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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曾祖父宗道，祖父德元，父亲宲，都是永嘉人。先生名鼎臣，字镇伯。他勤奋有志，博学多闻；许多大部头书籍，数量多达几百卷，都亲手抄写，记忆大致遍及各处。未成年时，就和郑景望一同获得名声，处在同等地位。后来如河道堵塞而湖泽水流、山势停止而谷地前进，诸位弟弟相继崭露头角，各自通过科举，争相成为闻名之家，但全都是由于先生的教诲。授任漳浦主簿，在文书之间判明疑案、洗雪冤枉，笔势如飞，无法遏止。有人把百姓当作劫犯，冒然把案件上报，先生复查后认为他们冤屈，一顿饭的工夫便释放了几十人；消息传开，欢呼声响彻邻近各郡。州里派人巡视四县，荒远地区全都到不了；龙岩瘴气毒雾深重，号称乌脚溪，左脚还没有踏进去，右腿已经发红变黑。先生特意在那里设馆居住。村落中有紧急事务，他便酌情处理，不等请示。蒲延遭到大规模劫掠，流鹅湾的同巡检轻率出战而溃败。先生代替县尉疾驰前往，三天之内生擒贼首，两个贼寨的盗匪一个也没有逃脱。他把粮食存入仓中以赈济伤者和死者，召回逃亡者使其恢复产业，按次序核定将士功劳，没有谁敢不公，而他自己从不夸说。先生姿态敏捷果断，刚正峻烈，不可屈服。前任太守认为他有才能，对他的意见无不听从；后任太守厌恶他的直率，便不能全部容纳他。监司想推荐他，却来不及了。他于淳熙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淳熙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葬在建牙乡渚浦。夫人王氏，儿子名吁、端。端在朝廷省试中考取第一，如今任宣教郎、太学博士。先生去世后，两个儿子在乡里进出，人们指着他们说：“这是周镇伯的儿子。”外家起初与他们分田产，遇到有缺失也不计较。小人有时叹息说：“往日主簿在时有酒总让我喝，如今我却失去了。”有时哭着说：“我性情傲慢无礼，主簿总是避开我。”其他大人物呵斥责打我，却从不宽恕我。旧日的僮仆说：“我离开官人很久后再见他，他还教我如何好好侍奉；我牢牢端着饭碗，从来没有掉落过。”就是因为先生有这样的话。自从我寄居松台山下以来，周氏已经在这里居住二百年了。山中先儒和故老，没有一个比得上先生。他的学问，能够使懒惰的人勤奋成长；他的品行，能够感化浅薄的人。铭文说：放眼宇宙，胸襟广大；收束纷乱思虑，几席之间也能安然。古来贤达之流，何必计较是否被任用或舍弃？在乌脚溪救活百姓，在流鹅寨杀退贼人。虽然没有旧史为他传记，幸好有新刻铭文记载。嘉定十三年六月某日。长潭王公墓志铭。承奉郎、追赠朝奉郎的王君，名思文，字焕之。王氏族谱说：晋丞相王导的长子王悦，十代以后有齐朝辅国将军王山容；再过两代，三代人担任剡县令；再过八代，有梁武毅将军王超孙；又过两代，有隋代剡县户曹王元觊。墓志记载：武毅将军的夫人杜氏葬在长潭，户曹葬在剡县南面的胡塍官塘西上金西北小遁一带，方圆数十里、百里，大体都是王氏居住的地方。族谱不能分辨他们具体居住在哪里，墓志不能记清他们世代次序；把族谱和墓志合起来看，那么王氏家族从梁代就在长潭扎根，到陈、隋两代逐渐繁盛了。承奉郎常独自思考说：详考上述事实，可以推知王氏世系从王导、王悦以下，到王超孙、王觊时定居此地的实际情况；长潭王氏，可以说是名门贵族的后裔。我一身所承受的家世，难道不重大吗？然而从唐代直到曾祖王璇，三代都没有显达做官；又遭遇极大的急难：方腊叛乱时，祖父王徽死于战乱，父亲迪功郎王迥悲痛深重，无暇顾及生计。先生幼年刚束发，就能承担父亲的事务，收拾修补焚毁破坏的房屋，使原来浅狭的家业逐渐达到深广。王迥叹息说：这是我家的命脉啊，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家族就不能兴盛了。族中长老更加敬爱他，剡中流传新话说：生儿子为什么偏偏不能像焕之一样？然而先生常常并不自我欣喜，说：“怎么能因为眼前的小利而伤害长远的成就呢？”他恭敬、孝顺、和善、敏捷，先人后己，彼此有无相通，这些都出于天性。遇到奇书善本，往往卖出高价，便嘱咐儿子一定要用在清正的议论和传播学问上；他的心意从未不在修订族谱之间。不久梦龙考中进士，他仍然疑惑说：“祖先留下的事业已经十分微小衰弱了，如今只凭一身青衫和手板，便能扶持起来吗？”后来听说龙游县的百姓带着安车来迎接梦龙，先生却推辞不去，说：“我难道会因为没有益处于自身，仍在晚年羡慕多余的荣耀吗？”梦龙后来历任御史，入宗正寺任卿，任直秘阁，出任永嘉知州；诸位孙子也接连有人通过科举，渐渐恢复晋、梁两代的旧日声望，正如先生的志愿。