愧忝居会稽章。您的佳句使我惭愧难以相及，称说仁德哪里是容易担当的呢？

译和张大夫《秋日有怀》诗，呈给院中诸位同僚。至公无暇之日，高阁闭于秋色。[“天肘印拘王事”等处文意残缺，疑有脱误。]我因王事拘束，篱边秋花又使我思念长年。功业既成，心中本无忧虑；面对澹泊之物，仍不免有所牵惹。私下效法泉中鱼跃，因而听闻《郢曲》的美妙。和张大夫《秋夜书情即事》诗。身居方面重任，正当分掌一方；高尚的情怀善于闭关自守。忘却机心，群动都已止息；不闻战事，五兵也闲置。铃阁中风声传来更漏，书窗前月光照满山色。此时才知道秋兴已经兴起，并非在意鬓发斑白。《伤春赠远》。流水东去，年华也随之飞驰；春光与客愁，两者相伴而来。叹息鬓发斑白，如今又戴上弁冠；惭愧的是，新开的荷花又在池中发放。杨柳曲折绵延，使人愁对远道；鹧鸪啁啾不绝，怨向南枝。思念你哪里只是如同琼树般美好？只能向春风诉说离别之苦。送陈王府张长史还京。按兄弟次序排列，你名列一方邦国的前列；前后相差十年，才得一见，这次分别又有什么可叹的呢？极目望向故关，走到令人伤心的南浦；花开花落的时节，正是彼此相忆之处，只能招手遥望你的车子远去。[“花少时”疑有脱误。]答皇甫十六侍御北归留别诗。这里正是楚客伤春的地方，哪里是骚人作别的时候？我们都追逐空名，可叹将要老去；何况还要奔走行役，料想前约难以实现。劳碌一生而多遭变故，想来应当同病相怜。瘦弱的马、孤单的车，不要独自悲伤。明日相望，将被云水阻隔；能够舒展笑颜的，只有袖中的诗篇。收到柳员外的书信，信中封寄近作诗篇，并报告新任主帅行营兵马之事，代作此诗戏答。你由郎官出任属官，内心并不好尚儒学；身穿戎服主持军政，已经听说你佩剑从事。你曾以庄子为宗，任吏之后又戒备森严，想来应会笑棘门军的虚饰。遥想你击掌谈论皇道，时常又向着白云吟诗。百越之地正等待听你论说；即使只能寄信叙述相思，也不敢因离开群体而悲伤。同徐侍郎在五云溪新亭作重阳宴诗。万座山峰苍翠，双溪清浅流淌。已经符合东山隐逸的情趣，何况又正值江南秋日。白露使天地肃清，黄花使门馆显得幽静。山公爱惜美景，哪里肯不为芳酒停留？五匹马的身影映照池塘，繁弦催促着宾主酬酢。迎风想起孟嘉的帽子，乘兴又想到李膺的舟船。放眼远望而傲视千古，当场高歌而忘却四种忧愁。难道要让永和年间的人，独自擅长山阴之游吗？奉和中书常舍人《晚秋集贤院即事寄赠徐薛二侍郎》。汉家的金马署中，住着帝座旁的紫微郎；图书典籍胜过群玉山，歌诗冠绝柏梁台。万年树木阴翳幽深，五经堂庄严肃穆。挥笔作文而忘了早饭，专心研习直到夕阳。晴空中的承露盘高远，秋月照着琐窗，清凉入室。远大的兴致生于斑白鬓发，高雅的情怀寄托在青缥书囊。两只葳蕤的鸑鷟，从前曾一同翱翔。我们共同校刊汲冢古书中的讹误，也一起补正蓬山秘阁的缺佚。如今羽翼参差而受摧折，流落在江湘之间。禁省一别，已历三次霜降。石渠阁的遗迹遍地，水乡国土上暮云绵长。早晚还会被召至宣室，归来时道路也将因荣光而明亮。登后湖亭伤春，怀念京师故旧。昨天还在看草木凋零，惊觉秋来，才发出怨叹。经历了几番才得开口欢笑，又到了观赏花开的时节。世事和空名束缚着一生，白发使人知晓山中岁月。[“素发知山山”疑有脱误。]春草遍满何处，能不相思吗？前年春天，我与独孤常州兄在花开时分别，转眼已经三年了。如今莺花又一次如此，见到景物更增怀念，于是抒发情感，姑且奉上此诗。[末句“聊以奉”疑有脱文。]寄给李幼卿。[题下注“时防溪幽居在义兴益増懐溯”文字疑有串误。]近日鬓边白发又新添一番，分别以来芳草已经经历两次春天。不忍面对花落花开的地方，何况你我又分处江南江北。微薄的官职使我老态龙钟，心情懒散；故乡山色寥落，水势深远。因为你爱惜我过失少，愿意偷偷借仁厚之风，把我这个老人的心意寄去。答李滁州寄来的诗。相逢不久，便匆匆感叹又被离别牵缠。三次来到江边，蕙草依旧鲜美。两人都生了白发，欢聚却未能重来。独自前往沧洲，心意为何这样坚定？愁看郡中花朵将要凋谢，怎忍走过山中，看那月亮一次次圆缺。整日望着你却无法停止。[“休，汝骑媿无堪报起予篇”文意有疑。]在水西馆泛舟送王员外。冒昧献上一杯薄酒，面对曲折池沼中的荷花；一路泛舟游览，亲近鱼鸟；趁着涉过菱荷畅谈，增添彼此的爱意；共同欣赏美景，借清风和暖日为乐。明日汀洲上的芳草仍将依依不舍，又怎能面对离别？收到李滁州的书信，他把玉潭庄托付给我，于是借书信寄托春日相思，以诗代为答复。春日景物将要衰老，怀念你哪里承受得住？靠酒力勉强使朱颜显得红润，对着花朵却惭愧白发。日日思念如玉树般的你，封封书信都谈到玉潭。知道你也同样被一家百口拖累，什么时候才能办成抽簪归隐呢？题咏玉潭。碧玉不过是徒然的美名，冰壶也难以比拟它的德性；只有寂静澄明的心，才可以与它深沉清澈的水色相匹配。答李滁州寄来追忆玉潭新居的诗。自古以来的招隐之地，从未有过剖符出任地方长官的人。山水足以使人形成癖好，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也想独自亲近。即使猪肝不足以成为负累，面对马首也不敢辞劳。扫拂洒涤潭中月影，日后当以德邻相望。奉和李大夫同吕评事《太行苦热行》，兼寄院中诸位同僚。驾着四马车登上太行山，漫长道路横贯辽东碣石一带。奉行王命不能让车驾停留，太阳高照也无暇休息。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节？正是盛夏朱明之月。长蛇般的道路直抵高天，大将正向北征伐；明主命令使臣出行，皇华车中得到的是当时的俊杰。已经忘却羊肠小道的险阻，哪里还怕温风暑热？挥鞭赶路，汗水滂沱；登上山崖，思绪曲折郁结。炎热的云气如同烟火，溪谷几乎将要干涸。白昼的阳光赤红可怕，清凉的风从哪里吹来？山路绵长，飞鸟也坠落；放眼望去，行车已经断绝。赵、魏一带正遭受扰乱，安危要等待明哲之人来处理。难道不想念归路吗？只是饮冰自守，承受着艰苦的操守。相信同僚会把传檄送到，疑难议论当场便可决定。何况还有阮元瑜，风采翩翩，掌管书札；他振起我的诗兴，歌咏赤坂，长久的友好超过《白雪》之曲。谁来怜念这位剖竹任职的人，使他无缘执持羁绁与人同行？雨后天晴，陪王员外泛游后湖，得“溪”字。远山妩媚，平原楚地还留着夜雨，清溪水势上涨。任凭舟楫逆流而上，欢声交谈没有边际。酒意酣畅时彼此相视而笑，心境与白鸥一样自在。陪王员外在北楼设宴等待月亮。劝酒谈论着往事，整夜心情都不疲倦。含着情意有所等待，想问又在思念谁？久久等待晴朗的月亮，清澄的月影映照江楼，直到沉醉之时。《毘陵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四。唐代独孤及撰。表上。代文武百官贺芝草表。贺擒获周智光表。贺袁傪击破贼军表。请在皇帝诞生日设置天兴节表。贺栎阳县涌出醴泉表。贺太阳本应亏蚀却没有亏蚀表。贺潞州出现芝草、嘉禾表。谏表。代李给事辞让起复为尚书右丞兼御史大夫表六首；代谯郡唐太守贺赦表。代张濠州谢恩上表。表上。

译代文武百官贺芝草表。臣某启奏：臣等恭敬地看到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上奏，含晖院和白华亭院内都生出了芝草。臣等谨慎翻阅图籍、考察档案，私下查考前代记载。大概君王以道治理天下，德泽施及万物，就会有神木灵草储藏祥瑞、显示异象。陛下贤明圣睿，恭谨节俭，慈爱仁厚，爱护百姓，开办学校，尊崇教化，勉励德行，将以五经作为各种政务的根本；教化所到之处，人与神因此和谐，和气广泛感应，蒸腾而成为祥瑞。否则，怎么会灵芝这种菌类，在不同地方同时生长，不产于别处，却偏偏生在宫殿之中？九朵花的盖状形态光彩熠熠，三秀的形质辉煌灿烂，大概正是表明陛下敬慎明察、以光明德政治理天下，以人文成就教化；灵根繁茂，万叶无穷。神灵的感应清楚显著，上天的心意仿佛有所回应。臣等有幸忝列朝班，庆幸得以看见祥瑞，实在无比荣幸。贺擒获周智光表。臣等启奏：臣听说，出征却不发生战斗，是王者的军队；将领出兵而必定诛除罪人，是《春秋》的义理。臣等恭敬地看到周智光傲慢凶狠、顽固残虐，昏乱猖狂，竟敢专擅生杀之权，以此轻慢王法，助长修饰奸邪恶行的意图，自取上天诛罚。陛下认为罪过在于自己，视百姓如同子女，常常思考遏止乱事的道义，不得已才用兵。将领接受斧钺，军队还没有沾染鲜血，已经斩下元凶首级，重新安定了旧日污浊的风俗。从前汉朝征讨黥布，望见陈地便忧虑；殷朝讨伐鬼方，经过多年才取胜。哪里比得上陛下早晨命令将帅，晚上便消灭首领，制胜如此神速，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臣等实在无比荣幸。贺袁傪破贼表。臣某等启奏：臣等恭敬地看到河南副元帅行军司马、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袁傪上报捷书，说今年五月十七日攻破石埭城贼人方青，并招降乌石山贼人陈庄等及其党徒二万五千五百人。臣听说圣人降生，也不能使大盗永远不起，因此唐虞时代有时也要出兵讨伐三苗；奸邪盗窃成为祸患，早已有之。山贼方青等不过是一小撮狂妄狡猾之徒，竟敢触犯天诛，聚集抢劫之人，以为险远可以凭恃，像蛇猪一样侵食勾吴，甚至打算跨据大江、吞噬东土。七州之地，百姓停止耕织，人人忧惧，无法保全生活。陛下正锐意偃武，却不得已用兵，于是命令将领接受谋略，先求取胜再交战，所以袁傪等不必再次出兵，而军队已经取得功绩；贼人的巢穴全部倾覆，不留下余党，使受牵连的人得以恢复旧业，污浊的风俗重新开始改变，流离的人也渐渐安康。这是三代圣王的举措；如果不是陛下齐圣而能感通上天，以文德安抚远方，哪里能如此迅速地平定盗乱？臣等有幸看到成功，不胜庆贺。请在皇帝诞生日设置天兴节表。臣某等启奏：臣听说上天有春、秋、冬、夏的气候变化，这就是时；时令有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的时候，这就是节。至于寒食、上巳、端午、重阳，有的因人们崇尚而形成，也传播成为风俗。何况历运光明开启，圣人降生，本来就应当记载震动天地的时辰，和八节一样命名。因此玄宗皇帝的生日命名为天长节，肃宗皇帝的生日命名为天平地成节，并以饮食宴乐向天下布施庆贺，使恩赐惠及四海。如今风流传至后代，陛下继承祖宗纯美的德行，与天地同德，礼乐都能修明，法度典章全都完备。然而圣人诞生之日还没有美名，将用什么来表明出震之期、庆贺虹瑞降临？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思念恢复旧日风俗。因此臣等仰首企盼，实在无法抑制愿望，希望以十月十三日为天兴节。届时王公、士人、庶民上寿作乐，一切都依照开元、乾元年间的旧例。对上可以隆重祭祀，尊崇先祖，彰显顺应天道的德行；对下可以布施恩泽，赐予万代无穷的福庆，使人知道凤凰鸣叫、黄河清澈的祥瑞，确实正在这一天出现。臣等实在惶恐不胜。贺栎阳县醴泉表。臣等启奏：臣等恭敬地看到京兆尹李勉上奏，栎阳县有醴泉涌出，饮用它的人，顽固难治的疾病都痊愈了。臣听说君王的恩泽周遍各类生物，神灵就降下各种祥瑞；天地的心意距离人并不遥远。陛下厚德承载万物，与大地相合；以善行利惠百姓，如同水向下滋润万物，所以后土献上祥瑞，泉水涌出能够治病；灵源取用不竭，久病之人饮后都痊愈，免用药物而获得康复的喜悦，万人都依赖它。仰观天意，难道不是借此彰显陛下的德政吗？否则，为什么众百姓诚心仰望，勉强把它称作圣水？那些丹井、朱草、白麟、赤雁，不过徒然被称为太平祥瑞，从未听说它们的功效施及百姓。拿它们同圣泉相比，哪里能比拟其神异？臣等实在无比欢喜庆贺。贺太阳本应亏蚀却没有亏蚀表。臣某等启奏：臣等恭敬地看到本月一日，云气阴暗，太阳本应亏蚀却没有亏蚀。臣听说殷太戊、宋景公都能修养德行、建立善言，于是妖异灾变转化为福。陛下因为日月将要亏蚀而勤勉谦抑、警惕自励，于是灾异不能胜过德行。云气形成垂下的阴影，仿佛上天降下中和之气，使那次谴责收敛而未被看见。《易》的卦象说：“既然已经忧虑它，灾咎就不会长久。”臣等实在无比庆幸感戴。贺潞州芝草嘉禾表。臣某等启奏：臣恭敬地看到陈、郑、泽、潞、陇右节度使上奏：潞州使院行军司马裴政防的梁柱上生出七茎紫色芝草，长子县厚载乡生出两茎嘉禾，同出一穗。臣听说灵芝、嘉禾是太平的祥瑞。从前周、汉时代，曾把它们上奏表明吉祥征兆；当时福应到来，快如回声和影子。如今各项政务正趋于治理，二种祥瑞接连出现，这是上天降下特殊祥瑞，用来彰显有德之君。难道不是陛下确实持守慈爱节俭，和辑安抚远近，能够使天下和平，达到周、汉盛世的程度吗？神灵给以重大恩赐，实在值得昭示。那唐叔的献瑞和齐房的歌咏，都是明德所感，古今相合。臣等实在无比惶恐。

译谏表。臣某启奏：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屡次发布恩德之诏，招请进献言论，使身边侍臣能够直言极谏；忠诚正直的人无不被听取，狂妄攻击的人也无不被容纳。又有辛丑诏书，命裴冕、崔涣等十三人在集贤殿待制，以备询问政事、考察言论；这些全都是五帝的盛德。然而臣亲眼所见，能够活在这样的时代固然幸运，但近来陛下虽然容纳直言，却不采录其意见；进匦上封的奏章，大多事情被搁置而不答复，文书留在宫中而不下发，只留下容纳谏言的名声，实际上却没有听取谏言的事实，于是使进谏的人渐渐自行退避，闭口列班，饱食偷安，彼此招引只求做官。这正是忠直之士暗自叹息的原因，臣也为此感到羞耻。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像孔丘那样忠信的人，何况朝廷如此广大，卿大夫如此众多，而陛下选拔任用又如此精审；即使不能像周文王那样多士、像尧舜那样比屋皆善，其中难道没有温故知新、可以努力陈述政务要领，且料事屡屡应验的人吗？陛下只是徒然保留这种仪式，使条奏不至空缺，到了议政之时，却不曾采纳其中任何一条；尧帝广泛询问，禹帝采纳昌言，难道会这样吗？从前尧在五达之衢设置诽谤木，孔子也说：“以自己的能干向不能干的人请教，以自己的多闻向少闻的人请教。” 孔子又说：“我孔丘是幸运的，如果有了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这样看来，广泛听闻、对疑惑之处存而不论，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是圣人的心意。臣实在有极大的愿望，希望陛下试着以尧、孔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每日降下清明的询问，启发他们宏大的言论；不可行的就罢止，可行的就在朝廷讨论，与办事大臣共同实行；知道了就一定进言，进言了就一定实行，实行了就一定公正，那么君臣之间没有私下议论，朝廷没有私下政令，天下也没有私心；陛下便可以借此在进谏和采纳之间辨明可否，建立太平的阶梯，何况还能够保全国家体统呢？自从兴兵不息，已经十年了，万姓的生产耗尽于织机；拥兵者的宅第连绵街巷，奴婢饱食酒肉，而贫苦百姓瘦弱饥饿，被迫服役，剥削已经深入肌肤。长安城中白天也有抢劫，京兆尹不敢追究；再加上官府混乱、职事废弛，将领懈怠、士卒暴虐，各项政务毁坏刺乱，如同乱麻沸粥。百姓不敢向主管官署申诉，官署也不敢让天子听闻；士人百姓含毒忍痛，困穷而无处申告。如今他们心中惶恐，只能指望梅子、盼望麦子；麦子若不成熟，就会交换子女、啃食尸骨，这种情形已可屈指等待。人们如同睡在燃烧的柴薪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危险的吗？陛下若不在此时怀有如临薄冰、如负朽索般的忧惧，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思考救济他们的方法，难道忍心让宗庙处在累卵般的危险中，使百姓痛心而失去谋划吗？臣实在害怕。到了去年十二月丁巳夜间，星星像下雨一样坠落；前些日子正值清明，却降霜三个月；酷热与寒冷相互错置，气候颠倒混乱，灾气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是下凌上替、怨恨诽谤的气焰招致了这些灾异吗？否则，就是上天反复而郑重地降下谴责警戒，以此警醒陛下。陛下应当反躬自责，广泛寻求贤良之人来作为师友，贬黜抛弃贪婪奸佞、无才而窃居职位的人，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除去天下所苦的事，废除无用的官职，停止不急迫的费用，禁止暴虐的军队，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不要让宦官扰乱国政，不要让奸佞言论败坏法度；谨慎勤勉地行事，以求上下神明降福。这样一定能使上天诚心感动、神明之心响应，把妖灾转化为和气。那殷太戊的桑树、宋景公时的荧惑星，哪里值得拿来向陛下称道呢？臣前些日子上奏，请求削减江淮、山南等道的兵马，以供养国用。陛下起初并不认为臣的意见愚妄，答应将要施行；然而直到现在仍没有发布充分施行的诏令，臣私下对此迟疑不解。如今天下只有朔方、陇西一带有吐蕃、仆固的忧患，邠、泾、凤翔等地的军队已经足以抵御他们。从这里向东直到海南、直到番禺，向西尽至巴蜀，万里之内已经多年没有鼠窃般的盗贼了，但军队仍不解散。这样倾尽天下的货财，耗尽天下的粮食，来供给不使用的军队，造成无端的耗费，臣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假使居安思危、预防意外，完全可以在险要之地少量设置屯兵防守，其余全部遣散；把他们的粮储和军资，用来充实疲困百姓的贡赋，每年可以使国家赋税减少一半。难道陛下因为迟疑于改革、留恋旧有惯例，使重大的议论有所阻塞，而天下的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吗？这就是增加弊病、加重疾病，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治疗痈疽的人，必定要把它切开使脓溃出。如今军队造成的祸患，就像痈疽一样；不逐渐收敛它，危害就会越来越大。等到危害扩大再谋划，必定用力加倍而功效减少。难道这不正合《周易》所谓“不俟终日”的道理吗？伏望陛下谋划于事情开始之时，并求得最终的成效，天下幸甚。臣实在极度惶恐。代李给事辞让起复为尚书左丞兼御史大夫第二表。守丧居草土中的臣某启奏：臣昨天因哀痛疾病，把愚昧而恳切的请求冒死上陈，希望陛下回转日月般的光明，曲意成全蝼蚁般微小的志愿。臣恭敬地接到丁酉诏书的答复，未能得到怜悯批准。捧读圣旨，五内摧裂。臣某谨致谢意。臣认为，出使四方、宣布王命的职任，必定要选择平素地位尊贵、声望显著、学问足以独当一面、才力有余的人来充任。臣只是宗室的末属，妄受宠命，才智都不如人。何况如今衰弱残喘，又加疾病缠绵，沉重的病拖过夏天直到秋天，整日不过吃一顿饭，不扶杖就不能自己起身。臣自料如果勉强带病接受诏命，跋涉数千里，即使想要自我支撑，也必定在半路困顿；届时废失玺书诏命，是臣所忧虑的。臣恭敬地看到广德二年七月赦书，罢免天下起复的官员，允许他们完成丧礼。这是陛下的孝德超过两汉；然而诏令一经发布，天下都受到恩泽，难道偏偏要让臣被排除在赦令之外吗？况且尚书右丞是尚书省的枢纽，御史大夫是天下的准绳，宣慰巡检是朝廷所寄予的重大职任。如今臣一人接受这三项职务，却以起复为名，因臣的错误举荐而破坏陛下的法令，使百官整齐效法，又拿什么作为准则呢？臣早年遭遇不幸，备尝世人的艰难；官职刚刚得到一命，先父就弃世而去。慈母抚养我直到成人，又遭逢两京覆没，幼弟因宗室身份被害；臣孤苦地含着悲痛，独自侍奉母亲的车舆，历尽艰险，希望等到能够荣养她。刚刚升任掖垣，慈母的容颜却已永远离世；无边的痛苦，直到终身也无法追偿。如今灵堂尚未蒙尘，坟土还湿，突然命臣承受金印的宠荣，处在皇华使者的荣显之中，使灵堂空寂，祭奠无人主持，这是常情所不能忍受的。陛下难道忍心这样吗？伏望陛下以圣慈曲意体察，以皇明下照，怜悯臣病弱，察知臣不能胜任，另选当时贤才授予使职，允许臣凭羸弱的身体完成丧期。这实在是天地般的恩施，集中降临于臣身上。倘若残魂尚未消灭、朽躯尚可任用，臣发誓从头顶到脚跟都竭尽力量，以报答圣上的造就。臣实在极度悲痛迫切。

译敕告卿：你是朝廷所看重的人望，也是宗室中的良才。自从居丧以来，很听说你超过礼法规定。将要宣布国命，确实要借助亲近贤能之人；举出权宜之道的文告，是为了说明必须实行的诏令。反复阅读你先前的表章，已经全部了解你的哀痛诚意。应当克制私人感情而奉行公事，等待你怀着忧恤之心从政。现在应当停止再上表。第三表。守丧居草土中的臣某启奏：臣再次怀着微薄诚意伏在宫阙前请求，诏令接连降下，天听仍未回转；仰承圣恩，俯顺哀情，悲痛与恐惧交相逼迫，痛心失措。臣某谨致谢意。臣的才能不及中等之人，且从未有丝毫功勋，陛下不因臣不肖，特意降下特殊恩宠，授予我奔走效劳的职任，又赐予我亲近贤能的名目。臣本来应当匍匐接受诏令，竭力奉行使命，哪里敢假借礼法之名，以辞让来装饰自己？只是臣羸弱多病，气息奄奄，行走艰难，体力有所不能，才力也有所不及。风宪是重大职任，宣抚是盛大典礼，实在恐怕因疾病而使王命坠失，使使职毁坏，辜负陛下的举荐，从而加重臣的罪过。如今朝廷人才济济，充满班列，陛下却舍弃他们不用，偏偏把臣从草庐中拔擢出来，必定是认为臣的智识略有可取。臣往日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病弱，残余的一点气力已经紊乱，哪里还能替陛下宣扬美好政令、巡察观览风俗？臣私下反复思量，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因此捧持赤诚之心，仍希望陛下明察。陛下仁慈圣明，孝德深厚，恩泽推及天下，难道会让善意不能施及臣吗？臣不敢奢望特殊造就，只求俯允微小恳请；如此，臣死之日便如同重获生命之年。臣实在极度悲痛恐惧。第四表。臣某启奏：前些日子臣因居丧患病，蒙受恩宠，连续三次上封章，却未能得到怜悯批准；以羸弱疲惫的身体，错误地接受了出疆任命。依赖陛下威灵，免于招致罪责，如今又得以在朝阙待罪，获准守护灵筵。仰承上天般的慈恩，俯对先灵又感到惭愧。臣某谨致谢意。先前陛下不因臣愚钝，特意加以厚重宠恩，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臣忝列宗室，曾经出使河朔，认为臣能够宣扬天威、安抚远方吗？然而尚书省贤才如林，各项政务必定有人办理；陛下垂衣拱手，群臣各守职分，本来就不需要臣这点力量来重复充任省中官职，这是很清楚的。如今出使的诏命既已恢复，本职又没有解除，臣怎敢倚仗皇恩，再次提出请求？臣正陷于忧患，独自没有兄弟，丧亲之痛尚未稍减，创伤巨大而悲痛深重，况且又疾病缠身，四肢衰弱不支。荣宠遭遇是人人所希望的，但臣力量不能胜任，名位也不敢虚受；这就是臣之所以拳拳不已、寄望于陛下的原因。臣认为，三年丧期尚且不足以报答无穷的亲恩，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节制人的感情。臣居丧尚未满一年，奉使已经历时三个月；如果又借国家名器，享受陛下俸禄，就是亡母对臣有终身的慈爱，而臣对亡母却连数月的报答都没有。先圣以孝感作为名号，陛下以孝德感通天下，推恩亲族的恩惠也应当施及海内。如今宠命一旦降下，就会使臣蒙受不孝之名。作为子女却不孝，像臣这样不忠不孝的人，本应被世人抛弃，哪里足以替陛下掌持纲纪、总理法度？连臣这样的顽固之人尚且知道这不可行，何况天下共同的舆论和朝廷公议呢？伏愿陛下允许臣免去官职，实现臣私下的志愿；倘若完成丧期时还剩一口气，臣发誓磨骨碎顶来报答特殊恩典。臣实在无比惶恐。第五表。臣某启奏：臣去年冬天十一月某日，又到银台门下上表陈述，至今已经数旬，还没有得到恩诏，惶恐不安，无所措手，悲痛忧惧而内心有愧。臣某谨致谢意。臣不过是微末朽弱之身，承受明恩，却违背天恩坚决推辞，难道不知道这是罪过吗？实在因为仰恃陛下深厚的德行，所以才敢守持臣子微小的心意。臣认为，忠孝之道，以礼先于情；奉养亲人、侍奉君主，爱与敬是同等的。臣生在圣明时代，年齿和体力尚未衰退，建功立身的日子还长，效忠尽节的道路还远；唯独慈亲已经离世，永远离去，无法追及。先王制定礼制，居丧的期限是有限的；但苍天不肯怜悯，想要报答的恩德无穷无尽。如今臣含悲忍痛，收敛哀情，冒犯宠命而招致责罚；即使想勉强从事，又让臣内心如何自处？三年之丧，只有遇到兵革之事才可以不避，这是从鲁公伯禽、晋襄公时开始的。实在是因为有徐戎、秦军的战役，才有权宜之行；若没有这些情况，就不能这样。因此孔子回答子夏的询问说：“以三年之丧去追逐利益，我不知道这种做法。”如今朝廷没有徐戎、秦军那样的危难，臣也不是掌管兵革的人，却私下窃取陛下的名器，这就是在丧期中追求利益。吃稻米、穿锦绣的责难，除了臣还能归于谁呢？凡是曲意保全万物，使它们不失本性，是天地的仁爱；抚养爱护、知道寒热疾病痛苦，是父母的慈爱；天地仁爱和父母慈爱兼而有之，就是明君的恩惠。因此臣又持守诚恳之心，冒死上言，私下希望得到天父般的恩惠，不要夺去臣子的志愿；臣泣血等待命令，只望陛下省察。臣实在无比惶恐。第六表。臣近来叩头冒死到宫阙前，屡次陈述情状，把肝胆全部披露，希望恳切诚意得到陛下察识。到如今已经过了十二日，恩诏还没有下达，实在是臣言辞浅薄、意旨鄙陋，无法感动上天；臣悲痛惶恐，失去主意，无地自容。臣某谨致谢意。臣虽亲近地忝列宗室，才能实在驽钝；官位忽然超过本分，恩宠也加倍深厚，理应竭尽筋力，仰报造化，哪里敢装饰辞让，自称企慕礼义而观望？臣曾听说，上有至仁的君主，下面就不会有失去本性的人。陛下以深厚圣德感通上下，所以臣才以深切的孝思敢于辞让荣禄。陛下难道忍心压抑臣这点微薄的诚意吗？假使臣损害亲情、改变礼制，竭尽力量去任职，也不过像野鸭同鸿雁并飞一样，怎能对江海有所补益？何况还敢贪求非次的宠荣，遗忘无穷的亲恩，在丧期中追逐利益，把哀痛当作荣耀？这就是臣屡次冒犯天威、希望陛下回转圣听的原因。恳切至深的愿望，都表现在接连上呈的表章中；臣恭敬地等待命令，唯愿圣慈察知。臣实在无比惶恐。第七表。臣某启奏：臣恭敬地接到某月某日的批敕，陛下怜悯臣荒谬而真切的情怀，允许臣凭残余气息完成丧期，使臣侍奉灵筵，得以充分表达哀痛报恩之情。陛下广泛施行五教，敦厚叙亲九族；因为臣忝列宗室枝叶，哀痛缠绕如蓼莪，所以以皇上的慈爱抚恤臣，使恩惠合乎礼制。天地的心意，是曲意成全人的愿望；日月的光明照回人间，也下照到臣的草庐。臣恭敬读诏书，感动与恐惧交集；仰承圣上的造就，如同蚊子背负大山，惶恐不安地瞻望奉行，几乎惊惧陨越。臣实在无比悲痛感戴。

译代谯郡唐太守贺赦表。臣某启奏：臣恭敬地接到二月五日的制书，大赦天下；喜气震动上天，荣光遍及万物，百神欢跃，众百姓欣悦。臣某谨致谢意。臣听说，大道所珍视的，没有比慈爱更先的；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陛下执掌大道来驾驭万物，不得已而用兵，借一场战争的威势，为万物平定灾难，重建天下，以匡救百姓，这是慈爱到了极点。继承帝位而配合上天，不失祖宗旧业，然后增加尊贵的名号来尊严先父，端正荣誉称号来恭敬自身，推究根本、尊崇尊长、亲爱亲人，这是孝道的伟大。仍然忧虑万物不能顺遂本性、政令不能使风俗富足，于是广施赦免之恩，与天下重新开始；洗涤瑕秽，照见幽微，风行于万物之外，明镜照临海内；如雷声发动，万户蛰虫都被震醒；如法网张开一面，三面之鸟得以飞走。阳春之气没有私心，各类万物是多么幸运！臣忝居一方长官，得以参与沐浴深厚恩泽，实在无比惶恐。代张濠州谢恩上表。臣某启奏：臣先前陷身于凶恶叛族之中，在黄沙之地待罪；诛灭叛乱、击鼓进军，是臣职分所在。陛下以日月般的光明照察臣，体察臣微小的恳诚，把臣从囚禁之下拔擢出来，授予专治一城的官职。今日能够保有余生，实在是圣朝所赐；宠信的诏章和荣耀的任命，即使贱臣碎首粉骨，也哪里报答得了上天般的造就？臣已于某月某日到达濠州任所。谨当竭尽力量守卫官职，端正自身、率领属下，勉励自己苦守节操，安抚疲困百姓，希望建立犬马般的忠诚，或许略微报效万分之一。臣实在极度感恩恐惧，谨附上表章陈述谢意，恭请圣上闻知。《毘陵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五。唐代独孤及撰。表下。代江淮都统贺田神功平定刘展表。代杭州李使君论李藏用守卫杭州功劳表。代江淮都统奏报击破刘展军队大捷书表。代江淮节度使奏报击破余姚草贼龚厉的捷书；代张洪州谢恩上表。代独孤中丞进献天长节镜表。代独孤中丞谢绝让官爵表。代独孤中丞谢赐紫衣、银盘、银碗等物表。代作谢任濠州刺史表。谢任舒州刺史并加授朝散大夫表。谢加授司封郎中并赐紫服表。谢任常州刺史表。常州奏报甘露降落在松树上的表。表下。代江淮都统贺田神功平定刘展表。臣某启奏：臣得到田神功等人的奏状，说官军于正月二十六日渡江，大败贼军，在防山之下擒获元凶，凶恶残暴之徒已被消灭，江界平安无事。臣某实在欢欣喜悦，叩头叩头。臣听说四时运行而成岁，秋天主管杀伐，所以圣人效法它而制造五兵。大概奸邪盗贼，有时会乘着间隙兴起，那么干戈弓矢也就有时需要使用【《文苑》作“动”】。自从陛下率军遏制叛乱、重建天下以来，欃枪不出旬日便已【《文苑》作“始”】竹破瓦解。小小的狂妄狡诈之徒，竟敢冒犯上天的诛罚，化作长蛇，屡次吞食江汉地区，竟妄称夺取我朝天命，盗窃我朝王师，残害我朝城邑，突然扰乱我朝边境。荆、吴之人，仿佛坠入深泉幽谷，万民惶恐不安，奔走而无所归。陛下的神明听察深不可测，睿智谋略无穷无尽，将要擒获他们时，必先牢牢放纵他们，先使他们的心志骄纵、毒害加深，然后在殿堂之内制定取胜方略，在千里之外授予谋略，使田神功等人一战便攻陷敌阵，再战便驱逐败军，三战便擒获他们的首领，给他套上绳索，摧毁他们的巢穴和洞窟，刮尽田野、扫平土地，如烈风冲破惊涛骇浪，如严霜使落叶凋零。十二日之内，平定扬州，安定淮南，攻下朱方，收复三吴；流亡者恢复旧业，陷于水深火热中的人返回长寿安乐之地。以皇风教化他们，使他们重新开始，于是使东方土地上的老人重新见到汉官的威仪。若不是陛下文武兼备的伟大功业，以及日常施行而百姓不自知的玄妙教化，谁能暗中辅助圣上的功业，使它这样迅速？臣实在承受不了极度庆贺欣喜之情。

译为杭州李使君论李藏用守杭州功表 臣某启奏：臣听说叛贼刘展拥兵渡江那天，事变突然发生，锋芒锐不可当，人心动摇，众情危惧惊骇；五道节度使听到风声便溃散，从淮河以南直到海边，竟没有敢保守一座城池、能够坚守一方节操的人。只有少府少监李藏用，是宗室的近亲，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面对危难激发愤慨，忠诚勇敢奋发而起，收集离散的士卒，聚合义军，挺身履险，置身于九死一生之地，与贼军反复交战，坚守苏州，相持达一个月，杀敌俘敌远多于己方，使凶徒逆党锐气受挫。从此王师重新振作，贼军知道畏惧。后来因外援没有到达，敌众我寡相差悬殊，于是移军趋赴险要之地，退守杭州。当时江淮各军已经散去，平卢军队尚未到达，三分全吴之地，贼军占有其中两分。李藏用一面招募一面作战，独自守卫孤城，以忠义激励将士，使骁勇之士乐于效命，不到一两个月，招致死士三千人。贼军派伪将景超、孙待封等人，率领全部精锐分道来攻。李藏用与将士们同心协力，义气显现在脸上，拼死决战，奋勇而不顾自身，于是兵锋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攻陷的，都一举消灭敌人，将他们覆灭屠杀。前后俘虏、斩杀和缴获的贼军，达到数万人。假使不是借助这位大人的力量来捍卫此州疆界，那么江边的土地全都会成为戎狄的疆土，海边的百姓也不再归我们所有。由此，浙江以外、南至闽岭的士人百姓，免于惊恐忧患；道路上的残余盗寇不敢冒犯，藩篱屏障得以安静，风波平息，百姓安居乐业，父亲不至于失去儿子，兄长不至于哭泣弟弟。这都是李藏用的功劳。如今都统使停任，本职已经罢免，孤军失去主帅，不知归向何处；将士们哀号不安，还没有隶属之处。陛下的听闻高远，无人替他们进言，于是使特殊功勋被弃置，忠贞节操没有记载；臣不敢开口请求赏赐，赏赐也没有及于他们。我恐怕这并不是圣朝表彰有德、旌扬有功的本意。如今逆贼虽然已经消灭，人心仍然离散，山洞海岛之间往往还有聚集者；睦州的草寇作为祸害仍很深，只是畏惧李藏用的军队，所以还不敢进逼。如果这支军队一旦解散，必然群盗交相侵扰，那么臣只担心本州会陷于危亡。伏望陛下早日降下恩典，以酬答他的辛劳，赐给他勋爵和策命，把军政委托给他，使他统领所属军队，用来镇守遏制江表，这实在是江东万民翘首盼望的事。在艰难时期，人们多怀有二心；以宗室子弟作为屏障，而又有这样的智勇，必定能使盗贼奸宄不敢窥伺间隙，那么江淮便足以高枕而卧，陛下也可以没有东顾之忧。臣身为宗室姻亲而又忝居其列，任职牧守，地方的安危与臣确实有关。臣实在承受不了。为江淮都统使奏破刘展兵捷书表。臣听说圣人降生，也不能使大盗永不起。唐尧时代，当时就有四凶在列。王制之所以诛杀不敬者、讨伐不朝者，小的在市朝处决，大的在原野诛灭；奸邪盗贼、草野窃盗，哪一代没有呢？刘展包藏祸心，已经很久，竟敢肆意行奸作恶，乘机拥兵，率领凶徒长驱直入，趁臣防备不足，以虚假言论扰乱众人，说天命在自己身上。于是产生了像野猪吞食淮泗、巨鲸吞食荆吴的野心，使百姓流离迁徙，人与神都为之愤怒。臣的职责在于平定危难，岂敢不尽力？应当依靠朝廷谋略来消灭仇敌。谨派副使少府少监摄侍御史李藏用在杭州屯兵，伺机进攻讨伐，并分别占据险要之处，遏制敌人的冒犯。贼军因初战得意而习惯轻敌，军队轻装而骄傲，没有料到我军能够挫败其锐气。于是于本月三日，派伪将军张干、朱法云等率步兵七千、骑兵六百，直入杭州东门，焚烧民居，击鼓呐喊着推进。李藏用带领精兵，在道路上设下埋伏，故意展示疲弱的军队，引他们进入死地，然后整顿威武的军阵，逼近他们的营垒。派左厢兵马使、潭州长史李澄任左军，左第一将张岩光，先锋将李强、李陵等人辅佐他。都押衙高干任右军，左押衙杨履和、都虞候魏守寂辅佐他。左第二将皇甫山栖，左三将梁朝、康承寂，左四将吴季之、李楚玉、颜光𬀩等统领游军骑兵，用来弥补空缺，内外合战，以奇兵正兵夹攻。凭借将帅余下的勇气，借着百姓长期积累的愤怒，人人奋勇敢死，登战必定争先。赤色羽旗交错，三军气势如风；金鼓响起，万人精神振作。从卯时到午时，便将敌军覆灭击败。神威如电，雷霆坠落、山岳崩破，残余生灵无一幸存，连一辆车也没有返回。刀锋箭镞上的鲜血染得长江深红，铠甲堆得与高山齐，尸体筑成京观。实在依赖陛下聪明圣睿，与日月同明，所以能在宴饮筹策之间制定睿智谋略，在远方施加威灵。臣等消灭敌人如同拾取草芥，建立功业如同在掌握之中，邪恶的气息和灾异之气，不日便可扫荡干净。海边百姓家家有何等幸运，臣实在承受不了。为江东节度使奏破余姚草贼龚厉捷书表。臣听说皇天分配四时，秋天主管杀伐；王者建立天下准则，以军队禁止暴乱。唐尧、虞舜时代有共工、苗民之患，殷、周时代有鬼方、昆夷之战。大概蛮夷侵扰中原，自古就有。近来蕃贼作乱，吴越震动恐惧。龚厉父子乘机起兵，劫掠明州百姓，侵占余姚土地，凭借海口险阻，欺凌江边地区。他们像蚂蚁聚集而苟且偷安，又像蚕食桑叶一般分割侵吞土地。正值王师北伐，无暇南征。到如今已过两个春天，侵掠更加严重，将要谋求恢复东瓯旧地，窥伺南越僭越割据的旧迹，边邑百姓因此骚动不安。臣正承受朝廷推毂任用的寄托，怀抱消灭敌人的谋划，思考如何借助天威、谋划制驭远方。料想他们贪婪而没有整肃，勇猛却没有坚强，像鸟一样散、像野兽一样聚，不足以抵挡堂堂正正的军阵；藏身山谷、海中，也不足以躲避威武强大的军队。用力量难以制服，用计谋却容易消灭。臣于是派军将潘景兰率领数十人，携带辎重防具，假装商旅，沿山谷往来以诱饵引诱他们。又派军将吕道光率领拍刀手一百人，取他们的便道设伏等待。派军将左璋率弩手一百五十人作为左翼，军将余能变率弩手一百五十人作为右翼。

译他们都是三吴良家子弟、百越强劲士卒，争相逞尽余勇，乐于拼死作战；披头散发、鬓发突张，骑兵如火焰般猛烈，彼此互为辅助，夹击敌人的道路。又派军将张思览率拍刀手一百人作为中军，掌握中军权柄的调度，用来节制进退。三月二十九日到达青烟洞口，果然如臣所料。贼军于是出山，先出来的人遇到埋伏，击鼓呐喊交战。于是奇兵正兵全部发动，四军一齐进攻。贼众丧失斗志，不知如何防守；鸣鞞之声如雷，飞箭如雨般密集，转战四十里，杀死他们三百多人。龚厉还没有遭受上天诛罚，暂且苟延片刻，收集残余部众八九十人，再登上高冈，背靠山势。张思览等人连续发射强弩，引军合围。天威声势高扬，勇士更加奋厉；锐气振作，妖星陨落。于是斩杀元凶父子，擒获他的妻子儿女，其余党徒倒毙在原野湿地，尸体和血肉散布草莽。仍恐怕蒋潢等草木茂密处还隐藏着奸徒，于是搅动山林、搜寻谷地，刮尽原野、扫平土地，倾覆他们的巢穴，回旗而还。多年逃避诛杀的贼寇，一朝便被消灭。若不是陛下圣明的谋划和神妙的策略，与上天完全契合，在殿堂之内制胜、向四海施威，那么怎能像折断朽木一样剪除豺狼，像拾取草芥一样扫平欃枪，使吴越安定，江汉澄清开阔。臣接受符节任命不久，便看到这样的成功，实在承受不了极度庆幸畅快之情。谨派摄福州泉山府别将左璋奉上奏书来报告，并带着逆贼父子的首级前来献上。伏望将首级悬挂在藁街，以示众百姓；其余首级在本州示众悬挂完毕。所缴获的贼军财物，命令分别赏给将士，兵器由官府收取。山海之间的残余妖贼自取诛灭，既然不是强敌，也不值得记叙功劳，谨录此事奏报。为张洪州谢上表 臣某启奏：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诏书，任命臣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充任洪抚等七州都防御观察等使。臣才干不如他人，职位忽然超过了自己的才量，仰承上天造化，惶恐得不知所措。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往年安禄山作乱时，臣因受安禄山的侮辱却未能以死相报；陛下以深厚的恩惠使臣得以生存，臣承受天地般的恩施却不能报答，只是白白窃取恩宠俸禄，三次掌管藩郡。至于风俗富足而不受扰乱，百姓有的稍得安康，这实在是尧帝的德风施及万物，家家百姓日日享用，臣岂敢贪占上天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不料陛下把奖赏劝勉作为要务，认为臣勤劳，从春天到秋天，共三次赐予任命。九州诸侯之长，臣忝居其中之一；何况豫章是重要镇地，荆扬是深奥富庶的区域，五岭控制南面，九江处在北面，诸州连帅所统辖之地，安危都系于此。替陛下分忧的重任，哪里是臣所能承担的？臣承受恩荣，唯恐在职位上坠失。如今臣于某月某日到达所属州部，接受职事完毕，谨当恭敬守职，早晚以公务为念，宣扬皇帝的谋略以引导风俗，凭借上天的威势来训练军队，希望使四境没有忧患、百姓和睦相处。若报答之力不足，便以死继续报效，这是臣的本分。臣不敢有其他请求，实在承受不了。为独孤中丞天长节进镜表 臣某启奏：臣在太上圣皇朝廷任职，早年便蒙受宠信和禄秩，职位达到剖竹为使，责任兼有捍卫国家之任，从头顶到脚跟，都是圣皇所赐。陛下又不因臣浅薄，授予臣宪官威权，特殊恩宠降临，荣耀任命接连而来。臣近来虽然竭尽忠诚节操，最终却未能平定凶乱，想要仰报上天造化般的恩德，却遥望而无从下手。去年五月五日，臣在淮阳铸造上面所说的镜子，想带到行在献上，为圣皇祝寿，希望表达臣如犬马般的心意和臣子的忠心。正逢豺狼猖獗，道路艰难阻塞，诚恳的愿望徒然积聚，无法上达。如今帝位端正，天地安定；看见惊扰的尘埃已经收敛，日月重新明朗；正值白露盛行的秋季，也是黄河澄清的日子。臣有幸遇到佳节，愿意表达微薄诚意，谨派某乙进献这两面镜子，一面献给圣皇，一面献给陛下，姑且以愚诚续祝圣上长寿。臣认为，圣皇执掌天命、垂示教化，有如金玉的法式；陛下顺时驾驭天命，在国家命运中奔驰飞龙。所以臣用金龙装饰镜子，以此表示圣上的德行。伏望镜面不被微尘遮蔽，明亮的鉴照长久高悬；悬挂在仙台上如同太阳升起，包容万物而无所偏私；即使不照见臣的肝胆，也希望臣的忠心能够借此呈献。轻率地冒犯宫廷，战栗惶恐之情交相加深，臣实在承受不了。

译为独孤中丞让官爵表 臣听说，任用不配其贤能的人，便会招来尸位素餐、辎重乘车的盗贼；恩宠超过本分，便会产生尸位素餐的祸患。因此设置官职，必定只选择贤能之人；身居官列，也应当衡量自己的能力而处之。臣有幸凭借低劣才能，遇到圣明盛世。近来在遏制乱局之时，错误地因能够专守一城而被委任。虽然常年卧薪尝胆，却一直没有办法报效国家。陛下奖赏臣微小的功效，突然提升臣的显贵官阶，使臣担任执掌宪法、分掌符节的职务，又兼有推毂授钺、统领军队的重任。职位达到统辖十州，恩泽及于三族。臣岂能不知道自己越过界限、超越本分，冒昧贪受宠爱荣耀？只是凶党尚存，王师还未止息；正值圣主宵衣旰食之时，并非臣子卸下责任的时候。因此臣勉励衰弱老朽之身，不敢陈辞退让。然而近来终究未能献出一奇策、施展一谋略，扫荡盗贼，仰报恩私，事情违背了诚愿。又加上患有风疾，毫无功劳却应当受到厚赏，抱病却身居大藩，尸位旷职，臣实在更加恐惧。如今听说大军长驱直进，已经渡过黄河，包围邺城的妖气灾气，早晚就会廓清。圣朝正将收起弓箭、使牛马休息，搜求贤能来充任朝廷官员，哪里是臣这种浅薄的资质、疲弱的身体所适宜的呢？仍然掌握军权，继续享有宠禄，只会上则冒犯朝廷纲纪，下则招来官场非议。以臣的浅陋尚且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何况陛下圣明的心意呢？伏望陛下特别降下睿智慈恩，怜悯臣衰病，请允许臣停职养病，以便让位给贤能之人。如此，臣苟延余生于此，便十分幸运了。臣实在承受不了。为独孤中丞谢赐紫衣银盘椀等表。臣某启奏：本月十九日，越州长史卢渐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某日某月的诏书，特意赐下慰劳。圣上亲笔御札从天而降；二十三日，中使刘光俊到来，又奉宣口头诏令，赐给臣衣服一副、银盘银椀等各一件，另赐百索一筒；赐紫衣十副，分赏给效命的将士。端午节赐物以续寿命，推心置腹的恩泽流布万里；颁赐恩物，喜庆也及于三军。臣等捧持承受深厚恩泽，唯恐因失职而获罪。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从朝廷官员之中被擢用，受委任掌管军法，接受金钺，分掌竹符，承受上天宠遇，已经一年了，却始终不能奉行朝廷谋略，诛除残余盗寇，使边疆烽火仍在燃烧，战马仍未退去，这是臣的罪过。陛下不认为臣的官位不相称、任重而力不能胜，却屡次降下特殊荣耀，接连加以厚重赏赐；天上的文辞俯临，仿佛星辰灿烂；宫廷御笔降临，仿佛烟飞云动。何况盘盂器物、章服丝帛赐给臣祝寿，恩施还延及军中；投醪犒军的恩德，不足以说明其令人陶醉；挟纩御寒的恩惠，又哪里能比喻它的温暖？臣等虽然勉励自己忠诚勤勉，发誓扫清尘雾，然而一丝一毫的功效尚未施展，雨露般的恩泽却频频加厚；想到自己的本分、审视自己的边界，臣的恐惧实在深重。谨当宣扬皇恩以激励将帅，奉行军法以训练兵甲，必定使江海地区没有忧患，使士卒懂得训令，然后竭尽力量消灭贼寇，以报答隆厚的恩宠。臣实在承受不了。谢濠州刺史表 臣及启奏：臣恭敬地接受今年五月一日的诏书，授臣持节濠州诸军事、濠州刺史。臣近来待罪于礼官，充任郎官，职位空置而没有补益，内心更加恐惧惭愧。陛下不因臣愚钝，提拔臣列于二千石官员之中。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一州百姓的安危系于一个官吏；臣不是这样的人才，便无法称职奉行诏命，因此接到诏书那天，恐惧更加深重。臣于闰六月十二日到达所属州部，接受职事完毕；只应奉行圣上的谋略，竭尽诚心统率下属，仰望眷恋上天般的恩造，报答效力却无从着手。臣实在承受不了。谢舒州刺史兼加朝散大夫表 臣及启奏：臣奉七月十八日的诏书，加授朝散大夫，持节舒州诸军事、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守捉使，并兼知淮南岸本界沿江盗贼之事。臣掌管濠州时，没有值得记载的政绩，百姓幸而没有受到扰乱，那是时令调和所造成的；流亡者渐渐回来，是年成丰收的力量，臣岂敢贪取这些功劳说成是自己的才能？陛下过分听信，突然降下特殊奖赏，既增加臣的官秩，又命臣穿戴相应服色。没有德行却接受赏赐，还有什么比这更惭愧的呢？臣仰承皇上的深厚恩泽，又荣耀又恐惧。臣于九月二十七日到达州治，接受职事完毕。经历多年盗贼侵扰和创伤之后，百姓流亡凋敝，十户中尚存不到一户。臣将奉行宣示圣上慈恩的旨意，使百姓休养生息，慰劳招抚鳏寡，减轻他们的徭役赋税，因此招徕安抚逃亡者，抚慰柔和地对待留存者，希望经过一个秋天以后，多少能够安定聚集。这不是说臣有能力做到，只希望竭尽力量罢了。臣实在承受不了。谢加司封郎中赐紫金鱼袋表 臣及启奏：臣恭敬地接受三月一日的诏书，加授检校司封郎中，持节舒州诸军事，兼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并知淮南岸本界沿江盗贼之事，赐紫金鱼袋。特殊的荣耀和深厚的恩泽突然集中到臣身上，臣又喜悦又惊骇，又惭愧又恐惧。臣听说尧舜设置官职，经过三次考核便升降官员；汉代二千石官员中，以奉行善政著称者，便有颁发玺书慰劳勉励、增加官秩赐给金帛的制度。臣到任才半年，职事还没有什么补益；现有户口，才有少数肯定居于土地上，鳏寡和疲弱得不能自存的人，十户中还有六七户。征收赋税、征发差役，未曾按期完成，这是臣的政绩不够、能力不能胜任的结果；能够获得宽宥罪过，幸运实在深厚。哪里想到皇恩突然降临，又依照古代典制命臣升官授服，宠遇超过臣所能承受的限度？臣恭敬拜读诏书，恐惧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这里是古代荆、舒之地，《诗经》诗人曾责备当地人的轻剽；如今又正遭遇贼寇侵扰、淮南刘展之乱，家家流亡之后，人心已经难以安定而容易动摇，何况再加徭役税收，天天都不能停止。放松它，他们便骄纵；逼迫它，他们便离散。安辑抚柔、使他们安定的办法，更不是愚臣所能胜任的。臣私下思量，应当早晚勉励自己，竭力安定这些百姓；减少政务以慰藉他们的忧愁，显示信用以杜绝他们的争讼，也希望风俗渐渐致力于农业根本，逐渐达到粮食充足，使贡赋的收入逐年增加、逐月增长。三年一次的大考核时，臣将把户籍版图交给有关官署，这就是臣犬马般的心意。臣不敢有其他请求，臣实在承受不了。