严子陵葬在越地墓旁，墓旁都是严氏；阮籍、阮孚等阮氏人物葬在婺山旁，墓旁都是阮氏。他们难道不是贤者的后代吗？时代久远便停止追念，居地寒微便考虑短浅，这正是高人旷士失去其家世名望的原因。先生聪明开朗、通达豁达，上天顾念他，使他虽来不及亲自施展，却已经使子孙受益了。大概在嘉定壬申年，他七十九岁，于六月戊子去世；甲戌年十一月丙申，灵柩葬在彩烟乡山，山名鳌峰。夫人袁氏，儿子梦庚、梦龙、梦良、梦锡；女婿史必端。梦庚、梦良都已去世，女儿也先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梦龙在永嘉任职时，奉命恢复旧制，梦锡捧着表章入朝祝贺，被授予迪功郎、丽水县主簿。孙子孙女共十五人。我已经按照族谱编次叙述先生的事迹。可是史书称“王悦的儿子是王混，王混的儿子是王嘏，王嘏的儿子是王恢”，族谱却说“王嘏的儿子是王偃，没有王恢，这是错误”。然而邵氏族谱又说王嘏的儿子名恢，难道王嘏竟又用恢为自己的儿子命名吗？史书也错了。自王懐成以下四代都称陈朝，到了王景暄才恢复称梁，字又错了。晋朝九十多年，王导一系传了三代；梁朝五十多年，王懐成一系却传了九代，这也错了。只有杜氏葬在长潭、户曹葬在剡县的记载没有错，所以题作“长潭王公”，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山回水转，从前是谁在这里居住？晋朝的丞相、梁朝的卿士，子孙繁衍千百，深厚而绵长。王公追念世代德业，不要只求突然显达，应当不停止继承兴盛。旧日坟冢丘陵已经倾颓，我来使它重新整饬，用这篇铭文增饰并称颂它。” 故枢密参政汪公墓志铭。

译乾道七年四月十二日，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汪公汪勃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十月己酉，葬在会昌乡蜀里北庄村。嘉定十三年，曾孙汪纲拿墓志铭来请我撰写。汪公字彦及，是徽州黟县人。十八岁时，州里推荐他为士人中的第一名。参加太学考试时，才锋锐利、涉猎敏捷，同舍的人都敬畏服从。他因年长资深而受到尊重，这种地位维持了将近三十年。绍兴三年，在饶州参加类省试；绍兴二年考中进士，任严州建德县主簿、池州建德县丞。京口设置沿江安抚司，征召他为属官。绍兴十三年，任太常寺主簿。高宗厌倦长期战争，希望暂时休养生息。和亲既已确定，便罢免诸将兵权；但名士大夫都认为父兄之仇尚未报，军队不应当撤罢。皇上忧虑此事，选择年高德厚、质朴忠诚、不同于赵鼎、张浚好恶的人，任居执掌纲纪的职位，共同主持国政。汪公从御史台检法官任监察御史，在殿中上奏政事。皇上当时正在书写《孝经》，汪公奏道：“显仁皇后归还，是孝道中最大的事，请刻在石上摹印，赐给群臣和诸生，以向天下显示为子之道。”又说：“新学刚刚建立，科场也正好开设，天下各地的趋向将在这里得到判断。学者如果不能纯粹一归于孔氏学说，却用专门的曲学来扰乱它，怎么可以呢？” 皇上说：“这正是用来端正人心的。”于是下诏有关官署，凡是出于私意的臆说全部黜退。大理少卿朱斐应对时，皇上指责大理寺成为诏狱；汪公评论朱斐不懂自己的职责，什么都不学习、毫无见识，朱斐最终被罢免。蔡攸的家人来到行在，汪公逐条陈述靖康年间的祸变，都是臣子不忍听闻的事情。皇上读到奏疏，悲愤不已，立即命令把蔡攸的家人送还临安；凡被贬谪的州郡，子孙不得因赦令而迁入内地。侍御史说：“陛下近来根据各郡土地风俗和利害，因地制宜地增减措施，以宽裕养民之力，关于节省费用的事项很多，给事中、舍人已经逐条上报了。应当命令监司把这些内容刻印，普遍下发州县，使百姓家家知晓，并弹劾那些拖延违背的人。”从此皇上更加认为汪公懂得国家大体、明白治国之道，擢升为谏议大夫兼侍讲。押班赵辙倚仗宠幸作威作福，擅自侵占百姓房舍，汪公上奏将他斥逐。皇上说：“逐出一个内侍，其他同类都害怕了，人人知道畏惧。”更加认为汪公奇异，可以重用。后来升任御史中丞。绍兴十八年，最终以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等职任用；段拂被罢免后，汪公兼摄东府事务。自从秦桧得志，厌恶同列逼近自己，开始废除按资历升迁的制度。刚刚签署枢密院事务或任参知政事，便已经被驱逐；不久又遭流窜贬谪。汪公上任后，对那些不是秦桧所引荐的人，常常到秦桧面前俯身接待；俞咈下殿时，他总是起身相送，目送其离去，礼数必定和秦桧相等。秦桧不断暗示、牵制汪公，过了一年多仍没有得逞。汪公看出秦桧嫉妒残忍，想有所建言来答报皇上的恩遇，却常常受到阻塞，找不到机会，于是叹息说：“这里难道是陪吃饭的位置吗？”