译谢常州刺史表 臣及启奏：臣恭敬地接受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诏书，授臣持节常州刺史，充任常州团练守捉使。臣认为，江东诸州中，常州是大州。陛下不因臣不肖，从众多官吏中提拔臣。论考核，任职年限还不长；论功劳，也没有什么可记录的，而授官次序却高于他人一等。臣及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往年曾忝居谏官，历任博士、尚书郎等官阶，虽然屡次进献意见、再三惊动天听，最终却没有丝毫补益于圣明。后来掌管濠州、舒州二州，出入任职七年，又不能符合陛下政治清平、讼事平息、与我共同享有这种感叹的期望。至于流民能够自行回归，旱灾没有成为灾害，实在是由于陛下在应当勤勉抚恤之初，下达哀痛的诏书，宽免减少租税收入的三分之二；因此和气广泛感应，灾变转为福祉，福泽流布到臣所治理的州，百姓因此安定。臣哪里敢贪占上天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如今陛下赐给臣的诏书说：“断狱每年减少，流亡和服役者日益归来，以民间丰足供给，抵御淮湖地区的灾旱；提升你显著的功效，应当列于朝廷。”臣没有这样的实际功绩，却错误地承受特殊奖赏。臣恭敬阅览圣上诏旨，惶恐得几乎坠死。何况陛下正值励精图治、总理百官之初，每天以尧帝询问、舜帝咨询为念，广泛求取俊杰，有时经过一段时间也不任用一个官吏，任用时必定选择公正有才干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职位就不会虚授，士大夫侥幸求进的希望便会断绝。如今臣竟然这样，独自承受荣耀重任，众人的侥幸恐怕将从臣开始，招致盗贼、引来非议，实在担心祸患由自己造成。臣于三月十七日到达州治，接受职事完毕；虽然回顾自我勉励，振作疲钝，增加修治官府职事，却恐怕力量不能胜任，反而使皇上的圣明受到牵累。臣奉诏之后早晚警惕，又惭愧又惊骇，实在承受不了。常州奏甘露降松树表 臣及启奏：臣州东阶下的两株松树，从今年十月十三日夜间到本月十八日夜间，前后共二十七次降下甘露，树根、枝条、叶子全都沾洒遍布；甘露洁白凝结，味道如同饴糖和蜂蜜，余下的液流滴落到地上，堆积成泥。全州官吏都共同以此为荣耀而观看。臣谨按《鹖冠子》说：“圣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及万灵，于是甘露降下。”《瑞应图》说：“王者的德行达到上天，甘露便降在松柏上。”陛下实行慈爱节俭，怀柔远近；无为而治的政道，与太古时代同样的风尚，所以天地之气和谐，交合而呈现祥瑞。何况这是祥瑞感应的开始，正当陛下降生之日；皇家的符命昭然明白，天意明亮显著，大概是在表明圣上的长寿和帝王的宝历，将与上天比肩而崇高。臣治理一州三年，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像臣这样衰老无能的人，何其幸运，亲眼看见祥瑞。臣实在承受不了极度欢喜，谨奉表上奏。伏望下付史馆。《毘陵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六 唐代独孤及撰 议【九首】景皇帝配享昊天上帝议 故太保、韩国公、追赠太师的苗晋卿谥议。故御史中丞卢奕谥议 故左武卫大将军、持节陇右节度经略大使兼鸿胪卿御史中丞、追赠梁州都督、太原郡开国公郭知运谥议；酬答【三首】为已故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吕諲拟定谥号的议文及答酬诗（三首） 行状【一首】唐故尚书祠部员外郎、追赠陕州刺史裴稹行状。议 景皇帝配享昊天上帝议 谨按《礼经》：王者举行禘祭，要祭祀其始祖所出自的祖先，并以自己的始祖配享。凡是受天命而开始封国的君主，都称为太祖。继太祖以下的六座宗庙，则因亲属关系穷尽而轮流毁去；唯独太祖之庙即使经过百代也不迁毁，这就是五帝三王尊崇祖先、敬奉宗庙的原因。因此，受命于神宗的，是禹；夏后氏以颛顼为祖，在郊外祭祀鲧而继承禹；取代夏而兴起的成汤，殷人郊祭喾而以契为祖；革除旧命而建立周朝的是武王，周人郊祭后稷而以文王为祖。由此可见，自古以来必定以最初受封建国的君主配享昊天上帝。只有汉氏从丰沛兴起，丰公、太公都没有官位、功劳和德行，不可以作为祖宗，所以汉代以高皇帝为太祖；这是因为汉高祖的先辈地位卑微，并非足以作为圣代法则。伏惟太祖景皇帝，以柱国的职任辅佐周、匡弼魏，开始开启王业，在唐地建立封国；高祖承继这一基业，最终把它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这是上天所命。也如同契受封于商、后稷受封于邰一样，举行禘祭、郊祭及宗庙祭祀时，祖宗的地位应当列入百代不迁的典制。郊祭应以太祖配享，宗庙祭祀应以高祖为主，这就如同周人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一样。如今如果因为高祖创业而抬高他的祭祀地位，便是抛弃三代的正确典制，遵循汉代末流制度，把景皇帝的伟大功业贬低到与丰公、太公不享祭祀相同；违背古制、违反正道，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追尊景皇帝的庙号为太祖，高祖、太宗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崇尚尊奉尊长的礼制。时代更替已有七位圣主，历经二百年，名臣大儒都充分参与讨论，却从来没有人在宗庙之事上提出异议。如今将要讨论并改变完整的典制，变更先圣的制度，怎么知道这样做可以呢？如果配享上天的地位已经改变，那么太祖的称号也应废除，祭祀不再举行，庙也应当毁去；尊祖报本的道理，难道要坠落于地吗？汉代制度规定，擅自议论宗庙，以大不敬论罪。如今武德、贞观的典章尚未改变，国家正要敬慎祭祀之事，以调和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禘祭、郊祭之间，恐怕不适合谈论此事。谨考察《礼经》的旧文，参照夏、殷、周、汉的故事，关于配享天帝的制度，请仍然遵循旧典。谨此议奏。故太保、追赠太师、韩国苗公谥议 太师秉受上天纯厚美善的品德，是唐朝的股肱之臣；在两朝主持国政，各项政绩都很允当，讲论治国之道、安排政务，送别已去者、侍奉在位者，和衷共济地秉持常道，行动从不违背德行；以仁惠和谐来成就事业，以明智哲理保全自身。从前曾总领九流事务，出任四郡刺史，刀笔裁决之下没有被埋没的人才，粗布衣裤之间没有贫困的人。镇守洛阳时，东方夏地和睦安定。天宝末年，两京陷于戎乱，皇帝车驾向西巡幸，亿万百姓离散。太师身处危机而不改变心志，处在全面溃乱中而不忘国家，奋身从豺狼口中脱离，志道不受玷污，节操不被夺去，这是最大的忠诚。至德、乾元年间，天下多难，皇纲尚未振作；肃宗沿用汉宣帝的旧例，以刑名法术约束臣下，而太师以曹参为榜样，持守清静、谨守职分，勉力辅佐王道，顺应成全政事典章，百姓也因此安定统一，他的谋略多么盛美啊！他能识别人，也能任用人，谨慎选择属官；他说选拔人才如同割取楚地之草，甚至能够从群臣中拔擢人才、取用公器，不到五六年，和他并列于衮职高位的人，光彩映照史册，当时人都以此为荣。汉史称胡广与旧属陈蕃一同位列三司，太师也有这样的功业。九种德行都能成就事业，宽厚仁慈居于首位；百官各得其时，能够明智任事便会施惠于民。太师理应享有上天赐予的长寿，成为国家的元老。古代人在世时根据行为观察其志向，死后用谥号改变其名号；谥号的美好或丑恶，要看行为功绩的大小。后代有用三个字来表彰德行的，如贞惠文子；有用两个字来彰显善行的，如鄼文终侯、留文成侯。大概功绩大、声名盛，礼制上的谥号就优厚而尊崇。太师的德行冠绝士大夫，地位与周公、召公相当，将要依照诔谥制度为他加谥，宜以鄼文终侯、留文成侯为标准。谨按《大戴礼》：身心和谐、处事中正叫作“懿”，文德资质有所成就叫作“献”。考察千年来的美好典制，将两个字合起来配合他的德行，请谥为“懿献”。谨此议奏。故御史中丞卢奕谥议 卢奕刚强坚毅、朴实忠诚，正直自守而清廉，精心办理政务，所任之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天宝十四载，洛阳覆没，当时东州人士狼狈逃散，如鹿受惊；凶猛的武人磨牙争夺他们的血肉。居官任职的人都想保全性命、保全妻子儿女，有的争先策马逃跑，争着脱离羿的箭靶；有的则不以苟且偷生为耻，甘愿饮用盗泉之水。唯独卢奕端正自身、坚守职位，因为义而不离开，以死保全节操，发誓不受侮辱。形势困窘、力量耗尽时，他仍穿着朝服接受拘捕，还慷慨激愤，数说贼军如枭獍般不孝不仁的罪行，旁观者都吓得双腿发抖。卢奕面色不变，向西辞别君主，然后接受杀害。即使拿古代刚烈之士来相比，也很少有人能及他。有人说：洛阳的存亡，掌握兵权的人实在应当承担罪责，并不是执掌法令的官吏所能抗拒的。军队失败、将领逃走，离去也是可以的；把自己交给仇敌而死，又能怨谁？臣认为这话不对。勇敢的人应当抵御，忠诚的人应当守护，必定以保卫社稷为念，生死都由此决定。遇到危险便离去，是明智地求得免死，忠诚又在哪里呢？荀息在晋国舍身，是因为不愿食言；仲由在卫国结好帽带，是因为不逃避危难；玄黾勤勉任官而死于水中，是坚守职位而忘却自身；伯姬等待保姆，最终死于火灾，是把礼放在自身之前。他们四个人死的时候，对事情都没有补益，难道是喜爱死亡、故意招来灾祸吗？他们认为死亡轻于义，所以践行义而舍弃生命。古人把这些事记录下来，使侍奉君主的人受到劝勉。既然如此，安禄山之乱比里克、孔悝之事更严重；廉察官的责任比玄黾所任的官职更紧要，职责所系也不只是保姆那样的责任。逆党的兵威比水火更猛烈，在这种时候，能够和执干戈的人共同竭力，既不能把敌军挽回，也不能把他们推走，难道不是因为军队可以失败，义却不可苟且吗？身体可以被杀，节操却不可被夺，所以他能在刀刃之下保全自己的操守，怎能与那些贪恋安逸、苟且偷生的人同日而语呢？谨按谥法：谋划国家而忘却死亡叫作“贞”，持守德行、遵循事业叫作“烈”。卢奕在战乱中执掌宪法，志在藩卫王室，可以说是谋划国家；危急时不能挽救局势，便以死继之，可以说是忘却死亡。他历任十一种官职，说话必正直，办事必果断，清廉节操不受动摇，离任时如同刚刚到任，可以说是持守德行。早先黄门侍郎以正直之道辅佐时政，卢奕继承了他的忠贞纯正，可以说是遵循事业。请谥为“贞烈”。谨此议奏。

译故左武卫大将军、持节陇右节度经略大使兼鸿胪卿御史中丞、追赠凉州都督、太原郡开国公郭知运谥议。博士独孤及议论说：“郭知运骁勇有谋，善于用兵，从军伍中起身成为唐朝大将。当时唐朝兴盛已有一百多年，天下富足，太仓储粮足够二十年之用。玄宗沿袭汉武帝的旧事，正专心致志地开拓疆土，郭知运恰好遇上这个时代，于是借助天威，奋发施展自己的才力，敢于同敌人决战，所以能够击破默啜可汗，安定北庭，打败吐蕃，诛杀康待宾，使陇山以西的烽火平息。他慰劳荐拔部下将吏，任用必定依据才能，往往超越常格，功绩和才能都很显著。王君㚟凭借果敢勇猛接替他，承担镇守边疆的重任；牛仙客由将领入朝为相，以清廉能干、诚信谨慎著称于世，这也说明郭知运有奖掖拔擢人才的明智。当时议论者说，郭知运与郭虔瓘、王晙、薛纳并称中兴名将。直到今天，陇上的将士仍思念他，有人在旧城建立祠宇，在遗留的堡垒和尸骨旁祭祀他。上元年间，肃宗给太公望加上武成王的称号，郭知运位列配享之臣；那么他的功勋事业应当有美好的谥号来彰显，也就是改变他的名号。谨按谥法：‘平服叛乱、安抚远方叫作威。’《易经》说‘诚信显现而威严’，《系辞》说‘弓箭的威力，可以威服天下’，《虞书》说‘用威严来督正他’，《左传》说‘没有威严、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德行？’ 所以，威严是圣人用来辅助仁义、整齐天下的手段。施加在谥号上，可以表彰将帅的德行。请给郭知运谥号为“威”。谨此议奏。” 左司员外郎崔厦议论说：“郭知运承受恩诏下葬，将近五十年了，如今请求改定谥号，我私下恐怕不合礼制。谨按《礼经》说：‘合乎时宜最重要。’又说：‘超过时限就不能成为礼。’从前卫国公叔文子去世，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戌向国君请求谥号说：‘日月有期限，将要下葬了，请给他改定名号，大概是因为时机不可错过。’节度使的名字并未虚浮地流传，数年之间，先前的门生故吏已经共同谋议谥号，如今才来申请，我私下认为这将是有所图谋而作。节度使的嗣子郭英，近来又正逢多事，屡次统制边方；朝廷考定他的功勋，使他位居端揆，附和者私下窃取不合礼制的待遇，恐怕会助长无妄的请求。何况节度使在开元初年，助丧赠物特别加厚，碑志同时建立，都是出于皇帝恩命；追念哀悼的待遇也已经恰当了。如今又粗率地超出典章，追补送葬之后的缺漏，开启后来冒昧求请的先例。况且如今列土封侯者接连不断，专任征伐者有百人之多，如果一概照此办理，谁会说没有请求？不仅有关官署会疲于处理文书，恐怕名位器物也会被视同草芥；即使想委曲周全，私下认为也不可行。又《礼经》说：‘因孤儿突然显贵，不应为父亲作谥。’如果节度使应当有谥号却不在适当时候办理，就是嗣子废弃了先君的德行；如果节度使本来不合乎谥号条件，却姑且满足嗣子的愿望，那么先君便是因嗣子而受到尊崇。就仆射而言，我恐怕会留下越礼的责难；就国家而言，又有违于特别表彰善行的体制。请下交太常重新议定。谨此议奏。” 博士独孤及议论说：“礼制以时机为大，以顺理为次。下葬将要改定名号，是合乎时机；因故未能及时施行礼制，后来追念先人请求谥号，是顺理。假如诸侯应在五月下葬，鲁惠公去世时却有宋国军队到来，隐公元年十月才改葬，也没有因为超过时限而废弃礼制。又公叔戌请求谥号，正好在下葬之前；谨按《礼经》，从未说已经下葬就不可以追赐谥号，何况帝王与诸侯道路不同，不能相互沿袭。新礼规定人死必有谥号，并没有说日月有期限。如今请求改定名号的五家，无一不是下葬之后：苗太师已经一年，吕諲已经四年，卢奕已经五年，颜真卿已经八年，都承受了褒奖恩宠，没有异议。唯独郭知运因为他的儿子不幸，便因超过时限而受到压制。假如一定要以已经下葬或尚未下葬为界限，那么八年和五年在迟缓程度上是一样的，而取舍却有不同制度，恐怕不可以吧？”议文所说“孤儿突然显贵，不应为父亲作谥”，是说父亲没有官位而儿子身居高官，不应因为自己的显贵给父亲增添荣耀。礼制不是说过“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下葬仍按士的礼制”吗？像郭知运这样，镇守一方，已经位列九卿，功勋显著、声名崇高，与卫青、霍去病相当；为死者修饰终礼，理应比其他将领加厚一等，难道要等到依靠嗣子的地位之后才为他作谥吗？” 如今那些专任征伐的人，即使遇到风云际会而化身侯王，他们的祖父官爵能与郭知运同等的也很少。怎么能因为害怕名位器物被视同草芥，就因此损害礼制？我私下认为这近于诬罔。乾元以来，屡次有诏书追赠百官祖父以及内外文武诸官先人的官爵，都是承受皇恩赐予。有的人声名早已湮没，有的人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在九泉之下接受显赫名位的，数以万计，从未以去世年代的远近为限制。赠官和赠谥本是一回事：赠官是当时的恩宠，谥号却是不可更改的法令。如今因为年代久远而废止改定谥号，就是王者恩泽遍及天下，却唯独隔绝于一个人。开元二年，吐蕃以全国军队进攻京城，五原边塞击柝的声音传到咸雍。郭知运与郭虔瓘讨伐平定他们，以此振兴王室。当时如果没有郭知运，汧陇以西就会有倾覆之忧。如今朝廷正要派遣将领征讨不服、讨伐不朝者，更应褒奖宠遇他，以劝勉掌握兵权的人，怎么可以因为下葬已久就废止大典？何况谥法，是考察一个人的言语、行为、事业的正邪是非，必定用一个字加以褒贬，使在世的人听到美谥便仰慕，看到恶谥便恐惧，不等到赏罚实施，贤能与不肖之人都受到劝勉。这一个字的谥号，比三千种刑罚更有价值。它本来不是给死者的子孙作为哀荣和宠赠之物的。假使郭知运没有儿子，而且从未建立功勋，只要官位达到上将，谥号就不应废止；难道能因为他儿子的存亡，来决定是否可以请求谥号吗？臣私下考察典籍，征引旧有典章，改定名号的礼制，请依照前面的议论办理。谨此议奏。故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吕諲的谥议。

译吕諲任职期间，处理政务聪敏，严肃勤勉而有才干，能以才智修饰吏治。至德年间，他与三司共同审理重大案件，唯独援引律文，依据并附会经义而为之平反，当时最终采用了合乎中道的判决。吕諲参与议论此事，在台司任职时谨慎拘谨，虽然没有舍身奉公的才能，但能审定法度，坚守而不使其失误。他治理荆州一年便有成效，号令明确完备，赋税征收均等，万物各有制度，政事各有条理，大体以威信为主。诛杀陈希昂，查办申太芝的奸邪，于是三楚百姓都心悦诚服，他的功劳很大。自至德以来，承受推毂、受脤之任而镇守方面的官员有几十人，但能像吕諲这样将领不骄纵、士卒不堕落、政事修明、人民和睦的，大概很少。难道不是因为人心离散已久，而兵乱尚未平息；要从浊流中舀取清水，难以等待澄清；整理纷乱的丝线，也难以立功吗？吕諲处在这样的时代，能够用仁慈恩惠改变百姓的疾苦，又能训练三军如同使唤自己的手臂和手指，使全境没有拔葵偷枣之类的盗贼，而楚地百姓直到今天还在歌颂他。他的才干谋略必有过人之处，即使想不加褒扬，难道可以吗？按照谥法：以威德取得成就叫作“肃”；禁制暴乱是威，爱护人民是德。考察礼制，议定名号，并以此拟定其德行形貌，请谥为“肃”。谨此议定。度支员外郎严郢议说：伏以故相国、江陵尹兼御史大夫、赠吏部尚书吕公諲，过去侍奉先朝，多次担任重大职务。至德初年，国运艰难，吕公首先披荆斩棘，护送皇帝车驾到灵武，忘却自身而进献忠诚，一天之内多次受到召见。先朝察知他舍身奉公的节操，采纳他使君主内心充实的建议，于是任命他为宰相，使神明与人事得到辅弼调和。他的嘉谋嘉猷，以及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的事迹，入朝便促膝进言，出外则缄默不言，像温室树一样不泄露机密，实在难以得知。至于那些明白昭著、想掩盖反而更加显露的事，请让我分别记载下来。乾元年间收复两京之际，两都的士大夫多被关押在三司诏狱中，御史中丞崔良器审理案件时误行收捕。当时宰相苗太师、崔赵公等虽在朝廷上进谏，却没有坚决争辩。吕公遇到有罪之事毫不隐瞒，援引经义，端正言辞，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于是减轻刑罚，他保全救活的人大概有数百人。英明的君主收敛雷霆般的威严，圣朝施行宽大的法典，都是依靠吕公的力量。古代荐举贤才的人受到上等赏赐，《尚书》不是说过吗？咎繇说：“啊，在于知人善任。”吕公登上台衡之位，专心把推举贤能、任用人才作为职责。因此，故相国房公琯、故吏部尚书韦公陟得以入朝登上左职，都是由于吕公的荐举。当今相国、黄门侍郎杜公任江陵时，是吕公推荐他担任方面之任；当今相国、中书侍郎元公任职度支时，也是吕公向他询问幕府政务。不出几年，两位宰相便相继登上中枢高位，天地交泰，圣贤相互契合，众多政绩都兴盛起来，五典能够施行，都是借助吕公荐举善人的力量。那么，子皮荐举子产，鲍叔荐举管仲，萧何荐举曹参，武侯荐举蒋琬，与前人相比，我们还绰绰有余。吕公在荆南时，平息兵乱，使众人和睦，号令一出便有禁令，治理功绩为天下第一，即使古代的羊祜、杜预也无法超过他。如今太常议论荆南政绩已经很详尽，却说他在台司任职谨慎拘谨，没有舍身奉公的才能，这只是挑剔瑕疵、掩盖美德的议论，不是恰当中肯的话。国家旧例，宰臣的谥号都有两个字，用来彰显善行、表扬德性。吕公在文事上能够无所妨害，在武事上能够禁止暴乱，守正便能办成事务，尽忠便能使人受益，他的盛大功烈和宏远谋略无法一一列举。《左传》记述八元之德，说“肃、忠、恭、懿”；如果以美谥来拟定其德行形貌，请谥吕公为“忠肃”。谨此议定。博士独孤及议说：吕諲担任宰相的时间很短，当时肃宗亲自处理万机，众臣畏惧威严、奉行职事而已；即使在朝廷上有谋划，也没有机会让人知道。等到他治理荆门时，施行仁政由自己开始，他的谋略显现在政事中，他的恩惠施及万物，他的声誉流传在人们中间，所以能够加以称述。议定谥号时，怎敢不把自己所疑惑的地方暂且阙略，而记录其中最显著的事迹？这是有关官员的职责。他审查诏狱的事实，发生在执政以前，前面的议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不敢再来烦扰陈述。至于推荐名公，使他们登上重大职位，既与温室树的事相同，而且行状中确实没有记载。孔子说：“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阙疑不说。”所以不予记载。如今奉诏规定必须使用两个字，并且以“忠”配“肃”。谨按旧仪，凡死者的旧属官吏，都可以向尚书省依据行状请求谥号；考察德行、确定谥号则由有关官署办理，朝廷辨明可否，理应由众人共同议论。如今驳议中关于撰定谥号异同的说法，却把这件事专交给故吏，我恐怕会扰乱庖人和尸祝各司其职的分工，违背公器不可私用的戒条，而且也不合唐虞时代众人共同议定、上天授予的原则。从前周道衰微，孔子作《春秋》来纠正当代，乱臣贼子因此恐惧。谥法也是《春秋》式的微妙防范，用于惩恶劝善，不在于哀悼和荣宠；在于议定善恶，不在于字数多少。文王讨伐崇国，周公诛杀三监、讨伐淮夷，晋文公重耳一战而称霸，诸侯的武功盛大，却都谥为“文”。以冀缺的恭敬德行、临事时宁俞忠于本国的操守、随会接受劝谏而不忘其老师的品德，以及言及自身却不失朋友之义来看，他们的文德难道不优美吗？却都谥为“武”。由此可知，记载谥法一定称述大的方面而略去细节，所以称“武”便不称“文”，称“文”便不称“武”。三代以后，质朴散失，礼制毁坏，于是才有两个字的谥号。二字谥号并非古制，它的源头产生于衰周，施行到战国诸君。汉朝兴起后，萧何、张良、霍去病、霍光都凭借文武大略辅佐汉朝达到太平；他们的事业各不相同，人们认为一个名号不足以记载其善行，于是有了“文终”“文成”“景桓”“宣成”等谥号。虽然严重亵渎礼制，但仍然是褒扬，并没有失当。唐朝兴起，参用周、汉制度，认为魏征以王道辅佐时政，接近“文”；直言极谏，爱君而忘身，接近“贞”；两种德行都很优长，废去一种都不可，所以称为“文贞公”。认为萧瑀端正刚直、鲠直明亮，接近“贞”；性情多猜忌反复，接近“▯”；称“▯”便会失去他刚直正派的一面，称“贞”便会遗漏他吝啬狭隘的一面，不是一个字能够命名的，所以称为“贞▯公”。

译其余大凡类推，大体都依照这个原则，各自都有这样做的理由。如果事迹没有不同的途径，事情始终一贯，便只用一个字来命名。因此杜如晦谥“成”，封德彝谥“明”，王珪谥“懿”，陈叔逵谥“忠”，温彦博谥“恭”，岑文本谥“宪”，常巨源谥“昭”，唐休璟谥“忠”，魏知古谥“忠”，崔日用谥“昭”，这一类不能一一列举。这些都是当时显赫、凭功名居于宰相之位的人，谥号不过一个字，没有听说他们的子孙或属官因为字少而认为有所屈辱。由此说来，二字未必就是褒扬，一字未必就是贬抑。如果褒贬果真在于字数，那么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便不如周威烈王、慎静王，齐桓公、晋文公便不如赵武灵王、魏安厘王、秦庄襄王、楚孝烈王；杜如晦、王珪以下，或谥成，或谥明，或谥懿，或谥宪，也不如萧瑀的“贞▯”。历来考察古训，以及贞观以来的制度，似乎都不是这样。如今奉行的议文说：“国家旧例，宰相必定以二字为谥。”不知道出自什么典制，请把依据详细指示给我，我谨当以此作为考据。至于“忠”，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常道；如果能够在职位上安静恭敬，谁又不是忠呢？若不是有显著非凡的事迹，便不以“忠”为谥。至于议论案件而使死刑得到宽免、任用贤才、荐举善人，都是德行中的美好之处；但“肃”是威德取得成就的名号，已经足以表明这些了。《月令》说：“孟秋时天地开始严肃。”《诗经》说：“为什么不严肃而和美？”又说：“恭敬严肃的王命，由仲山甫来执行。”肃就是严正，也是敬慎，属于忠的一类。天地不肃，年成就不会成熟；宗庙不肃，礼制就无法建立；军队不肃，人民就不会服从。“肃”的时义真是重大啊！以吕諲从政的情况看，他的威严足以防止邪恶，他的德行足以救济众人，所以以“肃”改定谥名，其中已经包含“忠”了。也正如随会、宁俞不称“文”，难道一定要再加重一层才算美好吗？魏晋以来，贾诩有筹算，贾逵有忠勇，张既有治政才能，程昱有智勇，顾雍有缜密持重，王浑有器量，刘惔有鉴识裁断，庾翼有志略；这八位君子，与东平相比，应当没有德行上的惭愧，但死时都谥为“肃”，当时并不认为是贬抑，何曾根据一字、二字来判定高下呢？谨向上考察前代典章，向下依据现行法令，参照礼经，并考究其事迹，请依照先前议定的谥号“肃”。谨此议定。行状。唐故尚书祠部员外郎、赠陕西刺史裴公行状：曾祖仁基，隋朝光禄大夫、行左光禄大夫，皇朝赠使持节、都督原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为“忠”。祖行俭，皇朝银青光禄大夫、礼部尚书、闻喜县开国公，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为“献”。父亲光庭，皇朝光禄大夫、行侍中，兼吏部尚书、正平县开国男，赠太师，谥为“忠献”。绛州闻喜县崇庆乡太平里裴稹年岁若干的行状。公天资英俊卓异，德性宽宏旷达，仪态昂然，有公卿之器，节操高峻，才略如武库森然，容貌如玉山照人。因门第资历入仕，补任千牛备身，历任太子通事舍人、太常寺主簿。当时天下刚刚安定，献公主持国政，天子垂衣拱手而天下清明；对于拥有天下却有官职空缺之处，便在咨询人才的府署中处理。公入朝便竭尽力量，出外则舍身奉公；对外询问百姓，以准备在朝廷答问；暗中荐举许多士人，以扩大审察选任官员的范围。不久，贤能之士济济一堂，灿然充满东阁，国家得到贤才，在此时最为盛大。整齐统一政令的诗篇作成，歌咏嘉鱼的颂歌兴起，这是公宽裕地治理政务的结果。转任京兆府司录参军后，京城地域广大，事务繁剧，文书诉讼浩繁，案牍堆积。公处理事务游刃有余，于是最大的缝隙也能剖开；就像网线各在条理之中，众多网眼而不混乱。在谈笑之间，簿籍文书也整理得严肃整齐。评论者知道千里马的能力，从这里才开始显露。开元十一年，献公去世，公孤独地处于丧中，悲哀超过礼制；又有掌管事务的人嫉恨正直、营求私福，依仗宠势隐藏怨恨，竟乘丧事制造事端，想要把怨恨发泄到我身上。他们的言辞巧如簧舌，皇上也被挑拨而疑惑。公于是含着忧伤上呈文牍，叫开宫门抗议愤懑，以危切之言自行申明，至诚之心感动了各方。因此宗庙降下福祉，高天回转听察，恩泽正照临隐微之处，神明也悔恨降祸，最终使臧孙得到加等的葬礼，也使公留下令人不能忘怀的感叹。公能够继承父业，服丧期满后授任起居郎，手执笔在赤墀之下，记事的文辞毫不隐讳。开元二十四年，三位庶人因罪被废黜，事情出自宫闱，变故由流言而生。当时寿王因为母亲受宠、自己受爱，议论者颇有他将夺取太子之位的嫌疑；道路上的人沉默悲悯，朝廷内外都疑惧不安。公于是从容请求召见，慷慨进谏，上面说新城的殷鉴，下面陈述戾园的前车之戒，认为兴亡的关键在于废立太子。天子感悟，改变容色向他道谢，于是下诏任公为给事中。公说：‘陛下断绝招纳谏言的道路，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只说一句话便承受特别恩宠，那么以后进言的人多了，怎样用来赏赐最善于进谏的人呢？’他机敏而且多有谦让，于是停止接受任命。不久授任尚书祠部员外郎，恭敬地处在礼部，声誉和问望都清正和穆，弘大的救济谋略，便成为自己的职责。当时士大夫中的高明议论，正以他将登青云相期许，公却不承受上天的福佑，竟降下这样的短命。开元二十九年某月某日，死于宅第，享年若干。君子说，公是貂蝉冠冕的后裔，是瑚琏般的器物；寿命没有达到黄耇之年，声名没有登上明堂，但上天如果使他的事业不亡，那么狐偃、赵衰的功勋，成季、宣孟的德行，也会由此成就。他本人不能昌盛，后代必定会大为兴盛，果然承受了众多福祉，有才华的儿子四人：长子倩，尚书驾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江西道租庸盐铁等使；次子儆，尚书司勋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参中军元帅雍王军事；次子倚，殿中侍御史、试守万年县令；幼子侑，太原府榆次县尉，构成栋梁般的美材，如切玉般的利器，声价可与三虎族相敌，门第可比八王朝。朝廷褒奖他们，正要依靠他们成就政务。某元年春，建辰月，大赦天下，命有关官署记录功勋、追念旧臣。于是下诏赠公谏议大夫，但仍认为礼制上未能超越常格的官位，不足以充实其德行。秋八月，下诏说：‘赠谏议大夫裴某，操守履行贞正纯洁，器度才干温和敏捷，素来被推重为高雅有声望，曾任清要官职。他的志业在当时受到压抑，他的风范谋略令人为其身后而悲伤。考虑到他的后代长久位列朝班，虽然礼制已经涉及前代贤人，追念先人之恩已经申明，而恩泽还应施及后来的诏命，应该有赠官的荣宠。使他位列尊高，犹如山岳；更以此彰显重泉之下的荣饰。可赠使持节、陕州刺史。’这合乎礼制。公天资超迈，素有宏大谋略，气质刚直而温和，性情驯厚而坚毅，守正足以办事，善行足以救助众人。外表坦荡豪迈，明朗而不受拘束；

译内心敦厚敏达，纯正坚定，忠诚而且有能力。至于轻视死亡而重视道义，珍视自身却鄙弃虚名，把钱帛看作粪土，把公卿当作草芥来戏弄。他遇到危机、面对大节时，气概超过孟贲、夏育，刚劲可比风霜，从未因得失和险夷而把这些事丝毫放在胸中。《诗经》说：‘光明显著而融和，高朗美善而得到善终。’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应当说，他本应承受上天的福佑，使福业炽盛而广大；可惜龙泉宝剑尚未试锋，隙中骏马已经先行离去。天啊！有这样的才华，却有这样的寿命。如今朝廷以优厚恩宠下达诏命，恩泽及于九泉，已经申明追念远人的恩典，请遵循改定谥名的典制。宝应二年某月某日，故吏某官某谨此上呈。尚书省考功说：活着时根据行迹观察他的志向，死后用谥号表彰他的德行，这样名声与实际就不会亏损，善恶也能成为劝诫。谨按故尚书祠部员外郎、赠使持节陕州刺史裴稹，出自鼎鼐公卿之家，具有美好的声名；孝顺足以承担家业，忠诚能够匡正进谏；宏大的谋略正要施展，渡过艰险的事业尚未停止，却忽然迁逝如舟入巨壑，声誉风范已经消散。命令官员褒扬德行，理应承受宠荣诏章；考察德行、修饰身后之名，谨敢援引前代典制，谨此上呈。《毘陵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七。唐独孤及撰。铭（三首）。《仙掌铭》（并序）。《古函谷关铭》（并序）。《洪州大云寺铜钟铭》。颂。《庆鸿名颂》（并序）。碑。《陈留郡文宣王庙堂碑》（并序）。《阮公啸台颂》（并序）。论。《吴季札论》。铭。《仙掌铭》（并序）。阴阳开合，元气变化，泄散便成为百川，凝聚便成为高山。山川的形成与天地并存，似乎有真正的主宰，却不知道是谁主持了这功业。有人说，是巨灵神鼓起双臂，左边推开首阳山，右边拓开太华山，使大地中轴断裂，把山脉劈成两条道路，然后疏导黄河向东流，使它不再造成祸害。后代把这个巨大的遗迹留在山峰之巅，在玄妙遗踪上刻石标记的人，听到它的风声便会惊异。有人认为这荒诞怪异、不合经典，姑且保存而不加评论。若因为学问拘泥于自己的一隅，便会对其他方面感到迷惑。他们哪里知道，创造宇宙、形成万象，使月成为月、使日成为日，使星成为星、使辰成为辰，使它们轮转环绕、像箭疾风快地运行，这些使世俗惊骇的事，远比这件事更甚。然而人们只看见阴阳幽微无形，从未因此惊骇；偶尔巨灵神特意留下有形的遗迹来惊骇世人，世人反而真的迷惑了。天地有观察，阴阳有收藏，锻炼六气，形成万物的形状。形体有不能顺遂其本性的，元气有不能通达万物的，于是造化者取元精的和合之气加以分散，裁割而成形。就像用陶土、坯泥、炉火和锤子制作器物，便成为瓶、缶、钩、棘，有圆规制成的，有曲尺制成的，有大的，有小的。那么，黄河、华岳存在于六合之中，也如同经过陶冶才有瓶、缶、钩、棘一样。巨灵神在自然中的作为，大概只是万物变化中的一个工匠。天机微妙地发动，圣功开启元始；精气彼此感应，万物便相应而生，所以有无形之迹，间杂于山石之间，可以由此看见神明运行没有固定方向，奇妙作用不可测度。那些以管窥天的人，只知道沿着遗迹去追求，在细小事物之间揣测它所到之处，那么距离大道就远了。假使有人用手执掌天地大象，用力量掌握造化权柄，指挥太极，践踏浩大元气，立于无间之中，运行于无穷之外，那么扭转长河如同放置杯子，劈开太华山如同破开土块，不值得惊骇。世人却以大禹凿开龙门、疏导西河为神奇，难道不可悲吗？高高的灵掌，纤细的手指如同画成，隐约隆起而气势磅礴，向上挥入太清。远远看去，像要抚摸青天、捧取白露，攀援扶桑、托住太阳；它既不离去也不到来，像飞翔又像运动。若不是至高的神灵，怎能达到这种境界？唐朝兴起一百三十八年，我任华阴县尉。华阴人认为把纪念刻在巍峨山上、刻石于罘山，歌颂峄山、铭刻燕然，是旧有的典制。玄妙圣灵留下的巨大遗迹，难道反而不如帝王巡行、巡视、征伐诸国吗？还是古代缺失的文字，正等待有见识的人来补足呢？我仰望而叹息，斐然有文，便雕琢石头把它记下。铭辞说：上天造就高山，在西方设置险要。最精微的元气尚未分化，河川壅塞而伤害了上天的意志。

译巨灵神经过此地，开启地脉，于是回顾而眷顾这里。他伸出高举的手掌，远远踏开脚步，山体劈开如剖竹，声势迅疾如裂帛。河流开通，山峰破裂，天为之震动，大地为之断开。黄河和太华山，从此被开辟出来。神灵返回极远之处，遗迹悬挂在石壁上。遗迹哪里是为了我的名声？神灵也不是我自身的神灵。变化突然迅疾，幽微而深远。大道本来不变化，万物生成也没有固定形状。上天何曾说过什么？山川因此安宁。女娲断鳌足来补天，世人尚且没有见过；夸父、愚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那高耸的灵掌，悬挂在群峰之中，处在两座大城之间，挺立而高高耸峙。霞光鲜红，烟气喷涌，云彩环抱，花朵捧托。百神依凭于此，万峰朝向它拱立。它长存于上古以来，观看群物变化。向下俯视众山，仿佛蜉蝣、蠛蠓一般。那里的百姓，永远向遗留下来的功烈作揖。仰望它仿佛就在眼前，如同高举日月。三座山即使穷尽，这灵掌也不会毁灭。《古函谷关铭》（并序）。君王建立邦国，丈量郊野，观察天象，以建立天下的准则。于是设置重重关门，敲击梆柝，来防备暴客。所以封定疆域，守卫在关塞；以山川丘陵作为城池，天造崤山、函谷，使它们屏障京城。高山回环相合，连绵山冈丛聚倚靠；长河曲折盘旋，从万里之外奔来束缚此地。山崖奔突，山岭紧缩，山谷环抱，溪流争斗。重重险要突起，成为秦国的东门；在门槛处截断中原，在门户上锁住天府。对外扼住九州的咽喉，所以形势有百二之险；对内拥护天下最幽深的区域，所以霸王从这里兴起。当中原群雄惊惧、战国诸侯像刺猬一样纷纷崛起时，嬴氏居高临下，山东诸国则互相选择为肉。天下执兵相持，百万军队结成连横。当时正是这座关隘发挥作用，关门一开，九国军队便逃散；挥动马鞭，两周的鼎器便被收入秦国。于是秦国全有大宝，最终吞并中原。等到秦王将和氏璧送回，天助汉朝国运；高皇帝提剑西进，来遏制叛乱谋略，斩杀白帝，拘缚投降的王，攻取汉中，平定咸阳，扩建金城以建立都城，用三章法令使万民得到生存。取得威势、奠定功业，正是在这里得到保障。至于考察国事、询问国史，聆听仙人图录的传说，那么真气和灵迹，都是从这里兴起的。柱下史一去，便到万里流沙；把玉函留在旧宅，把宝图传给本宗后代。难道是上帝眷顾兴起的君王，才感应了这些，而不是这样吗？为什么赐给开国者如此盛大的福泽呢？太岁在大火之年，我正好到达下阳。停车堵住关门，凭栏观看这个旧国。山河形势依旧，世道却不会停留。秦朝遗民只剩空山，汉朝也变成茂盛的荒草。我恐怕以后又会发生舟沉深壑、堤岸变成山谷的变化；万载之后，昏昧的人将不知道这些。于是刻颂在这块石头上，来给后代看。铭辞说：天地之间雷雨交作，英雄彼此争战；设置险要守卫国家，作为京城的藩屏。姓氏更替，时代变迁，山空了，关塞也平了；千年之后陵谷变迁，还可以想见昔日的精灵。仙人的车驾长久远去，雄伟的谋图也变得幽暗无踪；用什么来记载它呢？把铭文刻在岩石的门扉上。《洪州大云寺铜钟铭》。参照万物变化而孕育律吕，使神人与万物和谐，没有什么比声音更迅速；所以天地用雷声震动万物，圣人用音乐调节八方之风，佛土用钟声警醒六时。上天创造与圣人制作，符号虽不同而道理相通。自从真乘佛法开设法轮，三转的佛像教义不坠，法鼓的制度也得以保存。红色庄严的莲花宫殿坐落在江边，万家井邑排列在它前面。善恶由人而兴起，正要广泛传播我的法音、启发众人的善根，因此我铸造了万钧重的钟，使器物宏大，借此彰明它的法度。谁来主持这件事呢？有长者杜海，以及此方上士释法观、精鸾和一百三十五名比丘僧众，确实共同完成了这个愿望，将要辨明所作之事。当时火官和金工，按照戒律修治法度；以阴阳九六之数来合于造化，调匀钟体厚薄、宽窄的比例，使清声浊声和谐；聚集精力、振作精神，召集工匠参与其中。宏大的誓愿既已实现，昏暗的疑惑全都破除，所以众人的心团结如城，布施的人多如集市。大悲之感与万灵相接，何况祝融、回禄仿佛也交相感应。经过五月，到辛丑日，新钟铸成。于是本地百姓大为振奋，叩头膜拜；来看的人挤满江川、堵塞道路，亿兆之众专心聆听。鲸鱼形的撞钟木一发，

译声音轰然如扶摇而上的巨鸟长鸣，万孔之风也愤怒作响，像霹雳发作、崇山崩裂。声音在坑中便充满坑，在谷中便充满谷；佛国金界摇摇欲坠，仿佛震动、仿佛动荡。

译随后，钟声的猛烈怒气散开，与回旋的风一同激荡高扬，仿佛遍流大千世界、周行六合虚空；经过森严的城池，进入梵宫，在霜天中回旋，在清冷的夜空中凌厉传播。千门都被贯穿，万户都受到警醒；鱼龙全都奋跃，虫豸也不再蛰伏。于是听到它声音的人，贪婪愚痴的改变为善；聋者、盲者也知道方向；纷乱的识浪安定流动，地狱变得清凉，咤王解除刑罚，刀轮毁坏收藏。内心严肃的人，听到声音便知道所受的果报，由所受而领悟佛法；如同露水清洁耳根，明镜照见身业。那金鼓的声气、木铎沿路的传告、整顿众人的诚信号令，与这相比都显得浅陋。大概圣人弘扬道义来劝导善行，凭借善行建立佛法，制造法器来为天下造福。利益是教化的结果，法是教化的原因，善是教化的根本。我的钟悬挂在这里，奉行并尊崇这种教训，使世界获得极大而无穷的声音。颂。《庆鸿名颂》（并序）。唐朝兴起一百三十八年，皇帝施行宽仁治理，天下把兵器铸成农具，使万民居于长寿之域。道义得到验证，德行广为施行，神人和谐。春季正月，群臣上将、卿士百官，以及三老五更、公侯伯子男，共同举扬皇帝的功业，请求增加尊明的称号。皇上推辞谦让而没有答应。众人说：‘陛下的孝行通达神明，道德超过先帝；论德行，符合广大运行的天道；论时势，使淳朴之风复归；论功业，保全安定了盛大事业，上达于天、下及于地。然而尊号仍然浅薄，盛大名号还没有光明显赫，亿兆百姓的心意要奉戴什么？神灵的期望要用什么来满足？’天子面向南方推让九次，不得已才答应。于是命令有关官署备办昭告天地的礼仪。二月乙酉日，备好法驾，朝拜太清宫。命令宫中神职人员洒扫，诏令月将使者警戒清道。云气运行，天体旋转，抵达灵坛，向三清报告功绩，向上玄祈求福佑。丙戌日，祭祀太庙，使用明水、越席，以及玉豆、雕篹的礼仪；焚烧萧草以合聚香气，灌鬯酒来报祭祖先神灵。吉祥的拥护汇聚，万灵相接；精诚之意陈列出来，六幽之神也受到感动。丁亥日，在蓬莱前殿朝见群臣。于是四方百姓大为和谐，皇帝命太尉颁行五瑞，合奏六乐，随后举行礼仪、奉上策书，接受盛大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这一天，解除商野三面罗网的禁令，接受涂山诸侯献上的万块玉，大赦天下，使人们重新开始。协调时令月份，统一度量衡，赞助杰出贤俊；记录祥瑞云物，抚恤高年老人，礼敬大神，迎接天赐祥瑞，接受大地福佑，抚慰各国，存问并省察他们的安危。于是迎接太阳、推算历数，传播庆典、施行赏赐，扇动薰风，调和元气，开拓千年大统，掌握三皇遗留下来的明珠。皇帝垂衣拱手，与天地相合；音乐遍布，礼制崇高。车驾于是入宫，然后退去后妃居住的椒房，撤去皇帝乘坐的黄屋车，徜徉于大庭氏的馆舍，安静地凝聚精神，恍惚间保存真性。想象洪崖、广成子一类仙人披着霓裳从凤阙降下，在左右翩翩起舞。皇上获得千万年的长寿；凡是遭逢昌盛时代、沐浴圣上恩泽却不能歌颂百姓的臣子，便是我像蒸人、吉甫、江汉、仍叔那样的罪过。我谨敢陈述两件事，于是作颂说：庄严深邃的宗庙，铺陈时令，反复追述。上天已有成命，孝孙接受了它。把恩泽铺展到天下，报答神祇的功劳。我们的祥瑞如山，我们的福泽多么平坦广大。圣人的恭敬所感动的，上玄难道会偏私吗？盛大地接受了尊号，于是发扬光大和美。风吹云行，雨落露降；昆虫显现复苏，草木茂盛滋长。恭敬自守而面向南方，以无为作为治理的准则。柏皇氏、尊卢氏的尊贵，在万代中只此一时。昭明地感通神灵，久久不止，上帝因此受到尊敬。永远赐予众多福祉，长寿没有终期。碑。《陈留郡文宣王庙堂碑铭》（并序）。唐天宝十一载，岁次寿星，陈留郡守、河南道采访处置使元彦冲，为了崇尚德行、树立风教、尊敬教化、劝勉学习，开始在三项政务的空闲时间，分派有关官员修复废弃的功业，恢复坠失的礼仪；而这座庙堂原有的规制狭小简陋，低矮的屋宇将要毁坏，因此我制定了开始营建的方案。冬十月丙午日，新宫落成。大凡天下有道，文教就会大为通行；执政者能够扩大旧典，以此尊崇先圣的礼仪。浚仪令、河东人裴胜叶敬奉宏大谋略，恭敬完成既定功业，于是在庙庭立碑，用来表彰盛大德行所庇护的地方。有了天地人三才，然后才有刚柔。刚柔相交，利害便在其中产生。于是众多愚昧的百姓放纵不受节制，上天也不能约束他们。黄帝、尧、舜开始用仁义拯救溺陷的人，其流传及于夏、商；周朝鉴戒夏、商二代，设立明堂的礼乐，教育是其中的首要事务。等到德行向下衰落，王室卑弱，五霸兴起，常道坠落，六种学校也残缺。上天将持起木铎，把使命授予后来的圣人。由此，周公死后五百年，孔子出生。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大道既已兴起，天下也因此教化成功。所以孔子修订《诗》《书》，斟酌虞、夏、殷、周四代的增损，于是国风、帝典完备；约取鲁国史记，记载二百四十二年间的兴衰，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唉！如果没有大的毁坏，怎么能显现圣人功业的完整呢？至于中都的制度，是为百姓树立准则，用来匡正颓败的风俗，使防范不至于成为偏曲；两观的法制，是采用重刑，用来除去奸邪，使政令不至于苛刻；夹谷的盟会，是诛杀无礼之人，用来尊重两国君主，使刑罚不至于僭越。孔子三次参与这个国家的政务，鲁国于是达到有道。假使凤鸟来到、河图出现，东周的教化，大概就在鲁国吧？唉，明王没有兴起，亢龙没有辅佐。时运不与我相合，德行又为什么衰微呢？大概是弘扬他的道来救助万物，处在顺时的位置来安定时代，出仕与退处、屈曲与伸展，都随着造化推移。他所处的时代衰败时，便向天下揭示仁义；他的伟大作用到来时，便为身后开启疆土。其影响出入百代，波及万方，谁不是每天使用圣人的谋略，恭敬地遵行祭祀典制？由此才知道素王的德行与天地并存。有人说：孔子奔波于鲁、卫、陈、蔡之间，难道也许是他还不明智吗？君子说：这正是智慧。圣人与时势一同消长，与世人共同忧患。若没有匡地、蒲地的灾难，没有麒麟、凤凰带来的感应，怎么能检验苟且求合与安于险难呢？正是要使通达的人顺应时势，使困穷的人知晓天命。那么，他收放进退的踪迹，难道可以穷尽考察吗？光明焕发的新庙，是百姓共同建成的，由此可以看见广大施行的德行和不急迫的教化。大概是把楹柱涂成黑白，穿上玄端服，增加祭器的等级，端正天子面南而立的位置。这是王命用来尊宠旧典的方式。两楹之下，按四科排列。兖公在东序面向西，费侯、齐侯、黎侯、吴侯、卫侯在西序面向东。其余尚未进入正室的人，把他们的衣冠画像画在西窗。配享祭祀，是用来辨别等级威仪的。议论者说：我国君主在此建立宏大规制，传播新的政令，修整美善典章，尊崇光明祭祀，讲明义理以衡量公事，勉励功业以顺应时势，训导人民以成就德行，昭示德行以符合礼制。这六项都是礼制中的善事，但时代会迁移，城邑会改易；如果不铭刻考父的鼎，不记载奚斯的功劳，便是废弃名声，拿什么给后代看呢？于是命令客卿、前封丘县丞、泗上人陈兼为此撰写铭文，辞说如下。