等到皇帝赐给秦桧犀带，秦桧忽然问枢密院有没有得到，使者说：“有两条，一条赐给枢密院。”秦桧怅然说：“皇上果然厚待汪枢啊！”更加不平。汪公也慨然说：“我可以离开了。”立即向皇上请求：“陛下如果怜悯臣的母亲年老多病，就允许臣退居乡里。”皇上平素知道汪公是因秦桧而请求离职，便加以安慰，仍让他以旧职领取宫观俸禄。秦桧在世时，不敢动摇汪公的地位，是因为皇上的力量。秦桧死后，汪公起任湖州知州，清廉俭朴到了极点，不花费公使中的一件物品。室内没有蜡烛，反而捻纸作为照明。施政以慈爱为主，劝告相争的两方不要争执，言辞诚恳郑重，百姓感动喜悦，合掌相劝后散去。霅上百姓相互说：“不要激恼这位即将老去的佛。”皇上始终挂念汪公，越级三等任用；制书说：“为了百姓挽留叶义问，他是我的故人，也有隐含的遗憾。”有人上章诋毁汪公，夺去他的学士职。孝宗初年，特地下诏恢复他的职名，但言官仍不停止攻击，于是又下诏阻止；再下诏恢复龙图阁职衔时，汪公已经去世，便追赠恢复。大概秦桧死后，一时的党羽援引者被铲除焚毁，几乎像割除草莽；唯独汪公年老而成熟、德望厚重，没有人提出异议。即使是被叶义问排斥毁谤汪公的人，后来也终于自己悔恨，而高宗、孝宗两位皇帝都如此深切地眷顾汪公。唉，是非贤否的真实情况，难道终究不能确定吗？汪氏望族出自黄陂，世系相传十分久远，但一直没有人做官。汪公开始追赠曾祖昌龄为太子少保，祖父惟立为少傅，父亲才贵为太子太师，当时都在饶州。张琪的军队突然攻入黟县，家人逃散，彼此不知下落。母亲舒氏陷入贼中，几乎不能逃脱；贼兵退去时，县邑死者和逃者已有十三四处，而汪公上奏报自己的姓名后回乡，长幼各自聚集在数里之内，家中没有一个人死亡或失散。乡人惊异地说：“这位公素来孝顺谨慎，上天大概是要救活他！”汪公显贵后，追封舒氏为延康郡夫人；等到他任西府时，又奉养母亲。赠给他的配偶谥号分别为高平郡夫人祝氏、南昌郡夫人唐氏。四个儿子：作砺，湖北提刑；作舟，监行在都茶场；作霖，京西安抚司干官；作乂，清江县丞。孙子十一人：义和，侍御史；义荣，大理丞；义端，徽猷阁待制；义质，蕲春县主簿；义的，太学内舍生；义路、义处、义方、义实、义善、义准。曾孙汪纲，直秘阁、浙东提刑；汪纪，赣县县丞。汪统，楚州通判；汪纮，监平江府瞻军库；汪绛，龙阳县知县；汪缜，永兴县知县；汪绶，丰城县知县；汪绎，安丰军通判。汪公诚实厚道、真挚坦率，从年轻到老年始终如此，不欺骗、不妄作，尤其简朴。他安然处置不同意见、实行不同做法，和田垄间的农民坐在桑树下交谈，彼此直呼“你我”，像同一个人一样。年成歉收时，他打开粮仓，降低粮价，豪姓都说：“枢密尚且减价，我哪里敢求取赢利！”所以市场上买粮、平抑物价，黟县人也把他看作佛。汪公在世时，诸位孙子已经考取高等功名，后来侍从之臣接连出现。汪纲三代之中都是卓越奇异的人才，正应当使朝廷内外的善类合为一体，追述祖先德业，消除诬蔑欺骗。太史公所说的以忠信行道、奉事君上、属于世家大族之流，汪公正是这样，并不只是刻铭于墓而已。铭文说：古代治理国家，君臣与道相合或相离；占卜选择一位宰相，最重要的是公正而非私心。舜任命伯禹、稷、契，共同参与治国事业；不存私家之心，国家大事才能谨慎地得到辅翼。高宗以恭谨进用臣下，只有我退缩而你前进，不崇尚随声附和，而坚持自己的判断。汪公以忠心辅佐君主，臣子难道不能和他相比，说“君主的事业正是我所从事的吗”？过去议论使群臣一声声讥诮，虽然与秦桧不同，却难以自行表明。只有两位圣明皇帝深切照察他的成就，开始贬黜，最终恢复；生前蒙冤，死后荣显。那座坟墓在此彼此庄严地矗立，虽然没有刻下蜀地竹简般的碑文，仍有石翁仲默默相对。碑铭如今特别由汪纲撰写；想到德碑坚固而有剥蚀，铭文坚固而不会迷惑。十二月某日。陈同甫、王道甫墓志铭。

译立志恢复君父之仇，是大义；想要统合中原，合并南北，是长远大计。一定实行自己所知的道理，不因得失、壮年或老年而改变，是坚守大节。春秋战国时代的才士，没有做到这些的。我得到了两个人：永康陈亮、平阳王自中。陈亮字同甫，童年时，周参政葵请他作为上宾；朝廷官员向参政禀事时，周葵总指示他们向同甫作揖，因此同甫得以结交一时豪杰，充分发表自己的议论。隆兴年间再次议和，天下人都欣然庆幸国家恢复安定、百姓重新得到休息，只有同甫坚持认为不可以。婺州将他作为解试第一名推荐，他写成《中兴五论》，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十年后，同甫在太学，看不起考场中十多万士人；凭文章稍有不同，就在其中称雄，不是人中豪杰又是什么？他弃去原名，改名同复，两次上书，天子才想召见他。宠臣以他不去拜访自己为耻，执政者尤其不高兴，又没有答复。又过十年，他亲自到金陵考察地势，再次上书说：“陛下试着听取臣的意见，把喜怒哀乐的权力交给臣，来鼓动天下。”皇上考虑到内禅已经决定，最终仍没有答复。从此朝廷内外交相恼怒，认为他怪诞狂妄。在此以前，乡里人举行宴会，最后特别把胡椒放在同甫的羹肉中，大概是乡村民间以特殊礼节敬待异人的做法。同席的人回去后突然暴死，大家怀疑吃了不同的食物而中毒；同甫已经被投入大理寺监狱。百姓吕兴何、北四欧、吕天济也将死去，怨恨地说：“是陈上舍使我被杀。”县令王恬查实了这件事，台官便告诉监司，选择严酷的官吏审讯，几年都没有得到结果，又把同甫重新押入大理寺。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少卿郑汝谐认为他的冤情应当平反，他才得以免罪。不久，光宗策试进士，擢取第一；得知是同甫后非常高兴，说：“朕亲自阅览，果然没有错。”授予他建康军签判。同甫虽然考取高第，却长期忧患困顿、遭受挫折，精气在内耗损，形体在外衰败，还未到任，便一夜病死。可悲啊！葬在家旁的龙窟马铺山，世人所说的陈龙川就是这里。王自中字道甫，气度深沉厚重，像山停止、时而前行一样；他所交往的人即使是知名人士，或官阶高重，他也能预先看出其没有忧虑当世的心志，直当作嬉笑之事看待，不以宾主礼节相待。有一天他赴丞相宴席，有人送来鹿，请他以“方”字为韵作诗，他摇着膝盖朗声吟唱：“世间这种东西很多，说是马宝匣，还应当送到上方。”丞相惨然恼怒，急忙进出数次，宾客惊恐不安；道甫神色不变，照常饮酒吃饭，因此在世俗之人中很不得意。乾道四年，朝廷商议把归正人安置到丽正门，王自中争辩说：“如今朝廷内部空虚，没有贤才，外部虚弱，没有兵力，应当广泛罗致英俊，广泛招募忠诚有力的人，为中原百姓作先导。”因此获罪，被贬到徽州。每次应试，他都陈述切实的策略，没有一句像应试文章，有人笑说：“这是一篇札子。”但最终也考取了乙科。中书舍人王蔺向皇上推荐他；王蔺是皇上所厚待的人，因此得到召见应对。皇上认为他的相貌雄伟，亲自听取他的言论，改任他为籍田令，又让他推荐自己所知的人，正准备任用他时，却因谏官蒋继周上疏而罢免。皇上后来渐渐后悔，派他任郢州通判；又调任光化军知军，召回朝廷。光宗说：“寿皇把你托付给朕，暂且任郎官陪伴朕好吗？”王自中谢绝说：“臣已经多次辜负寿皇，不敢再辜负陛下。”坚持请求出任信州知州，又被召回。因王恬上疏而罢免，出任邵州知州；因谢原明上疏而罢免，出任兴化军知军；又因高文虎上疏而罢免。这些人对于两位先生，并没有什么个人怨仇激发的愤怒，也没有遭受肤浅奏疏蜇刺般的痛苦，只是相传他们出于嫉妒，闻风便加以忌恨罢了。然而两位先生自己估量，如果这个人没有恢复君父之仇的志向，不能谋划统一中原、合并南北，那么本来就不能与他并立。因此，他们在进退离合上的不相容，也是形势所造成的。不过党派偏私、地方混乱，邪说获胜、黑白混淆，以至于旁观者不敢公平评论，后世也不能辨别，这又足以令人悲哀了。道甫任兴化军职务期满后去世。起初，道甫喜欢仙坛山北面的平原，便在那里营葬。外戚专擅政事，历代必有使汉朝陷于危亡的人，只有刘向；宦官专擅政事，历代必有使唐朝走向灭亡的人，只有刘蕡。以一个困顿的寒素之士，承担为百年以前复仇的责任，我本来以为这样的人止有这两位而已。像舅犯、先轸那样的人，见识谋略尚且达不到公子胜、辛垣衍的程度，又凭什么能知道他们呢？我本来以为春秋战国时代的人才没有这样的人。虽然如此，古代是君主主动求取人才并任用他们，我却要等到君主来求取之后才肯任用自己。君主不任用我，我就隐藏声名、收敛形迹，使众人无法窥见；一旦任用我，我就运用智慧、施展谋略，使众人无法从中离间。至于那些先大声疾呼，等人来求取后才肯入仕，游说之后才被任用的人，本来就常常逆势而行、少有顺遂，容易触犯他人而难以合拍。这两位先生自处的方式，我却有所遗憾。同甫称赞信州韩筋柳骨，认为他的文章笔力应当独步，自称自己也比不上；又感叹今日人才很多，却遥不可得一个像道甫那样的人。大概他也只是说在文章笔墨上稍有不同，仍然是前面那层意思。如今同甫的文章光彩灿然，仿佛透出纸外，学士们争相诵读，唯恐落后，这就已经流传并得到信实了。道甫却偏偏没有这种境遇，是确实有其人而未能流传。鲍叔牙和管仲是朋友，鲍叔牙地位卑下而管仲地位尊贵，过错在管仲，反而美名归于鲍叔牙。王猛和薛强是朋友，王猛显达而薛强默默无闻，过错在薛强。同甫莫不是想凭借死后余力把他们一同推举，使道甫也能既被信任又得以流传吗？因此我把这两位先生合并记述，让两家的子弟把文章刻在墓上；如果后世还要出土碑刻，就把这篇文字刻在碑阴。铭文说：‘啊，那片黍离之地，有谁知道我的忧愁？竭尽生命和力量，是为了宗周。’嘉定十四年正月某日。故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大学士施公墓志铭