译《阮公啸台颂》（并序）。据《晋阳秋》记载：阮公名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云气在山中蒸腾，不选择时机便升起，所以阮公凭借完整的德性出生在衰乱的时代。当时中原多有变故，大道受到侵蚀而残缺，急于用世的人如同油膏和火焰相互消耗，想逃避牵累的人又害怕像木头和大雁一样两头受伤。阮公因此内在张开道的机括，对外毁弃天罗；把圣人智慧看作土偶，把轩冕看作糟糠。于是登上广武山览观古迹，遥望梁台寄托文辞；在竹林中掩藏光明，在蓬池放纵精神。他的德行充实就是这样。他追怀从前游历，所以曾任东平相；寄托情怀于美酒，所以接受步兵校尉之职。在蘧伯玉、宁武子时而张弛的境地，处在伯夷、柳下惠出仕退隐的界限之外，否泰没有什么能够介入他的心灵，名声和实际也不足以扰乱他的清和之气。他如螭盘曲、龙潜卧，与大道一同隐遁。因此沉吟以保全志向，慷慨而使精神旺盛，独自长啸，抛弃荣华。这座台正是他寄托兴致的地方，大概要用毫毛看待泰山，把浩大元气收入囊中，颓然自得，与造化相交为友。所以收敛他的作用而怀抱其中，世人无法窥见。至于外物所引起的感触，便寄托在笔墨之中。他认为道没有比专一精气、抱守一更高的，于是写了《释老论》；认为悲哀没有比矫饰时俗、以死求名更大的，于是写了《吊比干文》。情感在内心发动而表现在言语中，作赋吟诗以抒怀；到苏门山问道，孙登笑而不答，于是作《大人先生传》。太岁在玄黓之年，我登上大梁的废墟。废墟中的人正诵读阮公遗留下来的美好声誉，感叹玄妙的风范已经荒芜湮没，商议用乐石来表彰这片朽败的土地。我采集那些还残存在糟粕中的旧事，刻写成《啸台颂》。颂辞说：天下多有变故，贤人以居处山谷为耻，隐没于沉饮之中，等待时局的倾覆与否。越过礼法而逃避任用，隐藏德行、忘却自身；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狂妄之人。长声呼啸以怀念贤人，吟咏古事、著书立说，感伤时事而悲痛。未必一定要走到穷途末路；那浩荡的汴水向东流去，再没有回返的踪迹。这个人并非荒唐，荒台可以登临；高处长久伫立，仿佛看见他青眼相待。道究竟在哪里？太阳一天天逝去，距离一天天遥远。〔一本作：五运交错，三种征兆相互乖戾，天地之气有时闭塞。君子迷失在阳明之中，也已经悬解；万象脱离尘境，一杯酒足以隐遁于世。最大的辩说不必言语，最清明的境界没有同类。清冷地长声呼啸，体会大道的枢纽，精神与天道的边际相和。踪迹寄托在穷途，物我两忘，独自与造化同在。浩荡的汴河向东流而不返。这个人已经逝去，美好的德音日渐遥远。荒台尚未倾覆，美好的树木不要砍伐。登高处长久伫立，仿佛看见那青眼。山上有蔬菜，低湿地有薇菜。逝去的人不能再起，我将同谁一道归去？遥望古代，刻石永远昭示清美的风范。〕 论。《吴季子札论》。谨按，季子三次把吴国君位让出，《春秋》对此加以褒扬。我从旧史家那里考察前代传闻，私下认为：废弃先君的命令，不是孝；依附子臧的义行，不是公正；拘守礼制、保全节操，却使国家发生篡君弑君，不是仁；出外能够观察变化，入内却不讨伐乱臣，不是智。左丘明、太史公都记载此事而没有讥刺，我对此很疑惑。国家的大原则，确实在于选择继承人。君王慎重于德行不足，所以论贤能便废弃年长，论义理便废弃占卜，论君命便废弃礼制。因此泰伯逃奔勾吴，大概是为了避让季历。季历因为是先王所托付的人，所以继承服制和君位，并不是出于私心。泰伯知道公器有归属，也就断发文身而没有怨恨。等到武王继承王统，奉受天命建立周朝，并没有把配享上天的功业让给伯邑考，这是把天下公器看作公共之物。那时诸樊没有季历的贤能，王僚没有武王的圣明，而季子却采用泰伯式的退让，这是追逐名声，难道能说是至德吗？况且这使争端在上层兴起，使祸乱的机关在宫室内部发动，最终把君命错交给子光，使军队覆没于夫差，国势逐渐衰败而不能挽回，两代之后吴国就灭亡了。以季子的宏达博学、无穷慕义来看，假使当初接受寿梦的顾命，接续余昧断绝的统绪，必定能够光大开启周道，以霸业统治荆蛮；那么大业将会安定，许多灾难也不会发生。阖庐怎么会得到在密室中谋划的机会？专诸又在哪里施展他的匕首？唉！只顾保全自身而不顾国家事业，专意退让而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舍弃的是忠，保存的是节，也算善于自我修养了。但把先君怎么办？与其观察局势变化、观看周乐，担忧季札听钟所预见的危机，哪里比得上把宫墙内的祸患放在心上，忧虑社稷？与其回来奉命哭墓，哀悼死者、侍奉生者，哪里比得上在祸患发生以前行动，治理尚未混乱的局面？舍弃居室来表明义，悬挂宝剑来表明诚信，哪里比得上奉行君父的命令，慰藉神灵的心意？这样独自守住纯洁，却对继承人不行义，就是洁净自身而遗弃国家。国家覆亡，君主确实是祸患的阶梯，还说不是我造成的乱局，那又是谁造成的呢？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毘陵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八。唐独孤及撰。颂（二首）。唐代已故、曾任太子賔客兼御史大夫、洪州刺史及洪吉八州防御观察处置使的平原郡开国公张公遗爱碑颂（附序）。《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兼怀州刺史、赠太子少傅杨公遗爱碑颂》（并序）。碑（三首）。唐代已故睢阳郡太守李公的神道碑铭；李公死后追赠秘书监（附序）。唐代已故朝议大夫、申王府司马、上柱国韦公的神道碑铭；韦公死后追赠太常卿（附序）。唐代已故朝议大夫、高平郡别驾权公的神道碑铭（附序）。颂。唐代已故、曾任太子賔客兼御史大夫、洪州刺史及洪吉八州都防御观察处置使的平原郡开国公张公遗爱碑颂（附序）。北斗的斗魁像戴着筐，由六颗星组成，称为文昌宫，其中第三颗叫贵相。圣人效法上天设置官职，建立台司来辅佐百姓，于是有了敬谨施行五教、平章百姓的职务。担任这些职务的人，下承天意办理政务，上与星宿相应。有的人一经任命便出京任太守，受八命而为州牧；在朝廷如同尹吉甫，在外地如同方叔，弘扬道义、利济万物，他们的政绩是相同的。唐朝第七代皇帝诛灭羿、浇，继承旧有制度，得到柱石般的臣子，就是平原张公，名镐，字从周。他秉持中庸之德，具有广大光明的气量，停止在田间耕作，被唐朝在河南推举任用；在荆门树立声教，任铜楼宾客，升任侍从禁中；出任州牧抚养百姓半年，洪州两年丰收，鳏寡之人没有受到欺凌，神人都感到和顺，慈惠的政教遍及百城。他享年六十一岁，于癸卯年七月壬寅日任内去世。德泽施于万物深厚，万物由此产生的感应就强烈，所以张公去世，从九江到敷浅原，南至梅岭，东到闽地边界，愚昧的百姓无论老幼，都为他的遗风哭泣，为棠树下的政绩悲伤，恳切得像有所求却得不到、踮脚企望却赶不上的样子，大家都说：平原张公，这才可以称为盛德啊！您怜悯困穷，使他们富裕而众多，就像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们穿，停止自己的饭食给我们吃。公抛下我们离去了，今后谁来养育我们呢？您逝去了，离我们远去了，您的声誉和遗范也将渐渐消散。我们这些小民，唉，还能依靠谁呢？何不歌咏此事，把它刻在金石上。秋季八月，张公下葬以后，吉州安福县丞邓琳玉等一百一十五位老人和长者，于是率领众人共同悲悼，并与旧日属吏、州长官、县令、武官以及卿大夫一起考察他的事迹，见到颂扬功德的表文，想借此扩充留侯世家的记载，记录子产遗留下来的爱民恩德，这合乎礼制。公的曾祖父名善见，官至朝散大夫、越州司马；司马生武定，任荆州都督府户曹参军；户曹生知古，官止代州司功参军。广德元年，追赠太子少傅。从司马到少傅，世代都因儒学显达。上天把美好的资质集中给他的后代，到了第四代才生出平原张公。他眼如河目，额头像犀角，站立如山，肤色如玉，森然如大厦的栋梁、清庙的祭器，通晓六经，大体以《周易》为老师，将要探求万物变化的本源，却以贪求享受为耻，隐居南山，大约三十年。天宝十四年，才穿上布衣被召见。凡是任用或舍弃一个人，本应取决于才能和品行，却往往只受时势牵制；当世道无为无事时，许由、善卷各自能够安守自己的节操；等到天下需要有人治理时，黄石公、甪里先生也不能逃避任用，这是时势造成的。因此他第一次受命为左拾遗，第二次受命为右补阙并修撰国史，第三次受命为侍御史，第四次受命为谏议大夫，第五次受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从平民起身，三年便掌握宰相印，辅佐帝王成就功业；这种显赫的升迁，光耀震动古今。当时是至德二载。天子正准备率军恢复中原，在岐阳搜集兵马，三河之人都陷于恐惧。公入朝任宰相，出京分治陕东、陕西，统率东方诸侯的军队，收复宋州、郑州，诛杀迟到的人，以惩罚不恭敬守职者。国家安危的关键悬在心中，正要整顿东方和中原，怀柔山戎。肃宗向百官询问说：‘有谁能够掌管我的荆楚之地，使奸邪盗贼不再发生，我只愿意能够超过你们所说的训导。’于是任命张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第二年，太子初立，皇上说：‘谁能胜任我乐正、太师的职务？你来做太子宾客。’张公最终被调任辅佐太子，他提出的嘉言都被认可，于是授任太子宾客。皇上想到要日夜侍奉左右、出纳言语的侍从之臣，命张公担任左散骑常侍。钟陵、鄱阳之间发生灾荒，百姓忧虑粮食。皇上又说：‘命你担任州长官，总管十州的事务，使我完全没有忧患，只有你贤能。’于是有了任命他为洪州刺史的诏命。宝应元年冬十月，张公穿朝服接受任命，从临川来到洪州。他彰明善行、凭威严惩治恶行，以法度统一政令，以诚信推行宽和仁爱；慰问荐举属吏，慰劳鳏寡，使百姓受公正教化，以礼让感化他们，温暖抚育他们，使他们各自得到清明安静的生活，使他们自己安定下来。于是豪强百姓和奸猾官吏改变态度、收敛手脚；家家都有忠信之行，人人怀有知耻守法之心，政绩畅达于事业，传播于风俗，浸润于人心，流传在歌咏之中。这一年，三吴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吃食，厉鬼出行，瘟疫流行，死亡和毒害严重；淮湖一带，尸骨堆积如山，而我们的粮仓却像山陵一样充实，我地百姓极为富足，交界之处疫病不能进入，这是灾害敌不过德政。临海的贼帅袁晁，因在会稽作战得意，侵扰我东鄙的州界，百姓大为恐慌，纷纷骚动。张公命左军驻扎在饶地险要处，堵住常山的关口，斩杀其中冲突突进的敌人二千余人。从此奸党离散，不敢向南侵犯，各郡百姓因此安定。舒城贼帅杨昭，凭借蜂拥聚集的部众，杀害同安郡守刘秋子而叛乱，军队溃败逃窜，侵入我方疆界。张公将其击败擒获，把他的首级悬挂在五条大道交会的路口，凶徒于是被消灭。沈千载是新安的大豪强，聚集剽掠的党羽，以钱袋资助他们在民间动兵，侵害百姓，战鼓声彼此相闻，郡国的二千石官员都不能禁止。张公命副将将他斩首示众，铲除他的根株，使其党类没有遗留。新安百姓家家相互庆贺，江边终于清静。张公振举六条政纲，广泛施行大信；顺从善意如同流水，视百姓如同初生婴儿，克制自己、推诚相待，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用和气使他们安居，使他们服从教化；轻浮剽悍、懒惰卑劣、抢夺欺诈的风俗，没有谁再敢触犯正道。

译那些憔悴、急躁、苛刻盘察、纠缠不休的官吏，不能施展他们的伎俩；以哀悯和敬慎治理百姓，使他们明白事理、懂得大众事务，以期达到没有诉讼，德政于是得以推行。张公谨慎选择属吏，一定选用国家的良才：有博陵崔贲、昌黎韩徊、赵郡李惟岳、北海王士华、河间邢宙、河东裴孝智、陇西李道昌，都是卿大夫的才器。他们凭借美善的言论和宏大的谋略，辅佐张公处理政务；清明之内没有浑浊的水流，审慎治理之下没有受害的百姓，善德因而得到表彰。张公脱去粗布短衣、施展国家法度，已经十一年了。虽然因为不顾自身、竭力效命而无暇休息，但他对于沧州百姓的愿望从未停止、从未忘却。他常说：‘少伯、子房，是我的老师。’多次请求退休，准备戴着角巾回到故山。朝廷正要空出三老五更的职位等待张公，然而任命诏书尚未下达，张公就去世了。唉，悲痛啊！褒扬德行的盛典、退身的正直志向、享有长久福寿的愿望，三件事都还没有依照人的愿望实现，这实在令人叹息。只是张公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文武都足为法式；他的正直言论形成的谋略，藏在官府中，后世再也无法听闻。如今选取他在德、刑、礼、义方面有益于世、利及万物的善行，刻在石上歌颂，以安慰那些为他落泪的人的心。铭文说：纯粹的正气，上升成为星辰，下降成为贤人。帝王得到它，用来治理百官、安抚百姓。九江以南，五伦之教不够谦逊，百姓彼此不亲近。平原张公来到这里，以德引导他们，使民风变得淳厚；他宽厚清静，修饰自身、率先垂范，亲自教导，勤勉不倦。猛兽不再噬人，夜间犬也不再吠叫，丰收的年景接连到来。美盛的德行啊，家家都有滋润的甘雨，户户都有温暖的阳春。您牧养我们像天将暮时一样，抛弃我们却又如此仓促。实在是上天不仁，使南州空寂，使东山依依不舍。您的德音仿佛仍在；千年以后，您的魂魄登临此地，颂歌也永不泯灭。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怀州刺史、赠太子少傅杨公遗爱碑颂（有序） 皇帝即位第二年，河内得到一位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就是猗氏人杨承仙。他刚毅、公正、宽厚，仁慈明察、爱护百姓，从军鼓声中起身，成为唐朝的循吏。他天性正直方正，不靠经术装饰自己，而是推诚待众、以身率先，百姓因此不受扰乱，政事安宁，所以在当时声名卓著。王师刚刚平定河北，覃怀地区才归于朝廷；大军过后，城郭成为废墟，相国梁公从战阵之中选拔杨公，荐举他为刺史，使他安抚这些百姓。杨公到任后，便慰问百姓的创伤，铲除荆棘，减少事务、节省用度，减轻赋税并均衡民力；然后疏通决开古老沟渠，引丹水灌溉田地，荒芜污莱于是变成肥沃的田野。河内数千万百姓有了衣食，流民背负幼儿，不待召唤便自行来到，像回到集市一样。鳏夫、寡妇以及没有依靠、不能自行耕种的人，官府借给他们种子和农具并教导他们；查看五谷适宜种植的情况，督促他们按期完成农事，不辞劳苦地慰劳招徕，使百姓无不返回本业。每次巡行属县，都询问百姓的疾苦，按照时节关心他们的饥饱，内心悲痛忧伤，如同亲身救护自己的臂膀手指，又像慈父看待幼子。他性情严厉而恭敬奉行法令，用纪律训练军队，以严肃手段禁止暴行；有人触犯刑法，即使只是拔取葵菜、踩踏禾苗，也一概杀而不赦。因此军队不再成为盗贼，猛兽不吃人，河内的狗夜里没有吠叫的；人人都能专心经营事业，增厚自己的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口〕 皇上惊异于他的才能，发玺书慰劳勉励，封他为弘农郡公，食邑二千户；授他的儿子杨锐为河南府防御军官，正要倚重他来治理百姓，却没能让这份福泽长久。大历二年八月六日，杨公在州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悲悼惋惜，下诏说：‘自从兴兵以来，各郡凋敝损耗，二千石官员中很少有能够以教化著称的，只有杨承仙尽心竭力，使这一州蒙受恩惠，家家给足、人人懂得礼节，气候和顺、时令没有灾害，三年便取得成效，考核政绩列为第一。贤能的太守既已去世，谁能继承他呢？应当追赠太子太傅。’有好事之人撰写杨公的美好品行，说他清廉正直、刚强有力，能够勤勉任职；百城之州的长官、三军的统帅，都可以让他担任，他的才量还没有完全发挥便去世了，真可惜啊！起初，岐国公鲁炅镇守穰、邓时，杨公任新军佐，敢于拼死督战，奋勇冲在士卒之前，冒着箭矢飞石前进；在混战中脸被打坏、鼻子被打掉，却一声不说，军队最终因此挫败敌人，军中都佩服他的义勇。后来凉公掌握兵权，他向凉公托身效力，前后守卫河阳，守护高平安定潞镇，镇守邺地，统领壶口军队；在危急中竭尽力量，在仓促间奋勇作战，只求彻底击败敌人，从未顾惜自身，主帅依赖他，最终共同建立大功。因此他历任羽林、金吾、光禄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试任太常卿，后来才到这个州任职。杨公曾上表请求归葬，途中经过洛阳。洛阳人听说杨怀州到了，便围拢观看；等他回去时，怀州百姓数千人在路上等候。他去世后，全境都来吊丧，孩子们不在街巷唱歌。凡是以诚信立身、顺应事物的人，诚信不足就不会得到信任；装饰聪明、沽名钓誉的人，实际不足，名声就会丧失。像杨公这样，仁爱必定出于自身，诚信又先于言语，因此不可能使千万人如此迅速地喜爱他。某官、某老人某等，希望再次牵挽公的朱轓，仰望公清俊的容貌，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因此立石作碑，以安慰人们永远怀念他的心。吴公文翁处在安定的时代，没有危难，因而能够安抚百姓，施展功绩比较容易。杨公到来时，大盗才刚刚被平定，军队疲惫、民众饥荒，正值这样的时刻，顽民反复不安，家家都有流离之人。百姓受到公醇厚仁慈的感化而忘却怨恨，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衣服。哪里还需要知道典章谋略？把官吏当作老师就够了；哪里一定要依靠法令？只要诚信而不欺骗，功效就超过古人。仁爱甚至惠及鳏寡，应当顺从百姓的愿望，使他们长寿无穷。唉！若不是您，我不留在这里，还能归向哪里？您使我们活下来，我们拿什么报答您？我思念您啊，只能对着这块碑流泪。碑 唐故睢阳郡太守、赠秘书监李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汉代建立诸侯，是为了亲近宗亲，所以以荆、燕、吴、楚为最初受封者；后来他们的后代多有才干，世代成就先人的美德，辟疆、路叔、更生、子骏接连出现，这是福庆所聚的缘故。唐朝拥有天下，依靠宗室亲族，有江夏、淮安、河间、东平诸王，以明智谋略和盛大功勋辅佐国家大业；他们美好的德行和纯正的气质，降为各种祥瑞，公子公孙有的聪明、有的仁慈，勤劳于王室，光耀国史。东平王传至第三代，后来出生了睢阳公；谈论《春秋》的人说，公族中人才众多，可以和炎汉相比了。公名少康，字某，是太祖景皇帝的五代孙。太祖生雍王绘，雍王生东平王诏，东平王生高平王道立，高平王生毕公景淑。当初，毕公娶太常、京兆人韦万石的女儿，生有三个才子：长子孟康，忠诚恭敬、正直温和，谦逊有光而不炫耀，官至太子左赞善大夫；次子仲康，弘毅深沉、文思敏捷、正直诚信，由尚书主客郎中出任楚州刺史。楚州人直到今天还因受他的教化而思念他的足迹。公是仲康的同母弟弟。他继承了二昭二穆的世系，也继承了谨慎修身的功业，遵循元方、季方宽裕治家的范例；家族把这些谋略传给后代，上天又把福庆集中给他，所以积蓄为和气，传播为盛德。李公刚满周岁，毕公便去世了；七岁时学习《孝经》，读到讲丧亲的篇章，捧着书表现出幼子思慕父母的悲情，悲哀哽咽而不进食，邻里老幼都为他流泪。成年以后，遭逢太夫人去世，穿粗麻丧服、枕土块、吃粗食，泣血无声达三年，从此孝行闻名乡党，名声冠绝宗室。垂拱、永昌以后，天下流传着如燕子尖嘴般的谣言，七庙宗室支庶将要像丝线一样不断绝。李公端正志向、担当危难，以危险的行为保全德操，贞正自守二十年，等待大道兴盛。中兴以后才开始出仕，任朝邑县尉，前后七次调动，官至尚书祠部郎中；以太府上佐的身份授任潞州司马，因考核政绩显著而闻名，被提拔为青州刺史。当时海岱地区进贡财物衣履，天下风俗崇尚奢侈，官吏专务强取豪夺。李公用德礼显示法度，以诛杀和赏赐禁止淫逸懒惰，宣扬彰明教化，整饬自身、率先示范，使那些在市场旁倚靠刺绣谋生的人全都返回耕织。于是贪婪者受到警戒，善良者受到勉励，海滨的风俗改变了。到了邹、鲁地区，按察使、户部侍郎宋遥把他的政绩上报，皇帝下玺书褒奖他，调任他为常州刺史，并赐他的一个儿子出身。常州官民仰慕他的声望，那些邪曲、僭越、滥用权力的人自行解下印绶离去。等到他下车就任，还没有施加什么政令，百姓便已和睦，又因考核成绩优异被提拔为徐州刺史。在此以前，年年大歉收，流亡的人有十分之五六。李公分条上奏逃亡者的姓名，删去他们的户籍，然后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业，减轻赋税、放宽刑罚，以此招徕流民。第二年便大丰收，百姓不再担心人口减少，自行登记入籍的流民达到数千万，皇帝下优诏嘉奖赞叹，赏赐绢帛二百匹。玄宗后元年，改宋州为睢阳郡，任命李公为太守。淮湖一带漕运汇集，刀布钱币聚拢，万千商人追逐利益，奸邪也由此聚集。李公说：击败他们并不困难，安定他们才困难。因此严厉制定禁止侵渔的法令，扩大包容的仁政。官吏中有不防备、不恭敬、不施惠、不遵循教化的，便纠察并惩治他们，一定做到真诚守信。因为诚信而不欺骗，所以刑狱和市场都不受扰乱，乡里和睦。百姓受到他纯厚坚固的德化，如同饥饿者得到哺食，寒冷者得到丝绵。有司正要考核他的政绩上报，天却没有优待宋州，降下严重的疫病。三年春，皇帝准许他告假回洛阳。这年十二月丙午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宗室悲泣，士友失去主心骨，宋州、徐州百姓停止舂米互相慰问。第二年某月，把墓地迁到京兆见子原先茔旁，合乎礼制。李公素来善于写文章，有文集二十卷。晚年安住于禅悦，沉溺于道家学说，曾传授《道德经》上下篇五千言，并为它作训解，以探究幽微的道理。他为政正直方正、宽缓安静，明达端庄而有德；严厉却不残酷，正直却不攻击他人，清廉却不违逆时俗，行善却不追逐名声。与朋友交往推诚相待，爱憎合乎节度；见闻广博、意志坚强，亲近仁人，爱护士人。处于险境时能藏匿锋芒，遇到时机有利便行动；进退取舍与道相应伸屈，从未因去留、得失、宠辱而玷污自己的出处原则，只是寿命和官位还没有达到他的才量。因此美好的福佑又聚集到后代身上。夫人某县太君广平程氏，生长子涵，以忠诚、文雅、孝顺、谦让成为王室的仪范；天子认为他可以在内掌管九卿之法，在外镇守百城。大历七年夏五月，涵由尚书兵部侍郎任御史大夫、苏州刺史，巡察江左；这是发扬德行、留下教训所达到的结果。夫人是沛国武氏，以继室身份生次子汗汗，弟弟浓，都是公的才子，却不幸早逝。某月某日，朝廷颁布推恩令，追赠李公为秘书监。这是大夫的孝心通达祖先之意。过去我曾忝居礼官属员，知道王侯宗庙祧迁的昭穆次序以及功烈德善，所以接受大夫之命，斟酌撰写墓志，刻在乐石上，以代替冬祭的常礼。铭曰：敦厚地叙述九族，是皇室风化的起点。公出生于有德之家，命运正如麟趾繁盛。王说：叔父是高阳的才子，继承你的祖先事业，承续福庆，在三署完成旧日章法；非常修整的赤舄和彤色车帷，治理那四州，明察奸邪讹诈，以仁德覆盖隐忧，上天不因此怨恨，百姓于是和睦柔顺。百姓的不幸，是公的寿命不能长久。王说：那上天并非不爱惜，只是使他来屏护仁德、惠及鳏寡；他的道德将载入彝鼎，臧孙的后代仍会延续，他遗留下来的功业光明显赫。唐代已故朝议大夫、申王府司马、上柱国韦公的神道碑铭（附序）；韦公死后获追赠太常卿。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中，五世孙长孺曾任汉朝丞相，后来才从鲁国迁居杜陵。其后第十六世孙景略，仕于魏朝，任青州刺史。青州生随，随即是仓部侍郎南皮公韦瓒。南皮公有三个儿子，都是才俊，同时任郎官。长子季武掌管主爵，次子叔谐掌管库部，幼子叔谦历任吏部考功，时人称他们为三颗列宿。考功生知人，先以司库员外郎任职方郎中。从长孺到青州，出了两位丞相、一位侍中和十一二位二千石官员；从南皮到职方，几代中出了五位尚书郎。世人谈论当时的婚姻和仕宦，都把他们称为郎官世家。韦家如楩楠、瑶琨，不是高山深源不能孕育，所以公侯卿大夫确实集中出自有德之家。事业、名声和冠盖一同兴盛，四马驾车、龙旗相随的庆盛，百代以来更加炽盛啊！公名缜，字某，是职方的次子。他忠诚正直而无邪，温和正直而好礼，以诚信、明达、博厚自持，敬谨遵循祖先的教训；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违背仁德，不是正当所得便不苟且求取；言语足以成就事业、救济众人，沉默时足以安处平易、谨慎独居。乡试以经术品行入选，吏部登录贤能，提拔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因双亲多次调任，他也跟随迁徙，后来升任亳州临涣县令。宽厚诚信、和乐平易的政教施行于千户人家，一年之后颂声便兴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千石〕

译调任薛王府文学，转任秘书郎。王府的图籍文牒、天禄阁的典籍，公都穿着儒服掌管它们。文艺典籍得到修治，常典礼章得到整理；历任濮州、徐州、仙州属官，清廉谨慎始终如一。入朝任申王府司马，以通达的才干居于王府属官之列。他以弘大道义奉行职守，以安定义理端正自己；进谏能使政事严肃，所依靠的就是他的忠诚明亮。掌管国家典章的人说，王府的治理可以移用于公卿之职，正准备把他升入三府，却因疾病缠身，死在任上。这一年是开元十二年，岁在甲子，冬十月二十二日，享年若干。夫人河南元氏，是益州唐安县主簿知柔的女儿。承继祖先、供奉祭祀叫作职分；怜惜勤劳、以义劝勉叫作德；庄重恭敬、谦顺温柔、听从丈夫叫作礼；顾念抚养、承担劳苦、均匀养育、善加教训叫作慈。夫人兼具这些美德。某年月，享年若干，卒于某年月日，与公合葬在其墓地。唉！才干应当带来显贵，仁德应当带来长寿，世代俸禄应当带来富足，这三件事公和夫人都已经拥有，却没有享尽应得的福分。乡党宗族以为命运不可解释，前来相互吊唁。只是‘有明德的人必有后代’这句话，确实像孟子所说。公自幼便成就博闻强记，才器锐利，发声铿锵如金锡。天宝十年，他由尚书兵部郎中出京任汉中太守，兼任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后调任掌管河内。河内百姓直到今天还歌颂他。次子幼卿，任洛阳县丞；三子幼奇，任宋州楚丘县令；幼子幼章，具有坚贞的才干和深密的见识，恭敬宽厚而明察。他前后八次担任监察执法官，两次起草诏令。曾以兵部郎中的身份持节，掌管泗州、楚州两州，获赐金印紫绶，皇帝询问他屯田以供军粮的办法，如同汉代营平侯赵充国的旧例。他能够立言立事，都是公的教诲。宝应二年春三月，因儿子任大夫，皇帝下诏追赠公为太常卿。君子说，公的义方使庆福及于自身，而楚州的孝诚感动了宗庙，这合乎礼制。至于那些与教化共同流传、而人事又不能预先约定的事，丘墓虽然有大宗小宗之分，也可以在各姓氏谱牒中详细查考。受命任官的日期，都保存在屋壁的记载中。若不是把遗留下来的正直品行和旧日事迹刻在金石上，就无法昭示后世。因此楚州人到庙中叩首，托我撰写德行，使美善流传万亿年，孝思无穷。铭曰：肃穆啊，您的祖先，辅佐商朝、屏卫周室，总领群邦，后来退居太傅之位；中间又生出辅佐扶阳之人，厚重的侯爵德行于是降临，龟纽印绶和虎符、绣有纹饰的衣服与朱红弓箭，世代相传。百代纯厚的福庆，聚集仁德于公身上，德行因此更加盛大。治理邦国三年，使百姓富足并懂得行事的准则，政绩美善。校订文籍于石渠阁，观览典籍于鲁堂，立志自强。三次辅佐列郡长官，拖着衣袖游历梁地，道业还没有显扬就已结束。唉，厚重的福分未能充满一生，美好的品行却留下了，令人叹息这命运啊！一部经书传给后人，最终带来丰厚福泽，哀痛与荣誉一同存在。子子孙孙都大大继承忠诚恭敬，承受余下的庆福。唐代已故朝议大夫、高平郡别驾权公的神道碑铭（附序）。开元、天宝年间，玄宗开始把八种权柄交给三公，从此御史台官司得以专门决定官员的罢免和任用。其中有人凭借宠幸巩固职位，害怕天下出现不与自己同心的人，那些依附他们的人都在三台之间出入。像权公这样才干优异、名声美好而令人忌惮的人，便逐渐提高俸禄却贬黜职务。所以天水权公幼明，由新安县令调为绛郡司马，又任高平郡别驾，最终死于任上。与他志同道合的人都暗自为此叹息。这一年是天宝六载秋八月。去世后二十二年，在己未年春二月，归葬洛阳旧墓。夫人新郑县君荥阳郑氏附葬。县君是某县某官某的孙女、某人的女儿；她以仁爱节俭、爱好礼仪，辅佐公高尚美善而柔和明察的风范，教导整治闺门。享年六十五岁，大历二年十月某日终于丹阳。起初，公娶博陵崔氏，生子骅；后来娶新郑氏为继室，生四子：轶、申、器、舒。舒不幸短命，骅、轶、申、器都忠信好学，善于写文章，虽然官位没有显达，但美好名声归于他们。这是福庆垂下训诫、流传后世的结果。到了此时墓地已经择定，骅等害怕日月久远，后代不知道先人的德行善举，想到我曾忝列乡贡旧交，所以让我记录下来并刻写铭文。公名彻，字幼明，是陇西天水人。权氏的先祖出自颛顼；远祖是殷武丁的小儿子，出生时手上有纹理形成‘权’字，因此因权字受封，并以此命为氏。到了周代，被楚武王所灭，封国废除。后来有人在陇西做官，于是便在天水安家。经历汉、魏、晋、宋，子孙世代担任都尉、郡守。到后代权翼时，与王景略一同辅佐苻坚，官至仆射。仆射之后数代传到景宣，景宣生士玢，二人都在当时有名。士玢生万春，历任华州刺史，封千金县公；华州公的继承者、右领军将军文奖，生领军将军的继承者、永兴县令怀育；公就是永兴县令的后代。世代相传的明德，纯正气质聚集在他身上，于是融汇成为仁德，施行传播而成为文章。幼年时，舅父崔湜惊异他的文章，曾说他有些像何无忌。他参加乡试时，考功郎中苏颋从众人中选拔他，接连任湖城、汾阴、新繁、渭南、河南五县县尉。开元二十三年，授任监察御史，兼监祭太庙。当时同任监祭的人约定一起前往，到了将要祭祀时，约定的人因有事没有到，也来不及告知。公说：‘别人已经同我约定了，难道可以先违约而后讲信用吗？’ 于是他没有赴祭，因此获罪降为河南府法曹。君子起初都认为他做得合乎义。选部的旧制度是每年孟冬凭书判选拔众多士人；到了开元十八年，才选择公等，不徇私情而专以文章考核，将文章分为甲乙丙丁等科，以辨别他们的品第。这一年，公奉诏与徐安贞、王敬从、吴巩、裴朏、李宙、张烜等十位学士共同主持考试。凡是升等奖拔的，都是当时的才俊。对书判进行考核分等的制度，由此开始。此后天下没有战争一百二十多年，缙绅之士把文章当作耕耘。登高而不能作赋的，连儿童都要嘲笑。公在其中奋臂而出，把仁义作为自己的责任，片言只字，动辄成为学者效法的对象。同辈以他为荣，而他居家清廉正直，只服从德礼。那些依仗威势、作威作福的人忌恨他，因此他官职屡次调动而品阶没有升迁。任法曹数年以后，才有任新安县令的任命。后来历任绛郡、高平，所任职位越来越疏远。徐安贞持守中正，从未改变原则；他的心像空船一样，任凭官位升降。享年六十四岁而终。他的道义能否施行，不与时势并论，可以汉代梁叔敬、桓君山为比。公所著文章二十卷，文章立论的宗旨，由赵郡李华编集并作序。至于他一生的事业，就写在这篇文字中。铭文说：

译光明啊！权公有德又有言论，忠诚恕道而宽厚清明，道路正直而性情温和，行为还有余力，足以成就这篇文章。居官时治理功绩卓著，勤勉节约是他的操守，明察而守信。宁肯出仕也不苟且，身迹虽然屈抑而志向得以伸展，正义在身后彰显。冉政游学，左思作诗，潘岳作诔，他们流传下来的风采功烈，足以留给九泉之下的子孙；想同他们归往，却终究没有办法了。《毘陵集》第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第九卷 唐代独孤及撰写 碑铭 唐故扬州庆云寺律师一公塔铭（并序） 福州都督府新学碑铭（并序） 舒州山谷寺觉寂塔、隋故镜智禅师碑铭（并序）；山谷寺觉寂塔、禅门第三祖镜智禅师塔碑阴文（附录） 碑铭 唐故扬州庆云寺律师一公塔铭（并序） 公名灵一，俗姓吴，是广陵人。神情清明，气质平和，心地灵秀，与太初的元精相合。他的资质纯粹，闻、思、修、慧自然卓然生发。九岁出家，三十岁断除烦恼结使，严格持守律藏，将要继承佛法珍宝；又以文学示导世人，诱导世间的智慧，起初根本不计较身体中有我、我中有身。德行充满，果报圆满；因缘断绝，形相消灭。宝应元年冬十月十六日，在杭州龙兴寺去世，享年三十六岁。临终遗命，要以香木荼毗作为送终的礼节。门下弟子遵奉遗命，于这月某日，在某山焚烧遗体，在某原建塔，采用拘尸城的制度。右补阙赵郡李纾、殿中丞侍御史顿丘李汤，曾因文字言语在公的廊庑间交游，到此时共同追录他的遗德，留传给尘世劫难之后的人。他们说，公贞静正直方正，深远宏大而见识精密，洞察天道的边际；他的道机深厚，取之不尽，内心冲和空明。他从出生到出家，贪欲和怨恨不曾侵入，哀乐之念不显于外；从出家到涅槃，六根不沾染欲界尘垢；从悟知大道到返归本真，双脚从不踏入居士之家。这就是公严持戒律的表现。当初，公的先世是富裕之家，他剃发出家后，把万金家产全部让给孤儿和兄弟，只取衲衣、锡杖以及自身所需。至于三舍、七界、五欲，他都像弃吐沫一样舍弃了。这就是公纯洁无瑕的表现。他所居止的地方，一定选择山间树下没有尘垢的地方。起初住在会稽南山南面的悬溜寺，与禅宗通达者释隐空、会稽印静虚共同研讨十二部经和第一义谛的精微。辨明疑惑后，迁居余杭宜丰寺，旁边是青山，面对佳境，以岭上松树、涧中石头作为佛寺，以竹间清风、月下露水作为文房，超然独往，与法印相伴。从此师徒都忘却分别，空与色一并遣除。暴风吹倒山岳，而正智不动；巨浪遮天蔽日，而渡水的浮囊安然无恙。于是著《法性论》，以探究真实的道理。这就是公高深而自然通达的理解。公的智慧之刃先于众人觉悟，施行佛法没有固定方式；每当禅坐诵经的间隙，便创作诗歌，事情和思想进入无间境界，兴致含有飞动之势。潘岳、阮籍留下的韵致，江淹、谢灵运未能完成的文采，公都能接续起来，几乎可以与文坛相契合，与儒家、墨家共同流传。然后又循循善诱，指示觉悟之路。因此，他与天台道士潘清、广陵曹评、赵郡李华、颍川韩拯、中山刘颖、襄阳朱放、赵郡李纾、顿丘李汤、南阳张继、安定皇甫冉、范阳张南史、清河房从心共同成为尘世之外的朋友，讲论德行、体味道理，终日朗诵；每篇文章结束，必定用广博的文章来充实它，用修养的尺度来约束它。从根本到枝末、从上到下，他都把佛法的滋味投入其中，希望使众人一同进入不二的佛法流中；公所展示和教导的东西是无穷的。他内在张开天机，外在与万物相接；舍弃佛法之外的自我，以虚静之心接受他人，空旷得像空谷中的回声、止水中的影像；他宽裕柔和，使人自然有所领悟。他的道法枢纽从来不是有为的，而饮受其和气的人也都空虚而来，充实而归。若要明白其中所以然，却找不到它的踪迹；公的应答则没有边际。宜丰寺地处高处角落，起初没有井泉；公来到这里居住后，灵泉突然涌出，在禅院左右喷流出金沙般的水流，越汲取越清澈，饮用不尽。公的精诚深厚，能够感动万物。唉！他从上天启发的寿命和资质出世，若能在世间停留一个劫数，以圣道救济衰败，使人得到大云的荫凉和大宅的庇护，那该多好啊！可叹苍天夺走了我们的善友，使他活着不能享尽寿命，道法不能穷尽源流，难道他先前是要归于各种存在、然后出离，后来将转生显现在其他地方吗？这种应化的始终、法身的去来，难道不是思想言说所能达到的吗？如今众多求学者，戒律归依如同渡过大水却没有桥梁，只能抽笔勉强命名，来记述他的遗迹。铭曰：茫茫五浊恶世，贪爱习气如同债务，凭什么作为老师？只有尸罗戒，才是卓然的上士；一念之间识心寂灭，万法便豁然悬解。他持守佛的秘密法藏，名为离性空，使佛道不致毁坏；破除魔障的结缚，超脱一切存在的牢狱。看待三界中的上德，不把大道当作器物；天纵之才没有固定方向的文章，也收敛光芒，启发那些蒙昧的后学，开导他们思考。我如今使他们进入直心的道路，为什么法船如今却已经消失？刚来时难道是逆境，刚离去时难道是顺境？佛法的施行还没有遍及天下，为什么上天不愿稍作留恋？飞鸟不留踪迹，佛法的雷声停止震响，福德之庭空虚，后来的人还向谁询问？言语虽是糟粕，仍留下来作为秘密的印证。福州都督府新学碑铭（并序） 世道与道术相互兴衰，弘扬它的人在于个人；若不是庚桑楚，就不能使畏垒成为大城。过去若没有文翁，蜀地学校就不会兴盛，闽中也没有儒家一流。成公到来后风俗改变，百姓依赖他的德政，这与古今的情形相同。起初，成公刚到任，还没有下车，就先向先圣先师行礼；退下后叹息学堂厅室狭小，教育荒废衰落，担心背着书箱求学的道路将要断绝，《子衿》诗所讽刺的情形将要出现。因此我替他更换校址，扩大规模，更新栋宇，盛大地陈设祭器。祭器整治完毕后，便用五经训导百姓，考核教学一定精细，弦歌诵读一定按时进行。于是第一年人人知道尊敬学习，第二年学习者功效加倍，第三年学生众多，贤者和不肖者都竞相勤勉；家家有洙泗之风，户户有邹鲁之俗，浓厚的儒风遍及各项政务。大历十年，岁在甲寅，秋九月，成公死于任上。于是群吏、百姓、年长儒者和诸生，在庙门外哭泣如同下雨，像有所盼望却等不到他到来，哭喊说：‘难道上天不希望这种文化逐渐浸润东瓯百姓吗？不然，为什么赐给他们教化，却不让它长久呢？’成公的寿命，使我们同道之人瞠目悲叹。唉，归向哪里呢？判官、膳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安定皇甫政，殿中侍御史颍川韩贽，监察御史河南长孙绘，率领门人、属官、州佐、县令，共同商议把成公的功绩彰明于后世。

译他们说，我曾经与成公同列台谏，应当完全知道他的盛德善政；他托我撰写论述，真实记录并刻在石上：‘公名椅，字某，是皇帝的叔父、宗室的才子；宽裕和乐，孝慈忠敬，庄重而能成为法式，文雅而有力量。研治王弼的《易》学和左氏《春秋》，斟酌其中精微义理，以辅助儒者的德行。因此无论居处、办事、著书、写文章，都不偏离周公、孔子的轨迹。天宝三载，他应选部辨论，任安阳县尉。中兴以后，历任御史、尚书郎、谏议大夫、给事中，十多年间历任三台官职；言论合乎常典，行动符合根本原则，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家境贫寒，不愿担任清要近侍的职位，请求出任京兆少尹。不久，出京镇守弘农，弘农百姓和睦；调任掌管华阴，兼任御史中丞。华阴近处的百姓安定，远处的人也来归附。天子认为他有才干，任命他担任四岳、十二牧一类的职务。大历七年冬十一月，加授御史大夫，持节都督福建泉、漳、汀五州军事，兼任观察处置、都团练等使。大历八年夏四月，龙旗飘扬、六辔驾车，从京师来到任所。闽越旧有风俗，机巧而轻剽，以财货和产业逐利，富裕程度与巴蜀相当；但仍有无诸、余善遗留下来的风俗，被称为难以治理。’ 公将要治理这里：考察礼制，端正刑法，节省费用，爱护百姓；颁布赋税，派遣劳役，必定使劳逸公平；看年成丰歉，估量收入来制定支出；削除政事中的烦琐苛细和法令中的搜刮侵夺，使官吏不奉行职事、百姓不遵从教化的，就用轻刑惩罚，使他们渐渐迁向善道。这样一来，人们便知道行为的准则了。公又将要安定这里吗？当初，哥舒晃反叛的文书传到，公刚走到门口，便立即命令上将率领戈船和下濑水军，向西与钟陵军防守，并先攻取循州、潮州来援救番禺；以诚意推心置腹，向众人发誓，士卒都奋勇作战。不久，大恶人被诛杀，五岭地区完全平定，百姓因此安宁，这实在是依赖我军的力量；百姓没有奸邪作乱，也没有盗贼侵犯的忧患了。公又将要教化他们：考察頖宫的制度，建造了这所学校，把政教寄托其中；亲自率领群吏，以俸禄和赎刑所得的余钱来筹备营建费用，不混取于百姓。先师寝庙和七十弟子的塑像在东序讲堂，藏书室和盛放文书的函匣、讲席在西序，按年龄入学的学生席位排列在廊庑左右。每年二月上旬的丁日，演习舞乐，举行释菜礼；在前三天，公斋戒，学习礼仪，命博士率领学生修习祝祷之辞，陈列祭祀典礼。释菜这一天，给祭器举行衅礼，陈设币帛；笾豆摆在堂上，酒樽酒罍摆在东阶。公穿玄端礼服、着赤色鞋履，端正辞令，陈述诚信。这一天拿出士人的名册，考察他们才艺的高下，审慎地询问、仔细地思考，使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用讲论教导之道来勉励他们。八月上旬的丁日，依照最初的礼仪举行。年终，博士把学生学业的勤惰、思考的精粗报告给公，收取其才俊者，提升他们的等级，然后将他们贡举给宗伯。将要进献时，必定先按照乡饮酒礼来礼待他们；宾主三次作揖，在两壶之间接受酒爵；堂下奏起音乐，歌唱以发扬德行：《鹿鸣》《南陔》《由庚》《嘉鱼》《南山有台》，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从此，海滨一带以不学习为耻，州县的教育推广到乡党，乡党的教育推广到众多百姓之中。公去世的第二年，太常商议仿照公叔发修治卫国班制、用来交接四邻的做法，因此改谥为“文”。孔文叔对于公家勤劳，早晚不懈；卫人把他的功德铭刻在彝鼎上，认为公尊崇教育而勤勉学习，德化遍及荒远地区，于是上奏请求谥号为“成”，诏令追赠礼部尚书，但刻金石的礼制却缺少而尚未完备。如今，我冒昧传播他的德声，使之流传无穷。铭文说：公的文德，肃穆恭敬而且仁慈；竭力侍奉君主，润饰经学，使这里的百姓安定。公的武功，使鳏夫寡妇不受欺侮，面对刚强者也不屈服；率领军队勤王，平定那些丑恶的敌虏。公移风易俗，创建頖宫；众多墙垣都兴建起来，孔子的学堂高大崇隆；按四科分别编次，人才接连而出，既有诸侯又有公卿；祭祀典礼整齐，礼仪容态铿锵庄严。天刚亮时击鼓召集，学士纷纷来到；穿着宽大的衣服、方头鞋，按年齿上下堂，跟随公前行。泮水之乐使我们欢欣，乡里和家族得到护卫；讲诵从这里开始，家家都成了儒生，俊秀人才像树林一样多；原来蛮人的缦胡之缨，变成了青色的儒生衣冠。公本应长寿不衰，做学者的指南【“司南”二字反切为“女金反”】；人的寿夭吉凶实在由天决定，并不是诚信不足、徒然飞动；和鸾之声啊，已经听不到遗留下来的声音。愿意时时思念公啊，公如玉如金；把您的余烈镂刻在这块石上，以满足那些因您而停止集市者的心愿。舒州山谷寺觉寂塔隋代镜智禅师碑铭【并序】考察前代的志书，禅师号称僧璨，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出现在北周、隋朝之间，向惠可大师传承教法，在邺中执弟子礼，在司空山得道。他认为身体形相不是真实的，所以示现身患疮疾；认为佛法并非我所有，所以居处不选择地点。他把众生的病当作自己的病，所以所到之处必定说法度人。他认为“一相”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内外之间，所以完全可以用语言说明而不必依靠文字。他的教法大略是以寂静和观照的妙用，摄持流注不息的生灭；观察四方上下，看不见法，看不见身，也看不见心；乃至心离开名称概念，身体等同于虚空，佛法如同梦幻，也没有什么可得、可证，然后才称为解脱。禅门大体就是这个道理。上承接受付嘱，下为昏昧疑惑的众生提供拯救，如大云垂下荫蔽，国土都得到教化。他认为南方尚未受到佛教教化，所以我因此有罗浮山之行。他的来并非真实的来，他的去也没有真实的去。后来他把袈裟和佛法一同付授给悟道者，道法留存而形体谢世，遗骨留在这座山中，至今已经二百年了。皇帝即位后的第五年，岁次庚戌，我来到此州任职，登上禅师的遗居，遍览遗迹，明白地考察旧事。他火化、建塔的制度，实在是在天宝丙戌年间，由前河南少尹、赵郡李公首先筹划的。碑刻文字，则由隋代内史侍郎、河东薛公道衡和唐代宰相、刑部尚书、追赠太尉的河南房公琯相继撰写。