译淳熙十五年，知枢密院事施公师点以疾病为由请求辞去职务，躲避恩宠，害怕盈满，陈述得恳切详尽。皇上疑惑惊讶，低头皱眉，请他留下来，告诉他说：‘卿辅佐我办事已经有了头绪，为什么要抛弃我？’把他的奏章退回五六次，施公径直出城，到六和塔等待命令。皇上不得已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泉州，他坚决推辞，于是任提举洞霄宫。光宗即位禅让后，下诏说：‘卿是冲人旧日的老师，今后凭什么启发告诫我？’施公立即上疏说：‘现在百姓贫困，军队缺粮，将领愚昧而敌人狡诈，敌虏恐怕设有埋伏，应当仔细观察、审慎处理，使即位初年的政事足以振奋人心；而陛下内心深处的思虑，又有应当自己谨慎的地方。’任知隆兴府，免除拖欠的赋税十八万，疏通阻塞的冤情诉讼。他对细小事务也必亲自处理，半年后又请求离职，皇上不准。绍兴三年二月乙未，去世于豫章，享年六十九岁。他亲自口述表章致谢，大略说：‘想到民情难以保持稳定，天命没有常规，国家形势中有值得忧虑的地方，任用人才也有应当任用的人。’皇上读到奏章，悲伤凄恻。绍兴四年十一月戊寅，葬在永丰县富成乡西塘山。福建市舶司提举传来书信说：‘先人蒙受国家大恩，死后得以追赠、孤儿得到抚恤，一切都依照旧礼；官阶尊崇而列入二品，谥号美好而定为正宪，大概哀荣已经大致完备了。唯独墓道上的碑还没有树立，并不是不敢怠慢，而是有所等待才这样。私下想来，淳熙年间，天下安定，天子谦恭自持，群臣各守职分，中都的官员地位尊贵，能够长期留任的人尤其幸运。执政十多年，施公一旦请求退职，竟没有经过多少周折便获准。将要离行时，他遍访朝廷旧交，许多客人送他登船，人人握手谈笑，尽欢而别。道路上的行人聚集观看，叹息敬慕，即使疏广、疏受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沉溺官位会败坏高尚节操，贪恋俸禄会丧失美好名声；这样看来，被仕进牵系并不是施公的志向，而果断退隐正是施公的勇气，难道不贤明吗？施公字圣与，是信州玉山人。三代受到褒奖叙录：祖父安与官至少保，父亲舜则官至太傅，实为太师。绍兴二十七年，考中太学上舍。任复州教授，服满魏国夫人的丧。王枢密纶想以馆职推荐他，施公说：‘父亲年事已高，迫切需要俸禄，这是做儿子的私愿；但没有经过考核任用就越级进入显要选任，我怕会成为侥幸求进的先例。’任临安府教授，陈丞相康伯于是以馆职推荐他。皇上召见问对，他说：‘近来朝廷内外的人情都急于求和，毫无缘由地割让四郡奉送给敌人，这是想求和，不是想长久维持和平。陛下发愤斥逐宰相和谏官中主持和议的人，表示一定要先作战而后才能实现和议，但还不够。’ 于是他陈述防备敌人的五件事以及其他许多适宜的措施，说：‘这样就能使防备坚固而和议长久。’所以孝宗在位始终以和议作为表面形式，以防备作为实际内容，敌人最终不敢背弃盟约采取行动。这是从施公开始的。授任正字，兼圣政检讨、校书郎，兼吴益王教授、国史编修官。他又说：‘法令是为了取得天下人的信任，政事是为了成为天下的功业。臣下争相想变法，各自求取建立功业，不加核查就仓促听从而改变法令，迅速又暂时地实行，忽然又废止，这正是功业和信用所以毁坏、国家权力所以丧失的原因。’又说：‘治理盗贼应当委托州郡长官，却只责成巡尉，凭什么禁止暴乱？’许多意见都得到施行。施公从疏远外任之地起用，所论述和建言朴实率直，不论大小都切中时机，深深击中利害，即使长期任职台阁的人也比不上。皇上正要任用他，言官不乐意，便罢去其职，任主管崇道观、知筠州。服满太师的丧，任知池州。入朝奏事说：‘如今任用人材，还没有取得丝毫成效，却突然升迁，轻率处理政务，把职守看得像流水一样。’皇上赞赏他的用意，说：‘卿谦逊退让，安静持重。’授秘书丞、考功郎官、国子司业、秘书少监、左谕德、中书舍人，兼右庶子。升任秘书少监后不久，正式任知制诰，兼左庶子、礼部侍郎，升任给事中，又增任詹事，兼任两职。在后省任职时，他说：‘吴渊是小人，受到弹劾，不可让他混入学士之列；潘景珪没有学问，只是依法办事的官吏，不可暂代侍郎；张说的儿子因荐举受贿败露，不可重新收录叙用；宋钧已经罢黜，不可仍给实俸；郭倪、李安礼将来一转便升九官，不可让他们担任宣赞。’明州百姓汪伋献稻一万多石以助赈济，户部说不符合赏赐条例，朝廷下令必须等年成丰收后归还，他也极力论说这样做不对。出使金国时，班次和典礼仪式已经确定，因为金国王子将要到来，竟让施公退到别的班次。施公说：‘班次已经定了，为什么要退让？’多次请求也没有改变，于是对金国宰相说：‘南朝大使不肯移动，王子反而被安排到其他班次。’众人相互惊视，叹服不已。施公初次见皇上时，皇上已经默许将来重用他。等到他请求免除户等四等以下的积欠时，皇上说：‘不是卿，我还听不到这些话。’直到后来引用《三宅三俊》，想先提高职事官的选任标准，然后再依次补用，而皇上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为了采取人才越用越多、永不匮乏的方法，皇上说：‘这是宰辅之才。’等到他应对诘问、不回避，专门出使又能守持原则，皇上更加惊叹诧异。郊祀时准备让他参与顾问，他从车辇旁边登车。皇上想到施公是辅弼之首，命他上下都走御道。有司说：‘这不是旧典。’于是皇上下诏让卫士扶持他。由此人人都知道皇上已经决意任用施公。绍熙十一年，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九天后兼参知政事。不久以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又任知枢密院事。总共六年，他和同僚在皇上面前陈述政事，凡有不合道理的地方，没有不反复坚持进谏的，始终没有不同的意见。皇上多次慰劳勉励他说：‘从前宰相奏事，参与署名的人都闭口不说一句话。我谋划使天下回归正轨时，常常周遍思考，再三斟酌；卿却这样把话全部说尽，实在使我欣慰。’施公更加感动奋发，把减轻聚敛、增加施舍当作自己的责任。大规模从内藏库支出钱财以激励犒赏军队，同时革除那些有名无实、成为百姓负担的项目，共六十万；停止昭州进贡黄金；把经总制所积欠的巨额旧债全部免除；遇到旱灾饥荒时，有的州一次减免达到六十万，这些都是施公提出的。户部制定上供考核比较法，并请求不等到年终就实行；诏令已经下达后，施公竭力辨明其不当，于是追回并停止执行。至于宽释威严和怒气，保护善良，鉴别诉讼中的杰出人才，疏通提拔久被埋没的人才，也都如此。皇上常常指着施公说：‘只要听取他一句话就可以。’直到今天，人们还多称颂这些事，而施公从不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功德。当时法令制度尊严清明，百姓富足安乐，施公感慨地说：‘凭借宠爱和利益居于成功之位，是古人深深警戒的事情。’于是决意离去，不再回头。有见识的人赞叹他的壮烈，他的内在品行尤其淳厚完备。

译魏国夫人去世时，他侍奉太师，夜里便住到墓庐。太师去世时也像魏国夫人一样服丧；任用和补授官职总是先考虑侄辈，政府给予他的恩惠全都推让给族人，以帮助贫困者；有时打开仓廪资助婚丧，有时倾尽钱袋接济别人。他质朴而笃实，处己俭约而待人宽裕；不夸耀善行来博取声誉，不炫耀荐举来收买恩情。他常对诸子说：‘进退都要合乎义，这是士人的节操；违背正道以求仕进，是士人的耻辱。你们只管牢记这一点。’儿子栝为上舍甲科，任福建帅司干官、台州通判、福州通判、沅州通判、抚州通判。女婿刘<人丙>知南剑州，赵汝谈任西外宗正。栝、台、椐、<人丙>都已经去世。孙子沆任京西提举兼提刑，通判汶州；监任蕲口镇；洙任承务郎、江陵县主簿；浚任承务郎；渷任瑞安县尉；洽任将仕郎；濆任登仕郎，其中洙、浚也已经去世。曾孙鍳、镃、雄、岘、童，年幼长幼不一，尚未命名；其中镃、雄都已任将仕郎。我读施公在讲筵中留下的事迹，发现他能够审察当时最急迫的事务，因时制宜地匡正救助，并把它纳入正道；读他在东宫任职时的事迹，发现他能够选择明白的义理，事先预防，引导人趋向善良。至于他前后所上的章奏累计数百篇，大体上都是权宜与根本兼顾，雅正与通俗并举，切实而不逼迫，广博而不松缓。即使在科举、制科之外，对于安于贫困而乐于正道、经学明白而品行修养的人，他想下诏让州郡特别荐举并授予官职，也无不充分体现施公的志向和见识；可惜他未能做到宰相。铭文说：‘贤明的阜陵帝啊，一直竞争奋进，一直勤勉不懈。淳熙末年，求治之心更加焕新；不自以为圣明睿智，而是推举贤能的臣子。那位臣子施公，辅佐君主而惠及百姓；文献典章都交给他办理，财货也交给他掌管；广大正道一并包容，不要猜疑阻挠他。庄严的朝廷谋议，君主虚心向他咨询；命令像雷风一样，鼓舞之声四处传播。我不欺骗君上，君上只信任我；就像律吕必然相应，君主与臣下心手同运。祈求归返故国，草木也为之滋润；世人都赞许他的退隐，又考察他仕进时的功绩。施公既已回归正道，皇帝也退位停止。古人所称的明君良臣，不要有谁违背这种关系。幽深的墓室长久寂静，遗留下的光辉尚未记载；君臣相遇的事迹，将传播给后世史书。嘉定十四年二月某日。’ 《水心集》卷二十五，宋叶适撰 墓志铭 宋廏父墓志铭 宋驹字廏父，从他的兄长到我这里学习。葑门幽静寂寥，红药花遍野开放，像蔬菜一样。俊秀之士有几十人，辩论问难接连迅速展开。良甫应答交接十分简略，时机到了才说话；达甫更加简略，有时直到席终也不说一句话。众人说良甫以道自任，尚且如此，便猜不透达甫了。达甫所到之处，我偶尔同他坐在一起，他便纵论百姓的疾苦、田里的愁叹、官吏的贤能与不肖，没有一件不切中要害。