译至于尊崇佛道的典礼和改定名号的礼制，朝廷当今因事务繁多而无暇办理。长老比丘释湛然在灵塔下诵经，与溪涧边的松树一同老去；他痛惜先师的名号还没有得到国家认可，于是和禅众等大律师释澄俊同心协力，急忙上奏请求。恰逢这一年，嵩岳大比丘释惠融从广陵胜业寺来，大比丘释开悟从庐江来，他们都在编纂我禅师后七代的遗训。于是彼此叹息佛塔没有正式命名、禅师名号没有得到尊崇，担心正法像的根本坠落在地。愿意重申为无边众生发下的宏大誓愿，以抒发无穷的悲痛。扬州牧、御史大夫张延赏把这件事上报。于是大历七年夏四月，皇帝欣然颁下振兴废绝、接续断绝的诏令，册谥禅师为“镜智”，塔名为“觉寂”。命七位大德僧洒扫供养；天子的诏书和恩命使山崖谷地光辉灿烂，众人欢欣踊跃，认为大乘佛教中兴了。这一天，大比丘众商议在塔的东南角立碑，记载心法兴废的缘由。并且认为，中国最初有佛教，是从汉孝明帝开始的。经历魏、晋、宋、齐，直到梁武帝，谈论第一义谛的不过是布施、持戒；天下人感于因果报应，却还不知道禅法。世道和佛道相互丧失，直到菩提达摩大师才开始向人显示诸佛心要；人们有所怀疑却没有思考，惠可大师传承并守持它，人们有所思考却没有修行。等到禅师这一传三代，禅风逐渐扩大，真如佛法的滋味日益浸润，像万木的根、茎、枝、叶都沐浴在我的法雨中；这样以后，空王的秘密宝藏、二祖的精微言语，才灿然流行于世间，浸润到人心。当时向禅师听闻佛道的人，浅层次的知道一切有为法无非妄想；深层次的在言语之下见到佛性，如同灯光照见事物，早晨还是凡夫，晚上便成为圣贤。双峰大师就是道信。后来道信公把教法传给弘忍，弘忍公传给慧能和神秀；能公退居曹溪养老，他的后继者便没有听闻。秀公传给普寂，寂公门徒有一万人，能够登堂入室的有六十三人，得到自在智慧的有一人，名叫弘正。弘公门下的杰出人物又多了一倍，有的教化嵩山、洛水之间，有的前往荆楚、吴地。从此，心法的教化遍及世间，兴盛程度与六经相当。唉！如果没有禅师，我恐怕就会成为二乘之人了。后代还能述说什么呢？哪里知道禅师转生到世间，不是为了诸佛，而是现比丘身来拯救浊世呢？也如同尧、舜已逝，周公制定礼制，孔子加以阐述，子游、子夏弘扬它，使高堂生、后苍、徐生、孟卿、戴德、庆普这些人能够奉为宗祖。上天借圣贤振兴教化，就像用木铎警示众人，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诸位公认为，司马子长撰写《孔子世家》，谢临川撰写《慧远法师碑铭》，是要使千载之后的人知道先师的全部事迹、禅门的开端，以及王命追崇先师之事都在这座山中；那么，应该整理并记述他的风范，时机正在于佛法流传、而我又长久地体会禅师之道。因此我不推辞，作铭文说：众生都有佛性，没有不是往昔培植善根的；但智慧被外物诱发，沾染而成为虚妄的识念，如同波浪被鼓动，随风而起灭；淫乱、愚痴、贪婪、恼怒，成为利刃，成为盗贼。生死有边际，缘起却无穷无尽。如来怜悯他们，于是开辟度脱之门；从妄念中体悟真实，以证得觉悟的本源；开启、启发心印，留给我们的后代。间或降生禅师，使佛教因他而尊崇。二十八代，交替传授精微之言【从摩诃迦叶接受佛所付托的心法，辗转传到师子比丘，共二十五代；从达摩大师到禅师，共三代；合计二十八代】。如如禅师承受时机，弘扬宣说；世道混乱、佛法将灭，唯独他与道法俱全【周武帝下令灭除佛法，禅师跟随惠可大师隐遁于司空山，共十三年】。童年时的我来求教，禅师便把心意传给我；摄取有相而归于本性，法身于是圆满；本性之身本来空寂，我无可言说。如如禅师，佛道已经被世间抛弃，将近二十个世纪，朝廷的经籍才传到这里；皇帝的光明显著，表彰禅师，亿万百姓都恭敬膜拜。如今及以后学习佛法的人，进入佛的境界，在取与不取之间，究竟是谁束缚、又是谁解脱呢【当初禅师问道信公：“你来求什么？”道信说：“求解脱。”禅师说：“谁束缚你，谁解脱你？”道信说：“看不见有束缚我的人，也看不见有解脱我的人。”禅师说：“既然如此，你还求什么？”道信于是当下证得解脱知见，便顶礼请求进一步教诲。这一天，禅师把祖师相传的袈裟授给他】。即使经过万千年，这一佛法也不会毁坏。右淮南节度观察使、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张延赏的奏状说：得到舒州刺史独孤及的奏状，又得到僧湛然等人的奏状，称大师圆寂将近二百年，心法次第传承，天下人都尊崇仰望；秀和尚、寂和尚传授他的遗言。先朝还特意建造灵塔，并且加以册谥。大师接受圣贤传下的衣钵，是佛法的津梁；直到今天，他分葬遗骨的地方还没有享有改定名号的礼仪。臣私下恐怕尊崇佛道、敬重佛教的盛大典礼仍有缺失。现在借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斋戒忌日之机，恳请依照开元年间追褒大照等禅师的先例，特别加赐谥号，并赐予塔额。请各寺抽选五位大德僧，洒扫供养，希望以功德为圣灵追福。中书门下给淮南观察使的公文。公文：奉诏，应该赐谥号“镜智禅师”，塔赐名“寂照”，其余依照公文办理。奉诏办理此公文。大历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发文。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载。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缙。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缺】。司徒兼中书令【缺】。山谷寺觉寂塔禅门第三祖镜智禅师塔碑背面文字【附录】。唉！至圣之人遗留下名号已经很久了，而掌管名号的人必定随之给他加上名号。为什么要给他加名号呢？是因为尊崇他的道，实行他的教法，仰望而无法企及，所以对于树立他的形象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勉强给出一个名称。是名号吗？它并不是道的内涵；但舍弃名号，道又无从获得。处于得与不得之间，难道是把道寄托在名号上吗？我大师弘盛他的佛法，蜕去他的形体，摆脱一切染着，因应世间，已经有几千二百甲子了。高山没有改变，前面的河流日日流逝，松树柏树苍翠，光景却如同被阴翳遮蔽。有人出于恳切至诚，寻求舍利而修建塔庙；有人明白地记录事实，依据遗言而立碑作颂。考察其中的意义，他们仰慕得越久远，思念得越深切；要阐明这些道理，最终还是有所等待吧？皇唐大历五年，舒州刺史、河南人独孤及，字至之，以慈爱惠政治理这里的百姓。这里只要无所作为，一旦有所作为便会妨碍玄妙；我徘徊于故山，长久怀念佛道的要旨，向宫门进献美善之言。于是我们的君主降下明诏：觉，是认识本源；寂，是以本性为根；镜，是没有不能照见的；智，是没有不能认识的。四者都具备了，我师的道就存在其中。众多虔敬的僧侣，如同受到甘露浇灌。隋代薛内史道衡、唐朝房尚书琯，以及如今的独孤使君和三位慧炬，相互照耀；文章锋芒彼此砥砺。

译后继者又为他撰写碑文，清净国土森然排列，如同经星和五纬星，更从内外相互表明。然而各位撰述者的言辞，都根据自己的所见，言语有时彼此错杂矛盾，将会给后世留下疑惑，这一点我要加以辨明。薛碑说：“大师和同学定公向南隐居罗浮山，此后竟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他的铭文说：“留下佛法衣服长久存在，进入罗浮山啊不再回来。”据此说，大师是南游，最终没有再回到这里。房碑说：大师告诉门人信公：“有人来询问，不要说从我这里得到了佛法。”于是托病住在山边，向晚时休息，忽然向城中大声呼喊：“我在岘山设斋，你们应当布施给我食物。”于是城中百姓都聚集起来，便在杨树下设斋，大师站立着去世。如今综合两通碑文来考察，那么薛内史撰写碑文之后，大师从罗浮山回来，把法付嘱给信公，然后在这里涅槃。房公是根据传记得到这些材料而加以叙述，并非毫无根据。其余事迹，三通碑文记载得很详细，这里就不再记录。皇帝赐名的诏书，以及有土地者的爵位籍贯、传教和守护佛塔者的名号，不能不让它们流传后世；这些全都刻在独孤氏碑的背面。《毘陵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唐代独孤及撰。灵表【一首】。唐朝已故朝散大夫、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的河南独孤公神道表。墓志上【七首】。唐代故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独孤公第三子憕墓志。唐代故浙江东道节度掌书记、越州剡县主簿独孤丕墓志。唐代故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独孤公第六子万墓志。唐朝已故亳州刺史郑公已故夫人河南独孤氏墓碑文。前任左骁卫兵曹参军独孤公故夫人韦氏墓志，以及夭折儿子韦八的墓志。唐代故大理寺少卿兼侍御史河南独孤府君墓志铭【并序】。灵表。唐朝已故朝散大夫、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的河南独孤公神道表。公名某，他的祖先姓刘，出自汉世祖光武皇帝的后裔。汉世祖生沛献王刘辅，刘辅生刘厘，刘厘生刘定，刘定生节王刘丐。刘丐的长子继承王位，次子刘廙在汉朝任洛阳县令。刘廙生穆，穆生进伯，进伯任度辽将军，攻打匈奴时军队少而援兵未到，战败被单于俘获，迁居独孤山下。进伯生尸利单于，尸利单于又加授谷蠡王的称号，形成独孤部。尸利生乌和，乌和生二子，长子名去卑，任右贤王。建安年间，献帝从长安向东归来，正逢李傕、郭汜之乱，右贤王率部护卫车驾回到洛阳，于是迁居许地，后来又回到本国而死。次弟猛继位，生嗣论。嗣论生路孤，路孤生眷，眷生罗辰。魏文帝迁都洛阳时，罗辰随迁，于是成为司州洛阳人。起初以独孤作为部族姓氏；因征伐有功，赐爵永安公，官至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征东将军生万龄，官至廷尉，谥号“贞”。廷尉生稽，字延平，善于左右开弓射箭，学问穷尽金匮中的奥秘。魏世祖初年，跟随皇帝平定滑台，因功授散骑常侍，历任冀州、定州、相州三州刺史。当时新近制定律令，慎重选择廷尉，于是征召公授任此职。连续两代担任法官，都因廉洁公平而不苛刻著名，当时人以此为荣。后来加授镇东将军，去世，谥号“文”。镇东将军生归辩，聪明有才，又任镇东将军，去世后追赠太尉。太尉生冀，字希颜，因博学在东宫侍讲，历任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追赠司徒。司徒生永业，因文武兼备，辅佐齐王进入洛阳、平定邺城，任幽州、洛州都督，由行台尚书令升为司徒，封临川郡王，事迹载在《齐史》中。临川王生子佳，北齐时任劲弩将军，北周时任仪同三司，隋朝时镇守清远镇，持节死于危难，追赠并州刺史。并州刺史生义顺，武德年间历任民部侍郎、尚书左丞、光禄大夫，封洛南郡公。洛南郡公生左千牛备身，名元庆，就是公的祖父。千牛备身生

译朝散大夫、定州长史，名思陈，就是公的父亲。二十三代的德行，全都集中到公身上。公刚正廉洁，忠贞诚信，弘厚宽和，德性深厚，性情平和，与四时之气相称。不是天下的正道不能施行，先王的正直言论，他从来不说；处在出仕、退隐、离职、任职之间，从不压抑自己，也不苟且求取。同朋友交往，不是志同道合者便不苟且相合。至于守护王事、面对重大节义关头，不合正道的事情，即使面对大军也不畏惧。谨守德行而行为高危，处世平易而保持中立；别人不能够亲近他，也不能够疏远他。读书只观察忠孝的大略，不探究隐僻深奥之处；撰写文章，言辞止于礼义，不只是吟咏性情而已。太极元年，诏令选拔文章足以治理国家的人，宣劳使源乾曜以公充任贡士。当时参加对策的有数百人，公和荥阳人郑少微特别名列科举第一。起初授任同州郃阳县尉，任期届满后授任好畤县尉。开元十四年，玄宗初次登封泰山，特别关注二千石和县令、县长，希望他们抚育下民，于是授公为益州温江县令。公治理县邑如同治理家庭，明察而不至于苛察，威严而不至于猛烈；除去烦琐苛细、纠缠不清的政令，施行德、信、刑、礼来训导整治百姓。温江人都受到公的教化：逃亡者归来，疲困者喜悦，善良者受到勉励，不善者知道羞耻。益州刺史张敬忠把情况上报，诏令授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适逢权臣厌恶正直，斥逐不依附自己的人，公被贬为庐州长史。第二年，厌恶正直的人被罢职，公逐渐调任武功县令，还未到任便因病免职。开元二十三年，授任宁州司马。开元二十八年，升任颍川郡长史。当初，公任御史时，曾因正直触犯吏部侍郎李林甫。到了这时，李林甫掌握国政，常想向我发泄怨恨；但五府三署每有高级选任，众位公卿都公开称赞公是全才，并且各自以臧文窃取官位的故事自我引证，因此公免于祸患。然而十年间才两次升迁，官位始终没有离开郡府属官。有人劝公降低自己的操守，以便取得世俗的容纳，公说：“可以降低的就不是道。屈伸进退在于天，不在人。别人能把我怎么样？”天宝元年，加授朝散大夫。天宝二年七月七日，卧病在任所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官位不尊贵，寿命不长久，志向不能施行，善行没有得到报偿，那么他的正直岂不是空话吗？守道的人互相吊唁，都认为这是悲痛之事。这一年八月，安葬在郡城东面。至德二年，岁次癸酉，十月十四日，暂且迁葬于洛阳龙门山西冈。大历四年五月十三日，诏令追赠秘书监，把卿的官位赐给他身后。唉，悲哀啊！夫人是河南洛阳人，薛国长孙览的玄孙，咸阳县丞颋府君的女儿，左金吾将军子哲府君的妹妹。她禀受上天纯正中和之气，天生懂得孝慈；内含的德性深厚，与大地之体相合。手执笲器辅助祭祀四十多年，没有人见过夫人喜怒的神色；亲自欢欣和顺地承奉公，举动都合乎礼经。宗族因此和睦，长幼因此有序；没有什么言语和行为，家教却自然形成。公加授命服时，夫人被封为封丘县君。汜等成为孤儿后，夫人舍弃采苹助祭的礼仪，修习佛教，向上方寺长老比丘尼接受正观之法，勤苦修行一年，得到四念处三昧；看待除去各种烦恼结缚，就像丢弃鼻涕唾沫一样。至德二年，随儿子向东征讨；第二年，岁在甲戌七月二十四日，死于会稽，享年六十四岁。八月某日，暂且安葬在会稽城门南面。巨及正等遭逢上天不怜悯，没有依靠；由于世事艰难困顿，不能迁葬与父亲合葬，已经十一年了。想要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这种恩德哪里有尽头？今年向前都水使者张系询问墓地，张系占卜甘泉以东、伊水以西的甘泉乡原地为吉地。谨

译于己酉年秋七月壬午日，将公和夫人的灵柩迁来，合葬在这片原野。仍然担心山陵变迁、世人不明白我们的意愿，所以不敢不记载。收集遗骨，刻在石上，留给后代。

译墓志。唐代故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独孤公第三子憕墓志。唐天宝元年，岁次壬午，颍川郡长史府君的第三个儿子名憕，卧病后在颍川去世。至德二年冬十月四日，暂且安葬在洛阳龙门西山。大历四年五月十二日，诏令追赠颍川府君秘书监。这年七月壬午日，把墓地迁到寿安甘泉乡的原野，将公子的灵柩葬在墓地左侧，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子沉着刚毅、果断，聪明敏捷而好学；年少时专心研习《左氏春秋》，擅长绘画，尤其精通音律；图书中的奥秘，没有不深入研究的。他性情豪放通达，重视大节，不愿凭琐细的品行窃取名声；志气正大而长远，还未出仕，不幸多病，年仅二十二岁便去世。寿命长短的规律，圣人很少论说；和颜回、冉耕同样早死，满怀遗恨还能说什么呢？唉！唐代故浙江东道节度掌书记、越州剡县主簿独孤丕墓志。大唐故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河南独孤公把墓地迁到寿安县甘泉乡的原野。公的第五个儿子丕陪葬在墓地西侧。第三兄憕的坟在右边，第六弟万的坟在左边。三个墓穴整齐排列，像生前侍立的次序，这是礼制。丕字山甫，年少时聪明而有志操，好学而博通古事。十五岁便能写文章，取法古代典章诰命，内容充实而不浮华，有古人的风采。至于探究图纬，推算六甲，研究昊天历象和太乙的奥秘，他全都深入了解其中旨趣。他尤其喜爱黄老之道，以及脉藏、荣卫的理论，把这些奉为养生的经典。常常服食药物、炼气，认为丹砂之术可以学习。乾元二年，跟随季父峻任御史中丞、都督江东军事；季父大力选拔属官，上表推荐他任剡县主簿。军书和羽檄，都用来询访他的才能和志向；看他的志气，远大而冲和，仿佛要驰骋长途、达到青云直上的气势。不幸短命，卧病数十日，死于会稽，享年仅二十三岁，官位不过属官中的从事。他宏大的见识、明敏的谋略和真气的妙用，都藏在自身而尚未显露，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称述他了。唉，悲哀啊！这一年是乾元三年，岁在己亥，秋九月。他临死时叹息说：“以孝道希望保全本真，以建立功名期望显扬父母；没有走完中途，这两个志愿都被生命抛弃了。” 就在这月，安葬在雷门南面、先夫人寿宫旁边。远行十年后，反而葬回这座墓地；没有儿子可以主持祭祀，还有比这更悲痛的吗？所以把月份和日期都记下，以防文字朽坏。洒泪记述他的德行，悲哀没有尽头。唐代故颍川郡长史、追赠秘书监独孤公第六子万墓志。万是颍川长史府君的第六个儿子，性情专一安静，内心敏捷而有才干，富有多种才艺，喜好学习、爱好古事；诵读老聃、庄周的著作，探究其中的大略。遭逢许多艰难，来不及通过占筮选择出仕。乾元三年夏六月，和兄弟们一同侍奉父亲乘坐板舆，将要前往吴地，途中在楚州患病去世，享年二十九岁。七月，安葬在广陵山光南面的西边。大历四年五月，诏令追赠颍川府君秘书监。这年七月壬午日，奉命迁移灵座，附葬于寿安县甘泉乡的原野。在此之前，万的灵柩从广陵运到；这一天陪葬在墓地西角，合乎礼制。至于夭折和长寿的命数，即使圣贤和智者也无可奈何；如今刻石记述他的美德，希望他的名声长久流传。唐朝已故亳州刺史郑公已故夫人河南独孤氏墓碑文。夫人是河南洛阳人。她的祖先姓刘，出自沛献王刘辅；后代因山而取姓。中间又恢复刘姓，从献王传十九世到齐朝行台尚书令永业，才重新恢复独孤氏。从临川王到颍川郡长史府君，六代都有显明的德行，道德光辉照耀世间。夫人是颍川府君的长女，性情聪慧，有才略和志向；宽厚仁慈、柔顺，再加上明敏柔和而不迷惑，节俭而合乎礼制。嫁到郑氏，生二男二女，后来守寡。儿子刚会走路，女儿还没有换牙，她抚养教育他们，教导他们合乎义理。长子叫季华，次子叫子华。长大后，都诚实勤学，研读《诗》《礼》，修养文德和品行。当时人称赞夫人善于诱导、善于教育。乾元三年，因为洛阳再次遭受骚扰，跟随儿子向北征讨。永泰二年某月，死于钜鹿郡，享年若干岁。唉！仁慈柔和本应长寿，慈爱节俭本应获福；但两者却反而如此，使行善的人感到困惑。当初，夫人年轻时曾因有事，想回娘家省亲却不能实现；晚年又遭逢许多变故，离开故乡宗族而再也无法回去，因此终身怀有远离父母兄弟的痛苦。临终时回头对儿子说：“安葬我时一定要在先夫人的坟旁。”季华等哭泣着接受遗命。大历三年，岁在戊申，带着夫人的灵柩从钜鹿回来；冬十一月庚寅日，安葬在洛阳龙门颍川府君墓地旁边，这是夫人的遗愿。我独孤及冒昧记述伯姊的德行，把它铭刻在墓石上，文辞如下。曾任左骁卫兵曹防军的河南独孤公的已故夫人京兆韦氏墓志 夫人名某，字某，是楚王刘交傅孟的后代；唐代许州司马皎的曾孙，渭南县主簿懿的孙女，兖州金乡县尉商伯的第四女，秘书省著作郎伟、睦州刺史儹的妹妹。她的先祖从彭城郡迁到京兆，跟随丞相贤；后来九代传到本州大中正穆，形成东西两房的称号。二十三代传到征士夐，经历魏、周两代，出仕不降低志向，居家不随从世俗，当时人称他为逍遥公。他是夫人的七世祖。逍遥公生民部尚书建安公世恭，建安公生上大将军、宋州刺史仁祚，将军生给事中旅，也就是许州司马皎的父亲。凭借四言诗所遗留的正直、六经所传下的功烈、十次征召而不仕的高尚风操，他们的声名照耀古今；夫人应当承受智慧、垂留美德，使百代不衰。这样的家族声望之显赫，与《春秋》中的唐、杜、范氏以及汉晋的袁、杨、王、谢相比，也同样兴盛宏大啊！二十八代的明德厚福，集中降临在夫人身上。因此她孝顺慈爱、贞洁节俭，温柔仁惠、善良谨慎，文雅敏捷、爱好礼仪；这三方面都是天性生知，不待老师教导便能做到。广德二年夏六月，嫁给我。衣服饮食亲自力求俭薄，早晚戒慎恭敬，以孝心奉事荇菜之祭。

译她以谦逊对待妯娌，以敬意驾驭幼小和卑贱者；敦促善行，劝勉义理；对不知者宽恕，对不能做到者怜悯；她从未把喜怒显露在容貌举止上。她的德行和礼教所化，宗族因此和睦，儿童也懂得谦让。生有一个儿子，四岁夭折。大历四年夏六月癸丑日，再次怀孕却没有生育成活；乙卯日死于舒州，享年若干岁。仁厚却没有福分，德行完备却不能长寿，这是上天不惠及我家的缘故。假使上天赐给她长寿，使她整治家庭、承受祭祀，子孙昌盛、享受百福，除了夫人还有谁能够做到？她临终伸展手足的那一天，长幼都号哭，外亲内亲、亲疏远近全都哭得失声。实在应该如此！这一年九月甲申日，用輤车、裧帷和裳帷迁往洛阳；十一月丁酉日，把墓地安置在舅姑先茔的西南角。恐怕时光流逝、事情变迁，美好的德行不能留传后世，所以刻石记载去世和下葬的日期，并且谨慎地把日期记下。夭折儿子韦八墓志。夭折的儿子是河南独孤氏，乳名韦八。因为年幼还没有正式命名，所以用乳名称呼他。他生来有奇异的相貌，温和明朗、聪慧秀美，在保姆和传婢手中长大，已经显得卓然不同于普通儿童。他气质闲雅，身体和顺，取用物品必定合乎时宜。伯父、姑母们常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个孩子。”宾客到来时，都忙着观看这个玉人。假如上天假给他寿命，那么他成就器业、取得官位，实在难以估量。不幸多病，大历六年，岁次辛丑十二月二十二日，夭折于舒州，寿命只有五岁。三十甲子之内，长幼都悲痛惋惜，六亲姻亲都哀悼痛惜。唉！上天难道将不使我们的后代昌盛吗？不然，为什么让这个孩子不能成长成人呢？大历八年夏四月十六日，把他的灵柩运回洛阳，附葬在祖父母墓地旁边。他的叔父含泪写下他的生平始末，记在墓上：府君名屿，河南洛阳人，是汉世祖光武皇帝第二子沛献王刘辅的后裔。是齐临川郡王、河阳道行台仆射、洛州刺史永业府君的五世孙，也是本朝明威将军文惠府君的第二子；是越州都督、浙江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左金吾大将军峻府君的弟弟。府君聪明仁厚，专一正直、宽厚诚信，柔和而刚毅，温和而严肃。二十岁时通过占筮选择出仕，凭借才艺进入军旅；收藏才器、安于卑位，并不是他的志向。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朝廷认为淮河、肥水、海滨和三吴是咽喉要地，应选择贤能辅佐来协助藩镇，于是命府君任泗州长史。不久，调任滁州、濠州二州的副职。军备、防守、军吏事务，他都忠诚敏捷、严肃勤勉而供给周全，所到之处都依赖他。御史中丞崔公昭任河南尹时，大力选拔属官，上表推荐府君任太常丞兼殿中侍御史、营田判官。任期结束后，转任湖州别驾。大历五年，崔公奉诏持节治理宣州、歙州、池州三州，府君又任他的从事；以太子右谕德兼殿中侍御史升任大理少卿兼御史。正当他适宜安民、善待百姓，俸禄和寿命本应一同增长时，却遭逢命运不佳，享年五十五岁去世。这一年是大历九年春三月二十四日。夫人陇西李氏以守节如柏舟的誓愿，抚养携带几个孤儿。某等奉着府君的灵柩，返回洛阳，于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这是礼制。府君幼年丧父，侍奉兄嫂，以友爱恭敬著称。在家中和国家中，说话诚信，做事果断；任官时专心办事，意志坚强而能力出众。成年后，以法冠身份辅佐太府，上则勤勉恭敬、周遍办理事务，下则以明达诚信、勤劳谦逊来应对事物、调和礼法、整治家庭；敦厚和睦族人姻亲，从疏远到亲近，都必定慈爱相待。然而命运没有给予我，年纪尚未到中寿，上天竟使他夭折。唉，悲哀啊！当初，府君的金吾伯兄持节统领浙东时，从众吏中选拔崔公，任命他为军司马；推诚信任、委托政务的情分，就像晋国得到韩厥、宋国得到子罕一样。等到中丞开府征辟属官时，府君担任首位。后来府君去世，中丞悲痛哭泣，赠送丧葬财物和救济物资，比常人加厚一等。因此幼子和寡妻能够护送灵柩向西归来，三个月便安葬，礼仪没有违失；赠赙的布帛还有余下，足以置办祭器。君子说，金吾将军的明智仁厚施及兄弟，宣州中丞的交情在生死之间显现；知己相交的道义，像这样实行的人实在少见。我独孤及怎敢不以直率的言辞把仲父的美德写在墓石上？铭辞说：叔父有美好的德行，继承家族的美好礼仪；以恩惠引导贤哲的兄长，践行修养从不违背。调任地方治理，声名发迹于淮河、沂水之间；等到辅佐皇帝的使者，身穿朱绣官服。天子命令我，再次掌管军机。骆马奔腾，谁跟随我同行？光明显著的君子，是诸侯的老师。府君委身任职，询问谋议而奔驰，来壮大他的谋略。还未到老年，阴阳却成为祸患。子鹗相逢之期，过去登山远望，哀哀地长久思念；如今返回本真，若不是公，我还能依靠谁？伯父啊，叔父啊，如今已经结束了。将来在九泉之下，公将和谁一同归去？《毘陵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一。唐代独孤及撰。墓志、墓表中【九首】。唐代已故正议大夫、右散骑常侍李公的墓志铭；李公死后追赠礼部尚书（附序）。唐代已故秘书监姚公的墓志铭；姚公死后追赠礼部尚书（附序）。唐代已故特进、太子少保、郑国李公的墓志铭（附序）。唐代已故朝散大夫、中书舍人、秘书少监、顿丘李公的墓志铭。唐代已故给事中萧公的墓志铭；萧公死后追赠吏部侍郎（附序）。唐代已故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右庶子严公的墓志铭（附序）。唐代已故尚书库部郎中、荥阳郑公的墓志铭（附序）。唐代已故吏部郎中韦公的墓志铭；韦公死后追赠给事中（附序）。唐代已故河南府法曹参军张公的墓表。

译墓志、墓表。唐代已故正议大夫、右散骑常侍李公的墓志铭；李公死后追赠礼部尚书（附序）。岁在丁未，七月丁卯日，唐代故右散骑常侍李季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的文章足以治理国家，品行遍满天下，没有人不因他的过失而责备他、留下悔恨，使后代承受艰难。他没有中等人家十金的财产，来供自己死后的祭祀；临终时嘱咐宗子和家老，一定要用一辆布车收殓身体，然后归葬。他的孤儿冯翊县令霸等哭泣着遵奉遗命，于某月庚寅日附葬在长安九陂原的先茔。名公上士前来助丧助葬，同道之人必定赶来，悲哀之情缠绕都邑。当初，公的先父名适，神龙年间历任中书舍人、昭文馆学士、工部侍郎，才华高而明达，是文章方面的蓍龟。公生来便好学，这是家族环境使然；豁然开朗而宏达，是上天任其自然发展的结果。面对重大节义关头便奋勇争先，不把自身私利放在心上；推荐贤能，若贤能没有被进用便不停止；侍奉君主以忠诚为本。当时国运正艰难，王师出征，公入朝参与谏诤之臣，出外辅佐军政；正直地亲自询问谋议，军中将领都依赖他。后来统领两个部门，判理两个州，再次掌管皇帝的诏令，三年任京兆尹；由秘书少监升任吏部侍郎，又兼任御史大夫，慰问安抚山东、淮南。第二年劳军归来，仍旧主持选官。大历三年，授任右常侍。他为王室勤劳了十多年，举措遵循正道，行止依据正直，安守贞操、恪守忠诚，任何欲望都不能使他迷惑。他思念贤能、寻求人才，就像口渴饥饿一样急切；推心置腹、吐露真诚，对亲近者和疏远者一视同仁。他执守道德的常法，不因利益而改变；以忠信端正进退，把得失看得如同鼻涕眼泪一般。凡是君子在位，不仁之人就会远离；他所到的地方，都应当蒙受福祉。突然夺去他的寿命，实在是对这些人的不厚道。天意难以相信，唉，悲哀啊！诸公认为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是寿命长短的定数；如果奋发彰显美德，就应当在于知己之人。因此尚书右丞长乐贾至作铭说：啊，李公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降生，胸襟磊落奇伟，如山岳，如河流。胸怀洞达开阔，像万里长波。孝友忠信，合乎《诗经》所说的无邪。年少时登进士科，凭文章入仕，屡次升任大县令，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当时正逢时局艰难，朝廷慎重任用有名望的官员。皇帝说：“你忠诚正直，任谏议大夫。”出任方面长官，入朝趋侍礼闱；两次掌管诏令文书，翱翔于中书省。于是任天官，又侍奉紫微省；奉命出使，澄清政事，功绩足以挽救危局。他直言不讳，有所触犯也不隐瞒；善于诙谐戏谑，把讽谏寄托在言辞之间。仕途云路尚未走尽，阴冷的霜露却早早降临，东川令人凄怆。自古以来人都难免一死，人们怀念他留下的恩爱。皇帝追念他的谋略，褒奖追赠他为春官。面对山林丘墓悲感不已，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可悲啊，人的生命如同浮云，唯有美好的名声与天地同久。唐故秘书监赠礼部尚书姚公墓志铭【并序】唐朝秘书监、永安县侯姚公，名子彦，字伯英，祖先是冯翊莲勺人。到高祖姚僧洪时，迁居河东。祖父姚思聪，任秘书少监。父亲姚坦，任汝州梁县丞，追赠秘书监。姚公忠诚诚信、孝顺慈爱，宽厚仁慈、质朴恭敬，资质端正、气度冲和，这是上天赋予他的；又努力实践、博学多闻，温习旧知而能获得新知，融会贯通六艺。姚公撰写词赋，起初考中进士，后来又以词藻应试，都列入甲科。任清苑、获嘉、永宁三县县尉。开元二十九年，诏令建立黄老学，皇帝亲自询问深奥义理，应试对策者五百多人。姚公与当今宰相河南元公载、广平宋少员等十人，以条理分明的奏对和精辟的辩说，才学冠绝同列，授任右拾遗内供奉。历任左补阙。当时选拔众多士人，命百官把文才品行置于名位法令之前；而中书省掌管诏令、南宫掌管章奏，主持诏翰、主管礼文，尤其重视人选，非有盛名者不能担任。因此姚公升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太常少卿。天宝十四载，奉诏宣慰江东淮南，考察民风。不久，两京陷落，太夫人去世。姚公在外遭逢忧患，在内又被孤苦悲痛缠绕，含愤泣血，因哀毁过度而接近丧失生命。皇帝恢复正统后，姚公服丧期满，授任太子右庶子。当时艰难局势刚刚平定，百官制度正在草创，官员恢复原职，人们也寻求旧日人才。不久又授姚公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光禄卿、左散骑常侍，加银青光禄大夫，再任知制诰。广德二年，授秘书监。凭借儒者的品行和美德，他在三朝登记入仕，遗留下的事迹和旧典遍及宫禁；以忠诚为资、以中和为本，唯独以道为归，端正自身侍奉君上，持守中立而不偏倚，戒惧谨慎，甚至在隐微之处也表现出来。因此即使遭逢国运倾覆、时局否塞，出入于平安与险难之间，也从未有过悔恨。他的名声与自身相伴，美德善行成为依凭，这是因为明智通达而能保全自身。他享年七十八岁。大历三年四月某日，任职期间去世。五月某日，诏令追赠礼部尚书。懂得言语的人认为，他具备长寿、富有、安康、宁静以及爱好美德，最后得以善终。《洪范》所说的五福中，他拥有其中四项。由于他以清廉俭朴留给子孙，所以没有达到的只是富足罢了。若非凭借明德而获得福祉，怎能享有这些呢？有儿子姚骁、姚骥、姚骖、姚骃、姚骕。他们仰天呼号，悲痛得想报答父亲却永远无法穷尽。含着忧伤请教丧礼，收殓遗体并办理丧事。十月丁酉日，占卜墓地于北原。只是盛大的德行和公正的器度，如同河流向前而不回返；后世又将怎样使芳名流传呢？把铭文刻在墓门上。铭文说：恭敬温厚的秘书监，内蕴精粹而含有中和之气；信奉孔门之学，品行接近孔门四科。适逢太平时代，天下崇尚文章，公奋展文翰之翼，翱翔于祥瑞的云彩。晚年遇到中兴，朝廷尊重德行、推崇年长者；公秉持美好的规范，入朝成为卿士，侍奉三位君主，出入仕途二十余年。主管礼仪、掌管文书，深得天子喜爱；安守贞正，保持俭朴，与俸禄始终相伴。郁郁葱葱的佳城中，留下光明盛美的余泽；日月虽会流逝，美好的声誉却永不止息。唐故特进太子少保郑国李公墓志铭【并序】

译太子少保名遵，是皇唐太祖景帝的七世孙。祖父李瑜，任郑州刺史，追赠太常卿。已故父亲李晕，官至太仆，追赠太子太师、扬州都督公；聪明开朗、奇伟豪迈、旷达不拘，任性而忠孝，临大节时勇敢果断。开元十年开始做官，天宝六载出任地方长官，先后任淄川、济南、汝南太守；凭刚正明察治理民众，所到之处政令严肃，百姓受其恩惠，活着时就为他立祠。十四年秋九月，由执金吾任彭原郡守。第二年，长安陷落，玄宗退居南京；便桥一战，我军失利，从新平到五原的二千石官员都相继反叛成为贼军。肃宗带着十几名残余骑兵驻扎彭原，李公叩头迎接拜见，又愤怒又欣喜，于是献上衣服鞍马，哭泣着询问大计，便全部打开仓库，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九百人。李公亲自向众人宣誓，护送皇帝向北；第二天军队驻扎临泾，又向北到达平原，收捕那些怀有二心、违抗命令的人，将其斩杀以示惩戒，击破其余党羽，进而护送皇帝到灵武。十天之内军众达到数万人，王师于是壮大。当时皇帝车驾流离，国家神器没有主人，李公与裴冕等率领群臣劝皇帝即位，陈述天意，奉上尊号。皇帝即位后，任命李公为尚书工部侍郎，兼领宗正卿。皇帝南返，李公被封为郑伯，旧京开始恢复。李公主管营建社稷、宗庙、园陵、坛墠，没有一项不完成，各类工匠都顺利遵行。乾元二年论功行赏，策封为郑国公，定为食实封二百户，加特进、工部尚书，宗正卿照旧。皇帝每次任命宰相、任命将帅、册立妃后，李公都参与其中。皇帝恩泽丰厚，来往馈赠的羔羊和雁充满门户；家中有陆生所说的囊橐，享受的赏赐兼有魏绛所得的厚遇。他是中兴的宗臣，所受恩宠无人能比。后来李辅国泄露中书省的机密言语，又暗示公卿推举自己为宰相，李公不肯依从，秘密陈奏他的奸恶。第二年肃宗去世，李公由太子少傅贬为袁州刺史，最终是因为被盗贼憎恨、又被谗言压倒。宝应二年，授鸿胪卿，不久又加太子少保，贬为永州司马。大历二年七月某日，卒于永州，享年若干。夫人卢氏，是蕲春郡长史卢谕之女，以副笄礼仪出嫁，封范阳郡夫人，与李公白头偕老。她比李公早十二年去世。大历三年夏五月庚申日，合葬于万安山北原，这是合乎礼制的。李公在国家深重忧患之际竭力效命，能够扶助艰难中的事业，忘却自身而保卫君上，这是忠诚的最高境界。等到担任职务处理政事，凡是所知的没有不去做的。永泰以后，公以列侯身份入朝请见，便放开胸怀、通达生死，以保全自身；两次任职于外放的官位，都不是他的罪过。了解他的人说，公进用时因功勋而升，退处时不依附邪恶，行善却不近于求取名声；正直而忘却个人得失，这才可以称为通达。公有四个儿子，名诵、諲、谔、愿。他们写下先人的功勋事迹，使后代能够简约地阅览。于是公的同母弟、秘书少监李日勋认为，我忝居协助掌管三礼的职位，应当知晓先王先公的昭穆关系，所以命我撰写墓志。铭辞如下：贞洁松树的姿态，不经过严寒便无法知晓。公的清正规范，在国家危难时显现；激发愤慨，忠勤效力，发动百姓、救济军队，合力扶持正义。天子的道路于是平坦，兼有荥水、黄河之地，终于开拓了郑国的封地。皇帝说：“好，去吧，你担任共工。”恩泽流布全家，庆祥积累，恩宠深重。门前排列着轩车华盖，赏赐中有歌钟。第二次被贬到湘源，人们说应当等到后来再看笑话。于是游历泰山，天实际上并不怜悯他。旧日馆舍寂寞，江边边地凄凉。雕刻墓石、装饰泉下的墓室，使他的光辉流传。这是为唐朝已故的朝散大夫、中书舍人、秘书少监▯丘李公所撰的墓志铭。公名诚，字玄成，是魏郡顿丘人。九代祖李诞，任魏太傅、陈留郡王。太傅之后七代，生左威卫将军翊威卫；翊威卫生汾州长史升；升生濮阳令谅；谅生公。公四岁懂得礼仪，七岁善于写文章。十六岁时，户部尚书姚珽以贤良推荐他，把他比作终军和贾谊。开元三年考中进士，十年考中茂才，十七年考中文学，都是通过射策列入甲科。由太平尉任金吾曹监察御史、河南司录、美原令、膳部员外郎、考功员外郎。天宝元年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修国史；二年任中书舍人；五载任秘书少监；七载十二月，终于京师。从开始做官到去世，二十七年，历任十种官职，享年五十三岁。行动和安静都遵循礼法，交友不谄媚、不轻慢。宏大坚毅、贞正诚信，正直而不放肆。任官必定忠诚，办事必定敬慎。从未因为后悔和羞惭而改变操守，也不因权贵宠臣而屈法。由御史转任河南府司录，正是因为他持守正道、不阿附。任美阳令时，一个月便查办了当地最大的奸猾之徒，铲除其根本，然后施行政令。满一年时美阳没有诉讼，于是干涸的泉水涌流，白雀驯服地来到朝廷。开元年间，蛮夷前来归附，天下太平。士大夫显达的道路，唯以文章为先。公凭俊秀的才学作文章辞赋，都是第一。京城人传抄他的策论稿子，互相拿来作为范式。不久他掌管文书，终于主管秘书省。公的才华和声名，随着职位一同增长。议论者说，公凭文学和政事取得名位，简直如拾取芥草。虽然没有做到公卿，他的美好声誉和声望足以遗留给后代。夫人孝义县君宋氏，是莱州司马宋元同之女。礼乐风操，是家族的规范；柔和明达、孝顺慈爱，是上天赋予的资质；清净厌离，是修行所得的智慧。她能修行采苹之职，端正家庭的节操。李氏家门肃穆，九族和睦，实在依赖夫人。乾元元年，随长女和女婿到洋州。二年正月二十五日，终于某处居所，享年五十七岁。于是暂时安葬在那里，因为道路艰难，不能运回合葬。她有两个才子儿子，名兴、殷，都能承当先大夫的德行。李兴三十岁任左补阙、起居舍人；李殷考中秀才甲科。永泰二年，李兴向皇帝请示，迎接夫人的灵柩从洋州回来；十月二十七日，合葬并附葬于渑池先人墓地。天地才能长久存在，至于丘陵、坟墓、山谷，没有不迁移变化的。所以编录他先人的美好品行，刻在石上作为墓志。唐故给事中赠吏部侍郎萧公墓志铭【并序】

译公名直，字正仲，是梁长沙王萧懿的七世孙。他是唐朝御史中丞、临汝郡守萧谅的长子，聪明秀异、英俊通达，忠诚敏捷、孝顺恭敬，志向坚强而性情平和，才华方正而处事圆融；果断从政，遇事应当决断时毫不迷惑，有高妙的作用和明察的见识，足以救济众人、造福万物。和朋友交往，是否重然诺，在对方显贵或贫贱时都能看出来。十岁能写文章，擅长书法。十二岁进入上庠游学，十七岁考明经得上等，名列太学第一。二十多岁时凭书记身份参与朔方军务。中丞府君遭谗言被贬居外地时，公也迁徙到汉东，调任谷熟县尉。至德二年，才由廷尉评授监察御史，历任河南府户曹、京兆府司录参军。后来很快升任尚书户部、库部、司勋、吏部四曹郎；由殿中侍御史升任兼侍御史，又任中丞、徐州刺史。广德元年中，一年之内四次升迁，换任七个职位，是因为朝廷难以选择出使者，认为非公不可。永泰元年，授太子左庶子；大历三年，授给事中。前后任官二十次，担任书记、支使、判官、副使、行军司马以及副使臣车驾属官八次，出入御史台冠柱后、惠文冠的官职六次。他所辅佐的主帅有朔方元帅张怀钦、汴州刺史李彦允、扬州刺史李成式、户部尚书李公峘、已故宰相、当时户部侍郎第五公琦、当今宰相黄门侍郎王公缙、中书侍郎元公载等人。在乾元、上元年间，最大的祸乱尚未平定，王室的安危全要仰赖各方面的藩镇。公所辅佐的府署，大多以忠诚和力量主持谋划；对于疑难的计谋和危急的事情，谈笑之间便能决定；文书笔墨一经施行，便能顺应时机、成就事务，议论者称赞他多才。起初，公为先父夫人服丧，服丧期满仍然哀毁。后来同母弟去世，公服丧一年哭泣不止，满两年不悬挂乐器，也不吃肉。议论者推重他的孝行。朋友无论事情大小、缓急有求，他必定预先储备并加以帮助。内亲外戚以及所认识的人家有丧事，他必定亲自奔走救助，丧赙和含殓之物比别人多一等。议论者佩服他的仁爱。任太子庶子、给事黄门时，出入两宫，优游于三公之间，都得到他们的欢心。当时人们正说六卿九伯这样的职位可以坐等取得，命运却没有给予我，天意使人望落空。丁酉年二月二日，在静安里正寝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议论者叹息他的声名、职位、才华、时运四者都齐备，唯独寿命不长，同辈人为此悲痛。三月二十五日，诏令追赠吏部侍郎。嗣子萧策密年幼瘦弱，含着悲哀奉送灵柩归来。冬十月甲午日，占卜葬地于洛阳龙门冈先中丞墓地之左，合乎礼制。在下葬之前，他的嗣子论述先父功烈，请他的父亲友人撰写墓铭，这正是孝行。我想满足他的孝思诚意，所以记录事实，不使文辞浮饰。铭文说：天地之气和谐，灵芝吐出花朵。德行善美降临于下，才子承继家业。言语和行为，都是建立、承当之事。天子说公能使前人美德发扬，忠诚文雅如骆马；戴着铁冠，让他辅佐使臣，周行海边各地，抚慰安定百姓。后来任职各曹，也曾辅佐军车。一旦持节出守，旌旗如隼鸟飞扬。于是推升到铜楼，又登上明堂。竹花梧叶，开始在此栖息取食。怎么能说不善？如今却迅速结束了。万里路本可以走到，却在中途停止。逝去的就像流水，变化而去，再也不留。瑶林琼树，凋零在山丘。若不坚如磐石，又凭什么记载美德善行？这是唐代已故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左庶子严公的墓志铭（附有序文）。皇唐太子左庶子、河内县子、冯翊严公名损之，是已故都督洮州诸军事、洮州刺史严协之孙，追赠太常少卿严方约的幼子，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同母弟。家族的福庆、上天的美好，全都集中在公身上。因此品德完备，年轻时仕逢昌盛时代；但遇到权臣憎恶正直之人，所以官位没有升到三台。晚年遭逢多难，安守正道而不争竞，所以职位不过郡守、宫尹。前后辅佐两卫，参与四府事务，主管两个县，治理七州。两次进入石渠，三次升任龙楼。总共任职十八处，享年七十六岁。未曾为利益苟合，违背道义而顺从欲望；任用他就施行，察觉机会便不等待；行动和静止都合乎正道，勤劳谦逊而有光彩。广德二年六月二十五日，终于襄阳。同年八月，暂葬于楚山西原。长子名式，官至江汉少尹，不幸中途夭亡。次子名士元，由殿中侍御史任尚书虞部郎。幼子名士良，主管秘书著作， 모두能够发扬父亲的事业。赞美他的文德，承取公的器度；将来独立承担教诲之责，正是他的前途。大历三年，岁在戊申，五月二十九日，迁葬于洛阳先人墓地。礼制中最重要的宗人、已故太常卿向，曾经写状叙述公过去的品行，交给有关官署。状文说公外表宽厚、内心刚强，廉洁正直、忠厚恭敬，温和而不严厉，正直而不揭人短处。学问探究根本，品行有具体表现。因此他趋向正道、寻求朋友，任职办事，都考察实际而不居功于表面。起初公任汜水县令，以庄重明察、慈爱惠民施政。汜水人不敢欺骗他，户口增加一倍，狱讼逐渐停止。御史中丞萧隐之将情况上报，公因此被授著作郎。后来历任太原、上谷、弋阳、余杭、丹阳，虽然各地风俗不同，治理成效却始终如一。这难道不是才干吗？公在清池时，防备安禄山与当权者交恶。公说：“祸难将要发生了。”于是称病请求休假。奸党憎恨他，因此被贬为弋阳令。贬职第二年，河北果然陷入战乱。这难道不是智慧吗？经历艰难祸患而不辱身，处在俸禄职位上而不追逐名声，居守义理、顺应时势，行动无不避凶趋吉。这难道不是贞正吗？唉！荣耀声誉和一生事业，随着时光一同逝去，可以称道，却再也无法追回。如今采录他的事实，刻在石上昭示后人，大概是想报答那些悲痛无穷者的心愿。铭辞如下：君子的道，就是容纳百姓、养育众人。公治理两个县，两个县都没有诉讼。能够为国家共同承担这一职责的，只有二千石官。公七次剖符出任地方官，七次显著建立功绩。后来主管国子监司成之职，在望苑考核才艺、校验品德，以辅佐三种善行。内心中和，践履正直之道；名望仅次于羽翼辅弼之臣，却掩映春日芳华。以忠诚侍奉君主，以孝道施于家庭。众多美好的儿子，少有人能比得上清晨的花朵。为什么上天不怜悯他？盛大的德行既已丧失，奇异的光辉永远消散。士人朋友失去寄托，千载之后在九原游魂中想起他，也会感到凄怆。唐故尚书库部郎中荥阳郑公墓志铭【并序】