旁听的人都心悦诚服，知道他对于时事最为精通而切实。他任昆山镇监官、金华县丞、浙东提举司干办公事、临安府通判，整治纷乱、剔除弊病，职务成效大为振作。各路使者和同僚交口称赞，争相荐举。有人说他资质敏锐明达，即使处理堆积如山的诉讼、浩如大海的事务，也都能查究细微；有人说他性情孤高清洁，丝毫馈赠、细小请托都不能进门。并且说：‘戚家后宅中有人才。’于是任将作簿、军器监丞、大理丞，升任正知严州、临江军。每当将要议论选择有才能的大臣治理繁剧事务时，他从未不在候选之中。然而达甫年老后退职闲居，靠着几案叹息沉吟，检验学问有固定的功课，讲论德行有固定的朋友；以聚敛财货为忌讳，以查明冤屈为急务。追问奸邪，不滥涉枝节；查得实情，不使用钩距般的巧诈。有人认为这是大儒先生的作为，不是我所说的才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十三年、五月、十二月〕 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女名叫慧。孙君曾考中科举，任徽州司户四十年，任寿春县知县。他担任两浙转运司帐司六部架阁文字、淮西总领所浙西提刑司干官，都没有赴任。我曾经考察洙泗之门的学者：不学习而凭才能任事的是子贡；背弃学业而求取道的是曾参；学习却接近于求名的是子夏；学习却接近于求利的是子张。唉，我已经无法给他作出评定了。铭文说：“若认为他确实喜好学习，那么孔氏所称许的颜回也不过如此；若认为他并不好学，那么天下众人滚滚而来，又有谁能称为好学者？告诫你们这些后人，不要懈怠，也不要停止，希望你们还能像孙君一样。”嘉定十四年四月某日。朝奉大夫、惠州知州姜公墓志铭。

译姜君名处度，字容之，曾任南康县尉、鄱阳县丞，任随县、清流县知县，任南雄州通判，最后任惠州知州并在那里去世。绍熙二年十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绍熙三年正月辛酉，附葬于临海西溪东奥山。姜君在南康时，多次捕获巨大的盗匪，却不自称功劳，监司对此很惊异，他的声名由此兴起。惠州有一位母亲控告儿子，姜君从容地把儿子关在狴犴中，每天把他带出来交谈，阐明慈爱与孝道，使母子相互感动，最终有意不把他依法处置。他回程乘船经过那户人家时，母亲迎上来拜谢说：“儿子已经能够侍奉我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古人了。他尤其精通吏治之术，能够查出隐蔽的奸诈行为，例如款司善于出入人罪，就应当同推官一起审理；厚重的俸禄以及胥徒的资财中用于役使的部分，应当先罢除而后重新招募；这些都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他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却在壮盛之年丧妻，夫人龚氏平日治家严整，内外门户断绝往来，夜里设置灯火，夫妻相对教授书史、督课纺织，子女都得以成人成才。而姜君却萧然独居一榻，直到去世也没有姬妾，人们都佩服他的清正。姜氏是淄州长山县人。姜，是齐国的姓氏；淄，是齐郡。田常篡夺齐国旧公族的权位以后，姜氏沉浮于乡邑之间一千多年，再也没有显现；由于有“妫姓之后将由姜姓养育”的说法，最终竟又夺回齐国而称王，难道是承继了太公、桓公的功业，却终于没有流传下来吗？姜君的七世祖姜沼，开始任右赞善大夫。姜沼的儿子姜昭范，品行和学业最为高尚；他的弟弟姜遵受到知遇，天圣年间官至枢密副使。宋丞相郊说：“汉朝把豪杰迁徙到天水，姜氏的后代又恢复了淄右的籍贯。”李翰林淑也说：“姜氏从汉阳迁到淄川，后来再次成为甲等大姓。”考察史书，汉朝把齐国的田氏诸族迁到关中，却没有记载姜氏迁徙的事；蜀地的姜维、唐代的姜謩，虽然都出自天水，史书也没有记载他们的来源。两位先生博通古事，他们所说姜氏迁到天水以及后世迁徙后又返回的事，大概一定有所依据，所以才这样说。昭范的儿子姜从简，凭借副枢密使任命为将作监主簿，却不肯接受任命。范文正公以礼相邀，他也没有前往。从简的儿子姜希颜，任雍丘县知县。希颜的儿子姜筠，任全州通判，这就是姜君的曾祖。姜筠的儿子姜仲谦，以文章著名，著有《乐书》一百卷，最后官至广东运副。姜君的父亲姜诜，因为与吕丞相颐浩是世代姻亲，触犯了秦桧，较吴氏晚了十四年才受到任用。高宗已经感叹他的屈抑，孝宗尤其器重他的才干，于是擢升他为工部侍郎、宝文阁直学士。姜君继承善行、承受德泽，理应成为世家子弟；他自身生活清苦而志向简约，事情办成后却能够显达。他的儿子姜注，任邵武军知军，奉行规矩、服从法令，治理政务的政绩非常好。我曾经和他同僚，知道他的贤能。