译永泰元年六月四日，尚书库部郎中郑公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相知旧友忍受悲痛，过路之人也叹息哀悼。他们说公口中没有可挑剔的话，身上没有可挑剔的行为，具备《乾》卦的坚贞、《损》卦的大吉、《坎》卦的恒常德行、《明夷》卦的正直志向，本应承受福禄、使寿命如山岳一样长久；可是俸禄只到三百石，年寿又未达到知天命之年，明神难道欺骗我吗？嗣子郑正幼小，刚刚会走路，孤苦贫穷将依靠谁呢？八月四日，葬于先人墓地。宗族中的家老于是把他果断的品行如实记录，刻饰在大石上，这是合乎礼的。公名宠，字若惊，是荥阳开封人。他的先祖建立国家、以国为氏，《郑世家》中已有记载。曾祖父某，任沣州司马，追赠卫州刺史。卫州刺史生襄阳令某，襄阳令生临汾令某，临汾令生郎中纯懿，休美福祉都聚集于此。公贞正诚信、忠厚仁慈、谦让孝敬，明朗温和，天性与道相合。二十岁考明经得高等，脱去布衣任邺县县尉。太尉房公由邺郡任右扶风时，表荐公为茂才，提拔为虢县令。虢地狭小而百姓鄙陋，公用教化浸润他们。认为任用力量不如任用人才，审理诉讼不如使人没有诉讼，所以以正直弘扬道义，以诚信整顿政事，以礼法整肃懈怠，以谦让平息争竞。他到任一年，虢地百姓便以不合礼法为耻。至德二年，授监察御史，调任太原户曹，兼领平遥县令，正式任太谷县令。他在晋地就像在虢地一样治理。诏书慰劳他，赐给他符合品秩的官服。后来升任华原令，授尚书工部员外郎。然而唐地、晋地的百姓仍然歌颂他的盛德，希望公永远留在他们的地方，没有人能够阻止这种愿望。太原太守上奏他的事迹，诏令升任太原少尹；尚未出发，又转任库部郎中。总共历任十种官职，治理四个县，两次执掌斧钺、两次起草诏令。他施政以道德为先、刑法为后；内心精明辨析，外表却像不善言辞。竭尽力量侍奉君上，吐露真诚率领下属；不曲意迎合外物来使自己显得正直，也不违背百姓来求取名声。只害怕清明之德不被知晓、善行不被彰显。受他教化的人，欣然快乐而安康，却不知道这种恩惠从何而生。和公交游的人，无论亲近或疏远，都饱受醇厚德行的熏陶，却没有谁看出他内心机变张弛的迹象。他所学习并通晓的，是济南之学、《淹中礼》、田何传授的《易》、胡母传授的《春秋》。他斟酌其中精微言论来修养自身；自身修养推广到闺门，闺门治理推广到官府，官府治理又可推广到国家，可是寿命不能超出命数范围。因此官位还不到一半，良史便来不及为他作传。自古以来人终有一死，长寿者和夭折者都同归一途；唯有身死而姓名留存在故老口中，这叫作不朽，不能不为他立志。铭辞如下：刚强的德行触犯时势，是道家所忌。谨慎恭敬的郑公，正直、温和、柔顺而坚毅。众人懈怠鄙陋，郑公却显出质朴；众人自以为明察，郑公却像浑浊之水。治理四个县，四县都和谐安乐。雷震而风止，万物也都顺遂。任御史时执掌法令，任郎官时起草奏章。郑公到任，德行声誉更加兴盛。以经术润饰王道，使宗族次序和睦，使乡党归于仁爱、孝顺、谨慎的风俗。万石君家的门庭，兄弟和睦，年轻美好而安详舒展。善行却没有得到报偿，天地竟不仁慈。谨慎恭敬的郑公，执守德行的中道；生时不接近虚浮的名声，死后也不使声誉坠落。啊，郑公！唐故吏部郎中赠给事中韦公墓志铭【并序】郎中名元鲁，字颖叔，是司农少卿韦德敏的孙子、衢州刺史鲁县康公韦璆的儿子。天宝五载脱去布衣，任邠州新平县尉；后来五次担任使臣属官，三次进入御史府，一次主管专城，六次任尚书郎。大历二年十二月乙酉日，以吏部郎中身份在京师静恭里旧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他临终伸直手脚时，朋友、同僚、官吏，无论亲疏，都匍匐哭泣，奔来唯恐赶不上。郎中宽和安静、博厚深沉，孝顺友爱、贞正俭朴，质朴而诚愿，通达而好礼；内心平和，又以文章丰富自己。好恶嗜欲的表现，都合乎节度。他以诚意待人，不使用机巧；平素崇尚俭朴谨慎，遇事便虚心应对外物，随着道理张弛进退；性情似乎疏缓，但遇到急事，悲悯仁慈便在颠沛之中表现出来。他诵读《诗经》三百篇，却不以文章自夸；在官场必有声誉，却从不接近虚名；尤其喜欢闲适旷达，常把山林丘壑当作自己的责任。只是机要事务缠身，使他来不及实现这些志愿。因此公去世时，事迹背负他的志向，寿命违背他的德行，官位委屈他的才量，君子正因为这三点而思念其人、哀叹其命。公没有亲生儿子，以兄长的儿子某为嗣。大历三年正月癸酉日，占卜墓穴于旧墓地。起初执掌事务的官员讨论三府的高等人选，想让公等待担任给事黄门，后来没有来得及实现，众人都以为遗憾。到这时诏令追赠给事中，以此褒美他，也算实现了当初的议论。唉！渭水向东流去，时间也随着它一起流逝；音容相貌遥远模糊，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公的从父兄元甫，除了与公友爱之外，还具有知己之情，所以天伦之悲比常人加深一等。他说我忝居仲氏旧日友人的身份，因此让我撰写墓志。言语未必能兼具所有德行，勇敢也未必就是仁慈；文章、品行、忠诚、信实，却独自集中在公一身。凡是正直之人，既然德行富足，便应当享有福禄；可是你的生命不能善终。志向方才立定、前程正远，任郎官尚未年老，谁知竟像若木一样先在秋天枯槁？变化由谁主宰？天地究竟是什么？眼睛来不及一眨，盛大的德行仿佛已经失去。昨日的容貌风采，今日已如梦一般。采集你的遗迹，记载你的新墓。唐故河南府法曹参军张公墓表。唐朝的隐逸之士、吴郡人张从师，气质冲和纯粹，辩才广博、胸襟宏达，卓异而好古，旷达超群；不接近名声，只谋求靠代人耕作生活；坚贞而不脱离世俗，把忘却机心作为本心。秀才考中高等，出仕任临濮县尉，历任冯翊、伊阙二县主簿。乾元年，授监察御史。中丞郑炅持旄渡江时，征召他为从事，转任河南府法曹参军。总共历任五种官职，享年五十八岁。他忘却个人得失而以道为乐，始终如此；在爵禄、声名、利益、得失、盈亏之间挥动手臂，视之如浮云无心，如野鹤独立，形神俱全，身与万物同化。上元二年八月辛卯日，终于吴郡私宅。他的遗孤只有惟俭、惟静二人，能够承受父亲的教诲，年幼时都精通《左氏》《谷梁》二家《春秋》。他们年少而处在忧服之中，孤苦伶仃还能依靠谁呢？幼弟秘书省正字张从申，于是忍受天伦之悲，谋求占卜，于当年九月二十八日暂葬于虎丘山西原，合乎礼制。起初，公的祖父张损之，在隋大业年间考中进士甲科，官至侍御史、尚书水部郎。损之生先父张浤，以博大经学和华美文章名震京师，也考中进士，由监察御史任会稽令，文雅的福泽施及后代。

译所以，张家从考中秀才而穿绣衣的官员起，到公已经是三代君子，人们以此为荣。公年轻时喜好黄老之学，又修习禅慧；晚年持守六经的精微言论，把它们留给三个儿子。三位圣人的学问没有坠落于世，君子认为他博学。公诙谐不受拘束，傲视世俗，把轩冕缨绂看得如同尘埃。遇到事情能够决断，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推举贤能、荐举善人，不被进退得失所动，君子认为他通达。当伊川发动战乱，历阳成为鱼肉之地，公竭力救助、使身陷困境的人脱险，前后达到两次；他在沸腾的局势中涵泳自持，在横流中涉水前进，却始终没有沾染污点，忧患不能伤害他，君子认为他有智慧。本应享受高寿并升入青云，苍天为什么降下凶祸，杀害我们的仁人？唉！先生一去再无归期，谈论界的清风、词林中的逸韵、墨池里的真草书法，这三者永远断绝了。如今所有朋友，怎能承受这种痛苦！恐怕后代丘墓将被夷平，河流湖泽彼此变迁，寻求遗迹的人将不知道美好声誉从何而来，所以把这些刻在石上，永远作为神灵的表记。《毘陵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二 唐代独孤及撰 墓志下【十一首】唐故右金吾卫将军河南阎公墓志铭【并序】；唐故范阳郡仓曹参军京兆韦公墓志铭【并序】；唐故商州录事参军郑府君墓志铭【并序】；唐故虢州弘农县令天水赵府君墓志 唐朝已故衢州司士参军李府君的墓志铭（附序）；唐朝太府少卿兼任万州刺史贺若公已故夫人河南元氏的墓志铭（附序）。唐新平长公主季女姜氏墓志铭【并序】唐朝曾任楚州司马的河南独孤公已故夫人、博陵崔氏的墓志铭（附序）。唐司直博陵崔公故夫人赵郡李氏墓志铭【并序】；唐万年县尉崔肃洌故妻李氏墓志铭【并序】；唐故天水赵琚墓志铭【并序】墓志 唐故右金吾卫将军河南阎公墓志铭【并序】公名用之，远祖是周昭王姬瑕的后代。祖先出生时手上有“阎”字，康王认为奇异，命令封于阎城。文王之后第四十五代孙阎满，仕于后魏太祖，任诸曹大夫，从马邑迁家到河南。他的后代阎庆，隋朝任少司空；阎庆生阎毗；阎毗生阎立本、阎立德。唐永徽年间，阎立本任中书令，阎立德任工部尚书。阎立德生玄邃，继承司空、尚书的余荫，官至泽州刺史。玄邃生巨源，曾任射洪县令，有仁政，射洪人歌颂他。公是巨源的第二个儿子，温和坚毅、谦逊正直，廉洁谨慎、宽厚守信；读《论语》《老子》《周易》，并以其教诲修养自身。起初任彭州参军，曾代理督邮；有一天纠察审理本州数十件错误违法之事，太守徐知人认为他有才干。后来有诏令选拔舍人，因公身材魁伟、神情爽朗而有涵养，便入选。防御军队侵扰我国时，天子正爱惜百姓、希望停止战争，打算用辞让的方式使他们屈服，诏令公出使西域，以王命晓谕祸福。戎人叩头请罪，马匹没有受伤，兵戈没有使用，而戎军退却。升任右卫郎将，掌管引导皇帝车驾仪仗；金吾将军李质上殿时不解下佩刀，公呵斥他下殿，并请求依法审问，左右之人都震惊恐惧，从此宫廷环卫更加严肃。在此以前，有关官署让三卫手持扇子登殿引导清道，公上奏说：“三卫都矫健勇猛而有力量，不应登上台阶靠近皇帝座位，请用宦官代替。”皇帝说：“可以。”于是成为定制。天宝二年，册封公的长女为皇子羲王玭妃，加公左骁卫将军，升任荣王傅。起初，玄宗鉴于诸侯王到封国任事时大多骄傲跋扈、不遵法度，而百姓受到危害，所以开元以后，皇子皇孙虽然接受分封之命，却从未离开保姆和师傅之手，也都没有出宫阁任卿大夫。公认为王长期居于深宫，太傅、少傅等辅导之职便废弛了，于是上疏陈述古代义理，请求

译诸王恢复辅导之礼。虽然建议被搁置，皇帝仍认为他忠诚。公年老时仍以将军兼诸侯王傅，太夫人还健在，他拿着银印、穿着赤韨早晚侍奉，饮食脸色不敢有违，时人以此为荣。太夫人去世，礼制规定五十岁以内丧亲不毁，他却泣血尽孝；服丧期满，天子又因此任命他为端士，担任寿王傅，加朝散大夫。皇帝临幸温泉，过了很久还未回宫，京师百姓望着随从车驾，心中都怀有怨思，公献四言诗十二章进行讽谏，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叹美。后来升任左金吾将军。天宝十五载，两京陷落，公被戎人俘获；第二年戎军败逃，他才穿着原来的服装在秋天归来。至德后二年十二月，终于京师，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是雍州司仓参军、博陵人崔眘言的女儿，专一安静、冲和美善，慈爱惠人而明达，以德行礼法辅佐君子，具有古代妇人的风范，也是上天把仁厚集中于她身上，没有使她短命；享年若干，某月某日卒于私宅。夫人去世六年后公才去世，两人都暂葬在少陵原。有四个儿子：宁、寀、宰、宣。由于家道不幸，又逢世事不得安宁的年月，儿子们含着忧伤、忍着悲痛，不能办理合葬之事达九年。广德年间，寀以监察御史兼任高陵令，第二年辞去官职，才开始在旧墓地占卜墓穴。吉日定在丙午年十一月某日，迁墓合葬。唉！他们的声音、形貌、事业，全都如同变化消逝，只有遗迹和丘墓留存。若没有金石，便无法向久远后世昭示，所以立表作铭，这是孝子的心愿。铭辞说：郁郁葱葱的金吾将军，确实美好而温和；侍奉君主的忠诚，取资于敬爱双亲。以德行修养自身，他的福祉应当繁盛。那美好的辅佐者，成为闺门的仪范；喜爱礼乐，敦厚孝慈。百年之后，在九原与夫人合葬，以美好的轨范流传给后代。唐故范阳郡仓曹参军京兆韦公墓志铭【并序】永泰二年五月七日，唐朝已故衢州刺史、鲁县子、京兆韦璆的第三子，范阳郡仓曹参军，名元诚，葬于少陵原先人墓地，夫人范阳卢氏附葬于旁，遵循《周礼》。公年轻时任坊州参军，历任襄州司法，试任枣阳县令，正式授蒙城县令，总共五次迁升到范阳仓曹。起初，安禄山以范阳为根据地叛乱，劫持胁迫百姓杀戮；整顿军队、从军任职的人，因身处官署而困苦颠沛，陷入包围的有数千人。凶恶威势所到之处，不死就受污辱。公是属官，处在伪政权官署的行列中，混杂其中装作疯癫，希望以疾病免除祸患。盗贼憎恨他，于是加害于他。享年若干。阳九之厄、天地所降的凶祸，如烈火熊熊燃烧，玉石俱焚又能向谁申诉？这一年是天宝十五载。唉！人们都希望出仕，一定以廉洁公平、办事干练闻名乡里。谁能没有一死？死后名声不受辱，志向不被夺，不会吞下盗贼的食物来换取生命。活着尚且不苟且，那么他侍奉君主、侍奉双亲的礼义，不必等待史官记载也自然明白了。他在官任上必有声誉，那么在家中端正自身、与朋友交往时面对财物的节操，也可以知道了。有儿子名彤，在艰险阻隔中衰老困顿，十年不能返葬父亲，悲哀哪里有尽头！乙巳年冬季某月，才开始跋涉太行、恒山的道路，把公的灵柩从某郡运回来。公的幼弟、吏部郎中元曾已经得到吉日占卜，却悲痛于兄弟天伦的欢乐再也无法追回。愿意把兄长忠于君主、恭谨任官、友爱家庭的美德传播给后代，希望即使陵墓岸谷变迁，美好的德音也不会磨灭。我错误地因为熟悉礼制，所以被请来撰写墓志。铭辞说：天地横遭倾覆，三种天象被阴霾遮蔽；枭鸟獍兽择取肉食，鸑鷟也感到恐惧。光明受到伤害而飞行，遭逢了这种灾祸；美玉宁可折断，也不使质地受到污染。子子孙孙，将承受我留下的福泽。唐故商州录事参军郑府君墓志铭【并序】

译公名密，字慎微，是荥阳开封人。起初，韩哀侯灭掉郑国，众多公子逃奔到陈、宋之间，从此开始以国名作为姓氏。只是因为桓公、武公的德行盛大，所以国家虽然灭亡，他们的姓氏反而更加显赫。历经汉、魏、晋直到今天，世代显贵，婚姻相当，没有谁能超过郑氏。公就是他们的后代。齐朝中书监、南兖州刺史、谥号平、名述祖，是公的六代祖。国朝卫州刺史、名某的府君，是公的高祖；博州刺史、名某的府君，晋州临汾令、追赠太常少卿、名某的府君，是公的祖父和父亲。公贞正方直、刚介不屈，勤勉而爱人。起初任赵州栢乡县尉，所治理的地方不过一县门户大小，政令却能推行于全县。廉使巡视风俗到赵州时，赵州父老率领数千吏民拦路称赞公的才能。识才的人赞许公有才干，而且能得到众人拥护。任满回到洛阳，在鸣臯山南安家；为了躲避安禄山之乱，选择深险之地居住。亲友数百家携老带幼前来依附他。公全部打开地窖和仓窖，不分亲疏，都供给他们。饥饿困窘的人靠公得以保全性命。此前多年辛勤耕作，积存粮食达到千斛，到这时全部耗尽。议论者称赞公的义行。两京恢复正统后，天子选拔贤能担任太守、宰相、县令、县长，将使受到创伤的百姓得到苏息。殿中侍御史王政推荐公充任赋役官，授任商州洛南县令。数月之间，诉讼平息，赋税均衡。监察御史李椅、殿中侍御史王延昌、御史中丞元载，一同上表陈述他的政绩。诏书嘉奖称许，加授公为夀王府户曹参军，仍任洛南县令。不久调任上津县令，专门主管转运水陆漕粮以供京城，转运事务赖公而得以成功。调任大理评事。商州刺史卢浦把公前后的考核政绩分条上奏，于是公以本官兼任商州录事参军。御史中丞王延昌上表说公的才能足以任御史，奏章尚未下达，公因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岁。这一年是广德元年八月七日。同年暂葬于商州。夫人是清河崔氏之女，生子雅，弟弟干。大历九年，岁次甲寅十一月某日，归葬于洛阳北邙山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家世代崇尚文学，兄弟都有才华，公尤其精于诗歌，文辞符合华美典雅的法则，穷究抒发性情之美。天性孝顺友爱，约束自身，端正方正，居官廉洁谨慎。他的家风足以劝勉世人。所不足的是，官位只到中士，寿命不过五十岁，真是命运如此啊。公的同母弟、尚书刑部郎中兼宣秘书省著作郎宝，因为哥哥的德行，将这篇文稿交给我独孤及。我跪读三遍，谨据实录刻在石上。铭文说：缁衣本来应当破旧，我却把它改染成蔚色。那位明德之人，护卫着宗族根本。既为公卿，又为侯爵，把典范法则留传后世。众多福祉聚集于公，实在是因为生有美好的仪表。任栢仁县吏时，器宇高峻，忠诚而有谋略；清廉不失操守，刚正而不违背时宜。凭借道义抵御困难，处在险境中如同走平地。面对财物只想着施舍，依附他的人都如同回到家中。不贪恋千钟厚禄，以仁德作为我的老师。乱世已经结束，时运开始转好，于是仍被拘系。先施礼教，后用刑罚，来治理民众。商于之地的百姓因此家业富足，风俗也发生改变。督邮和廷评之职，是九仞高山般的资望，怎么能说不善？命运使寿命夭折，功业未能完成，给知己留下痛苦。吉凶并非真有定数，古今之人都同样悲伤。桐乡人对朱邑的爱戴，怀县人歌咏邓艾的诗篇。美好的声誉高高传扬，子孙将承继它。唐故虢州弘农县令天水赵府君墓志。府君名令则，字某，是天水人。他的先祖造父，确实辅佐周穆王，建立平定徐偃王的功勋，因此受封并以封地为氏。到了晋代，赵氏更加显赫，因为有成季、宣、孟三代的福庆，所以大夫之家变成了诸侯国。到赵武灵王时，赵国称王，事迹记载在太史公《赵世家》中。秦灭诸侯后，让赵王嘉的儿子公辅主管西戎，戎人感念他，子孙便在陇西定居，世代成为天水的著姓，源流久远。曾祖元楷，任隋殿中监、工部尚书，封淮安公。祖父崇基，任本朝岐州郿县令、符玺郎、右卫长史。先父庆逸，任正议大夫、许州长史。府君是长史的第二子。他爱好古代典籍，博学多闻，涉猎百家著述，擅长写文章，尤其留心诗赋。外表刚毅峻直，内心温和仁厚，完全出于天性；果断地修养自身。起家任幽州蓟县尉，敏捷干练，强毅有为，名声传遍河朔；因以正直之道事奉上司，触犯幽州刺史张守珪，被贬为封州开建县尉。遇赦后升任建州建安县丞，不久调任湖州安吉县丞。天宝九载，选授虢州弘农县令。弘农属于京畿地区，土地靠近京城，赋税繁重，号称难以治理。府君治理那里如同良工冶炼，施刑罚以肃清淫逸懈怠，用德政来哀恤鳏寡。任职一年，县中百姓懂得了行为准则。三年政绩完成，百姓没有不均、不安的忧患。虢州人歌颂他。解下官印后变得贫穷，没有余财，于是游历河朔各地。天宝十五载，幽都被戎族占据，接连发生灾疫，时运衰败，光明之道如同鸟收敛翅膀。至德二载某月某日，府君患病死于某州，享年若干。唉！百姓没有不善，唯独我遭受百般灾难。像府君这样的才德，为什么不能享有三倍的寿命、安享百般福禄而活着？世道险恶，终身死于战乱，怎么能不哀叹命运呢？夫人是河南独孤氏，朝请大夫、汝南郡长史府君的孙女，武功县丞府君的女儿。聪明明达，柔顺美善，确是上天赋予的德性；成年后嫁入赵家，适合主持家室。四十四年间，在家中修明法度，辅佐丈夫，亲自勤劳而慈爱节俭，以此教化内室。赵家家业丰足、宗族和睦，全靠夫人。生有若干子女，以正道训导他们，都能学习文艺，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有德之人必定长寿，可夫人却未能如此。夫人本应长寿，为什么竟然不善，突然夺去长久的寿命？上天实在不顾念人，哪里会降福呢？大历十年五月二日，夫人卧病死于郿县官舍，享年六十七岁。悲痛啊！长子湖州安吉县丞琪，琪的弟弟某官瓘，苏州嘉兴县丞璒，太子舍人兼京兆府郿县令玕，晋州临汾县尉佩，临晋县尉珦，珦的弟弟玘。这一年秋八月某日，将府君和夫人的灵柩合葬于京兆某原，这是礼制。府君有文集若干卷。他高远的志趣已经表现在文章中。至于他的言行、才业、官职、族属和年月，如果没有墓志铭就无法传示后代，所以写在石上。唐故衢州司士参军李府君墓志铭【并序】

译公名涛，是皇唐太祖景皇帝的第六代孙。曾祖道立，曾任陕州、济州、陈州三州刺史，封高平郡王。祖父景淑，封毕国公。父亲仲康，官至尚书主客郎中、楚州刺史。李氏世代秉持美德，是公族中的领袖，事迹记载在皇室谱牒中。公纯厚孝顺，忠诚厚道，坚贞守信，廉洁谦让；正直而谦逊，明察而不炫耀，朴实而不固执，沉静而能应对外物，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时机恰当才开口。因策试得名而入仕，任官清廉，唯恐被人知道。年轻时喜好学习，专心研究经术，专门研习戴氏《礼》。晚年沉迷于太史公的著述，斟酌百代典故，用来辅助儒道，使经学明白、品行修养。宗正寺举荐为第一。起初任许州临颍县主簿，后来历任宋州宋城县尉，都因恭敬宽厚、诚信仁惠而闻名于千户之邑。负责考察升降官员的人认为，公的文章、品行和吏治才能应当登上三台。河朔战事兴起时，公避乱到江南，相国崔涣奉诏署任他为衢州司士参军。当时五府征召人才的权力转移到军队手中，许多急于求进的人都走捷径而获得显位。公节俭守德、志向端正，安守正道等待时机，从不因得失、险夷而动摇心志，把荣辱看得十分平淡。评论者都推重他。乾元二年某月某日，公卧病死于扬州，享年若干。某月某日，暂葬于衢州。唉！一个人可以成为士大夫的师表，却没有获得显贵的官职；礼法可以成为规范风俗的准则，却不能带来长寿。宏大的才用和美好的功绩，尚未来得及施展，便突然随生命一同逝去，使善人彼此哀悼。悲痛啊！公死后十二年，从父弟涵以宗室栋梁的身份任御史大夫，持节巡视江东。当时他痛惜仁兄活着时没有登上公侯卿大夫的职位，死后又没有具备超过一个月由外亲前来吊唁的礼仪，于是含着悲痛择定日期，削减自己的月俸来筹办丧葬用品。于是大历九年夏四月二十七日，公的长子居介以及居佐、居敬、居易，奉公的灵柩归葬于洛阳先使君夫人墓地旁。这世上凡是孝道，都可从这里看到孝；凡是兄弟友爱，也可从这里看到礼。我认为了解公的人，没有谁比他的至亲更合适。如今将用无愧于公的文字，向幽冥申述报答之意，所以作铭刻在石上。铭文说：天地闭塞不通，君子难道就甘居卑下吗？世道已经平坦，白驹般的时光却无法追赶。仁厚却不能长寿，才华最终也没有施展。积累善行必定得到福庆，上天为什么还要欺骗我们？披上丧服，逆江而上，渡过淮水。苍苍的故山，玉树般的人就埋葬在这里。死亡的威势降临，弟兄们深深怀念。美好的德行和家风，与天地同存。为唐太府少卿兼万州刺史贺若公已故夫人、河南郡君元氏撰写的墓志铭（附序） 夫人名某，是魏景穆皇帝的第九代孙。祖父名某，皇朝追赠太子少保。父亲名某，能够承继先人的功业，不幸早逝。夫人在母腹中便失去父亲，由叔父相国颍川公抚养。她天资聪慧，生来就知道仁孝，遵循礼法，博习文史。十四岁时嫁给河南贺若璿。璿积累功劳，持符任郡守。夫人辅佐丈夫，戴笄主持家室，能够使宗族和睦，并以义理勉励他们；她的风采、文采和礼法，都足以成为闺门的典范。晚年厌弃世俗尘垢，严格持守禅法诵经，但道术尚未弘大。寿命终有尽头，永泰元年三月某日死于渠州，享年若干。唉！凭夫人的柔和明慧、孝顺慈爱、温厚贤惠与美善，加上承袭景穆皇帝留下的余庆和少保留下的法则；叔父执掌国政，丈夫专任一城，恩泽润及全家，福禄本应长远。为什么不能长寿，反而承受这样的短命？颍川公的悲痛，难道能够止息吗？大历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归葬于京兆鄠县某原。应当陈列她的美好德行，留传于史册。恐怕陵岸会迁移，美好的声誉将要磨灭，所以把年月日刻在坚石上，大概也是承继父亲的意志。铭文说：古人也有这样的话：“上天赐福给明德之人，唉，美好的女子啊！还没有登上长寿之境，家族的节操已经成就。兰蕙的嫩芽刚刚栽下，仁厚却没有得到报偿，使行善的人感到迷惑。幽冥之路倏忽而至，神灵从此沉默。坚贞的石碑有斑纹，美好的德音却没有穷尽。” 唐新平长公主故季女姜氏墓志铭【并序】乙巳年四月二十六日，唐新平长公主的小女儿姜氏在京师昊天观去世。五月六日，葬于某原。长公主感叹小女儿姿态仪容华美，温和贤淑而谨慎，能够遵循女师的教诲，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她的曾祖柔远，官至尚书地官侍郎。祖父皎，凭借功勋和旧劳历任太常、秘书，并持符封为楚国公。父亲庆，起初能够践行和修明祖先的光荣，承袭旧国爵位，又任太常。玄宗是她的外祖父，肃宗是她的舅父。她承受天家恩泽，恩泽润及根本，本以为德行会受到重视，福禄与长寿也会降临，应该嫁入君子之家，并且把芳名留在史册上。谁知尚未及笄便夭折。唉！她幽静美好而专一柔顺，含有德性却尚未显现，虽然具备《鹊巢》《小星》《采蘩》《殷雷》所赞美的德行，如今却已经结束了。史官也没有机会记载她。长公主的悲痛，难道能够承受得了吗？所以记下年月日，把铭文刻在坚石上。铭文说：思念这位美丽的小女儿，出生于公族，禀赋美好的德性啊。上天让她世代享有禄位，却不给她长久的福分，为什么竟不善终啊？彭祖与夭折者同样走向死亡，命数不能延续，悲哀没有尽头啊。唐代曾任楚州司马的河南独孤公已故夫人博陵崔氏的墓志铭（并序） 夫人名某，是博陵安平人。曾祖恭，礼国朝驸马都尉，历任齐州、易州等三州刺史，封博陵郡男。祖父兴宗，任饶州长史。父亲隽，任亳州临涣县丞。夫人年幼丧父，在家以纯孝著称。成年后，庄重明达而贤惠，柔顺有见识。年若干，嫁给独孤氏。奉行采蘋采藻之礼，供奉祭祀，侍奉长辈，抚养幼小，团结宗族。恭敬诚孝，爱护周全，一举一动都遵循礼制，不合规范的事从未做过。生有四个儿子，用正道教育他们，早晚都严肃自持，因此家道端正。妯娌都佩服她的义行，亲戚都称赞她慈爱。上天没有把福泽降给我们，大历八年十一月某日，夫人享年若干，死于寿州。少长老幼都哭泣，六亲涕泪悲伤。夫人有适合主持家室的美德，有劝人向义的明识，而司命却夺去她的长寿，使德行与寿命相反。悲痛啊！第二年十一月某日，公派长子勣奉夫人灵柩，归葬京师某原先茔旁，合乎礼制。刻石记载，希望她的德行永不磨灭。铭文说：夫人的德行，柔和明慧、贤淑谨慎；跟随丈夫合乎礼法，承接竹筐之事而顺从；奉行家族节操，遵循常道训诫，期待长久福泽。突然离世为何如此迅速？都说仁者长寿，上天实在不可信。让她与彭祖、夭折者一同归于尘土，回归天地运行的大化。于是刻在石上，使她美好的声誉永远流传。唐代司直博陵崔氏的已故夫人、赵郡李氏墓志铭（附序）

译夫人名某，是赵郡人。她是皇朝德州将陵县令铦的长女，天生柔和美善，幼年便懂得礼法。十六岁时嫁入崔氏，大力承继宗庙祭祀，恭敬主持家务，谦逊、敬慎、恭谨、节俭，坚贞而温良，闺门受到她的教化，宗族因此和睦。生有一个儿子，十一岁夭折。有四个女儿：长女夭折于襁褓；次女嫁给范阳卢履纯；第三女嫁给河南独孤及，年若干而早逝；小女嫁给乐安蒋镇。她们都柔和聪慧、爱好礼法、贤淑谨慎而有德，遵循法度，劝人向义，即使仓促之间也不违背仁道，实在都是夫人的教诲。辅佐丈夫三十九年，早晚没有违失，家道因此端正。假使神灵保佑正直之人，上天报答有德有善者，夫人本应长寿，与丈夫白头偕老。唉！命运不善，五十四岁便去世。她所抚养照顾的子女，大半中途夭折。撤去琴瑟的那一天，没有儿子主持祭祀，德行与遭遇相反，悲哀哪里有尽头！悲痛啊！这一年十月某日，择定某山某原为墓地，追记她过去的品行，刻在幽冥之石上，合乎礼制。我因与她结为姻亲，曾经瞻仰她清明美善的德行；如今死亡接连而来，想报答她的德行却来不及，怎敢不详实记录，希望能够不朽。铭文说：庄重恭敬、柔和顺从，是妇女品行的极致。端庄谦逊的夫人，秉持这些美德，以衣带为戒，以供奉蘋藻为职责。四始的美德，成为六亲的榜样。仁厚之人必当得到报偿，本应登上长寿之境。上天实在没有诚信，古今之人都同样困惑。变化倏忽，声容德音从此沉默。门槛右侧留下的遗范，应当效法，应当遵循。唐万年县尉崔肃洌故妻李氏墓志铭【并序】夫人的先祖是陇西人。她是皇唐高平郡王道立的玄孙，毕国公景淑的曾孙，祖父仲康，开元年间任尚书主客郎中、楚州刺史。父亲涛，以坚贞守信、品行笃厚成为宗室中的表率，历任宋城县尉、衢州司士参军后去世。德行深厚而品行未能充分施展，临终之日，守道之士都为之悲痛。夫人是我的外甥女。她禀受父亲的中和之气、母亲的柔和明慧，因此姿态仪容美好，恭敬节俭，谦逊顺从。天性孝顺慈爱，聪慧而有见识，读书，善于弹琴，仓促之间也一定以礼自持，从不让人看见她喜怒的神色。出嫁崔氏，以德行配得上丈夫。侍奉婆母合乎礼节，成为闺门的典范，辅佐丈夫的美德，六亲都以她为榜样。有见识的人认为她应当享有《鹊巢》所象征的尊贵和鲐背之年的长寿。上天却反其道而行，使她二十七岁便去世。是因为医治没有及时到达吗？还是寿命本来有限而如此？来去都这样突然吗？我悲痛而困惑，哀悼仍不足以表达，所以写下这篇文字，也顺便作为墓志。铭文说：你的德行，你的仪容，实在是上天赋予你的；你的志向，你的寿命，上天为什么不成全？劝人向义的人只剩下孤独的期望，归去之后踪迹断绝。悲哀啊，母亲哭尽了眼泪，又哭出血来。把文字刻在这块石上，记载你的芳美功烈。唐故天水赵琚墓志铭【并序】琚字遥怜，是弘农令府君的第五个儿子。他出生时，府君正先有封州之行，父子相隔万里，虽爱他却不能相见，所以给他取字“遥怜”。太夫人抚养照料他，教诲看护格外加倍。长大后，他温厚孝谨，文思敏捷，喜好学习，姿仪俊美，富有才艺。戊戌年十月，他带着梳篦、发笄和发束跟随府君渡过黄河。十一月死于深州。唉！尚未婚配，也未取得禄位，便夭折而死，不能看见他成就事业，六亲都为之悲痛。大历五年八月某日，葬于洛阳先府君墓地旁，合乎礼制。铭文说：彭氏夭折的孩子，他的寿命实在不值得叹息。你离去了，生死艰难坎坷，又能怎么办呢？刻石以作记载。《毘陵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毘陵集》卷十三 唐 独孤及 撰 集序【三首】《捡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中集序》《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唐故殿中侍御史赠考功郎中萧府君文章集录序》。赞【六首】《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襄武李公写真图赞》《尚书右丞徐公写真图赞》【并序】《杨起居画古松树赞》

译《张侍御写真图赞》《佛顶尊胜陀罗尼幢赞》【并序】《观世音菩萨等身绣像赞》【并序】集序【三首】《捡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中集序》志意若不借助语言就无法显现，语言若没有文章就无法彰明。这三者相互为用，也如同渡河的人要借助船和船桨才能渡过去。自从典谟残缺、雅颂衰微，世道逐渐衰败，文章也日益低下。所以作者往往把文字放在前面，把比兴放在后面。文风流荡而不能回返，甚至有人修饰辞藻而遗漏本意，于是文辞越润色，实际内容反而丧失得越多。等到文风大坏，便讲究对偶章句，使枝对叶、词相比，以八病四声作为束缚，拘谨地守着它如同奉行法令。听到皋陶、史克的作品，反而哑然发笑。天下文章千篇一律，如风吹云趋；文章不足以表达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志意。这就像用木兰造船、用翠鸟羽毛做船桨，却只在陆地上玩赏，没有渡河的功用。流俗迷惑人心，实在令人痛心，而且由来已久。唐王朝把文德施加给百姓，王道风俗逐渐大为改变。到了则天太后时，陈子昂用雅正之文改变郑声，圆转的文风逐渐趋向方正。天宝年间，公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幼几突然兴起，振兴中古文风，以弘扬文德。公的创作根本在于王道，大体以五经为源泉，抒发性情来寄托讽谏，于是有歌咏教化之美的作品；进献箴言劝谏，于是有赋和颂；设置权衡来辨明天下，于是有论。公的文章由此有了论议。至于记叙、编录、铭鼎刻石一类作品，一定采录人物的行事来端正褒贬。不是孔子所认可的事就不记载，所以风雅的宗旨、刑政的根本、忠孝的大伦，都表现在文辞中。当时文士奔走追逐，文风像疾风扇动、波浪倾泻，二十年间，学者渐渐厌弃折扬黄华一类的浅俗声调，而窥见咸池之音的已有十之五六。见识高明的人称之为文章中兴，实在是公开启了这种局面。公名华，字遐叔，赵郡人，是安邑令府君的第三子。性情质朴正直而和厚，纯正坚定而明达，旷达而有节操，行事合乎中道而能决断。孝、敬、忠、廉根植于天性，服父母之丧时哀痛感动神明。他任职理政，表面坦荡，内心却坚守正道。天性喜好进谏而不触犯君主脸色，见到正义便勇于实行，举荐善人唯恐来不及，除去恶人如同报仇。与朋友交往，诺言传遍天下。他宏伟华丽的文章，是和厚气质的余波。学问广博而见识有余，才华众多而文体更加迅疾。每当写作，笔锋如风骤起，听的人都惊骇。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天宝二年考中博学宏词，都是科举第一。由南和县尉权任秘书省校书郎，八年间历任伊阙县尉。当时唐朝兴盛已有一百三十多年，天下统一，朝廷崇尚文治。后羿善于射中细微目标，却不善于使人永远称誉自己。公的才华与时代相逢，所以不接近名声，名声反而彰显。当时同辈归向仰望他，如鱼鳞鸟羽仰望虬龙鸾凤。开元十一年，授任监察御史。当时权臣窃取权柄，贪婪奸猾之人当道。公入朝掌管四方文书，出外巡按二千石长官，所持斧钺指向哪里，郡县便肃然。被奸党嫉恨，不能容身于御史府，于是授任右补阙。安禄山之乱时，正值奉命毁坏宗族的人遮天蔽日，聪明勇敢的人不能奋发，明达的人不能谋划。公行为危险而言辞正直，进献意见以诚相待，多次陈述诛杀凶恶首领、完整保卫疆土的策略。守门的犬吠叫阻拦，因而奏书被扣留，未能下达。当时他的母亲仍在邺。起初潼关战败，消息传来，有人劝公逃往蜀地，前往行在。公说：“我的内心怎么办？不如从小路先去问候母亲安危，然后用车把母亲安置妥当再逃走。”计划尚未成功，便被盗贼俘获。两京收复后，因罪被贬为杭州司功参军。母亲去世，不能奉养，公自己悲伤悼念，因为侍奉君主而经历危乱，不能使母亲安宁；既已受辱，又不是因自己的疾病而给母亲带来忧虑。后来随牒请求终身奉养母亲，却又遭逢上天不佑，因此怀抱无穷的痛苦三重。虽然服丧完毕，仍终身怀着悲哀，认为志愿已经受损，停止了施展才力的愿望。于是退居江南，反省自身，舍弃求取声名的念头，发誓自我断绝仕进。不久诏令恢复授任左补阙，又加授尚书司封员外郎。诏书接连征召，公卿以下都低头翘首等待。到任之日，将让他主管诏令文书。公说：“怎么能让一个毁坏节操、辱没志向的人承受君主的恩宠呢？”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告假。前相国李岘主持江南选举时，上表推荐公为从事，加授捡校吏部郎中。第二年患风痹，把家迁到楚州。疾病疼痛，家中又十分贫困，便督促子弟努力耕种园圃，以供衣食。平素喜好修习无生法，以排遣寂寞的思虑。把爵禄和形骸看得如同遗弃的土石。只有吴楚的士人君子，撰写家传、修整墓碑以及郡邑歌颂贤能守宰功德时，没有不携带钱财，渡过江湖，来向公求文的。得到文章的人把它当作子孙的荣耀。公遇到良辰佳日，时常又缀辑文字来满足他们的请求。此后便不再著书。年轻时所写的文章大多散落民间，只留下名目而篇章亡佚。自任监察御史以后，所作颂、赋、诗歌、碑、表、叙、论、志、记、赞、祭，共一百四十三篇。公的长子羔，字宗绪，编成二十卷，名为《中集》。其中陈述王业的是《无疆颂》；主持文教而用委婉方式进谏的是《言医含元殿赋》；敦厚礼教的是《哀节妇赋》；表彰贤达盛德的是《灵武二孝赞》《崔宾客集序》《元鲁山碣》《房太尉德政碑》《平原张公颂》《梁国李公传》《德先生诔》《权著作墓志》《李夫人传》《卢夫人颂》。在一死一生之间，抒发交友情谊的是《祭萧功曹》《祭刘评事》《祭张评事》。以文章吟咏性情、通达事变的，是咏古诗；追念旧事的，是《三贤论辨》；记卿大夫族姓的，是《卢监察神道碑》；自述身世的，是《别相里造》；范伦序述并阐释佛教心要、调和其中异同的，是《南泉真禅师碑》《左溪郎禅师碑》。其余文章虽然变化万千，却没有一篇不根源于典谟。所以阅读公的文章，就能知道公的品格，不必等到看见他的容貌、听到他的声气。假使让他束带站在史官的位置上，足以润饰王朝法度。上天却在这个时候使他患病，难道不是不幸吗？公患病时，曾把这篇文章托付给我，给我来信说：“桓谭评论扬雄，认为扬雄应当有身后的声名。华也认为您就是当代的桓谭。以公的才华，理应把他的著作之美传播给后人。因此我拜受这个使命，虽觉惭愧也不推辞。”如今编录他的文章，把这篇序文置于篇首。

译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 五言诗的源头产生于《国风》，在《离骚》中得到扩展，由李、苏显著发展，在曹、刘时兴盛，它的源流久远了。汉魏之间，诗歌虽已由朴实分化为各种形式，作者仍然质朴有余而文采不足。如今回看古代，不免有朱弦稀疏、太羹遗味的感叹。经历一千多年，到沈詹事、宋考功时，才剪裁成六律，彰显五色，使说出来合乎伦理，唱起来形成声调。缘情绮靡的功夫，到这时才完备。虽然逐渐远离雅正，但它的华丽有超过古诗的地方，也如同路鼗出自土鼓、篆书籀文产生于鸟迹。沈、宋去世后，崔司勋崔颢、王右丞王维又在开元、天宝年间崛起，能够由此登堂入室的，当代不过几人，补阙就是其中一人。补阙名冉，字茂政，是玄晏先生的后代，银青光禄大夫、泽州刺史敬德的曾孙，朝散大夫、饶州乐平县令价的孙子，中散大夫、潭州刺史顗的儿子。十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便显得老成。右丞相曲江张公十分赞叹惊异，称说他清秀颖拔，有江、徐的风格。伯父秘书少监彬尤其器重他。从此美好的声誉畅达，考中进士第一，历任无锡县尉、左金吾兵曹。如今相国太原公推举他，在河南任职时，征召他为书记。大历二年，升任左拾遗，转任右补阙，奉命出使江南，因探望家人到达丹阳。朝廷空出三署郎官的职位，等待他回来。不幸寿命短促，年仅五十四岁便去世。悲痛可惜啊！您忠恕廉谨，居官之事值得记载；孝顺友爱、恭敬谦让，由内在表现于外；言语必依仁德，与人交往不苟且迎合；得失、喜怒，很少显露在面容上。所以看见您的著作，就知道您所崇尚的道义。由于天命不长，这种文章尚未达到极致。保存在遗稿中的，共有三百五十篇。他的诗，大略是把古代的比兴用于今天的声律，涵泳《风》《骚》，取法颜延之、谢灵运。至于华丽的曲调能够感动人心、超逸的思绪奔涌而出，便是天机独得，不是老师传授所能勉励的。每当春日沂水之滨咏归，或在金谷园文会，曲水修禊，南浦悲伤送别，新颖的意旨和秀美的句子，总比平时高出一等。这是因为才华集中于情感。您的同母弟、殿中侍御史曾，字孝常，和您同样接受学习诗歌的教诲，您对他有教导诱掖的帮助。后来你们的华美文采竞相辉映，盛名彼此相当，同声相应的人把你们比作景阳、孟阳。孝常服丧期满后，担心遗留下来的作品失落于世间。因为我和茂政先后担任谏官，所以含着悲痛编次他的遗稿；他把评论撰述之事托付给我，于是我写下他的始末，置于文集之前。《唐故殿中侍御史赠考功郎中萧府君文章集录序》。足以表达志意的，是语言；足以充分表达语言的，是文章。情感从内心触动而表现为声音，是文章的隐微之处；灿烂地表现在歌颂中，畅达地体现在事业上，是文章的显著之处。君子修饰文辞，树立诚信，活着用比兴弘扬大道，死后用著述流传后世，这就叫不朽。侍御史名立，是南兰陵人，御史中丞、汝州刺史府君的次子。萧氏世代享有纯厚福庆，到公时才更加显大。他在襁褓中便显出聪慧，十五岁就成熟稳重，精神安静，气质平和，才华与道德并进，以孝、悌、忠、信为自己的责任；有余力之后，年幼便学习文章。他曾说，扬雄、司马相如的文章声势宏大却迂曲，屈原、宋玉的辞赋华侈而多怨；如果顺着这种流弊发展，可能文质两失、雅郑相互取代，为什么不采取中正之道呢？所以他的文章效法孔子，旨意深厚，讽谏委婉，直率而不粗野，华丽而不艳俗。天宝元年，诏令征召贤良方正以充实士人队伍，公当时十七岁，在射策中列甲科，盛名一下子传开，震动喧闹京城，评论者认为他远大事业的开端从此开始。后来辗转仕途，遭逢世事变故，历任军幕佐官，周旋于江海之间，所到的邦国必定能听到他的政绩；美好的谋略和功绩，收藏在诸侯的策书中。他所说的合乎常伦，也常常触动古人的讽谏之意。因此由廷尉评升任监察御史，又转为殿中侍御史。看他不断追逐功名利禄，像高空飞翔的鸟一样奋飞，正要乘着疾风驰骋，把青云看得近在咫尺；上天为何只让善人有才而不报偿？给了他才华却不给他寿命，成就了他的器识却没有成就他的志愿，这就是命运啊！有这样的才华，却只有这样的寿命。公的大哥尚书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某，与公都凭文学和政事成为台阁中的领袖，像丹穴的双凤；才华刚刚如棠棣之花般绽放，其中一朵先行凋落。兄弟骨肉之痛，怎能止息？凭公瑰伟的姿态、卓异的风度、锋利的才器和美善的德行，如今都已随东流逝去。能够收藏遗留的芳名以示后代的，难道不就是往日的华美文章和平生的笔墨吗？于是含痛拆开书信，整理散乱的书帙，辑录遗稿，得到诗、赋、赞、论、表、启、序、颂、铭、诔、志、记等若干篇，编成五卷，作为文集录。希望像悼念贾谊的人在读《鵩鸟赋》集时那样，后世询问司马相如的人知道他的封禅草稿仍然存在。赞【六首】《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襄武李公写真图赞》。把政绩精细做到艺术境界，悬解般领会并比拟公的德行；容貌与自然同化，仪态端正独立，神情平和，气度超迈，温婉而清秀，仿佛能听见美善的言语。公宽厚而不自满，像仲山甫那样勤勉不懈；美好的典范表现在形貌中，使观看者惊叹。百城仰望敬止，群吏受到警戒；成就事业、安定百姓，也如同这幅画像一样。《尚书右丞徐公写真图赞》【并序】侍御史韩公至清，凭借学问、技艺、书法和绘画的美妙闻名天下。辛丑年三月，他因公务劳碌，住在豫章，与前尚书右丞徐公同住在慧命寺的净室。曾在空闲日撕开白绢挥笔，描画徐公的容貌，陈列在徐公座位旁边。徐公美目方口，和气秀骨，毫厘不差，仿佛从镜中分出形象。外来的人有的想举手跪拜、曲身拱拳，俯身拜谒，不知道那只是画像。众位君子感叹不已，于是用文字赞美它的美。独孤及也在后面唱和，赞说：高明的画师运用心思，天生的姿态已经具备；借助精妙的笔力，实际上是以精神相遇，于是俨然形成肖像，豁然如拨开云雾。瞻仰那精神锋采，如同窥见武库；温婉而见识高远，昂然独步。像绝顶的孤松、空旷陂地上的白鹭，神色不受侵犯。若不是亲身经历，又有谁知道造化也存在于毫素之间？《杨起居画古松树赞》道理存在于毫末之间，精神凝聚，意念专注，物象便突然活现。千年古树，像龙和屈曲的虫一样盘绕弯曲，精灵妖魅牢牢守护。霜雪封盖埋没，翠色的 canopy 依旧如故。既然适宜建造大厦，为什么反而停留在半途？难道还在等待公输般来顾视吗？古松挺拔孤高的姿态，传留在绘画绢素之上。

译《张侍御写真图赞》张洵仪表堂堂，美好而恭敬，在御史台执掌法令；画工把他的形貌描绘出来。天生姿态如玉树挺立，精神锋芒像经霜淬炼；如武库森严，如寒山劲松。正要弹劾獬豸所象征的奸邪，辅佐朝廷纠察政事；将来登上云台，名声当与古人同样流传。《佛顶尊胜陀罗尼幢赞》【并序】道没有形相，心离开文字。若没有语言就无法引导，所以一切佛法产生于假名；若没有智慧就无法调伏，所以宏大的声音通过密教流传。茫茫五浊恶世，被客尘烦恼覆盖。六根与六识互相牵引，生灭相随。世间有为法成为牢狱，声闻、缘觉二乘求取智慧却执著于空，十地菩萨见性却还不能完全了悟。若没有我的智慧印证，谁来掌握方向？如来以大悲自定的智慧之力，显示总持无畏的秘密宝藏。云彩覆盖世界，雷声震动一切有情。清除我的污垢，使我进入法性。设置字的根本，借助文字来捕捉意旨；具备声、齿、舌的发音条件，借助声音来显现佛法。用十四音摄取一切智慧，虽然进入无漏境界却不舍弃有为法，这是即色而证空。奉持它的人，恶趣本来就可以使其关闭，黑业必定因此清净，何况殊胜的因缘呢？当初太保韩国苗公，把两朝执掌宰相所积累的禄赐，临终托付给宗子和家老，说：“丧葬祭祀以外的余款，用来筹办功德。”于是我相国颍川公，将要演成苗公宏大誓愿的果报。因此建立这座陀罗尼幢，使韩公在生时如同代天施为，德本由此栽植；死后没有鬼神责罚，善根如蕙芽滋长。而颍川公仍在绝弦之地兴起哀痛，将要向无我之法寻求神灵护佑，使佛法之雨降灌韩公的身田。所以雕琢贞石，刊刻微妙的言语，仰望它、赞美它，如同高举日月。乌垒墨防之界终有边际，铁围山也终会毁坏；唯有梵音和法印与虚空相等，永无穷尽。那么公前世的根器和因缘，谁能弘大度脱呢？铭文说：六道轮回流转，根与尘互相冲突，生死变化，如回声，如一瞬。用什么来拯救沉溺者？只有总持的秘密法印。道法的网并非自行存在，弘扬它的人是人，于是经过灵幢使公获得了觉悟的因缘，赞叹并护持大力，开启引导迷津。天魔隐藏形迹，地狱之门开启；拔出毒箭，解除束缚，如同太阳驱破昏暗。韩公的善根，与此石长存。《观世音菩萨等身绣像赞》【并序】元年建寅月，前相州安阳县令何昌系，因为这个月的甲子日是自己应当受生的生日，悲痛于报恩无穷，哀叹现世诸法不能常住；若不是大雄如来的慈悲、佛法云雨般的悲悯，就没有办法救助。我因无明造成苦果，便施展五色丝线刺绣成纹，描绘菩萨的真实法相，绣成与观世音等身的全像。于是仔细观看佛的圆满容貌，瞻仰圣者的尊位，知道海潮般的梵音并不遥远，莲花般的法座可以辨认。将使功德池水灌溉他的身、口、意三业，菩提根芽在一场法雨中萌发。安阳县令培植善根，实在伟大；为了扩大这种善利，作偈赞说：法云垂下，光明破除黑业；五眼周遍观察，四魔恐惧震慑。以色相观空，在形相中见到佛法；永远种下慈悲因缘，经历恒河沙数的亿万劫。《毘陵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毘陵集》卷十四 唐 独孤及 撰 序上【二十二首】《送张征君寅游江南序》《送李白之曹南序》《送张处士申还旧居序》《宋州送姚旷之江东、刘冉之河北序》《送张泳赴举入关序》《送史处士归滏阳别业序》《送开封李少府勉自江南还赴京序》《送陈留张少府郧东都赴选序》《送弟愐之京序》《送韦评事赴河南召募毕还京序》《奉送元城主簿兄赴任序》《送广陵许户曹充召募判官赴淮南序》《仲春，裴胄先宅宴集，联句赋诗序》【并诗】《郑县刘少府兄宅月夜登台会集序》《华山黄神谷宴临汝裴明府序》（据《图经》记载，这是仙人黄卢子得道升仙的地方）。建丑月十五日，《虎丘山夜宴序》。《冬夜裴员外、薛侍御置酒宴集序》。《送宇文协律赴江西序》。《送贺若员外巡按毕归朝序》。《送长洲刘少府贬南巴、奉使牒留洪州序》。《送王判官赴福州序》。《送处士薛业游庐山序》。序。《送张征君寅游江南序》。当初在贞元二年，进贤星明亮出现。那时先生和广陵人马曾都因才德受到征召。马曾一接受任命便俯身受职，穿着官服立于赤墀之下；您却甘守节操，志向不被改变，回到南阳耕作。议论的人称赞马曾善于利用时机，却鄙薄您独善其身，反而认为您的做法不对。君子的道，施展开来便如云气蒸腾、雨水下降，用来救济大旱；收敛起来则是天地自然的分际和大道的枢机，虽广大却可以握于掌中。姑且致力于忠信，使当今圣明的时代得到安定，即使在田间歌咏《国风》，也同样是在治理政事，因为那里有人民，也有社稷。何必一定要出游仕进以后才称得上有德呢？到今年六月，因菰菜上市的兴致，您乘小船向东而行。这次出行，已经和我乘木筏、扬舟远游不是同一天了。站在渡口楼上直望，江汉尽在眼前。短暂的分别并不是志士所悲伤的，深厚的心意哪里是短短篇章能够表达的？秋天到了桃源，我应当采摘那里的仙果，在武陵南溪等待您。《送李白之曹南序》。从前您进入秦地时，皇上正在阅览您的《子虚赋》，为您与司马相如同时而高兴；因此您早晨到公车署，晚上便挥笔书写皇帝的手迹。一旦背着行囊离开金马门，像蓬草一样随风漂泊，出入燕、宋之间，与白云为伴。这样看来，适宜前来时便前来，适宜离去时便离去。那些庸碌之人，只看见您游历三河而疲倦，百镒黄金也用尽了，便在得失成败之间议论您，却不知道才德完整的人没有所谓成败，志向完整的人没有所谓得失。进退若合乎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今天您从桐门出车，将要驾车前往曹南；药装满了行囊，道书塞满了箱子，这和庄舄辞别越地、孔子离开鲁国的情形不同。在哪里为您送行呢？就在平台旁边，唱短歌，饮薄酒，击筑相和。大丈夫各自驾驭风波，前途从来没有尽头；哀乐尚且不足以牵累上士之心，何况短暂的分别呢？请大家一起赋诗，以表达交游之情。

译《送张处士申还旧居序》。海水长久没有掀起波浪，因此昆虫草木都能顺遂本性。□益巢、许由各自安守节操，天资在沉静中得到锻炼，又以文章使它广博。大壑没有底，空船任凭碰撞；世人都崇尚显露，唯独您守持《太玄》。顾念流俗却不说退隐的话，将要修治自己原来的服饰和志趣。我由此看见了完整之人的操守。于是知道白云上下飘浮，大概只是无心而自然出入；黄鹤飞去，也应当有时再来。将来我乘一叶孤舟，希望再次在五湖之口与您相逢。《宋州送姚旷之江东、刘冉之河北序》。春天，尉吴兴的姚旷从洛阳来，刘冉从长安来；二人都以文章广博著称，我们在睢水、涣水岸边相互欢聚。起初，他们像拨开青天、驱散云雾一样使人开朗；继而又像打开武库，看见其中的矛和盾。总共过了十五天，姚旷前往吴地，刘冉渡过黄河，我回到梁地，各自都有四方的事务，将要相隔千里。夏四月，我们在卢门拱手作别，议论离别的缘故。离别与相逢，其中自有悲欢，所以贤者智者也不能排遣。然而通达之人游处于世间，随着变化而处置自己，安静时与阴气同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波，不像金柅那样有所系缚，也不像匏瓜那样悬挂着不能食用。您就出发吧，离别又算什么呢？北斗星指向巳位，南风开始吹来，藂台的草长高了，京口的水面宽阔。拿什么来送远行的人呢？只有赋咏《伐木》，作为仁人的赠礼。《送张泳赴举入关序》。那些在士林中奔走的人，很少有不争论九流的高下、不追逐三川之间的声名利禄的；唯独张侯以善于闭关自守著称。由此可知，若内心充满纯白之德，外在显露出天机，那么尘垢糠秕便不能进入。癸巳年六月，您开始以出仕与退处的道理向我询问仕进之事。我洒然说道：‘如今四方文明，八方屡受抚平，这正是志士应当登上俊秀之列、取得青紫官服的时候；如果不奋发不跃进，怎样对得起这清明的时代？’于是您停止在高台弹琴，放下旧浦的钓竿，乘一辆车、骑一匹马，当天向西而去。君子认为您知晓事物的先机；我看见了垂天的云，知道您不会再回顾北溟了。何不让留下的人为您歌唱呢？《送史处士归滏阳别业序》。当初史侯从帝丘来到时，我正在蒋氏馆舍筛酒；我们在堂下互相作揖谦让，从东阶登堂。第一杯酒下肚，宾客之礼便举行起来；第二杯酒下肚，交游的情态便相互交接；第三杯酒下肚，威仪全都舒展，内心深处的情意全部显露。我们在醉中结交，在客舍中忘却形迹。我本来就知道握手相交难以长久，美好的相逢值得珍惜。相聚时，交谈还不到一天，意气便已相互感动；分别时，兴致还没有尽，离愁已经到来。面对酒杯徘徊不前，谁能不因此黯然神伤？深冬阴气将尽，腊月将至，漳水、滏水结冰很厚，班马相连嘶鸣，归去的云彩也失去了颜色。若不是诗，又凭什么表现离群之人的心志呢？《送开封李少府勉自江南还赴京序》。世人有时说，有道之邦可以享受俸禄；有时又说，德行完备的人不会为了追逐名声而降低志向。像您这样对于献身尽命仍然孜孜不倦的人，谁能像李侯一样把这些看似相反的道理都忘却而融会贯通呢？张扬自己的天机，使它与大道的出仕和退处相合；大道显达时便陈力出仕，功绩完成后便退藏于秘密之处，先在江海之上战胜世俗，然后顺着归流回到旧京。现在才知道，即使凌云丽天、削玉如泥的利器，对先生来说也不过是邓林中的一片树叶；至于精微纯粹的境界，哪里是中等之士所能窥见门径的呢？然而如今尧帝亲爱九族，契弘扬五教，能够成就美政的人，工官将要测度任用。您虽然忘却了机心，机遇却没有忘却您，怎么知道蛰伏泥沙之间不会成为冲入云霄的榫卯呢？只是兰舟桂楫转眼便如飞鸟离去，北风吹来、秋草凋零，又怎能排遣离愁？抒发感情没有比诗更亲近的，诸位何不吟咏歌唱来为他送行？《送陈留张少府郧东京赴选序》。每年初春，大冢宰在象魏悬示法令，用来考察官员和百姓的才干。天下才俊于是云集，文辞锋芒相互抗衡，智慧的刀刃彼此较量。如今您已经举袖而起，将要在其中纵横驰骋。若论湛卢剑出磨刀石、剖断坚硬如泥，繁弱弓握在手中、放箭便能获得猎物，我只寄望于您。应当知道，君子扩充自己的学业，通达自己的道理，那么荣誉和显贵的官职便可以随手取得。谁说袅袅秋风、悠悠远道，足以成为志士的感伤呢？杂佩可以寄托长久的怀念，樽酒可以慰藉离别的愁绪。至于赠言的情分，请告诉在座诸位牢记。《送弟愐之京序》。在苍龙居于玄枵的年份，我曾和你在长安灵台之下吹奏埙篪。那时你正穿着青色儒服，我恰好身着纨袴；我们各自立志于小学，相约将来大有作为。后来你因经术被荐举，于是到上国来观光。我困顿地留在两河之间，又被疾病牵系；像星星分散、雨水飘零一样，已经十二年了。中间曾经短暂携手一笑，到现在也已有三年。昨日游居之处，今日已经成为往昔；这次相逢遥远渺茫，只能空存于梦中。难道不想表达橘柚般的亲情，吟咏和乐的诗篇吗？欢乐还没有结束，分别又接着到来。然而君子修养诚信，万物便会响应；能够克制自己，名声便会彰显。你如果能像珪璋一样特出通达，以忠信作为铠甲，驰骋千里，我是有所期待的。既然正致力于长远的谋划，何必叹息短暂的分别？到了秦地若有人问起我的情况，请替我告诉他：我有一颗闲适于江湖的心。《送韦评事赴河南召募完毕还京序》。自从唐尧使司马相如开通牂牁、凿通零山以后，西南夷的君长才开始接受汉朝的印信。等到国家用大道安抚他们、用长远的威势振兴滇、越、卭、笮，他们世代也都成为外臣。只有这六蛮愚蠢地抗拒王师。天子正准备打开边外的门户、扫清绝漠，所以授予相国卫公大斧，让他出征时成为方叔，入朝时成为吉甫；又招募像貔貅一样的勇士，将要剪除长蛇般迅疾飞驰的敌军。因此朝廷分别任命廷尉评事韦公，实际辅佐这项任务。韦公用停止战争的道理晓谕他们，歌咏《采薇》来激励士卒，使政令有典章法度，人民知道义理所在。因此燕、齐的少年和韩、魏的精兵，受到召募的纷纷响应，奔赴敌阵如火焰飞驰。从春天到这个月，在羽檄命令下接受征召的，共计一万八千人。然后朝廷颁赐军功等级，他将入朝京师。勤劳王事、成就事务叫作忠；广泛周遍地咨询叫作智；复命而不违背原先所受命令叫作信。暂且树立这三种德行，驾着六辔奔驰，此行应当凭借《柱下之书》辅佐幕中的谋划。此次使命成就显著，已不是我仰望所能企及的了。请一同赋诗，以体会《魏风》的情意。

译《奉送元城主簿兄赴任序》。往年兄长任匡德县尉时，执法合乎礼义，举用被废弃的政务，杜绝纲纪紊乱；百姓都说：‘治理百姓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一定会有大作为。’十四年春，王正月，您再次受命到元城任职。元城地势雄要，百姓强悍，土地赋税错杂，处在宋、卫、中山、燕、齐、赵、魏各国旧都之间；控扼三川，四方道路像车辐一样汇聚，车辆相撞。兄长正因为德行被举荐为官，这个大州千里之地的政绩苗头，就从这里显现了。那些徒劳奔忙的人，难道不是您高飞远举的发端吗？岁时已经入春，秦山草色转绿；既已选定吉日，便驾车向东而去。难道不知道《棠棣》之诗废弃，兄弟和乐之情就会缺失吗？何不让伯氏、仲氏一同吟咏歌唱，为远行赠别。《送广陵许户曹充召募判官赴淮南序》。冉駹不肯臣服，已经三年了。王师戒备森严，将要向边远荒服之地问罪。因此上将分配职任，慎重选择属官。因为许公过去有持斧任职的声望，也有处理犀利事务的余地，所以授予他军政之职，让他到东面征发士卒。三河之人豪勇，全齐之人善战，荆、吴之人强悍，借助他们多余的勇力，便可以消灭全部敌人。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并招致他们，正要依靠许公。既然如此，就要晓谕王命，整饬军纪，估量路程以清点百姓，征集骑兵以救助军众，歌咏军务以遣发役夫，协调谋议以确定功绩。这些事情都在这次出行中吗？高天已到晚秋，肃杀之气震动大地；缓缓走在岔路上，悠扬的旌旗为离别送行。如何是好？只有赋咏《小戎》来表达情谊。《仲春裴胄先宅宴集、联句赋诗序》。此前，清明前一天，右金吾仓曹薛华陈列美味佳肴，筛取清酒，在官署公堂会同河东裴冀、荥阳郑裒和河南独孤及；大家斟满酒杯痛饮，从午时一直到子时，在花影下促膝而坐，在月光映照的水面上赋诗。欢乐到了极点却还没有醉，夜深才散。清明后三天，诸位穿好了春服，想重修友好、寻回旧盟，于是选择胜地，推定白日宴饮。裴侯因此又举办了投辖之会。这次聚会，郑裒没有到，我的兄长欣然前来。堂中有琴，庭中有竹，几步之内都是芳草，满席落花。中和子戴着乌纱帽，我们一起伸腿箕坐，放声大笑，傲然互视，在席间举杯；兴致全在酒中，已经判定自己是酩酊之家的客人。主人家本是秦地人，能够发出呜呜的歌声。他作诗说：‘上天垂下光辉啊，以青春使我欢悦；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能共同享有这美好时辰。和您共饮浊酒，借落花助兴啊，知道年华正在彼此亲近。暂且停留在这里醉倒吧，谁说心中的情意还没有表达？’歌唱了几遍，裴侯歪着帽子，放纵地骂道：‘百年中的欢乐聚会，少有超过离别的；知道还能开口大笑几天？趁着今天美好无尽，如今又将成为过去而无法记载，却只把它写成春风一样轻淡吗？应当把它演绎成连珠诗，以记下这次聚会。’ 《郑县刘少府兄宅月夜登台宴集序》。夏五月，小暑已经到来。我的兄长正在幕夜中，天色映照月台，酒色如乳般清美。我在城角，城墙靠近山岭，俯视平坦低地，秦地郊野和汉代苑囿交错在一起，像锦绣一样；又有清朗之气足以娱人，所以几位君子在此举杯。和谁同游？有功曹陇西李华、参军荥阳郑洵、琅琊王休、河东裴贶、郑县县尉京兆韦造，都是卿相之才。声音相投，便忘却形体；志趣相合，旧日机心和事务都不能进入。因此有登高远望、放言高歌，有的心情契合清明的机理，把兴致寄托于万物；有的谈到旧事，扬眉大笑。于是刚开始宴饮时，彼此友爱更加深厚；饮到中间，意气相互交接；已经醉了，是非也都被排遣。彭泽采菊、隐侯临风，可以说是盛事了；何况高城古台、深夜明月、芳香美酒、良朋好友、美景盛事，今天是什么夜晚，八种美好同时具备，何不都在这里赋诗呢？也借此看看诸位的心志。《华山黄神谷宴，临汝裴明府序》（据《图经》记载，这是仙人黄卢子得道升仙的地方）。黄卢子隐去身影升入银河，已经一千年了；只留下碧色山峰和白云赠给后世。因此清幽的机趣和美好的事迹从来没有穷尽。我在华州任职的第二年，道友裴冀也再次受命任临汝县令。夏六月，他借道经过我的辖邑，在这座山下停留车马，想追随高人的足迹前往仙境。于是我们携手同二三位朋友和童子，共有六七人，带着长柄瓢，扛着大壶，携浊酒和素琴，一同到黄神谷。兴致所至，考察山谷西面的山顶，那里实际有三座山峰。东面石壁丛聚倚立，收束成洞壑；乳状泉窦暗中流泄，喷涌形成盘旋的水涡。两岸相合如争斗，仿佛与天相接。诸位准备尽力登临探访。到了那里，便把马系在山脚，拨开丛生荆棘，进入石门；从洞口走到梯路，踏过相连的山峰和重叠的高崖，越过崎岖险峻之处，登上高危之地；沿着绝险石级攀缘，到达横岭才停下。我们在飞瀑下洗身，在清澈的涟漪中濯洗帽缨。想象那位仙人正在花峰下等待我，碧空中月色婵娟；爱慕而又见不到他，只能在空山中搔首。然后铺开灵草作为席子，倾倒流霞般的美酒互相劝饮。楚歌缓缓响起，《沂水》之咏也随之发出；清商之声激荡在琴韵中，白云仿佛从笔锋间升起。这一天，兴致尽兴而世俗的情绪全被排遣，幽深的情怀显现，精神的机能旺盛。颓然之间，觉得形体和六藏都成为外在之物，天地万物无非细小如秋毫。酒已经喝醉后，大家都畅谈这些事情，以记载仙人的遗迹，并且彰显我们的朋友在山中举行这次美好聚会。

译《建丑月十五日虎丘山夜宴序》。如今朝廷内部有防龙皋、伊尹辅佐百官，外部有方叔、召虎镇守四方。江海之人高枕无忧，于是弹琴、持壶宴请朋友，长啸高歌以舒展对云霞明月的欣赏，这就是我们的职责。因此有了今天的虎丘之会。巍峨的虎丘，镇守吴地西门，突兀得像香楼金道，从下方腾跃而起，把丹霞白云收束在莲宫之内。聚会那天，和气充满山谷，春意逼人；山岩间的烟雾一扫而空，肃穆得仿佛有所等待。我和那些不肯在鸥鸟之间杂乱飞行的人，举着流霞般的酒杯，在其中群聚嬉游；面对碧潭和松石，笑着叙说旧事。兕觥已经传开，宾主都醉了，狂歌伴着饮酒，坐中的人全都唱和。吴地歌曲数次奏起，云彩散去，太阳落下；梵天般的明月照耀，万里如白绢；松树的阴影依依不舍，仿佛在挽留客人。此时此刻，抚视云山如同我辈所有，把竹帛功名看得如草芥，颓然之间欢乐到了极点，众多忧虑全被排遣。于是振须多次起舞，感叹道：‘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夜晚？’同游的共有八人，醉后都赋诗，把它作为这座山的故事。《冬夜裴员外、薛侍御置酒宴集序》。二位公卿奉大司马的命令，掌管浙河东西十三州的政务，已经共同周遍咨询、筹划均平邦国赋税三个月了。他们处理事务像割物时游刃有余，面对时机舍弃小节便能获得成功，因此在文书案牍之间也没有江海般的闲暇。冬十月辛未日，他们在此堂召集宾客，宴请朋友故旧。贤士豪杰全部聚集，升降进退都有次序。穿缝制衣服、束浅带的共有十五人，声气相投，所以不分穷达；心意满足，于是鄙吝都被排遣。佳肴芳美，酒味浓厚；夜深寂静，琴声畅达；慷慨陈说志向，接连举杯；扬眉击掌，发出哈哈大笑。三爵之后耳朵发热，万般念头仿佛洗净，不再计较名位身份的亲疏、忧患的来去，更何况其他牵累呢？醉后，我用筷子敲击唾壶，叩击商调唱道：文书案牍每天堆满；[原文此处疑有脱误]，知道您傲然于烦嚣之外，饮用醇和之酒便自然忘却口渴。何况在初次宴席上招来志趣相合的人，行迹自然亲近。谁还会因为列宿遥远而忧虑？何必刻意结交同心之人？有绿琴，也有长柄瓢。日月仿佛奔跑的马，寒暑催促着斗柄转动。一年之中能开怀大笑几次？有几天能像今夜这样？奉上千金祝您长寿，不要让岁月寒冷使美好凋零。今天礼仪因《易》而成，欢乐因志趣相同而生；停滞的愤懑和积聚的惨痛，仿佛用扫帚扫去，又像用热汤洗涤。如今大海刚开始起波，世道困厄还没有安定。二位公卿能够壮大自己的志业，把建立功业当作己任，将来一定会自己登上青云之上，不再同那些到莽苍之地游玩的人为伍。我们这些人沉浮在其中，和风水一同流转。将来有时潜入泉底，有时冲上云天；一旦分离又一旦聚合，云动雨散，那时才知道今天的酒宴不容易再有。请诸位不要珍惜自己的金玉之声，姑且一同赋诗，以完成赠礼。《送宇文协律赴西江序》。恢复周正之年的时候，天子任命润州刺史张公休为豫章太守。豫章百姓既多又富，但属官从事和县大夫有缺额而没有补足。先前朝廷用檄文从会稽征召协律，当时人都庆贺豫章得到贤才。协律遇到君子时，有人说：‘先生的才能足以使用，岂止是切玉、剖小鱼而发挥锋芒；这样使用您，恐怕不可以吧？’先生说：‘不是这样。我不担心官阶低，只担心自己白食俸禄；不担心国家不遇我，只担心遇到我而我不能报答。如果有人任用我，我难道不能做一个执弓射箭的人吗？’于是他在会稽西陵启程，当天出发。这才知道大夫感念义理，不把自身私利放在心上。越地道路遥远，江岸已到暮春；回望秦山而沉吟，面对镜水而凄怆。难道不知道今天还能共饮斗酒，明天就不能同饮了吗？只是顾念安于现状而败坏名声，是没有勇气；怨恨分别、哀伤路远，不是大丈夫所为。如果能够申明自己的道义并完成自己的职责，那么万里也如咫尺，短暂分别又算什么？诸位请吟咏歌唱，以代替杂佩赠送给他。《送贺若员外巡按毕归朝序》。今年春天，皇上任命富人侯为丞相，百官各守职分，九州赋税错杂；正要整齐职贡的法令，崇尚谨慎审慎的制度，使六府修治、九功有成。认为尚书吏部郎贺若公贞明正直、才干特出，公卿之器足以盛大完成公事，政绩足以弘扬大道、救济百姓，所以让他穿绣衣、持斧节，巡抚江南诸地，分掌王命。贺若公思维迅疾如电，智慧的刀刃像经霜淬炼一样锋利。他刚到任时，询问歌谣风俗，察看百姓疾苦；命掌书者拿出记录，显示赋役年数的增减；删定州县版籍，核实人口多寡，以此分别井田和赋税。然后慰劳来归者，安抚聚集的百姓，宣扬皇恩并温暖他们，像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绵衣，使苞茅之贡按时输纳，而不再出现《杼轴》诗所写的劳苦。冬十一月，他命郡吏交代事务，准备返回京师；并将把府署文书送到南陔，侍奉母亲乘坐的车子向西而上，这是礼法。以治理家庭刑法的道理治理国家，以侍奉父亲的资质侍奉君主；奉行慈亲的教训而不废弃建功尽力，执行君主的命令而不违背侍养亲长的愿望，这是忠孝中的大德。何况奸邪已经平息，战争也将停止，朝廷正要依据律令章程考核三府的成效。那么驾驭六辔、驱驰四骆，周遍咨询，以完成天下事务，这些都在此次行程中了。飞鸟正振翅奔驰，我们仰望又哪里赶得上呢？只希望在东阁进献成熟的政绩，辅佐完成宏大的事业，使百姓获得粮食，水上安静、农夫能够高枕无忧；我也得以参与其中。凡是在道路上与您执手告别的人，请一同赋咏《鸿雁》，取其中‘之子于征’‘劬劳于野’以及‘爰及矜人，哀此鳏寡’的意思，作为美好的颂辞。《送长洲刘少府贬南巴、奉使牒留洪州序》。从前您任这个州的县尉时，行迹高傲而政令严峻，能够使法网不乱、官吏不欺。行迹高傲便不会苟合，政令严峻便会触犯事物和人情，所以功绩还没有记载，诽谤却已经到来。臧仓一类的人得以施展挑拨陷害的手段，于是您最终被贬为南巴县尉。但您只把正直当作自己的责任，愤怒从未显现在胸中，也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同样受到谴责，有人叩击宫门申诉，天子命宪府共同审问，并在朝廷上辨明其中的过当，所以又有后续命令，让您暂且住在豫章的馆舍，等待条陈上奏。这月您把船系在吴门，将要渡江向西。人的行止在于时机，聚散在于机遇；鸟不鼓翼便飞不高，箭不激发便射不远。怎么知道贬往南巴不会成为后来大有作为的机括呢？从图南而飞到九万里，我只期待于您。然而春水正在上涨，孤舟如飞鸟远去，青山芳草之间，又怎能面对远别？和您志同道合的人，何不一同赋诗来赠给您。

译《送王判官赴福州序》。松、梓、楩、楠在深山中茂盛生长，也不能逃避匠石的顾视；贤士君子隐藏自己的言语行迹，也不能使人始终不知道他。形势本来就是如此。您言语忠信，行为笃厚恭敬，又以文雅增饰其美，收束起来再加以羽翼。世人都只观察外表，我却独自看重您的德行。我本来就知道，凭借长风和丰满的羽翼，您一定会有飞去的时日。等到御史大夫李公派人来作媒介，四次发出辟书，果然把您列为第一。二月，驱赶四匹骆马，给车涂油，向东而去。闽中左边临大海，右边接百越；岭外山岭险峻，风俗强悍；年年接近饥荒，百姓正遭受疾病。若没有威势、没有恩德，便无法安抚。议论的人大概会对您说：用义理匡正军营，用礼法辅佐军纪，以正直报答国士，用德行引导疲惫的百姓，使安危悬于掌指之间，胜负决定于谈笑之中；这样，谋划的道理就宏大了。难道头发椎结的异俗和翻车般的险途，足以使志士恐惧戒惕吗？所有为您饯行的人，也都已经一同赋诗了。《送薛处士业游庐山序》。薛侯专心于诗，坚守学业，敏于行事；合适时才说话，说了也很少有过失；口中不谈俸禄，俸禄也没有来到他身边。认识他真实品格的人，都为之长叹，而薛侯安然处之，真是淡泊的君子啊！这样的人，正把城市看作鄙陋之地，认为疲于游仕不如美好的退隐。今天他拂去衣带上的尘土，向西游览庐山。山上有山峰，峰顶有大林；山下有东林、西林、化成、遗爱等六座寺院。惠远、道生二位高僧过去常常留恋这里，脚印和木屐齿痕遍布山崖谷地；精神相通，气息仿佛相接，常常如同面对面。您此行一定会获得心灵上的契合。如果把才器藏在自身，时机到来便出仕；大的前途将会到来，隐居与显达也可以保持一致。那个安于守正的人，或许正会成为顺利渡过险阻的枢机吧？赵补阙骅、王侍御定、张评事有略，各自用文章赠送您，记述此次远行的缘由。我也拿这篇短文，代替稀疏的麻布和美玉般花朵的赠礼。《毘陵集》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五。唐代独孤及撰。序，共十五首。《送韦员外充副元帅判官之东都序》。《送孙侍御赴凤翔幕府序》。《清明日司封元员外宅登台宴集序》。《送泽州李使君兼侍御史充泽潞节度副使赴本道序》。《送兵部梁郎中奏事毕还幕府序》。《送成都成少尹赴蜀序》。《送吏部杜郎中、兵部杨郎中入蜀序》。《送商州郑司马之任序》。《送洪州李别驾还任序》。《送韦司直还福州序》。《送颍川李使君赴任序》。《送屯田李员外充宣慰判官赴河北序》。《送归中丞使新罗吊祭册立序》。《送渭南刘少府执经赴东都觐省序》。《送余杭薛太守入朝序》。序。《送韦员外充副元帅判官之东都序》。太尉临淮王掌握淮、沂地区的军权时，天子命令您担任他的副职。等到临淮王去世，相国太原公继承兵符，全面防守东夏；诸位将领又上表请求您参与成周的军事事务，如同最初任命的旧例。登上中书省官位的人不肯乘驿车传送，任谏官的人不接受征辟，朝廷将因此改变他们的官阶，使其才干得到任用。所以您从左补阙改任尚书郎，元年仲春，开始奉使节前往洛阳。经历大盗作乱和刘氏之乱以后，顽民虽然迁移，污浊的风俗还没有恢复。三军之心归附于主帅，主帅的耳目则依赖幕府辅佐。因为您贞正诚信、文思敏捷，能够体恤大事，又是成宣之后，所以让您作为属官参与谋议。百姓残破便产生欺诈，欺诈便导致流散；禁止流散没有比施德更好的方法。军队不收敛便会嬉戏懈怠，嬉戏懈怠便会变得暴虐；禁止暴虐没有比守信更好的方法。建立信用和德行，作为幕中的谋划，这正是我对您的期望。将要祝贺您还来不及，分别又有什么关系？我来饮酒饯行，姑且用诗代替送行的车马。

译《送孙侍御赴凤翔幕府序》。右扶风之地横跨陇、蜀，扼守秦地西门。皇帝命司徒像唐代方叔那样开设幕府的那天，便从副职开始搜求贤才。于是孙侯以监察御史身份兼任司徒属官。先生出自卿相之家，凭文学继承家业，兄弟也都很有才干。长兄名宿，以秋官郎身份受丞相府征辟；次兄名绛，在君前任拾遗。等到我成为他的同僚时，先生凭贞正干练、严肃恭谨的才能，入内主持军书，出外辅佐军政；兄弟如花在三台绽放，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二月丙午日，先生乘驿车到军部。人们说扶风这次有三件幸事：先前司徒在南山擒获贼帅高玉，如今又得到白额虎，而南山有采藜藿的人，这是第一幸；现在操兵者如虎，而司徒仁慈爱人，这是第二幸；府君贤能，幕府人才众多，孙侯又以文德使之美好，这是第三幸。以德行谨慎地处理事务，衡量义理而从政，竭力尽忠以成就功绩。您要努力，没有什么事不能成功。士人是为知己者所用，难道只是为了求取荣华吗？请留在这里的人为您歌唱，拿这篇文字赠送您远行。《清明日司封元员外宅登台宴集序》。能够排遣天下琐细事务，使忧愁不再产生的，没有什么比酒更好。何况和志同道合的人共同饮酒，又遇到司烜掌火、勾芒宣布春气，天地氤氲，用春天使我们欢悦呢？这一天，花草树木罗列在庭院，柔和美好的气息充满天地。言谈必定抛开世俗牵累，笑声必定达到适意，所以谈话不涉及朝廷和市井；行迹没有边界，事务没有机心，因此和乐不必等待笙磬之声。主人有四位才子，侍立在前台斟酒。台下有南山倚靠庭院，碧草茂盛，沟渠田埂和菜圃田畦排列如龙鳞龟甲。芳树绣锦般铺展，白花如雪飘落。于是第一杯酒使人舒展眉颜，第二杯酒使人解除忧愁，第三杯酒使人忘却形骸，傲气也随之而来。商调琴弦数次奏响，墙边树影移动，宾客已经醉了；手里拿着浊酒，笑对明月。世道有这么多变故，年岁又不肯等待我们，忧患和欢乐、人数的多寡也彼此不相称。只要将来还可以追补，又何必不顾时光如隙中之驷，拿樽酒购买欢笑？我哪里敢吝惜费用而使青春蒙羞？今天的欢乐，没有能超过我的。于是我今天把薄游和空名看作争夺蜗角，哪里还用知道接舆、伯夷在杜康面前是不是愚蠢呢？我回头对满座诸位说，请展开诗篇来赠送，也命主人家的四位才子把这件事记下。《送泽州李使君兼侍御史充泽潞、陈、郑节度副使赴本道序》。今年皇帝选择能够镇守四方的大臣，分别命令大司徒凉公镇守岐阳、平定西夏。凉公的弟弟名抱真，敬事好学，仁慈勇敢，忠诚守信。仁慈便不会苟且，勇敢便不会屈挠，忠诚便能尽力，守信便会得到他人任用。因此天子器重他，正要依靠他作为辅佐，使他镇守高平，安抚那里的百姓，担任统领次将的职务，并且让他戴上御史的惠文冠。诏令下达之日，军府上下都欢悦。大概萧何守关中时，整个宗族都到军中；如今凉公承担方叔、召虎的重任，也让爱弟镇守东部、列于军旅之中，这是最大的忠诚。高平是上党之地，处在赵、魏、燕、代和潞地的咽喉，太行、恒山是它的衣襟和束带。您居处有专城之任，出行有副将之职；您的谋略足以固守疆土，恩惠足以柔和百姓。努力吧，先生！请继续前进。兄长和弟弟掌握军政要害，谨慎修身以使家族兴盛，由治家推及治国。高平的政绩，即使尚未实行，也已经可以预见。那些只会站着远望、久久伫立的人，壮士以此为耻；若不是诗歌，便不足以为您赠别。《送梁郎中奏事毕归幕府序》。元年夏天，相国凉公将要修筑汧阳、百里两座城，在边境整治军务。先命幕府属官、兵部郎中安平梁公镇守如京师，请求王命，并且清点百姓以调发兵粮。五月甲戌日，他从雍地回来，戴着高冠上朝，亲手在地图上画出形势，屈指条陈军事机要和军粮储备，皇上非常高兴，于是把事情下交三府。六月庚戌日，他带着玺书返回雍地，调转车头向西。已经举行过祭路之礼，于是追送的人都赋诗赞美。使臣独自应对时贵在正直，君主派遣使臣时贵在合乎礼法，这就是诗歌由此产生的原因。梁公曾任郎官，治理昭应；昭应赋税均平、百姓和睦，参与相府事务，相府一派肃穆。如今元帅统率数以万计的精锐，用王命讨伐不臣之人；您戴着章甫冠，帽缨宽大，在军门咨询谋划，查核军实以整饬军政。霍去病、卫青制胜，营平侯赵充国扬威，谋略之事姑且由您辅佐其坚固；也要整顿军队、讲习武备，以辅佐王室。难道这只是驱驰四骆、行走原野的《皇华》之事吗？深秋已晚，强劲秋风吹起，陇关落雪。我仰望等待您，希望您用班固的笔墨在崆峒山刻铭后归来。我的思念悠长，姑且用篇章句子赠给您。《送成都成少尹赴蜀序》。乙巳年，定襄郡王英乂出镇庸、蜀，谋求副职，众人都说：‘左司郎成公可以胜任。他温良而有文采，正直坚定而能干，力量足以参与宏大谋略，能够辅佐各种事务。’条陈上奏后，诏书说：‘准许。’成公早晨入朝接受任命，晚上就选择日子，卜定十一月癸巳日出车为吉日。尚书各曹郎官四十二人，感叹车骑将要远行，所以共同带着笾豆、酒杯，宰羊切鱼，在肃明观设宴饯饮，以表达友好。席间有客人赋《蜀道难》，成公说：‘士人感遇便忘却自身，臣子接受命令便忘却家庭；姑且致力于忠信，平险都保持一致。只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职位，至于远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说完，举手建节，立即上路；并且带着纷帨、刀砺，侍随轻车向西而去。凡是勤奋学习以修养学业、积累德行以取得官位，赴知己之命而不以名声为意，前往四方而不违背亲人，这都是卿大夫的孝道。您不要忘记可以迁移推广的忠诚，应当筹划此事，使岷山、峨眉山一带不再发生苛刻暴虐；上天的听闻本来就来自百姓。谁说蜀地遥远，分别只是小事？难道它不值得介意吗？今天聚会送行，如果没有诗，便无法表达留居者的心意。《送吏部杜郎中、兵部杨郎中入蜀序》。二位公卿离开东西两曹，停止起草奏章、处理政务的繁忙工作，而到西南担任幕府属官。当时有人讥讽朝廷把重大的事情交给他们，却把细小的事情留给别人。我认为不是这样。正值天子命令将帅镇守四方，丞相掌握兵权，成为唐代的南仲，选择辅佐和副手，当然应当首先选择有才之人，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大呢？别人用《采薇》《出车》来遣发劳苦的役夫，我却与此不同。接受王命的人不说劳苦，奔赴知己的人不因离别悲伤。今天姑且饮一斗酒，舒展交游之情，于是用它表达我们对四方的志向，也让满座为二位公卿歌唱吗？

译《送商州郑司马之任序》。往年司马治理湖州，湖州百姓安定和睦。天子东巡往返时，供帐等职务都办理得当，皇上认为他能干，所以赐给他两条绶带，以慰劳他的勤劳。如今辅佐商州，是增加官阶。人们说，任用人才、使其发挥才能的方法，应当让司马处在繁剧职位上，观察他的才能。司马说：‘与其追逐名声而使别人得利，宁可劳苦自身来使亲人安宁；何况辅佐一郡还是清闲的职位呢！’于是穿上五彩衣服，当天向南行进。流火星出现，表明节令将变；寒蝉声声长鸣。高峻的宫阙笼罩在白云中，片片都是秋色。诸位因感伤时令、哀叹离别，此时可以吟咏诗歌了。《送洪州李别驾还任序》。别驾曾治理三个县、辅佐四个郡，从来没有不把廉洁正直当作自己的责任，也从来没有把廉洁正直用来夸耀自己的名声。仕途公务稍有余暇，便寄托傲然情怀于琴；志趣高远，所以曲调高雅、心意精微；声音完整地从内心产生，又在手指间表现出来，因此不是外在的奖赏所能达到的。当他操琴时，就像处理政务一样；当时人只知道他的琴艺，却不知道他的政绩。善良而不自夸，光明而不耀眼，正是因为如此。如今他来到这座高台，解下坐榻，卿大夫和士人纷纷跟随，唯恐来不及；借此观赏他操缦的妙处，也可以看出他从政的道理。此次出行，您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谨慎警戒自己的职位。恐怕将来想做这些也没有闲暇了，到那时再求又有什么用呢？只有浩荡的《郢音》还在；明天将要远去，庐峰、湓水、大江之间的风景可以共同听闻，却不能共同经过。诸位君子赋诗壮行，并说要准备《折杨柳》和《皇华》的声韵，以抒发将来相思之情。《送韦司直还福州序》。远行分别并不难，难的是走在路上；走在路上并不难，难的是再次相逢。当初我和您在抚州相会，因为我比您年长一天，您曾厚待兄弟之情而不把我排在前面。自从云散雨消以来，已经四次悲叹秋天，才有一次相会。如今见面尚且谈起往日分别，分别又接着到来，这怎能不令人悲伤？然而君子只担心自己的德行赶不上，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您能够谨慎修身，承受先大夫的庇护，光彩地奉命担任一州的司直，穿着礼服、修养文德并磨炼自己，发扬家声。我只期待于您，难道远行和聚散足以使志士产生喜乐和忧戚吗？这次分别，只是用歌咏来赠送给您而已。《送颍州李使君赴任序》。朝廷任命您治理颍州，是因为明智在于不遗漏人才；颍州百姓以得到父母般的长官为幸运；唯独您因离开亲人、不能奉养而忧伤，所以执掌政事的人对此为难。为您谋划的人说：‘接受君命而忘却家庭，是公义；爱护亲人而推辞俸禄，是私情。君子不能因为私情废弃公义，也不能因为孝道抛弃忠诚。何况国家正亲爱亲人、尊重贤者，而正值颍州百姓等待长官的时候，难道可以在这时急于听从亲情、缓慢执行君命吗？’您说：‘好。’第二天，车上朱色的两轓便向东行进，竭尽力量、献身任事的诚意由此得以完整体现。正当安抚疲惫的百姓，为他们制作襦衣和裤子时，当然应当把王事看得重大，把奔走看得微小；难道暑热、远道的思念和先前约定的困难，足以扰乱胸怀吗？赋诗勉励您，以此拿来赠别。《送屯田李员外充宣慰判官赴河北序》。秦、吴、燕、宋各地的分别，古人曾为之悲伤。如果君子凭借美德辅佐奉命出使的王臣，奉诏前往四方，应当用文教使远方柔服、以威势使其怀德；如此显示德化，那么这次举动可以令人喜悦，离愁也可以排遣。何况您家本是全赵之地的人，倦游在外已经十二年，如今乘驷马车经过故乡，正可以尽情舒展“南枝”“北风”所寄托的思乡之情。朱买臣归越，相如还卭，古今相望，正可以走同一条道路。明天渡过滹沱河，涉过桑干河，在那里布施王泽、观览风俗的闲暇，请替我问问：丛台、蒯丘如今是什么样子？平原君、乐毅的故事还存在吗？回来后把它们宣扬传播，以扩大奇异的见闻。至于说离别之道，不过是因情而发罢了。送归中丞出使新罗吊祭册立序 儒者一流，很少有人肯戴獬豸冠；天子认为公身穿儒服，努力实行儒者的操守，所实践的修养可以移用于任官，所学习的精义足以独自应答四方。因此公担任执法之官，又奉持符节渡过大海，把我们的王法颁布到大荒之外。新罗嗣王因父王去世发讣告，并请求我国授予命令，于是我国送去赗赙、延续友好关系，又用策命册立他，实在是怀柔远方、显示德礼的重大举措。公也将弘扬王者的教化，广泛传播美善的言辞，使鸡林塞外之地一变而达到齐鲁的境界；否则，公此次归来，凭什么不认为九夷之行是鄙陋的呢？大凡行于忠信之道的人，不以险易为意；受王命期限拘束的人，不计较路途远近。所以公接受诏命之日，便忘却自身，把渡海看作走陆路，把极远之地看作近在咫尺，哪里会因鲸鱼发怒、鳌鱼跳动而戒备行装呢？这些诗都是用来赠别、姑且赞美此行的盛大，送给使臣罢了。送渭南刘少府执经赴东都觐省序。那些追逐名声的人，遇到时局多变，凭借地位高、势力大，很少有不争先的，挥鞭只求奔驰飞快，以此向当代夸耀。唯独您以文章和德行充实自己，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奉守籯金所遗的教诲，羞于把地上的小利当作芥蒂而拾取。您最初凭占筮出仕，掌管校理秘书。秘书之职，后来修治渭南。渭南没有弊政，每年二月，您带着纷帨、觿、燧回洛阳觐见双亲，这是《白华》所说的恋亲之情。此时和气当令，春天万物充满眼前。您这次出征，穿着五章之服，我想成皋的花已经合拢，洛水一带正盛美。您将拜受嘉庆并问候双亲，这是清高的日子吧？能够继承家业，家道便富足；登上仕籍，声名便显扬；居于官位，政务便能办好。孝道最大的表现，则是将来貂蝉、羔雁等荣宠都会在您家中，姑且努力谋求长远前途。不要叹息这次短暂分别，到了洛阳替我传话，向鸣皋故山致谢，抒发离情又能怎么样呢？作诗来赠送远行者。送余杭薛郡守入朝序 有大道的人，会舍弃小成的踪迹；怀有宏大谋略的人，不是拘曲之士所能看见的。公曾因不顾自身的缘故，三次进入承明殿。时论认为应当任用公，已经七年了；可是公仍在河边树立隼旗，在江岛洗帽，发出遭谗言构陷的感叹，吟咏跋扈胡人的诗。难道不是因为声名极盛、德行极广，而栋梁之材多有节疤，平坦的道路反而像有疙瘩吗？今天子接受宣室的福佑，忽然想起贾谊，便先把谤书之箱拿给乐羊看，同时搜求玄珠，使公前往丹阙。这样一条巨鱼正要纵游，前途实在不可限量。公即使想抱持黄老之术、同赤松子游处，凭公的才器所归，恐怕也难以逃脱佩带珪组了。夏五月，停船于睢水、涣水，给车涂油向西行。火云结成山峰，郊外草色如织。谁说秦地遥远？我踮脚遥望它，由此可见升上赤霄、捧持白日，正在此行。对于攀乘四马车的人，各自赋《南山有台》四章，取“乐只君子，德音是茂”的意思，作为志意罢了。《毘陵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六 唐代独孤及撰 序下【十四首】《崔中丞城南池送徐侍郎还京序》《送蒋员外奏事毕还扬州序》《扬州崔行军水亭泛舟望月醼集赋诗序》，《送武康颜明府之鄂州序》。《送六合林明府赴选序》《送崔詹事中丞赴上都序》

译《送李副使充贺正使赴上都序》《送孟评事赴上都序》《送柳员外赴上都序》《送崔员外还鄂州序》《送朱侍御赴上都序》《送少防上人赴天台国清寺序》《送陈赞府兼应辟赴京序》《送司华自陈留移华阴赴任序》序 《崔中丞城南池送徐侍郎还京序》侍郎从前任河南督邮、河阳令，他解下龟印离任时，东都人思念他的遗留美政。如今出入险夷之间，经过二十年才来一次，池边的树还没有老，属吏有一半仍在；公的官位、声望、印绶和光彩，使城中观看的人都感到荣耀。东都主人也忙着用笾豆、酒杯来招待公，彼此修好，来不及做别的事，总共聚集十五天便要离去。离去那天，主人感叹想瞻望挽留却来不及，所以又在这座池边斟酒。池上有两只画舫，与竹斋相对；在酒樽左右安排宾主座次，兰台、金闺、建礼、承明的英俊人物十八人依次排列。池外有阙塞双岭，遥遥如同外门；嵩高山曲折绵延，几座山峰正对窗户；伊水、洛水之间春树如刺绣铺锦，仙桃像火焰燃烧，回头看我们仿佛在微笑。于是游览眺望仍不足以尽兴，便举杯互相劝饮，纵情高歌为公送行；船桨声、击棹声响起，箫鼓陈列其间。醉中仿佛三江五湖离人并不远，认为千虑万事无非虚妄，何况短暂分别，难道值得悲伤吗？只是驷马车扬起尘土，明天就要远行，没有登临之作，拿这杯酒又能怎样？应当作歌赋诗，并且借此表达追随攀援者的心意。送蒋员外奏事毕还扬州序 扬州牧、赵国崔公派遣部下从事、侍御史、吴兴人蒋晁前往京师，分条奏报官府的废置和岁月中重要的事务。他来时，吴楚一带的众多君子设酒作诗为他送行；薛水部弁、李司直翰又各自为他作序，置于诗篇之首。蒋侯使命完成后，赵公拜为左仆射，蒋侯加授尚书郎之职。他回来时，每天手执书卷向朝廷进言，说：“起初同几位贤者分别，幸赖这些文章，所以常常如同他们在眼前。如今幸而升迁官秩，车已停在门外，明天将离开群体，想到今日的分别，也会像在这里思念那里一样。若不把书放在袖中，别人会认为我是什么人呢？”于是西部旧日相识的人，都作诗押韵为他送别，我也作诗应和。诗的大意，是赞美蒋侯凭才智任职，发挥周遍咨询的作用；办理使命没有败坏，独自应答没有辱命，能够专一心志来辅佐大府政务。政务无论大小，都只是替公谋划；谋划得当归功于大府，不了解我的人却说我专擅。赵公因此有“成瑨坐啸”的议论，却没有像乐羊面对谤书那样惭愧而且怀疑，这才可以说是明察。如今归来，□曳着两条绶带；浑浊的泾水和清白的浐水，春水刚刚上涨，秦原一片青翠，各种草木都已秀发，正可以共同欣赏。如今又要分别了，我们这些同僚都有瞻望而来不及的叹息，所以送远的心意，全都表现在文章中。《扬州崔行军水亭泛舟望月醼集赋诗序》言语相同的人，不必约束便彼此信任；心意相同的人，还没有说笑放浪便已经欢乐。声音相互应和、情意随之而至，就不等待外在的奖劝。何况遗言之言、适意的笑谈，加上杯中之酒、池上之月、风中的琴弦，五者合在一起来助长我们的欢乐，哪里能够说尽呢？当时众位君子栖身于公的翰林院，如同飞鸟得到茂盛的大树。到这时登上仙舟，在新流中游泳，采撷芳香、玩赏奇景，以延长今天的欢乐。白日不足，于是用夜漏接续。羽觞还没有斟饮几轮，银河横贯天空，金色的月波升起。音乐奏起，精神为之旺盛，百般忧愁仿佛丢失；琴弦繁密、管乐清越，悲欢交织其中，于是高歌争相进献，有时谈及旧事而流泪。酒意酣畅，心情真切，欢乐到了极点而感慨随之而来，正是这个缘故。当此之时，回看身后的竹书、鼎铭，还如同小草籽和刍狗，何况那些琐细事情呢？几位君子醉后仍能作诗，边斟酒边吟咏；我依次应和他们。诗说：明月啊，借着秋日兴致，把流动的光辉照在这座池塘。山公厚意顾念我，我虽酩酊大醉还说没有疲倦。不要说美好的聚会容易消逝，只担心离别会随之而来。愿以醉中德意饱飨于您，怎敢使松柏般的心志改变？《送武康颜明府之鄂州序》自从多事以来，求取禄位的人一有进身机会，就一定想要迅速成功，大都抛弃平坦大道而奔走于险僻小径。颜君独自穿着儒服，不是知己者的任命便不苟且迎合，不是考察古道、努力学习所得便不妄自行动。如今他来到这里，不凭财贿，不凭名声，不为游览观赏，只带着书策读书，学艺有成后才离去，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君子吗？他将乘一叶小舟，逆着大江秋涛，渡过彭蠡，经过西塞，浮行于潜水，越过沔水。您安于忠信，也应当安于风波，何况滔滔江汉、茫茫禹迹呢？在这里乘舟沿洲屿回望，齐声摇橹击水，那声音可以想见。司马子长曾漂浮在沅湘，窥望九疑山，也走的是这条路。此行足以览古，乘兴穷尽视听，将要搜求奇异景物，哪里还有时间害怕呢？现在大家作诗，是为了抒发留居者的思念，也用来勉励您胸怀四方的志向。《送六合林明府赴选序》如今治理县邑的人，只知道奉行事务、催促办理罢了。唯独您以公正、廉洁、不苛刻闻名于朝廷。公正才能有能力，廉洁才能不苟且，不苛刻才能不伤害百姓。六合百姓饱受这三种德行的恩惠，所以家道富足、人人谦让，而名声也随之而来。到了考核黜陟幽明之日，您首先位列贤能的选录之中，当然应该如此！皇上正勤劳体恤百姓疾苦，渴求良吏唯恐来不及。您的美名将与官位一同前进。将来您应当看见函谷、洛水之间的春色在千里之外迎接马首。不要认为芜城衰草足以使人悲伤远别。诸位朋友用什么来持赠呢？只有作歌赋诗罢了。《送崔詹事中丞赴上都序》当初，公由尚书郎出任蜀郡佐官。不久，乘熊轼车、驾畅毂车，独自坐在专席上。休美的政绩传布于巴、汉之间，天子器重他。当时人说公如同骏马飞驰渐快，看待公卿仿佛只隔几步。后来剖符出使，乘驿车出入吴楚，专管五城，辅佐二府。府任结束后退身，又隐居在密处。出仕和退处的道路，经过二十年仍未显达，了解公的人无不为此叹息。公从来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贞正、刚直、廉洁、谦让的德行充盈于内。贞正便专一，刚直便坚定，廉洁便不争竞，谦让便甘居时人之后。因此恩宠虽没有及时到来，名声却更加茂盛。实在应该如此！如今皇上正振作精神、兴盛功业，把任用官员、安定百姓作为急务。百官都因治理有功而得到整饬，不能达到要求的便知道有罪。因此公早晨光彩焕发，俯身凭轼进入关门，时机到了便行动，不受阻碍。在这次行程中，消解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酒中欢乐酣畅，能够表达千里之外的心意，也没有比文章更好的。群贤作诗为远行者送别，大概正是古人以杂佩相赠一类的做法。

译《送李副使充贺正使赴上都序》您掌管秘书、著作之职，在这里参与我的军事事务，办事一定严肃，谋划一定忠诚，平日居处一定恭敬，已经三年了；自身没有可挑剔的行为，职掌之内也没有弊政。政务能够和谐，除了您还能依靠谁呢？如今将向东行，奉诸侯之命到京师朝见，举行祝寿仪式；凭借独自应答的才能完成这一使命，将被衡量人才的人所发现，哪里还会回头顾念池中呢？正月元日，和气开始滋长，大行设九宾于蓬莱前殿，皇帝乘辇出行，百官奉上祝贺。公将于此时在云阶之下捧持章奏，可以观看虞舜的《九成箫韶》和涂山万国贡献玉帛的盛典。何况仲兄掌管皇帝的文翰，棠棣之花在朝廷交相辉映，这可以说是荣耀了。努力修治自己的职事，还要谨慎远行，勉力遵从栾伯的告诫，将来再继承臧孙的功业。至于《遵大路》中因追念而叹息的情形，对您已不足以设置了。我曾与你同僚，而且敬重士龙的操守；江楼醉中相别，用什么来赠送远行呢？难道把这些诗句当作佩玉琼琚吗？《送孟评事赴上都序》孟君通过乡里荐举成为秀才，并在射策中考中甲科，已经二十年了。同年中杨叶的人，如今有的显赫地做到六官亚卿，有的身穿彤色衣裳、持有虎符，官秩达到二千石；而孟君仍骑瘦马、穿青袍，寄居在江潭之间。得志与不得志，为什么如此寥落呢？然而君子不忧患贫穷，只忧患学业没有修成；不忧患官位低下，只忧患道不能施行。孟君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美好的名声蔚然可闻。如今这次入关，是主管官员所喜悦的事。诸位公卿展开相遇之礼，难道肯不把推举、援引您当作自己的责任吗？三月四月相交之时，沣水、灞水之间，王雎飞鸣，草木畅茂，正是您弹去冠尘、准备出仕的时候。诸位朋友不能不作诗。《送柳员外赴上都序》当初，弱用拜官时，官吏和隐士相见，都祝贺说：“朝廷搜求贤才，不遗弃山林；在朝中任职的人，正是士绅中的贤者，贤人每天都会到来。从来没有贤人到来而太平不兴盛的。”唯独弱用担忧自己年老体衰、难以远行。谏议大夫、昌黎人韩滉深深写信给弱用说：“君子所受的命运，遇到知己和机会，难道可以改变吗？”因此他不敢再说有病，当天就准备上路。君子之道，进仕不苟且取容，退处不留恋安逸；不因自己的欲望违背他人，不因私情抛弃公义。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前行就前行，这就是弱用的用心，多么仁厚啊！这和舍弃龟而观看颐养、把自己盛装在袋中自满的人不同。如今皇上任用文章，想以文教柔服远方，魏邴等人谋划国政，只渴求贤才；想来一定会看见您白眉大冠、俯身于朝廷，与公卿大夫谈论三代旧事，出入金马、石渠等官署，国人谁会不认为这是合宜之事呢？如今的史臣，乐安蒋镇、博陵崔儒顷，近来都和弱用一样凭德行进用；倘若您同这两位君子叙谈旧事，一定会谈到鄙人在郡斋中疲惫的情状，不要使不了解我的人说我不思念您。至于抒发今日秦、吴的分别，除了斗酒，也只有诗了。《送崔员外还鄂州序》员外拖着朱色绶带，拥持使节，将鄂州牧、御史中丞吴公的命令，乘坐连舟前往吴地，恭敬地办理职事、完成使命，又恭敬拜见伯姊，尽情欢聚、申述悲情，十二天后回来。他饮水般自持谨慎，早晚都不懈怠；孝悌友爱恭敬，都表现在容貌举止之间。追随仰慕公的人观察他的礼法，看见公的仁德，知道这是公的先世德行与官位一同传承的结果。从大王父以下，一家有三位太子、保傅，二位御史大夫，一位宰相，四位二千石，这样的家门规范可以在国中树立榜样。如今兄长掌管冬官，弟弟列于郎署，闺门之内和乐融融，兄弟如花萼般相互映照。想要辞去这种必然复得的荣耀，朝廷难道肯舍弃他们吗？长久追念往昔，将继续旧日友好，既然您惠顾我，我怎敢不以长久的交情作为报答？即使美味佳肴摆满圆桌，方壶酒、酒樽都斟满，也只能搅动离别情绪，不足以安慰瞻望而不得见的叹息。所以只能在这里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二千石〕 《送朱侍御赴上都序》您才华丰茂，经学精明，乡里人都践行仁德；从平民起身，四五年间便起任参与夏口军事事务。同年诸生中，有人还没有登上贤能之士的名册，您却凭借《惠文》之才，冠绝一时，出入殿中兰台。凭文章求取禄位，何止如同拾取芥草？吴中贤士大夫因此更加受到勉励。如今您又整治车马向西而去，说是前往应诏的地方。从前陆士衡进入洛阳，张华看过他的文章，便如同旧日相识之人的文章一样，灿然有古代贤者的风采。像张华那样的人，难道肯舍弃您吗？您将进献诗篇、撰著论说，专门以备具《风》《雅》之旨、宣扬君上德化、抒发臣下情怀为己任，不要只是夸说吴趋阊门的兴废，辨论莼羹和羊酪的优劣罢了。正是急于求贤的时候，哪里忧虑别人不知道您呢？如今作诗赠别的，都是吴地士人。《送少防上人之天台国清寺序》有人问上人：“文章是用来充分表达言语的；既然言说将要忘却，文字的本性又是空离的，向来进入这一门径，岂不是反而执着于一相吗？”上人回答：“说进入这一门径，是过分了。只是习气还没有消除，依照本性修道，希望也许能凭借言语遣除言语，所以想停止而还不能停止罢了。”当时人称上人是懂得言语、懂得道理的人。乙卯年，上人从京城持钵而来。给事中天水人赵涓作诗抒写离别之情，卿大夫以下都写诗相属唱和，和诗共有二十七章。后来上人飞锡渡江，在晋陵休息，又向东到姑苏，将要渡过震泽、越过会稽、登上天台，直到国清寺、上方寺才停下。追求清静境界的人不计算路途远近，登上渐修之门的人不计较岁月长短，那么上人归来的日期哪里可以知道呢？上人的文章是可以听闻的。诸位公卿将要议论远别之事，难道不能用这篇文章作为赠礼吗？《送陈赞府兼应辟赴京序》当初，公读《梁竦传》，开始慨然认为以游学求名为可耻，显扬自己的公器之才，退居楚县耕作。懂得言语的人评论说：“子真在吴都做御寇，圃田的卜商在西河，他们的道路虽然不同，操守却是一致的。”后羿善于在内地作战，却不善于使人，没有留下自己的声誉。由此本来就知道，大名之下，天爵是很难谦让的。十二载冬十月，果然因公的才干征召他到龙泉。公自怜暂时隐居，在牛斗星宿之次；美玉没有腿，最终还是被秦人得到。况且晋国曾以梁山召伯宗，汉朝曾以明堂延请申公，尊崇德行、询问礼制，在这些事情上达到了极盛。何况朝廷久已开张八方求贤之门呢？近来穿着儒服立在鲁人门下的人，公只要命令台阁洗濯冠缨而入朝罢了。正如贞女十年不嫁，后来反常而行；又如大鹏愤怒飞起，知道一旦离开群体，如何赠送宾客、赋诗和车马呢？主人作《南有嘉鱼》，用来代替《零雨》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送司华自陈留移华阴赴任序》去年春天，公从京兆北部尉被贬为陈留的属官。议论者有的叹息公才大而尚未显达，正直之道反而使他被贬。君子却说：“不是这样。应当担忧德行没有树立，不必担忧遭遇险阻。起初因荐举而到达今天这个地步，即使很快招致毁谤，又有什么伤害？”有才能而与时势并不相远，很快就会恢复。第二年春天，大赦天下，冢宰按照殿试等第的厚薄、声誉的好坏下令，把公升调到华阴。这样以后才知道朝廷录用人才是有根据的。华阴，左边是崤函，右边是雍州的潼津、钟池，连接在星野分界之中；长河、太华山成为它的衣襟和腰带。靠近京畿，所以选择官员很难；地势雄要，所以官秩受到尊宠。公将以有利的器具和锋利的才干，清明地面对百姓施政。我看岑公孝的美名，不会只在南阳独自称美。大火星刚刚西落，苍天将要显得高远；远山云开，归途呈现秋色。请各自抒发惜别的曲调，使远行者可以歌唱吟咏。《毘陵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七 唐代独孤及撰 记述【十二首】《风后八阵图记》《上元二年豫章冠盖盛集记》《江州刺史防壁记》《吏部郎中防壁记》《太常少卿防壁记》《金刚经报应述【并序】》《琅瑘溪述【并序】》《卢郎中寻阳竹亭记》《马退山茅亭记》《抚州南城县新亭记》《郑驸马孝行记》《慧山寺新泉记》记述 《风后八阵图记》万物不会永远处于静止状态，必定会赋予它运动。当大地纯阴之气当令、阴气与阳气相疑时，便有飞龙交战。大朴已经离散，圣人和盗贼一同兴起，所以战争发生了。于是有人企图吞并八荒，争夺九州。大的灾祸是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小的灾祸则是作恶，使庐山幽暗、阻隔中原。上帝震怒，忧恤下土，于是眷顾武德，黄帝接受了它。黄帝开始顺应肃杀之气制定兵法，命文昌任将。于是征讨不服从者，讨伐不朝见者。谁来辅佐天命？回答说：元老风后。军队的行列如果不能整齐，军法就会失误；阴谋如果不能运用，凶器又凭什么发挥作用？因此上天命圣人彰明战争谋略，使人能在事变未发生前悬衡观测，在变化将依数量显现时察知，掌握机要而取胜，制作了八阵图。八宫的位置端正，数理便不会错乱，神机便不会差误。因此把阵分为八个部分，是为了确定方位。横阵抗拒于外，纵轴布置在内，风阵、云阵负担四维，是为了完备各种配置。虎张开双翼向前推进，蛇面向敌人盘曲；飞龙、翔鸟各自形成上下之势，是为了发挥作用。至于用疑兵来巩固其余地面，用游军来控制后方，排列各门、准备各将，然后合战。松弛和紧张交替运用二广，左右夹击则四奇兵全部出动。一定要使营垒坚固、阵地稳固、壕沟深、壁垒厚，如同群星奔驰、天体旋转，雷霆震动、山岳崩破。那魏国的鹤列阵、郑国的鱼丽阵、周武王的熊罴军、昆阳之战的虎豹军，出兵并非像我军这样遵守法度，与八阵图不同。后来阵图制成，黄帝凭借酒宴礼器任用它来经营谋划；向北驱逐獯鬻，向南平定蚩尤，在阪泉战胜黎民，在崆峒山巡视四方，最终安定万国，并旁及七曜；鼎铸成而龙来迎接，黄帝离去升天。于是遗留下来的风范渐渐衰微，时运虽使它消亡，而阵图仍被保存。唉！圣人的遗迹永远远去，神妙的机要却没有昏昧。取用它的流传，仍足以在九军之中决胜，在万里之外抵御侮辱。因此项籍凭它称霸西楚，黥布凭它占有九江，汉孝武帝凭它攘逐匈奴、臣服瓯越，向东收取秽貊，向西拓展大夏。这样看来，圣人阵图幽微的辅助作用，从来没有穷尽。唐天宝年间，有位精通韬略的人，在《黄帝书》的外篇中得到它的遗制，撕开白绢绘制阵图，于是胜败的征兆仿佛在自己掌握之中，天地的心意显现在极细微之处。他想把它献给策府，用它来申明黄帝、汉武帝的军事功业。天子却以不战为用兵之道，以无为为宝。因此这阵图兴起于多难之时，废弃于太平之世，沉埋而没有记载其盛德。把它埋没后又在图旁加以表彰，把它作为三皇的故事、六艺之外的技艺。《上元二年豫章冠盖盛集记》凤凰、鹓雏飞翔在青天，不是梧桐、竹林就不降落取食。贤人君子有四方的志向，不是快乐的国土就不前往。那片土地是豫章郡，左边靠九江，右边接洞庭，连接着苗民遗留下来的旧地。若不是来巡视风俗、按察郡政、参与事务并完成职任，那么长者的车辙也没有理由来到这里。辛丑年，孟春正月，东方诸侯的军队在淮水、泗水一带有军事行动。这次战事，是由于蜂蝎般的盗贼暗中突然发动，华夏和夷狄都震惊，主管事务的人无暇安居。既然已经播迁逃难，我们的都督、防御、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韦公元甫，能够振作远大的谋略，成为一座长城；又同邻近诸侯修好，彼此交往会见，敦促同盟协力，谋划平息祸乱、辛勤救援王室的行动。因此三吴的舟车、八方使者的冠盖、名公俊士、群臣百官，像车轮聚集、鱼鳞密集一样纷纷到来，如同归家。于是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公峘从广陵来，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杜公鸿渐从会稽来，润州刺史、试鸿胪少卿韦公儇从京口来，苏州刺史韦公之晋从吴地来，庐州长史、前尚书右丞徐公浩从合肥来。于是越人、吴人、荆人携带家属，络绎渐渐来到大江岸边。于是大船巨鹢首尾相接，船头船尾拥挤不堪。轻车的鸾铃相碰，车轴相挂、车毂相击。每逢讲习射礼，宾主都喜爱礼法。众人戴着高高的星冠，手执象笏，像雁群一样排列作揖。五十九人中，总共有八人曾任八座，有三人历任中司，有二人任尚书司辖，有九人建隼旗，有十一人戴獬豸冠。那些在中书省执笔、在谏垣任职、拖着绶带出入廷寺八曹、环卫宫禁、校理蓬莱书籍的人，印绶重重、飘带垂垂，肩挨肩聚集在屋檐下，整齐如鸟翼。卫国凭借诸侯众多君子而向列国夸耀；梁孝王是汉代受宠的弟弟，有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等人的盛况，光耀后世。这些与一个郡的狭小地域、五湖的阻隔之间，竟有如此多的俊杰，乘车穿戴轩冕而来到宾客之位相比，哪里比得上？这几乎是九州多士的一半了。即使鹓雏、凤凰成群飞翔、聚集停留，也比不上这里。古人从前的评论，拿来和这里相比，岂不是显得浅陋吗？这年二月，楚地的战乱气氛被扫除，江边地区安定下来。然后众人都整顿归旗，分道扬镳准备回去；想挽留也无从做到，声音和踪迹将要远去。如果不歌颂、不记述，后代看什么呢？公于是谨慎地按月份记载此事，并把他们的爵位、籍贯、姓名列在馆舍中，使后世知道众位君子的车尘曾经来到这个地方。

译《江州刺史防壁记》古代国家设有史官，君主所举动的事一定记载，倚相、董狐、史鱼、史䲡就是这样的人。秦代以来，国家变为郡，史官废弃职守，防牍制度渐渐消失，记事的人只把姓名、年月写在公堂上，而《春秋》《梼杌》仍保存在屋壁之间，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江州位于荆地，在浔阳之南；长江从岷山向东流入渤海，到这里分成九道；庐山和湓水环绕城墙，洞庭、彭蠡成为它的衣带。因此自晋元康直到梁、陈，经历五代四百多年，世人都称这里是雄镇，也称为大府；不是亲近的人、不是贤能的人，不能承担这个寄托。唐朝统一天下，六合同一轨道，险要之地的设置废除，只需忧恤百姓，于是任命官员、选择人选，和各郡相同。至德以来，战马兴起、楚地局势险恶，这里仍是咽喉之地，连接秦、吴，控制荆、徐以及万井之地，道路分成五支。每当使臣计算郡县财赋收入、调拨军府储备，玺书符节交错往来，羽檄连续不断，奔走闽禺、驰骋于越，都必须经过这条道路；而防备供应的功劳比其他郡大一倍，所以也加重了此任并难以选择合适的人。今年春天，渤海封公继任此职。治理政务如同工匠砍削木材，手得到材料、心与之相应，那么盘曲臃肿的木头也会迎刃而解，何况美材呢？所以公凭借刚磨好的锋利才干，引导残弊未除的风俗；施政三个月，百姓便服从治理。公常常感叹说：“茫茫旧日疆土，千年往事都在眼前。观看城墙版筑，灌婴的功业明白地保存着；翻阅图籍文牒，温太真、庾元规的车辙仿佛还可以看见。”自义宁以来，已经一百四十九年，承继这个职位的人，风采声名彼此相闻，行动轨迹相互接续，前贤后贤接连不断如同贯串的珍珠；他们的善恶成败，都是我的龟鉴，斟酌取法而行，我的老师就在其中。于是向故老征询，聚集那些姓名尚存的人，共有若干，揭示并书写出来，作为《九江郡国志》。《吏部郎中防壁记》太微垣五帝星座之后十五颗星称为郎位，秦汉君主便取法其象而设置郎官。到魏世祖时，把尚书各曹分为六郎，每郎六人。如今的吏部，就是魏代的选曹，掌管选举、铨衡考核，以确定公卿大夫士和群吏的品级职位。凡是官职废置的权柄、官府的次序，都由天下郡县在年终上报考核、送达政绩；郎官起草、建立议案，掌握它并办理完成，然后尚书向郎官接受成案。中郎中之选，不是经过百炼的楚金、能拉六钧弓的人，不能担任。所以居官者若不是经过选曹郎而升进，便无法显示他还有余力，也如同剑刀的锋刃从未割过大骨、切过大玉，即使说“我将来必成为镆铘”，别人仍会怀疑。沿着这条道路升迁的人，必定很快遍历三台，飞翔于两掖，登上掌管言论的职位，执掌官吏升黜权衡的人，十人中有六七人；各曹郎没有人能与他们匹敌。乙巳年，河南贺若公凭借贞干、诚信、正直，实际任职于此。往年公任员外郎时，东曹明朗如同得到水镜；治理余杭时，吴人欢喜，仿佛遇到阳春。如今来到这里，八种法式在手，掌握裁割便能成就事务，综合整理旧章，一切都像他最初施政时那样。他曾以先贤的轨迹为法，以韦弦自警；自武德以来，重新设置的官署有好几个，曹名更改过五次。如果姓氏不表明，年代不记载，就是废弃德行、抹去功绩，将来的人还看什么呢？所以谨慎地把它们列出，使我们这一官署的春秋存放在座位右边。至于选部司列以及天官、文部等名称，分别依据它们改革的先后时间，列在篇首，用来作记。

译《太常少卿防壁记》太常掌管玉帛、钟鼓等威仪和文物，用来报答天神、人鬼、地祇的根本；凡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唐虞称为秩宗，周代称为宗伯，秦代称为奉常，汉代称为太常，所掌管的事务是一回事。后魏太和十五年才设置少卿之官，“少”就是小，用来区别二卿大小的次序，也如同宗伯之下有小宗伯，列国有上卿、下卿，郡中有守、丞，都是地位低一级，以少卿参与长官而辅佐完成事务。按照旧例，从御史中丞、给事中、中书舍人升迁官秩为亚卿的人，一定担任此职，所以官职因职责重要、地位显赫，也因任用的人而尊贵，其余八卿不敢和太常并列。广德年间，皇上尤其审慎选官，重视礼乐；选择少卿以才能而不以资历，以恩泽而不以劳绩，认为李公是卿相之才，因此破格授官。公将以忠孝、敬慎、肃恭来侍奉神明和人事，并且整饬官府政令，使一切都恭敬谨慎。正当议论斟酌前贤遗留下来的事迹、加以损益时，忽然看见屋壁上的史记已经漫漶不清。于是五月己丑日，把姓和名都写出来，使它们像串联的珍珠一样；抬眼指点顾盼，仿佛贤者就在眼前，说：“贤者，我可以取得来作老师；不贤者，我把他们当作弓弦来警戒自己。”贤者远去了吗？李公已经进呈文牍，随后命博士、河南人独孤及为此作记。《金刚经报应述【并序】》洪州牧、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魏公，身上穿着玄色冕服，内心与真如相合。从前常常奉行般若之法以弘扬正见，即使在颠沛仓促之中，也一定与经书相随，已经十多年了。皇帝中元年冬十月，皇帝车驾率军躲避狄人，百官仓皇向南奔往商于，公的经书被盗贼抢走而丢失。他前往时，不顾念家中的事，只为经书悲伤。与其获得七宝，也宁愿看见经书；与其失去四句经文，也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第二年正月，大驾返回正位，公任京兆尹，痛惜弘大誓愿尚未实现，于是只图求经书，后来有人从玄法寺藏经人那里送来。公打开匣子、翻阅经卷，竟然是他在商于丢失的那一本。询问守藏的人，他也说不知道经书从哪里来，却能够得到它。公瞻礼、悲喜交集，捧持经书而哭，这才知道精诚专一能够感通远方，所以经书随心而来，昭然的报应幽微而迅速，如同回应一样。公回头对太常博士孟子友顺说了这些，请他记载。有人说：“得到和丧失只是偶然罢了，何必说是真诚感应呢？”独孤及回答说：在此处真诚，就会在彼处显现；所以一个地方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便会有回应。这是用仁义忠信感动万物，何况第一义谛超越贯通仁义，本身具有自在的恩惠力量，不只是忠信而已；于是因缘一发，果报便随之而来，内心真诚，经书便归还。这是佛法深奥的辅助作用，不是思考言议所能达到的。难道是佛以般若之雨开启了公的善根，使他因缘相应而获得愿望，进而登上无愿之法吗？若不是这样，为什么心境玄妙地相合，如同律吕互相召唤？乙酉年，公把这件奇异的见闻告诉我，我跪下记录说：上等根器的人勤勉修道，精诚如同飞驰；愿望在心中形成，报应也随之而来。至诚感应没有障碍，经书因此回归，获得了公的身心田地，使公断除疑惑。公的善根，谁能估量、谁能思度呢？《琅瑘溪述【并序】》陇西人李防卿，字长夫，以右庶子的身份兼领滁州。滁州百姓中，饥饿的有粮食，流亡的有登记安置，甚至没有诉讼需要听理，因此平日有很多空闲。李公常在这座山下寄托傲意，于是凿石引泉，分流修整成溪。溪流左右建有上下两处台，修筑禅堂、琴台环绕它，因为喜爱探寻奇异、好尚古迹。考察图经，晋元帝曾居住在琅瑘府第，后来任镇东将军，曾游息于此山，他的遗迹还存在。因此长夫把这条溪命名为琅瑘溪。后来他作《八题》，题写在岸边石上，我也作文章描绘并记述它。这一年是大历六年，辛亥年，春二月丙午日记述如下。自从有了这座山，便有了这眼泉；没有疏浚、没有雕琢，已经有几万年了。造物主遗留下来的功业，仿佛在等待后来的贤者；上天聚集的灵秀奇异，公把它加以润饰。泉水流成曲折的溪，削土筑成高台，不过十仞高，意境仿佛衡山、霍山；溪流长达数丈，情趣可与江海相比。知道满足就能造就适意，境地不一定要大。怪石高耸，急流潺潺；洞穴深谷没有底，云气从其中升起。仲春之气到来，万木开花，绵延山陵、覆盖山坡，花朵吐火喷雪。公登山、爱山，来游的人无论大小都共同尽兴，乘兴跟随公游览。公举杯饮酒，酒意酣畅而精神振奋。溪水是主人，人身是宾客；有时放下琴咏歌，像在雩坛上随风起舞。常常醉后归来，与傍晚的鸟儿同行。明月照满山野，朱轓车缓缓行驶；石门中的松风，声音像笙竽。唉！人才能弘扬道，万物并不会自行显美。假如没有羊公游于汉水岸边，岘山岂不寂寞，千年之后谁来记载？这美好的新溪，只有公来继承它。想到这里疲惫的百姓，正是依靠公而得到富足。后世听到清风而叹息的人，难道会到我所记的泉水边汲取精神吗？事情就这样了。《卢郎中寻阳竹亭序》古时候，半夏生长、木槿开花，君子居住在高敞明亮之处，处身于台榭之间。后代的创作者，有的借山林水泽、鱼鸟草木来加深情趣。然而美景有大小，道的玄机有广狭，如果一定要把所见景物舒展精神作为寄托性情的工具，那么不必到沧洲也能闲适，不出门户庭院也能自得。前尚书右司郎中卢公，地位非常尊贵，心志非常高远；他想使自己的志向谦下而兴致高远，所以凭借几仞高的小丘，砍竹建亭。亭高出树林之上，可以用来远望。工事不过是凿开门窗，费用不过是修剪茅草，把俭朴作为装饰，把清静作为老师。良辰美景，必定在这里实现。凭借南窗俯视原野洼地，超然忘我，不知锦帐粉闱的尊贵。这里就是亭子的适意之处。亭前有香草、怪石、杉树、松树罗列生长，有茂密的细竹和青翠的竹子。腊月里竹色仍鲜碧，风一吹、雨一落，声音可比箫管。亭外群山环抱湓城，有一座山峰名为香炉；归云盘曲，片片都可以数清。天上的香气、天上的鼓声，仿佛就在耳鼻之间。这就是它足以向逃名客夸耀、向汉代貂蝉冠服之贵者自傲的地方。百里奚不把爵禄放在心上，所以养牛而牛肥。卢公以恬淡和智慧相互涵养，于是竹亭建成，天机也畅达。试着谈论竹亭的情趣：万物如果不能感发，性情就不会发动；所以外境一旦呈现在眼前，内心便会驰骋。欲望得不到满足，忧患就不会消除，所以心意舒畅而精神旺盛。耳目所能感受的取决于外物，得失的根源受事情牵动，哀乐的权柄形成于内心。内心平和而能应对外界事务，那么登临虽有不同的地方，所得到的适意却是一样的。何必一定要游嬉于东山、在兰亭修禊，使心志畅快、眼界开阔，然后才称赏呢？公希望这些事迹能够长久流传，所以命我写下这篇记。

译《马退山茅亭记》冬季十二月，在马退山南面建造新亭，借着高丘的地势来安排形势；没有欂栌、节棁等华美构件，不削凿椽木，不修剪茅草，不设置城墙，以白云作篱笆，以青山作屏风，这是为了彰明俭朴。此山突兀地从苍茫大地中拔起，山势如蛇奔走、云气高耸，绵延直达数十至百里，山尾盘绕在荒僻角落，山首注入大溪；群山环绕朝拱，形势仿佛众星拱卫，苍翠呈现万般形态，如锦绮铺陈、彩绣交错，大概是上天把秀美集中在这里，并不因它处在遥远边地而有所限制。然而这里的土地接近荒服，风俗防守夷徼，周王的车马没有到过，谢公的木屐也未曾涉足，岩路荒凉，登山游览的人常以此为叹。辛卯年，我的二哥奉地方长官之命到此任职；他的德泽及于民众，所以信誉确立，信誉确立所以人心和顺，人心和顺所以政务有许多闲暇。于是他曾在此山徘徊，以寄托山川胜景，便建造并修葺房屋，作为自己的居所。不出一天，伐木工程便告完成。每当风停雨止、烟霞澄澈明丽时，他就戴着角巾、穿着鹿裘，带领兄弟朋友，和五六位戴冠的士人，沿山边登上去。此时手弹丝桐之琴，眼送归去的云彩；西山清爽的气息，都进入我的胸襟，八方景物仿佛尽在掌中。美景本身不会自我彰显，要借助人来显明；假如兰亭没有遇到王羲之，那么清澈的急流和修长的竹林也将湮没在空山之中。这座亭子地处岭南、闽地之间，佳美的境地很少有人到达；如果不记下它的营建，使这盛美的事迹沉埋无闻，便是给山林溪涧留下羞愧，所以写下这篇记。《抚州南城县客馆新亭记》古代国家与郊野之间的道路，每十里设有庐舍，庐舍供应饮食；每三十里设有住宿处，住宿处设有供行路人居住的房屋。这样宾客便有停留之所，羁旅之人便有寄寓之处。可是南城县与两粤、七闽犬牙交错地接壤，守官的人认为这里地处偏远、道路尽头，行旅稀少，便削减礼制，缺少供给；没有修整房舍的准备，也没有设置井和树木。等宾客到来，迎宾的人不为他们引路，里中也不接待住宿，至于盘飧、柴薪和饲草等馈赠，更是置之不理。沿着这条路往来的人都说：‘简陋成这样，怎么办呢？’这一年，台司考察县令的任职情况，提拔王公担任南城县令。他到任当天，便查考政务旧典，陈述治县的原则，视年成丰歉，除去百姓的疾苦，三个月后南城百姓便和顺了。于是整顿驿站来接待宾客，修葺旅舍来安置羁旅之人。夏季六月，修筑客馆，在道路四周划定界域；又在客馆南面建造新亭。高大的屋宇深广低垂，可以俯瞰深沟；宾客座位在左，主人座位在右。然后铲平高低不平之地，填塞坑穴，修成大道，与溪流相接；在清澈的渡口设置两座桥，以便往来通行。每次将要迎接宾客时，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粮食，都不使礼数缺失，也不使供物不足。这座亭子开始营建时，取用废弃拆除的材料移作他用，使使用有节制；又收入以鞭扑赎罪的钱来备办工程，工匠忘记了劳苦；堵塞干湿之患来供宾客休息，宾客来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这三方面都没有违背原有的功业，因此政绩兴盛，因此能够立足。若行路之人举行犯軷祭，居留之人修整饮酒饯别的礼俗，登上这座亭子、临视此地，斟酒赠送给他们，那么溪上的云、竹间的风便会从屋梁窗牖间生出，绿色的田野和青山便成为我们的庭院道路。饮过三爵之后，就可以送远行者纵目千里，表达四方行旅的情怀了。这又是胜防中的佳美境地。凡是取得成效以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旧弊以谋求开端，修明礼制以备办供物，安排工程以成就事务，这些都是政务中的大事，理应把它们刻写下来，彰明作者的美好实绩，以示后世子孙；否则，他山之石凭什么会在这座亭子里呢？这一年是广德二年。《郑驸马孝行记》特进、驸马都尉、荥阳人郑潜曜，字某，是睿宗的外孙、玄宗的外甥、代国长公主的才子。他天资聪敏而有文才，生来就懂得纯厚的孝道。开元年间，长公主卧病不起，公年二十八岁，侍奉在左右，衣带多月未解，脸也多月未洗；他亲自尝药，请求神灵降福，忧虑恳切到了极点，但疾病仍未痊愈。于是他刺取自己的血濡润笔端，写成祈祷文，向天地上下神祇请求，愿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的身体，祈求神灵赐福，甚至愿以死相代，眼泪流尽后继之以鲜血。不久，他的诚心上达神明，神明感动而终于与他的祈求相契合；撤去祭席等待命运，把那篇文书烧掉，唯有神道许‘三字’留在灰烬之中。第二天，长公主的病稍有好转，公坚决命令身边人不许说出他向上天祈请的文书。这是公的门客尹灵琛说的；如果不是灵琛暗中说出此事，人们就没有谁知道了。君子认为，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人的死生幽冥之运、吉凶的阴德安排，未曾与人的功劳完全相同。然而孝子竭尽诚心向上天祈求，便感通神明，神灵的符应和恩赐像回声一样迅速到来；由此可知，人的行为若精诚至极，幽明两界都不能逃避它的感应，更何况人间呢？郑氏之子侍奉双亲，可以说是孝顺了。只有武王、周公的德行能够与上天相合，他们在三坛上的祈祷，理当得到大的感应。像公这样的人，身处绮罗纨袴之中，并没有执璧秉珪那样的礼仪，却能使精诚上达，神明也降下福佑；如果不是德性纯厚至极，谁能使感应如此迅速呢？开元二十八年，公尚玄宗第十二女临晋长公主。公主温柔聪慧而贤德，公以礼辅佐她；公努力践行孝友，勤奋好学，身居尊贵而不骄傲，历经平坦和险阻，始终不改变忠信；先后任太仆、光禄，袭为荥阳郡公，佩金印，位列长防，前后将近三十年，能够担当大业，又使家声更加显扬。善行必有福庆，这话确实没有欺骗。我担心后世史官有所疑缺，所以把它写在篇章中。《慧山寺新泉记》这座寺在吴地西部神山的山脚下。山虽小而泉水很多，山势高峻，可以凭借山势攀登而上；山下有灵异的水池和奇花，都记载在地方志中。山上还有高僧、隐士遗留下来的事迹，以及披阅胜景录、记载奇异之事的文字，只因它们近处之物容易被轻视，所以没有记载。无锡县令敬澄，字深源，利用处理县政之余，考察古迹、查阅图籍，修葺并营造此处，于是整治并抹饰房舍。有位客人是竟陵陆羽，广泛知晓名山大川的名称，与这里的山峰、白云相互以宾主相待，于是考察它创建的缘由，把它记载下来。谈论此事的人这才知道此山地域广阔，胜景胜过其他地方。泉水在地下潜伏涌动、暗中流泄，房舍下面没有水洼和孔穴，水积蓄着却不能流出。深源顺应地势和水性，开始挖掘两丈长宽的水池，疏导成悬流，使瀑布倾泻而下，发出甘美的水流，湍急得像筛滤甜酒；水花如乳，喷溅到禅床，环绕僧房，灌注于德地，流经法堂，潺潺作响，听来使耳朵清爽。洗濯于它的源头，饮用它的泉水，能够使贪婪者谦让，使急躁者安静，使安静者勤勉，使修道者更加坚定，这是由于环境清净的缘故。万物本身不会自我显美，要借助人来使它显美。泉水从山中流出，发源于自然；若不是有人疏导、开凿的功劳，水的实际用途就不能充分发挥。这也像无锡的政务烦扰、百姓贫困，深源加以疏导，便使千家万户都能有衣穿；仁德和智慧所能达到的地方，功效所能达到的地方，行动起来就像回声应答一样迅速，二者的道理是相同的。我饮用了这里的泉水而喜爱它，于是把它的美好刻记在石上。《毘陵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八 唐代独孤及撰写 策书四首 答对诏策 奉诏给吐蕃赞普的书信（永泰二年） 答复扬贲处士的书信 答防秀才文三篇 策书 答对诏策 问：大道无形无体，玄妙的功德暗中安排万物，虽然禀受生命的各类事物千差万别，但含藏大道的根源却是一致的。因此至人留下教训，将用来利益万物，演绎成为真正的宗旨，留给后世的学者；它包括六艺，周遍流行于八方。有时因事立言，有时借寓言阐明意义。至于让人与天相交而喜乐，让人与地相交而获得食物，彼此不把对方当作事情，也不彼此谋划；善行没有私心，恶行没有遗漏。把这些施用于教化，应当从哪里劝勉呢？经书说：‘不争夺善名而自居胜者，不用言语而善于应合；正直如绳，平易如水。’常常奉行这条道，哪里会不能达到呢？又说：‘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持守的不会脱落，子孙以祭祀不断绝。’这话确实如此。从前放勋尧尊重光明之德，使天下得到光明，人们歌唱击壤，政治合于雍熙，可以说是善于建立、善于持守，免于被拔除、脱落了；他的帝统应当繁盛久远，给子孙留下谋略，绵延如瓜瓞，超越前代的德行并留下宽裕福泽。为什么丹朱不肖，祭祀却中断了呢？况且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如果从天下来观察天下，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君主是元首，臣下是股肱；君主没有贤能的臣子，和谁共同治理呢？从前舜举用八元，造成垂衣拱手的教化；汉高祖任用三杰，成就霸王事业。夏、殷末年，任用奸佞、斥退贤臣，宗庙社稷沦亡，是因为没有匡正辅佐之臣。经书称说‘不推崇贤能的人，这其中的防范是什么呢’？圣人建立教化，使精神专一而达到柔顺，所以形体不愿劳累，性情不愿枯竭；根基深、根柢牢，便可以长久存在。周穆王放纵狂妄，劳逸失度，缩短寿命、损伤性情，都是由此造成的。又有两部经书说‘唯有清静，守持贞正、保持质朴’，应当取法哪一种呢？又听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行动与吉祥相合；老虎不能放下爪子，兵器难以容纳刀刃。单豹住在山岩中，只饮水，身体和性命都一同丧失，却能长寿；色孺却不能免于被虎咬噬搏击。保养生命的方法并无不同，为什么利害却突然相反？您既然深通玄妙经典，探究隐微之理，像这样的矛盾，怎样阐明呢？我恭敬地侧席虚心，等待您的启发。答：臣听说道作为事物，无名无形，大概圣人斟酌它而加以运用，推演它而加以弘扬，取其精微来修养自身，采用其粗略来救助万物。从根本下降到事迹，分散质朴而成为器用，于是有可以言说的道，也有超越言语的言说。它的大略虽然以冲虚寂静为宗旨，以虚无至极为本体，但奇妙的作用没有形迹，所以不可穷诘。如今陛下追问它的本体，探究它的宗旨，难道不是想借助言语演绎教化吗？这种教化有什么内容呢？大风吹过，众多孔窍一同发声，大处没有不动，小处没有不应；何况陛下以大道为风，鼓动群生，臣不过是万窍中的一种声音，怎敢不在众声的末尾应和呢？臣谨按：天有所施，地有所用；天的施予使万物处于和谐，叫作与天相交而喜乐；分取土地的利益来养育正道，叫作与地相交而食用。彼此相生于有形之物；有所作为，产生于有事；有事便有谋划，名称由此确立。善恶产生于公私，公私产生于作用；一旦发挥作用，便舍弃名相，立意就确立了。然而圣人有作为而又不执着于作为，有事情而又如同无事，有谋划而又不显露谋划，有善而又不自居为善，有恶而又不执着于恶。把善恶融为一体，使万般差异归于同一，那么玄妙之门便可保存，教化的根本也就存在了。臣又考察《道德经》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常有专司杀戮者来杀戮它。’这就是不争善名而自居胜者的应验。文宣王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这就是不言而善于应合的证明。《周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平坦广大。’这就是正直如绳的效果。经书又说：‘居处选择善地，心胸如深渊，与善人交往，说话守信。’这就是平易如水的证明。陛下弘扬这些言论，汲取其中的道理，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已经四十二年了。并且又推重功业而不追求外在名声，不自有、不自恃；考察言论、询问事务，虚怀若谷，像有而又不足。陛下下诏问我们说：‘常常奉行这条道，哪里会不能达到呢？’ 臣是浅陋之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分别？即使如此，这里有一点，愿陛下守持而不要失去，使自己与神明合一，让神明不远离人、人不远离天，天人彼此契合，如声响应声、影子随形一样相互感应；这样平易的道，哪里会不能达到呢？凡是拥有国家的人，必定要善于建立皇极，善于持守至道。大道不存，使宗庙倾覆、社稷迁徙，就叫作被拔除。桀逃奔南巢，商纣死于牧野，就是这种情况。皇极不能建立，失去神器、丧失国家，就叫作脱落。太康离开洛水之滨，周幽王败于骊山，周厉王流亡到彘，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尧知道天命历数在自己身上，所以以至公之心把天下交给舜，天下拥戴舜而不推辞；又知道丹朱不肖，便以至公之心禅让天下，天下离弃丹朱而不怨恨。可以说是德行超过前代了。他的后裔后来更替称霸、相继为王，又有御龙、唐杜等世代承袭俸禄，可以说是给后世留下了宽裕福泽。陛下兴复废绝，建立五帝祠，按时举行春秋祭祀，完备祭典，也可以说是祭祀没有中断。和被拔除、脱落相比，臣认为二者不同。经书说：‘不推崇贤能，使百姓不相争。’圣人的智慧多么宏大，能够知道隐微，也能够知道显著！推崇贤能，本来是国家首先应当做的事；然而古代先圣虽然寻求贤才、慎重任官，他们的任用从来没有不是无为的。圣人在求取贤才方面能够无为，却不能使这种无为没有痕迹。痕迹一旦存在，有作为的人就会推崇它，以为从中可以获利；有人装饰自己的智慧来惊骇愚人，修饰自身来显明他人的污秽。其祸端起于一时的名声，弊害却留存到千年以后。不推崇贤能，并不是说要废弃股肱之臣的职责，断绝辅臣的力量；大概是要因时建立功业，功业完成便遣去并忘掉它；依据义理建立事业，事情完成便有之而视同无之。视同无之，痕迹便消灭；痕迹消灭，争夺便停止；争夺停止，就能在有所作为中实行无为，在有事中达到无事。即使八元辅佐唐尧、弼助虞舜，三杰平定秦、消灭项羽，他们在无为无事这一点上也是相同的。至于使天地齐一、调和万物，没有比全真、专气、致柔更大的道理。全真是根本，唯清唯静是全真的内在，各自肯定自己所肯定的、认可自己所认可的是全真的末端。设立教化的人把这三者合为一道，用一个原则贯通。逍遥与养道虽有不同道路，但性情与力量、命运却走的是同一条路。假如只因它们相合便比较它们的分别，那么子产就不得不劳心于刑政，周穆王就不得不放纵于任性。若违背他放纵任性的本性，去迎合刑政的端绪，便如接续鸭子的脚、截短鹤的腿，损害了它的完整。因此圣人用宏大的道术驾驭六气的变化，用宏大的方术会合两部经书的宗旨。

译这说明应变没有固定方式，立言也不止一种。学习的人应当忘掉言语来探究它的体统，不可拘执于言语而滞留在捕鱼的筌和行路的蹄迹上。经书不是说过：‘返回是道的运动，唯有运动而又常常保持安静。’安静可以用来取得准则，权变足以合于义，义却不违背经常之道。凡是养生的人，以根本为精要，以外物为粗疏；关闭外在的欲望，谨慎内在的心念。脚步不踏入凶险之境，所以兵器不能容纳它的刀刃；内心不处在暴虐之地，所以老虎怎能放下它的爪子？如果只守住精要而遗弃粗疏，就会只在内心得到好处，却在外部遭受祸患；内外都无法区别对待，那么养生的经义就违背了。说二者没有不同，臣私下却认为很不同。至于幽微的大体、精深玄妙的关键，陛下得到黄帝遗留下的明珠，已经很久了。即使广成子也没有什么可以陈述的至精之道，傅说也没有地方施展他的辅佐才能。陛下启发臣下、滋养臣下的询问，哪里是臣能够回答的呢？冒犯了圣明的谋略，恐怕获罪坠落在下，谨此回答。奉诏给吐蕃赞普的书信（永泰二年） 诏告吐蕃赞普外甥：朕与赞普世代结为友好国家。自玄宗至道大明孝皇帝与先赞普和亲结好以来，将近六十年了。追想当时的约定，难道只是为了一个早晨的缘故吗？实在是想彼此救济灾患，永远共同享受安乐、共同承担忧患，使世世代代的子孙成为兄弟甥舅，像手足相互护卫、唇齿相互依靠一样。从此便停止戍守、罢除战争，两国边境没有征战之苦；金玉、绮绣等问候馈赠往来不断，道路上相互可以望见，欢好从未断绝。赞普难道忘了吗？自从我国家遭遇安禄山、史思明之难，朕以为赞普一定有怜恤邻国、救助灾患的心意。哪里知道你竟乘我有隙，任意侵扰，杀戮掠夺河湟百姓，争夺汧陇土地，又同我的叛臣仆固怀恩一起煽动诱使回纥等各蕃，彼此同恶相助，侵犯我的都城。三年之间，三次兵临城下。这实在是赞普只顾窥伺尺寸之利，自己抛弃一家人的信义，不顾婚姻亲好的情谊，忍心断绝舅甥之欢，把历代的亲邻关系一朝全部抛弃。凡是有眼有耳的人，都替赞普感到羞耻。以小国攻打大国，又劳师远袭，还帮助叛臣；有这三件事，神明理应悔恨震怒。果然仆固怀恩自取灭亡，回纥前来投降，羌、浑等诸蕃内部发生祸乱、对外离散。上天确实有眼，难道可以辜负自己的良心吗？朕近来认为背弃盟约是不祥，断绝亲好是不义，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也不愿我辜负别人，所以忍受耻辱多年，不忍发兵讨伐。既然不得已，才开始考虑用兵；正想集合天下精锐，长驱向西，吊慰百姓、追究罪责，然后凯旋而归，上可以洗雪宗庙的仇耻，下可以释放将士的愤怒。朕自料以德讨伐暴虐，以大国攻打小国，以诚信讨伐欺诈，以正义惩罚不义，应当像沸水浇雪、烈火焚烧枯草一样迅速；人神共同出力，往哪里去会不成功呢？正在筹划商议之际，恰好遇到你国使者到来，说愿意修复从前的友好，恢复旧日关系。朕阅览来信，看到其中意思，实在感到惆怅。想要不答应，则来归附的人会归我；想要答应，则信用又不可依靠。因此派御史中丞杨济前去晓谕朕的意思，并且探察你们的诚意。九月，杨济与贵国宰相某乙等一同到来，得到你们寄来的书信，这才知道事情都是由谎言造成，并非没有虚妄。再次阅读来信，朕十分嘉许。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圣哲之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够改正，也是古人所称善的。追念六十年的舅甥关系，以及先祖、先赞普的誓约，言语记载在史册之中，信义与天地相结，难道能因为一时的小小忍耐不住而毁坏大体，使百姓疲于兵甲，使两位君主终于成为仇敌吗？把两次过错叠加起来，又迁怒于人，是朕所不取的。恭敬地依从来信的请求，彼此结为和平。从今以后，不再记念过去的恶事，已经命令内外屯戍全部撤除。解除戒严；我们两国洗除瑕疵、改过向善，按原来划定的疆界，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你们不要再侵扰，永远保持亲好，恢复开元年间的旧例。昊天上帝、山川鬼神，确实听到了朕的话，不要认为朕不守信用。冬日寒冷，赞普外甥近来平安，遣书所述不多，不能尽意。

译《答杨贲处士书》最高的德行是无为，其次是有所作为而不扰民。等到我治理州郡，满一年百姓就疲惫如初，终日因为贡赋不能缴纳而受到上官责罚，于是便把州中如同未调音的琴，想到解开琴弦重新调整的道理。计算人口征收赋税来代替其他征收，本意是想借助有所作为来实现无为。措施尚未见效，百姓已经发出怨言；考察其中原因，是因为没有德行。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百姓，百姓还只能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之心，何况把权宜之道当作违背常经的手段，离德更远，要想不遭怨恨诽谤，是不可能的。已经使我感到庆幸的事情，如果确有过错，您是知道的。您寄来书信加以责备，以正直忠厚来帮助我；子游启发子贡，孟孙爱护我，您的行为兼有这两种好处。我惭愧地承受您的厚赐，只是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反复读了三遍《白圭》，想停止却不能。然而来信所说，富户原来出万，现今改为出千；贫户原来出百，现今也增加了数倍。富户得到加倍的宽缓，贫户承受加倍的困苦。我私下详细考察，您的高明意见有些地方或许并非如此。昨天根据保簿统计，百姓连同浮寄户共有三万三千户。近来应当承担差役和科征的，只有三千五百户。其余二万九千五百户，养蚕而穿衣、耕田而吃饭，不拿一文钱来帮助缴纳王赋。《诗经》不是说过：‘有的安闲居处休息，有的竭尽心力侍奉国家。’这里正是这种情况。每年三十万贯的赋税，全都集中在三千五百户人家身上。所谓高户，每年出一千贯；其次出九百、八百贯；再其次出七百、六百贯，以此分为九等。最下等的加上本户丁租庸，仍然要缴纳四五十贯。这样的人怎么能不一天比一天困顿，事情怎么能不一天比一天窘迫？其中尤其不能胜任的人，怎么能不背着孩子逃走？如果让已经困顿的人耗尽已经竭尽的力量，织机上的生产也不停下，只怕州府将无法保存。假如把这些放在心上，我怎敢不早起晚睡、忧惧警惕，思考救济他们的办法？如今实行口赋，确实不是常规制度；我的意思是想把五万一千人的力量分担三千五百户的赋税，愚见认为是可行的。再使负担多的人按此减轻，负担少的人按此增加，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办法，确实就在其中。富人、贫人都命令他们平均减免，富户加倍宽缓、贫户加倍困苦，又从哪里产生呢？我私下估计，那些摇摆不安、互相煽动逃跑的，不过是逃避差役的户和寄居的客民罢了。这些人长期游食偷安，已经很久逃漏差科，厌恶均摊赋税的名义，只想苟且免除。至于编入户籍、土地固定的百姓，即使驱使他们逃走，他们也坚决不肯。如今已经选择官吏、分派官员，辨别各户等差，按财力估量赋税、分配数额，并张榜公布给他们看。即使确实有赋税轻重不明、分配或许过当、等差不均、官吏不仁的情况，百姓困苦之后离去，谁能说不可以呢？但还没有来得及知道征收是轻是重、辨明办法是有益还是有害，只听到风声、听见传闻，就仓促宣称劳苦而逃走，这难道是为政者的过错吗？只要礼义没有违背，谁会怜恤叛离者的言论呢？天下没有不食用王土的臣民，难道有不缴纳王赋的百姓吗？这些人享受国家的恩泽，食用土地的利益；将要减轻征敛来帮助补缴拖欠的赋税，他们却说：‘带着妻子儿女离开这里。’这和鸟兽蛮貊就没有区别了。他们来了既然不能奉行赋税征收，他们离去又哪里值得使州县困病呢？违背他们而使一州的人都如此，也不过是这样。等到这些人不能任用，又怎能资助邻境呢？不过我估计这类人也未必全都如此，当然也有人不会离去。希望这项措施所能救济的仍然很多，只是没有在事先防范于拙劣之处，确实有这种情况。承蒙您的教诲，我反复自省，怎敢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子产铸造刑书、制定丘赋来救济郑国，却被叔向讥刺；我的才能不如子产，按人口计算也不如兵赋，而您的言论比叔向的直率还要过分，我会把它藏在心中，哪一天敢忘记呢？公务文书牵制，不能前往拜访请教；没有见到君子，思念和诚意无穷。不能尽述。舒州刺史独孤及叩头。《答秀才文三篇》问：儒者有安顿自身来保全德行的，有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的，有追求声名来实行自己的志向的，也有忘却声名来救助万物的。这些都出自儒家、墨家，但运用方式不同。圣人立言，难道没有特别的操守吗？魏颗违背父命，申生接受赐死；伍尚奔赴郢都，伍员逃往吴国。这四个人谁最孝？比干为义而死，微子离去，太公放下钓竿出仕，伯夷采薇而食。这四个人谁最合于义？石户隐逃到海上，伯阳隐居于柱下，鸱夷子、范蠡泛舟游于越地。这三个人谁最清白？现在想考察事情的始末，衡量长短来比较大小，比较他们的去留进退，把不同之处合起来看成相同。渴望听到贯通这些道理的原则，以及辨析它们的学说。问：黄帝氏以无为作为政道，垂衣拱手而天下顺服；周人制定三千条礼仪，也能够用来治理；舜诛杀四罪，天下都服从。成王、康王时期刑罚几乎搁置不用，达到教化的根本，难道不是同出一源，只是文饰与质朴不同、增损取舍相反吗？以古代规范当今，应当舍弃什么、取用什么？孔夫子在两观之间使用刑戮使鲁国归正，到了大道流行之处，宓子贱弹琴声调和美，单父也受到教化。宽和与严猛之间，小事和大事并不相同。比较权衡它们的实际效果，其中的道理在哪里？请充分阐明您的见解，我恭敬地等待高明的言论。问：传记说：‘君主斋戒、明洁而精诚纯一，神灵便享用人的祭祀而听取人的祈求，所以明神降临。’天地之间烟气氤氲，冲和之气形成万物，神灵凭什么降临？明验从哪里出现？至于晋国崇奉实沈，崧山生出申甫；编写传记的谷城老人，言语由魏榆之石发出；梼杌、杜伯与商、周一同存在或灭亡；黄熊、白毛又使晋国、虢国随之兴盛或衰败。这些究竟是什么祥兆？根本在哪里？各位才士文采焕发地来到这里，应当阐明天人与事物始终的道理，请全部列举回答。《毘陵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十九 唐代独孤及撰写 祭文上十二首 《吊道殣文》（并序） 《祈祷土龙文》《祭纛文》《祭岏山文》《祭吴塘神文》代吏部李侍郎祭奠李中丞的祭文 代元相祭奠严尚书的祭文 代杨右丞祭奠李相公的祭文 代吏部杨侍郎祭奠李常侍的祭文 代明州独孤使君祭奠员郎中的祭文 《祭衢州李司士文》代华州李太守祭奠裴尚书的祭文 祭文 《吊道殣文》（并序） 辛丑年，大旱，三吴饥荒严重，发生了人吃人的惨事。第二年发生大瘟疫，死者十之七八，城郭乡邑因此空虚。然而死去的人没有棺材安葬，送葬时的悲哀场面，大多即使是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也吃掉尸体的肉，把残骸丢弃在田野。因此道路上堆满白骨，互相支撑、枕藉在一起，绵延超过二千里。自《春秋》以来，史书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灾难；有人说县官正处在军旅和饥荒的困弊中，本应在灾害发生前禳除灾祸。既不能及时赈济抚恤，又用织作劳役加重百姓负担，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独孤及认为不是这样：正当阳九之厄，阴阳错乱而灾害降临，这是天灾，不是人的过错。于是延陵包佶写了《道殣文》，大概承接《小雅·云汉》的传统；独孤及也写得很有文采，献上凭吊之辞，并把命运的道理告诉他们说：‘八方之风不和，六气不均，上天发怒，严重的灾祸接连到来，使灾害流行，使这些人灭绝。从北方的淮水、沂水直到海边，疫病流行、夭折昏乱，已经受到毒害和创伤，并不是踏入密布的罗网，也不是遭逢草木荆棘。饥荒降临，死亡接踵而来，彼此沉沦铺陈。人生寄居于世间，谁不是远方的过客？可叹你们禀受的命运，天年被逼迫，活着不能填饱口，死后不能遮盖尸骨。旷野茫茫，僵尸累累，骷髅高耸，像堆积的土丘。乡里没有炊烟，鸡犬也离开了那里。’ 死亡并不是你们的罪过；你们饥饿而死，如同水淹历阳，贵贱一同倾覆；秦国坑杀赵国士卒，尸肉填满长平。实在是上天不肯任用你们，说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你们又为什么无罪而遭此祸呢？命运共同把你们阻隔在天门之外，仿佛不曾出生；掌管杀戮的天网，谁说它十分明察呢？从前太古上玄同一的时代，上天没有大凶，万物没有灾病，父亲不丧失儿子，哥哥不哭泣弟弟。又有华胥氏之世，百姓长寿千年，阴阳常常调和，玉烛常常燃烧。那时是什么样的人，却生在如今这样的时代？圣人兴起之后，大盗也随之出现；外门反而关闭，贤者愚者彼此欺骗。我的先王于是制造五种兵器，本来也是不得已才使用。尧舜死后，揖让之道不再流传，黄钺白旄被说成顺应天命。德行日益衰败，战争接连不断，阳九妖灾兴起，灾祸缠绕凶年，鸟儿都在夜间鸣叫，人失去了完整的生命。粮食耗尽，力量疲乏，只能守死在道路旁；不分先后，人人都无法自救。万世之中恰逢一时，命运本来就有这样的安排。天子在法宫中，清楚询问下民；青旗鸾车出行，时令焕然更新，和风布散，天下都像进入春天。你们已经无法等到那时，只能把尸骨丢弃在无边尘土中，命运实在无法追问。呜呼，苍天啊！《祈祷土龙文》阳气炽盛，阴气潜伏，女魃兴妖作孽，孟夏不下雨，到了这个月，大地将要干涸，百谷恐怕枯竭。天道向下施济，龙德正当其中，应当降下甘雨，也应当带来祥和的风；愿年岁与时令和谐而丰收，为何却吝惜雨露，使万物于是凋残，百姓因此艰难求食，神灵也将缺少祭祀？难道上天不仁，难道龙神没有智慧？何不端正自身，来帮助怜悯下土的《云汉》之忧，让掌管雷电的列缺奉命举火，命商羊起舞作乐；云气浓盛，雨水连绵，滋润我王土，使五谷生长，使我的黍稷肥美；让庄稼茂盛如屋茨，让谷穗高大如土丘，使粮仓充实、府库丰足，用来盛装祭祀的黍稷，不要留下使龙神羞惭的事，不要使神明欺骗我们。请享用祭品。《祭纛文》某年某月某日，都统江淮以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户部尚书李峘谨以少牢之祭，恭敬地祭告六纛之神：天地并不偏爱，神明也没有亲疏，只与有德者相助，感应如回声应答，岂敢有别的奢望？恭敬地说，滔天的大罪构成祸乱，扰乱国家自有明确的惩罚，神明难道会舍弃它吗？贼臣刘展，借着国家多难之际获得宠幸，竟包藏狼心，暗中发动蝎毒般的祸害，将要把暴虐施加于上下神祇，使东海波涛翻腾，众生昏乱困顿。皇帝震怒，命令讨伐乱略，命我上将完成上天的征伐。于是虎牙鹰扬般的将臣、执蛇矛持犀渠的军队，横行向东。我军征伐已经展开，月弧般的旌旗，云彩般的军旗已经先行；正将经过浔阳，攻下南陵，收复京口，扫荡建业，斩杀枭首以血祭战鼓，封积鲸鲵般的贼尸为京观，使万里风浪平息，三方云雾廓清。现在选定吉月吉日，整顿车驾上路，所以向诸神祈求福佑。愿神明降下中和之气，帮助我的志愿；祈求军旗不要倒下，车马不要受阻，车辕不要损坏，战车不要倾覆。命五位将领分守原野，万灵一同护卫车驾。愿天地间的妖氛邪气望风扫除，魑魅魍魉全部退避，不让任何东西敢于阻挡我军，不使神祇蒙羞。请享用祭品。《祭岏山文》（一作《皖山祈雨》） 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独孤及奉诏以清酒之祭，谨此明白告祭岏山神灵：近来因为阳气亢盛而不下雨，祭祀用的黍稷将要败坏，所以冒昧地依照人的愿望向神灵求助，认为神灵必定会迅速显灵赐予福佑。可是转眼十天过去，仍未降下恩泽，润泽土地的雨水没有征兆，云气触石也无望，庄稼全都枯败，山涧溪流将要干涸。难道神灵有悔恨和愤怒，将要降下毒害吗？不然，为什么使我们遭受旱灾，使干旱达到如此地步？如今百姓怨恨叹息，皇帝为此废寝忘食，下达归罪自己的诏书，尊崇群神的祭祀，想以恭敬虔诚的心向明神求取福佑。愿神灵充分转变心意，迅速降雨，使枯苗重新生长，使饥饿者得到食物；上可以回应圣主勤勉不懈的心意，下可以满足万人仰望的愿望。百姓的性命，全在神灵决定生死；我岂敢不以太牢、少牢、刚鬛、翰音等祭品举行明盛的祭祀，以报答神灵丰厚的福佑？如果阳气仍然固执、阴气仍然积蓄，冲和之气依旧蕴藏，神灵就不明察，百姓将依靠什么？我也当撤去美盛的祭品，停止庄严的祭礼；祭祀礼仪的兴废，就在这一场雨。谨此郑重陈述告祭，希望不使神灵羞惭。请享用祭品。《祭吴塘神文》（祈雨）

译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之祭，恭敬地告祭吴塘神灵：山作为有灵的镇护之地，神灵确实主管它；人奉神为主，我实际主持祭祀。没有人怎能奉献馨香？没有神又怎能降下福祥？馨香没有奉献，是人的过错；福祥没有降下，也是神灵的羞耻。我奉符节治理本州，到今天已经两年了；遵守制度、谨慎法度，不敢懈怠，希望不获罪悔，以奉行祭祀。祭品还不算丰盛，政务或许也有差错，这实在是我的责任，不是百姓的过失；只愿神灵保佑，使年成大丰。如今盛夏干旱炎热，五谷将要枯萎，田官哭诉呼号，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神明难道不俯察下土吗？请油然兴云，沛然降雨，使万人欢欣安康，百谷茂盛滋长；洒润我们的公田，也惠及我们的私田，使京仓和内库都充满，获得万万丰收。难道只是百姓需要粮食，神灵也需要血食祭祀。众人的心都仰望着，若非丰年又能盼望什么？能否救济，就全靠神灵相助。请享用祭品。代吏部李侍郎祭奠李中丞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少牢之祭，恭敬地祭奠已故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追赠吏部侍郎李公的英灵。呜呼！上天把纯粹的美质集中赋予公，公孝顺友爱、慈惠宽厚、公平廉洁、贞正刚直，以忠心侍奉君主，面临节义关头具有勇气，足以成为乡党的师表、士大夫的楷模；本应享有众多福禄，享有长寿。是谁掌管万物的变化，竟不能辅助有德之人？众位公卿没有死，公却独自返归本真。官位不过八命，年龄还不到六十，难道是五脏调养失当、九藏节律失常，竟导致如此吗？还是寿夭长短的境域、穷困显达的命数，只能到此为止吗？前世幽冥中的报应，是否如同修行所得？俯视生前的事情，难道也有遗憾吗？从前公出入台阁，辛勤劳作于王事，驾车奔走于各地，周旋天下，克制自己、奉守职分，多么正直啊！姑苏战事中，奸臣幸臣构成祸乱，公秉持义勇诛杀他们的首领；海寇围逼勾吴，形势震骇，公率领疲弱的军队成功剪除强敌，在死地中产生奇谋，在孤城中显现贞节。公哪里是厌恶生命，只是发誓不改变志向，临危献出生命，多么壮烈啊！公洁身入朝，恭敬地遵奉王命；三府的高明议论，正要以黄散之职咨询公。上天啊，竟然没有知觉，不顺从人的愿望，使灵柩孤零零地留在空馆，使妻子儿女在远方怀恨悲痛。公来时乘四匹马拉的车，车上有朱红色的轓；公去时只有孤零的灵柩和丹色的招魂幡。天子为之悲悼，台臣哭泣流泪；感情集中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悲哀怎能终止？某乙等人与公是同僚朋友，季卿等人又有幸属于宗族；往日的欢爱仿佛还在昨天，书信仍然是新的，眉头尚未舒展，交臂之间却忽然失去了你。形体留在这里，魂魄将归往哪里？琴声潺潺，恍惚还在耳边；前路幽暗寂寞，良好相游的日子再也无期。愿您的英灵降临，享用这微薄的清酒。请享用祭品。代元相祭奠严尚书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黄门侍郎兼吏部尚书、御史大夫严公之灵。呜呼！上天实在不仁，才德出众的人未必长寿。冉耕患病，颜回短命。吉凶的征兆显现出来，凡是圣贤都共同感受。只有公天资茂美，早年便显露出来，像微小的菌类繁衍成九种花卉，又像高大磊落的巨木直上千丈。近来公曾竭力为当世效命，以智慧开通万物，如同刚从磨石上磨出的刀刃，能够剖云断泥。长安事务繁多，法网却有疏漏。天子命公治理京城、执掌法度，公能秉持正道，以此振张朝廷纲纪。盗贼奔逃，诉讼清理，一个月便报告政绩。巴蜀屡遭扰乱，皇上因此忙碌得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公所到之处，乱事也很快平息。昆夷授首，邛僰之人受到教化。于是加授公为冢卿，成为上天子喉舌。人们以为公应当最终执掌台阁，寿命如山冈丘陵般长久；青云正可攀登，白日却忽然西沉。可叹啊，桑扈！公突然逝去，归于化灭。谁说夫君竟会有这样的命运？丛兰在春天凋败，大壑在夜间失去主人。若不是为君悲哀，我还能为谁痛哭？过去公的前任中书令，曾以道德消弭灾患，功成之后却没有接受衮职。公又因命数屈短、历数不长，最终也没有得到宰相之印。苍生的希望前后两次落空，大家同样悲痛。过去您与我结交，情意投合，形迹相亲，心意相敌相应，共同经历世事。我们屡次承受恩宠荣誉，我忝居台司，公也位列亚相。天子东巡，我得以陪从属车，我们各自背负羁绊，共同捍卫牧养天下的职责。忠诚节操在多难之中显现，交情也在困厄防守之际彰明。愿意竭尽心力，共同辅佐王室。镇守蜀地的战事，使我们南北颇受阻隔，但还以为能够改变前约，并未为短暂分别而叹息。分别本未长久，生死却将我们隔开。过去的欢爱，如今反成为悲痛。掌管生命的真宰究竟是谁？寿命长短由谁掌管？善良却得不到报偿，难道上天竟欺骗我吗？回想昨日您出行之时，火红的旗帜、闪电般的车辆；如今我来送您，却只有白马拉着龙輀。鲤鱼书信从此断绝，共食鸡黍也再无日期。可惜没有宝剑可以挂在您墓旁的松枝上，只有一壶美酒，向幽明两界辞别。请您来享用祭品。替杨右丞祭奠李相公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尚书右丞杨绾、吏部侍郎李季卿、吏部侍郎王延昌、刑部侍郎魏少游、工部侍郎徐浩，谨以清酒和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故相国李公之灵。呜呼！宗庙积蓄福祉，降下神灵而生公；公禀受上天纯厚美善的本性，成为国家的栋梁，承担重大事业，成为宗族子弟的表率。九次出任专城之长，六次位居八座，五次主管宪府，两次登上台司。公只以廉洁、忠诚、信实为务，只以宽厚、清静为守。直言进谏，提出可行意见，从不阿谀逢迎以求取容纳；端正自身而行，不因权贵宠幸而改变操守。三次被罢免而不怨恨，一次受到贬谪才出任外官。公的丰功伟绩、崇高声名和遗留下来的美德，光照于典册文书，成为士大夫的表率。公所治理的地方，至今仍在歌颂赞美，如郑国人思念子产，周人歌咏召伯一样。人们以为公的福分应如山丘，寿命应达到期颐，成为天子的元老，辅佐完成各项政务。谁知竟突然归于死亡！唉，归向何处？为什么万民共同仰望的人，竟与天命相违？在台阁间寻找公遗留的尘迹，仿佛还能看见公的容貌风采。可叹道德得以伸展而寿命却屈短，痛惜事业成就而人已不在。我们恭敬承受公的美好恩惠，过去曾登门拜访，在后堂共享欢乐，在东阁参与讨论。公的戏谑言谈还在耳边，书信札记也仍然保存。无奈短暂分别，忽然之间便隔在九泉之下。请享用祭品。替吏部杨侍郎祭奠李常侍的文章

译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的祭品，恭敬祭奠故右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李公之灵。呜呼！公承受清和纯粹之气而生，具备忠、孝、贞、谅的品德，聪明宏达，卓然特立，英明而虚心接受意见。自任翰林、掌衡鉴人才，观察风俗、执掌法令，周旋于三阁之间，出入朝廷十年，能够使自己的道路正直，使自身端正。奉行使命、面临节义关头时，仁厚而有勇气；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之时，正义显现在脸色上。庄重恭敬流露于谈笑之间，孝顺谨慎影响于闺门之内。假如上天赐福于明神，使公的德行与正直相配，公本应得到福庆、享有长寿，使家业广大昌盛。还有什么官职是公达不到的？公任职三事的年岁尚不到六十，积累德行却没有报偿，连仁者也为此困惑。如今将要前往先人遥远的墓地，究竟把墓穴安置在哪里？可叹啊，桑扈！这一去再没有返回的日期。追想平生往日的欢乐友好，想起我们恳切交往、执手相约的情谊，以及同心同德的言语，如今只剩下寂寞，全都成了梦境。若不是为您悲痛，我还能为谁悲痛？不知道您的神灵究竟在哪里，在彼处还是此处？备下一樽酒，或许可以用来作最后的告别。请享用祭品。替明州独孤使君祭奠员郎中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酒食祭品，恭敬祭奠故某部郎中兼某州刺史员公之灵：吴越地区连年灾荒，百姓艰难缺粮，天子询问四岳，于是分命公前往治理。公在国家事务上勤勉，在家庭生活上节俭，忠诚而有才干，刚正而不屈。出入台阁将近十五年，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所说的话可以成为规范。如今奉命持符治理一州，公带病接受任命，却慨然有着端正东夏、澄清江湖的志向。海边百姓正盼望公给予巨大庇护，朝廷士大夫也期待公登上台阁。可是苍天悠悠，却使公的寿命受到限制；时势正需要公，而天命却不相助；智慧尚未穷尽，生命却已有尽头。呜呼，悲哉！过去公身穿绣衣、手持斧钺，我有幸在朝廷中接续公的步伐；公因获罪被放逐荒远之地，我也困顿在异域。山川阻隔，而交情没有穷尽；我们各随流波，远隔天涯。险阻艰难，也都已经尝遍。后来在荆蛮之乡偶然相遇，公惠爱我、亲善待我，我哪一天能够忘记？浙右的重镇、甬东的孤城，风烟相连，我们共同参与吊伐之盟。还没来得及前往迎接，也来不及申述深情，忽然听说您病重，转眼已隔生死。九泉之下将归向何处？世间万事从此长久逝去。昔日的欢乐亲爱，全都只剩梦境。舟已驶去，山壑也在奔走，我今后将向谁仰望？献上一只鸡作为祭品，愿神灵来享用。祭奠衢州李司士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前，华阴县尉独孤及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祭奠衢州司士参军李君之灵。只愿您砥砺节操、磨炼品行，怀抱精粹、含藏纯美，刚正而不屈，正直而又温和。您初任官职便确立诚信，安于卑位而不失道义，本应得到长寿，也应使家门显赫。为什么盛大的德行竟迫于短暂的岁月？追想往日，我曾与您修好，把美好的女儿托付给您，缔结婚姻；您以道义劝勉我，以仁爱敦促我。我们各自追逐微薄的官职，都期望成就自身。近来又一次离别，担心被胡人和秦地阻隔，彼此契阔乖离，经历艰难辛苦。您受限于职守，在瓯闽竭力效命；我则奔走劳苦，孤零零地在海滨。您对我的慰问多么深厚，旧日情谊多么殷勤；赠别的话仿佛还在昨天，尺素书信仍然鲜明如新。忽然之间您长久离去，我还能同谁亲近？往日的声音风采，平生的美好文章，如今都没有了，永远成为古人。我怜惜您而您不知道，我哭泣您也听不见。把酒洒在坟头草上，把泪水洒向墓地的云。希望凭借这微薄的祭品，仿佛能接触到您的精神。请享用祭品。替华阴李太守祭奠裴尚书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华阴郡守李某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祭奠故礼部尚书裴公之灵。呜呼！天地精气纯粹，因而生出公这样的德才；高峻如山的品德降下福祉，贞正明达的品质存于自身。公洗濯冠缨登朝为官，以忠诚侍奉君主；出入三阁，周旋于两宫之间。公曾在井陉掀帷察看民情，推毂任用卢龙方面的人才。朝廷把喉舌之任托付给公，美好的声誉因此更加显著。公的才力如鲲鹏背负青天，仕途如鸿毛顺风而行。后来也曾被贬为外官，时常遭遇困厄阻滞，但无论平险都能等量视之，见识高明而融通。三次被罢免而不怨恨，两次重新受命则更加恭敬。刚开始接受方伯之任，不久便升为秩宗。正准备陈述谋略，以辅佐时政和谐，为什么上天竟不怜悯，降下这样的惨祸？珠履往来的声音断绝，苍生的希望也穷尽。神魂返归太素，而功勋留在景钟之上。龙輀幽幽远去，只能望着它向东行。恭敬陈设微薄祭品，邀请神灵降临。愿神灵回顾前来享用，仿佛还能看见您的声音容貌。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毘陵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毘陵集》卷二十 唐代独孤及撰写 祭文下〔九首〕 祭奠吏部元郎中的文章 祭奠寿州张使君的文章 祭奠扬州韦大夫的文章 替扬州右相祭奠西岳的文章 祭奠韦端公炎的文章 祭奠贾尚书的文章 祭奠相里造的文章 祭奠滁州李庶子的文章 祭奠博陵郡君的文章 祭文 祭奠吏部元郎中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礼部员外郎独孤及谨以蔬菜饭食和一壶酒，恭敬祭奠故吏部郎中元公之灵。上等士人把死生看得平等，下等士人贪生怕死；即使明白生死如幻，却不能忘情于其中，这也是我们不能免除的。起初我和公一同吊死问生，谈论中也曾涉及这些道理，哪里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公又长久离去了？昨天经过的地方，突然已经成为往昔。变化为什么这样迅速，竟到了这种地步？眼睛来不及眨一下，言语来不及停息。呜呼！元君如今已经返归万物化机，彭祖和夭折的孩子，最终都同样归于消尽。难道不知道前后相继彼此悲哀吗？通达生死的人不会因此叹息。公的头发尚未衰老，仕途才走到一半，我们相视而笑，希望将来各自有所发展。哪里料到分别才几天，竟被生死隔开？竹林依旧，台阶上的尘土还没有扫除，只有人和琴都已亡故，身影断绝，声音消灭。那淙淙清越的琴声，哪里还能再次听见？承逢美好时日，我将前往墓地，悲痛于天道的茫昧。我难道没有话要说吗？只是悲痛从内心深处涌来，于是再次抒发情意；这不是祭文，而是永远的告别。请享用祭品。祭奠寿州张使君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嘉蔬和柔毛牲畜的祭品，恭敬祭奠故尚书工部郎中、寿州刺史兼侍御史张公之灵。近来我持符治理一郡，与公相邻，因公务往来，每天都得以携手相交，曾承受公的美好恩惠，公对我情意深厚。为什么分别后还不到一轮月亮盈亏，彼此之间又没有山川阻隔，刚听说公患病，便突然得知公已不幸去世？古诗说‘一息不相知’，如今竟真的如此吗？分别时公高谈精义的话还在耳边，袖中的尺牍墨迹仿佛还未干，然而形影突然消失，再没有返回的日期。虽然想仿效古代贤人，把悲哀说成对死亡的淡然，但感情无法遏制，那只是空话罢了。只有公贞正明亮、温和坚毅，勤奋学习、喜爱古道；人人都弯曲求全、低洼而自满，唯独公以峭拔正直待人，即使招致悔恨和过失也不改变。人们大多经营田产房舍，唯独公把百家之言当作珍宝，藏书达到八千卷还不满足。凭借这样的学问施用于政务，所以德行显现在事业上，仁爱浸润到百姓之中。楚地百姓把公当作寿星，仿佛得到春阳；有见识的人推测公的寿命应当与官位一同增长，如今却突然逝去，百姓还仰望谁呢？呜呼！公务拘束，来不及参加葬礼；思念贤者、感叹逝去，拿着纸张涕泪纵横。像老朋友之间的约定不敢忘记一样，难道公不会顾念今日的祭祀而来享用吗？献上浮萍和水藻作为祭品，请享用。祭奠扬州韦大夫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独孤及谨以嘉蔬和柔毛牲畜的祭品，恭敬祭奠故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道节度观察处置使韦公之灵：王命九伯，使天下四方安定。公持符镇守一方，往年扬州百姓不得行正道、不得安宁。自公到任以后，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自身受伤；用儒术整治官吏，说话有条理有文采；革除繁琐苛细，平息暴虐强横。将吏奉行公的命令，就像网附着纲一样，没有谁敢作威作福而扰乱典章常法。百姓于是和睦，政事也确实美善。和气覆盖万物，丰年降下祥瑞。上天辅助仁者，公本应兴盛昌隆。为什么竟然不善，盛大的命运突然终结？百座城池都痛悼于心，万民今后仰望谁呢？我有幸列在公所治理的城邑中，守卫边境，得到公宽恕我的罪过、庇护我的生命。公的余光和德泽曾覆盖我，如今却已经消失；我偏偏更加思念公遗留下来的恩爱，追随公残留的芳德。俯仰之间感慨万千，遥望仰慕而心情凄凉。职责所限，路途又远且长。遥遥抒发我的哀情，献上一觞薄酒。请享用祭品。替扬州右相祭奠西岳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司空、右相、扬国忠，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见素等，谨以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西岳金天王之神。近来从献岁开始直到三月，牲畜繁殖而极少下雨，积蓄的恩泽尚未显现，百姓纷纷忧叹，对干旱深感恐惧。因此国忠等奉承圣上的忧虑，遵循祭祀典礼，谨慎派遣鸣皋山人韦朝真，敢于向大神之灵祈求福佑。精诚之意刚一表达，祥瑞福佑便显赫降临；圣上的心意远达神明，祥瑞恩泽大雨滂沱。若非神灵在幽冥中赞助，使之符合国家的盛大命运、契合百姓的愿望，谁能如此迅速地降下祥瑞、赐予福祉？所以陈设簠簋和牺象，恭敬修整享礼。虽然神灵的感应没有固定方式，不是馨香祭品所能报答，但神灵感通，仿佛就在眼前。希望神明能够享用。祭奠韦炎端公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前舒州司马皇甫曾等，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祭奠故侍御史、舒州桐城县丞韦公之灵。过去公在御史台执掌法令，我们在朝廷中接续公的步伐，曾趋随公之后，充分听取公的议论。我后来出守外郡，日后又辗转迁徙；公也因获罪被贬官，我们有幸同为官僚同僚，怎敢不知公孝悌忠信、刚强坚毅、正直无私、乐于行善唯恐赶不上、嫉恶如仇而不除尽不罢休？公心中分辨曲直，把澄清政治视为己任，这些都在仓促之际表现出来，也自然流露。我们本以为公一定长寿，还会聚集大福，谁知在壮年便英年早逝；志向事业所趋向的目标，万分之一也没有实现。人生的期限，就这样突然永远结束。慈亲衰弱年老，幼子尚未换牙，想要归葬也无望，只能把遗骸寄放在他山，等同于归于尘土。艰难悲痛太深，上天也不怜惜我，悲哀哪里有尽头？我们过去曾用酒肉邀公共同欢乐，如今献上的祭品，仍是从前那一樽酒。但昔日的志气和近来的谈话，突然变得寂寞凄凉，全都只在梦中。过去已来不及挽回，将来也无法追赶；仍然捧着这份祭品，抒发永别和夭折的痛苦。此外还能说什么呢？请享用祭品。祭奠贾尚书的文章

译大历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及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祭奠故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贾公六兄之灵。呜呼！生命的本源，仲尼很少谈论。近来我和兄长还活着时不谈这些，也以为景福一定会聚集在德门之家，没想到上天竟突然忍心欺骗我们。正因为如此，分别时还觉得容易，约定的日期一天天过去，书信中只叹息离别，谁料在分别期间竟被生死隔开？贾生被贬谪离去，遭逢时世而不被任用，以死生询问鵩鸟，千古以来仍令人痛惜。兄长生逢盛世，正当任用之时，恰如栋梁，青云近在咫尺，巨鱼刚刚跃入大海，却突然中途停止，顷刻间同归大梦。天下失去希望，除了兄长还有谁值得痛哭？追念往昔，我曾陪兄长讨论，综合考核精微的言论，阐发孔门之学；不只探究枝叶，一定追寻根本。高论超越流俗，精义深入神理，发誓要用儒学教化整齐百姓。文章日渐衰败，郑声取代雅乐，兄长处在这种环境中，振兴三代的文风，使雕饰归于质朴，推崇正始之道。学者归向仁德，如百川朝宗，六义因此灿然显明。自从兄长振兴盛大的声名，以全才成为表率，百工都为之叹息！上天为什么不保佑贤者？庸碌谗谀之人有的反而得到长寿，喜好学习的人却遭遇不幸，兄长又正是如此。难道天地不仁，要使这些百姓少受福佑吗？众人仰望的希望，为什么这样突然被夺走？我得以认识兄长已经二十六年了。兄长比我年长七岁，把我当作伯仲兄弟相待；博学而能约束于礼，曾说仁德全由自己实行。我们同心的言语，约定终身不变。前后的书信排列在案头，清雅深远的议论仿佛还在耳边。一天之间，仿佛一切都失去了，万事迅速结束。百姓所仰望的人，如今为什么还要等待？我因职务拘束，不能参加葬礼，白马素车，想去却没有途径。来到寝门前放声一哭，心酸骨寒；从此以后，您的容貌风采永远不能再见。假如魂魄无所不往，难道不会在今天看见您一生的心意吗？请享用这斗酒的祭品。祭奠相里造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的祭品，恭敬祭奠河南少尹、赠礼部侍郎相里公之灵。呜呼！往年我曾与公度讨论死生变化，难道不知道身体和万物都应当归于虚无吗？但仍说不被大道迷惑的人，可以不被夺去应有的寿数。哪里料到当时的议论还在眼前，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公度的身体就已经变成异物。于是更加知道，观看万物变化而悲痛，自古以来都只是空想；悲哀从内心涌来，又哪里容易排遣？呜呼！公度有志向，有文章，才量足以韬晦济世，善行足以救助万物。若论宰我、子贡的言语，冉求、季路的政事，古代没有两全其美的人；而公兼备了这些才能。从前公秘密推荐贤能、论定可否，在朝廷上当面斥责凶恶奸佞，京城里的儿童也知道公的名声。后来江南人、杭州人都来不及歌颂公的德行，洛阳城外的老人也等待公来使他们复苏。凡主持公论的人，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谁不认为公正要从这里开始实现辅佐君主、成就自身的大业？为什么吉祥尚未聚集，凶信却接踵而来？天下人悲悼惋惜，士人朋友凄然抽泣。何况我在公题名入仕的开始便与公交情投合，又同列持符出任地方官，长久的交情永不忘怀，平生实在只仰望公度。我们同心同病，公的身体就像我的身体一样。您随万物化去，我的心又怎么办？您的名声事迹留下来成为故事，您的谈论言语还存在于耳目之间；只是声音和容貌忽然消失，再没有可以期待的相见日期。每当想到这一切，悲哀便充满胸臆。去吧，公度，您离开我将往哪里去？不要说只献一樽酒，从今以后永远不能共同举持。倘若您肯回顾而来享用，也请表明您知道我的思念。请享用祭品。祭奠滁州李庶子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常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和美蔬的祭品，恭敬祭奠故右庶子、滁州刺史、扬州大都督府司马兼侍御史、陇西李长夫之灵。呜呼！才华能够与上寿相配的人，我再也见不到了；能够见到享有中寿的人，也就可以了。呜呼！长夫所任官职尚未达到一半，才华没有得到施展，志愿没有实现，便突然告别光明的世界，匆匆归于黄泉。虽然想吞咽悲哀，悲哀难道能够吞咽吗？追想长夫，品行茂盛，精神俊逸，孝顺慈爱，友爱和睦，诚实正直、仁厚勇敢，卓异超群、夸迈不凡，英明豁达，文武方面都有志略，国家一定会听闻他的名声。治理州郡时，他的政绩居百城之最；诗赋歌咏等作品，穷尽六义之美。美好的声誉在里巷喧传，佳句流传于管弦歌唱之间。高洁如珪璋，美好的声名使朝廷内外侧耳倾听。人们以为他应当入朝拜为九卿，出任四岳方面的长官，成为万人所仰望的人，谁知一旦中途停止，行路之人都为之哀悼惋惜。难道只是同心之人为他悲伤吗？在沧洲长久倾听高谈的愿望，在玉溪独自往来的兴致，最终都被身世所迫，永远孤负了往日的愿望。倘若魂魄有知，应当在九泉之下饮下悲痛。往年在滁城分别时，我们都没有把短暂离别看得悲伤；临别时谈论旧交，鼓声咚咚为我壮行，酒酣之后意气振奋，言语尽是欢乐。谁知在此时竟成为永远的诀别？如今万事都如同昨日，书信仍然崭新，只有故人的声音容貌再也见不到了。还有什么悲哀能超过活着的离别，何况是长久死亡的离别呢？公务拘束，无法亲自执绋送葬；酒一杯、肉一盘，今后再也没有相会的日期。那苍苍的上天悠悠无尽，逝去的人将归向哪里？长夫，长夫！魂魄啊，请来到这里享用祭品。祭奠亡妻博陵郡君的文章 大历八年二月十五日，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蔬菜和果品的祭品，祭奠故博陵郡君之灵。呜呼！我回想自己鄙陋浅薄，却错误地有幸与你结为美满夫妻；你采蘩助祭，婚后岁月还没有多久，我们便执手相约白头偕老。上天突然夺走你，我这个与你同体的丈夫却苦于晚年才失去伴侣；遗留下来的痕迹太早出现，难道还不知道寿命有尽，而长短已经达到极限了吗？还是我福分浅薄、灾祸来得太快，所以被贤淑明慧的你所抛弃？屋壁上的遗物仍在，琴瑟之声却已断绝；修身守法、劝勉仁义的教诲，如今我将依靠谁？日期已经选定，龟卜筮卜都说协和，我将踏上旧日的道路，把你合葬在先人墓地。只是我被印绶和官职拘束，不能亲自为你封土植树。哪里料到这次分别竟被生死隔开？往年我们乘坐同一条船一同归来，如今只有一辆单独的灵车载你独自归去。在郊外岔路口痛哭一场，心和骨头都几乎断裂。近来万事无非尘土般消逝，变化茫茫。去吧！今日用一杯酒抒发永别之情。请享用祭品。

译《毘陵集》卷二十 《毘陵集后序》大历丁巳年夏四月，唐朝文宗、常州刺史独孤公在任上去世。秋九月下葬之后，门下学生安定人梁肃请教先达，考察阅览旧日文献。公的盛德照耀当时，美好的教化惠及百姓；至于发扬秀美之气、宏大古代训诫，则保存在这些文章中。这些文章的盛盛，不能不加以记载。于是编缀公遗留下来的文章三百篇，分成若干卷，以示后代。并且附记说：‘最大的道理是天道，其次是人文。从前圣王用它来经纬各种政务，臣下用它来辅佐完成五种教化。道德文章日渐衰落，于是怨刺形成于歌咏，讽谏议论显露于史册。因此，道德仁义没有文章便不能彰明，礼乐刑政没有文章便不能建立。文章的兴盛与废弛，要看世道的治乱；文章的高下，要看人才的厚薄。唐朝兴起时，正接续前代浇薄浮靡之后，承受文章衰败坠落的时运。王道风气向下传播，作者相继兴起，旧有风俗逐渐改变，不到百年，文章便恢复正道。后来时代渐渐和谐丰足，文章也随之变化。天宝年间有几位作者，大都以礼来节制文章。到了公来写作，于是以道德为根本，以礼乐作为衣冠；把《易》的精微义理、《诗》的雅正训诫、《春秋》的褒贬原则，统属于文章之中。’ 所以他的文章宽厚而节俭，直率而委婉，辩说而不浮华，博大深厚而高明。评论人物不作虚假的赞美，叙述事情以事实为记录。天下人凛然一振，仿佛重新看见两汉遗留下来的风气。中书舍人崔祐甫说得好：‘常州的文章，以建立法度、警戒世人，褒扬贤者、抑制恶人为作用，所以议论最为擅长。其中有的列入碑铭颂赞，有的流传于歌咏之间，峻峭如嵩山华山，浩荡如江河湖海。至于赞颂尧、舜、禹、汤的天命，写成诰、典、谟、训，人们都称许他。’可是没有让他试任论道的职位，也没有晋升他，确实如此！公名及，字至之，是秘书监府君的第二个儿子。道德与天性都纯粹，天生具有德行；聪明博达，刚毅正直，遵循中道而独自恢复正理，举止动静都可作为法则；仁厚孝悌，积累成为根本品行，文艺则是在余力中成就的。他凡是立言，必定以忠孝大伦、王道霸业的大略、权变与正道的大义、古今的大体为内容。文章之中虽然波腾雷动、起伏变化万端，但最终都归于同一道理。因此在《赋远游》《颂啸台》中，可以看见公放开胸怀、宏观远览、超越流俗的一面；在《仙掌》《函谷》二铭、《延陵论》《八阵图记》中，可以看见公的见识探究神妙变化，义理合于权变之道；在议论郊祀配天之礼以及吕諲、卢奕的谥号时，可以看见公阐明典章训诫，综合考察名实。至于阐述圣人之道以发扬儒学风气，有《陈留郡文宣王庙碑》《福州新学碑》；美称功业成就以表彰善人，有《张平原颂》以及《李常侍墓志》《姚尚书墓志》《严庶子墓志》《韦给事墓志》《韦颖叔墓志》《郑氏孝行记》《李睢阳碑》《杨怀州碑》；编纂世代德行以留给后代，有《先秘书监灵表》；陈述黄老之义，有《对策文》；阐发佛教深奥义理，有《智镜禅师碑》；论述文章变化损益，有《李遐叔集序》；描写事物美好形态而畅达其性情，有《琅玡溪述》《卢氏竹亭记》；在生死存没之间抒发长久交情，有《祭贾尚书文》《祭相里侍郎文》《祭元员外文》《祭李庶子文》。其余记物叙事的文章，一篇一咏，都足以追踪前代烈士，裁剪成就后辈的狂简之才。唉！上天难道把著述的权柄授给了先生吗？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遇到这样的文章呢？起初，公把我梁肃当作朋友，我也仰慕公如同老师。每次公向我申说言语，一定先讲道德，后讲文学，并且说：‘后世即使有作者，也不能达到六经的境界。荀子、孟子质朴而文采稍少，屈原、宋玉华美而根基不足；能够取法而端正自己的，不过是贾生、司马迁、班孟坚罢了。’ ‘您可以同我一起学习，希望能够成就名声。’我承受公的话，极大地启发了蒙昧和疑惑。如今公已经不在了，还有谁了解我呢？于是我含着眼泪写下这篇序，使后来的人能够从中看到先生的志向。至于立身、行道以及一生出处始终，都记载在谥号的文状中，所以不在这篇文章里详述。

译附录：独孤公神道铭〔崔祐甫撰〕 从前刘向称赞贾谊谈论三代与秦朝乱局的意义，认为他的论述非常美善，通达国家大体，即使古代的伊尹、吕尚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又称赞董仲舒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即使伊尹、吕尚也没有办法超过他，管仲、晏婴之流大概更比不上。唉！这两位贤人凭借伟大才华，处在盛汉的崇高时代，官位却只达到地方二千石。祐甫曾听先父仆射说：‘君主的恩宠不是臣下能够谋求的，天命哪里是活人能够控制的？’我大唐有一位才量宏大、见识深远的人，名叫独孤常州，讳及，字至之，是河南洛阳人；皇朝左千牛备身元庆的曾孙，蔡州长史思暕的孙子，殿中侍御史、赠秘书监通理的第四个儿子。他出仕而恰逢时运，像鹄鸟般挺立于朝廷；建旟东夏，三次建立美好的功绩。呜呼，痛哉！突然弃世离馆，时间是大历十二年夏四月二十九日；地点是常州的路寝；享年五十三岁。朝廷中一向了解他的名公，后辈中听闻他的义理而仰慕他的人，以及濠州、舒州、常州三州百姓，无不捶胸流泪，不能安食，也不能相互安慰；经过十日一旬、满月之后，仍深深惋惜，往往失声痛哭，泪流如注。公有儿子朗、郁等，年纪还没有长到换牙。他的兄长、检校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汜方，辅佐浙江河东节度使，听到讣告后奔来，半旬便赶到，悲痛毒烈至极，仿佛不想活下去。接受官吏和宾客的吊唁后，才忍住悲哀筹办丧事；六月六日，护送使君的灵柩离开常州，返回洛阳。这一年岁次丁巳，十月初一后第七日，把我们的使君安葬在河南府寿安县某原先秘书监的墓地左侧，并将夫人博陵县君崔氏附葬，这是合乎礼制的。水部说：‘上天降下灾祸给我家，仲、叔、季兄弟全都死尽了。我也将老去，我弟常州的儿子还没有成人。如今如果不刻石表彰墓地，常州的美好名声凭什么流传后世？’于是请我的老朋友为他叙述并撰写铭文。常州禀受元和之气而生，年幼时便具有成人的器量。秘书监府君亲自教他《孝经》，常州看过一遍便能背诵。秘书监问：‘你的志向在哪一句？’他回答：‘立身行道，在后世扬名，这是我所崇尚的志向。’从此遍览五经，观察其中的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学业完成而童年遭逢母丧，秘书监忧伤时，常州多日滴水不进。先夫人同郡长孙氏用不可损害本性的道理劝告他，于是他稍微进食稀粥，扶杖才能起身。服丧期满后，他的孝行超过常人一等，乡里宗族都称赞他的孝顺。长孙夫人品行高尚、见识明达，教导非常周到，使常州逐渐受到教育而成材，卓然有立，写成《延陵论》。君子认为，他评论议论的精妙超过古人。天宝末年，他凭借洞晓《元经》应对策问，名列上等，诏令授任华阴县尉；又写成《古函谷关仙掌二铭》，格调高峻、义理精微，当代文人没有不敬畏佩服的。不久中原发生兵乱，他避居越地；适逢太夫人去世，因哀毁而消瘦，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江淮都统使、户部尚书李峘奏请他任掌书记，授左金吾卫兵曹。军队中的军旅事务不是他所喜爱，不久便请求恢复原来的服色。今上即位，下诏说：‘收罗俊杰茂才，举用沉滞淹留的人才，这是政治的大事。’于是任公为左拾遗。凡是进谏争辩，都直率而不揭短，委婉而不屈服。适逢删削诏令文稿，训诫言词没有流传到外面。升任太常博士。当时新平大长公主的儿子裴防将要娶永清公主，起初以太子少傅裴遵庆为婚姻主持人，将要举行五礼，公实际参与协助。中使口头传达诏旨，要以大长公主后夫姜庆初替换常州，公说：‘婚姻之礼，是王化的阶梯，却让异姓之人主持，实在太过分了。’公没有奉行诏令，中书令汾阳王当时担任五礼使，也同意他的意见。又在百官去世、议定谥号的时候，综合考察名实，所定都恰当。他与严河南郢酬答吕荆州諲谥号之议，内容博大而正当，当时人都认为很好。升任尚书吏部员外郎，奉诏考核评定吏部候选人，依据文章才华分别表彰善者、辨别恶者，朝廷内外都称赞公持正。皇上正大力整顿政治，精心选择州牧郡守，任命公为濠州刺史；公平定徭役赋税，抚恤冤屈弱小的人，考核政绩上报皇上，于是加授朝散大夫。调任舒州刺史。舒州境内临江靠山，是群盗聚集之处，有的盘结于树林草泽，有的徘徊于城郭寺院。公用恩惠安抚他们，用武力震慑他们，使他们放下兵器、拿起农具，全都转变为良民风俗。其他方面也像在濠州的政绩一样，任职一年，皇帝下玺书慰劳问候，就地加授尚书司封郎中，赐给金章紫绶。当时淮南遭遇旱灾歉收，邻近州县的人大量流亡佣作，公尽心抚慰他们，唯独舒州完整安定。天子听说后嘉奖公，提升任命为常州刺史。常州处在全吴中心，占据名城沃土；兵乱之后，中原残破，吴中州府以此地为大，所以朝廷选择州牧时，总是特别留意这里。公宣扬中和平易的教化，致力于振兴人民、培育德行；百姓受到教化而迁善，不知不觉便安定下来；官吏不忍心欺骗百姓，路不拾遗，余粮堆在田间，甘露降落庭院。公平生听到别人的善行，一定加以称扬，气力也全都用来帮助他们，仿佛自己得到善行一样。后辈中有才华而事业尚未成就的人，公便教诲诱导、扶持帮助他们，唯恐每天的时间还不够。公的文章，大体以建立法度、警戒世人、褒扬贤者、遏制恶人为作用，所以议论最为擅长。其中有的列入碑铭颂赞，有的流传于歌咏之间，峻峭如崧山华山，盛大如江河，清澈如秋风吹过，万物遥远得不可追及。公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当世。至于赞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天命，写成诰、典、谟、训，人们都称许他，却没有让他实际尝试。适宜担任论道的职位，却没有提前升任。这是因为公的堂兄、季弟、伯姊，在三年之间相继去世；公承受天伦丧事，悲苦如荼如蓼，最终因没有福禄而死去。上天为什么不仁？如此看来，贾谊和董仲舒的名声与地位都没有完全发挥他们的才干。我先父所感叹的君主恩宠、天命，此事正可以看见了。铭文说：

译常州的孝行最为伟大，孝心日益增盛而恭敬谨慎，以敬意相待，以爱心相亲；对兄弟友爱，如同捧持、拥戴珍宝。常州的义气，对朋友深厚，所以任用他便能长久，实行他的主张便能持久；扶助危难，拯救溺困，朋友的身体就是我的手。常州的才干施用于政务，以仁爱作为治理的权柄，龚遂、子产的功业，千古以来交相辉映。常州的文章，探究本质根源，取法深厚华美，顺应文章的增损变化；如星辰布列成纬，如礼服上绘有衮章。常州的寿命只到中年便离世，在光明昭著的盛世中，与万物鬼神为邻。白马在江上，青鸟在洛水之滨，鹡鸰在原野。可叹您的长兄，丧服衣襟沾满鲜血，长声号哭控诉冤屈，编纂叙述您遗留下来的美德，说我不会忘记您。我遇到您这个朋友，将近二十年；我们彼此以药石相投，为什么您的疾病竟不能痊愈？把我比作池塘，您就是为我注入的泉水；把我比作梧桐，您就是为我奏响的琴弦。荣耀不能独自成就，艰难也不能两全。为什么贤淑明达的人，竟被摧折芳香、粉碎坚贞？灵柩衣饰、楚地挽歌，徘徊于墓田。远远望去已经看不见您，赶去奔赴也没有缘由。狸首斑斑如纹，女子双手紧握；苍天啊苍天，泪水连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