姜氏的声望昌盛，所以《诗经》说：“一定是齐国的姜姓，能够与周王室并称。”所以《左传》说：“虽然有姬姓、姜姓这样的贵族，然而自从小白去世，齐国就衰落了。”没有贤明的诸侯，孔子说“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而二惠、栾氏、高氏因为刚愎自用而灭亡，恭也不是能够庇护宗族的人。既然如此，那么百姓离开姜姓而归附陈氏，难道是舜让他们这样做的吗？姜君和他的父祖在家族沉寂衰落之后兴起，显贵荣耀，八代相接，人人都有可以称述的事迹，比先君还要超过。大概只有贤能才能使家世不失传，只有仁德才能使后代更加兴盛。过去姜氏家居长山时，甲第馆舍和上等肥沃田地几乎占了全县的一半；后来遭逢患难而漂泊，寄居在台州，不能自行返回，真令人悲伤啊！我本来就担忧，在云海岛屿之间日渐远去而被遗忘，那么后世晚出的人，就再也不知道他们是齐国的姜氏了。因此详细记录下来，留给姜注。姜注的长子说：姜郊，任余杭县知县；姜邽，任沙市镇监；姜郯；姜郛；姜邹，他们都已先去世。姜酇，如今任承信郎，并已入赘。姜知华亭县陈鋾，任杂卖场门监；赵汝鉴，任南康军签判；詹怀祖；孙辈有姜霆、姜安；曾孙有姜祖和、姜祖弥久、姜充实、姜弥壮、姜仁实、姜弥逊、姜智实、姜梦实。孙女婿有黄锺，任承奉郎；有陈洞，任将仕郎。铭文说：太公显名于东海，齐国都城是古代的临淄；世世代代延续到百代之后，子孙从未离开过这里。姜氏先祖任枢密副使辅佐真宗，后人任侍郎而显贵于淳熙年间；又有贤能的惠州太守，善行超越前人而与家世相称；勉励我守持清苦的志向，断绝那种骄奢吝啬的缺点。素来的家风随着朱红的荣华而衰落，客死后葬在台州水边。长山茂盛的旧坟垄，什么时候才能再说归来？嘉定十四年五月某日。陈处士姚夫人墓志铭。

译我想寻找近世文人中能够与元祐时期的人并称的，找到了陈君耆卿；我已经为他作了叙述，也确实如此。然而我私下奇怪，他和我土地相邻、乡里相接，为什么过去没有听说他，直到现在才见到呢？难道不是因为他特立独行、卓然出众，不受家门声望牵累吗？君低头不肯承认，过了很久才说：‘我的先祖出自太丘长，确实是从婺州迁到台州；贻范、贻序在神宗朝著名。两位祖父都以宾客身份受到礼遇，都是儒学先生，传承已有几十代。我的父亲名昺，字叔明；我的母亲姚氏，也是临海的儒学世家。人们说这门婚姻是门当户对。我的父亲治学勤奋，所读典籍累积数以万计。对于容易使人迷惑、难以统摄、众人懒于忽略的地方，他一定竭尽力量去研究。他思考探究得很深：根芽不能通达到枝叶，支流不能追溯到源头，他便不停止。他探究事物之外的意味，感到其中有无穷乐趣。竹阁中的寂静，雪风中的寒冷清冽，他不向人说，人也没有人来叩问。他的才艺学业敏捷，研习经义和词赋，别人往往只擅长其中一项，而他却兼擅二者以上。教导人的功效迅速，能够使昏昧者明白，使怯弱者坚强；对于锐利冒进的人加以抑制，对于有才而未达的人加以推进。当时我也在旁边站着，他常说：‘谨慎地记住这些，不要懒惰。’于是我的母亲用节俭治理贫困，我的父亲也忘记了家中不足。她预先筹划以应付突然的变故，亲戚宾客都以为我们家还有余裕。左手抱着吃奶的婴儿，右手缝补衣物；男孩到了年龄便为他行冠礼，女孩到了年龄便为她插笄，却不知道自己生育儿女的条件一向狭窄。可悲啊！难道人的遭遇真是不可预料的吗？春秋两季的小考，我父亲没有一次不是名列高等；可是三年一次的荐士，他竟一次也没有被任用。难道上天的安排真是不可预料的吗？庆元丁巳年，我父亲年仅五十二岁，却在八月十四日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四个女儿，贫困急迫的状况比父亲在世时更加严重。于是我的母亲始终靠节俭持家，不让儿子无所依靠；始终预先筹划，不让女儿无处出嫁。并且我父亲的教诲一定说：‘以古人为师友。’我母亲的教诲一定说：‘看着你父亲学习。’难道这还可以说是凭家门而独立出众吗？士人如果志在使家门获利，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不是这样，我这个不肖的孤儿恐怕无法承担。说他不受家门牵累，也不对。虽然如此，我仍有遗憾：父亲早夭而母亲长寿，几乎没有多少机会奉养她、施展孝养。可惜嘉定庚午年，我母亲才五十九岁，五月初九，也没能长寿。这样看来，人的遭遇和上天的安排果然都不可预料，而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凭借于世间的了。因此，儿子虽然在论说上有所错误，但我的父亲曾开导说：树木可以合抱，也可以被人砍倒；山可以用绳索攀登，也可以成为深谷。只有铭文才无穷无尽，这正是用来显示家门的重要，以及父母教诲流传下来的恩泽。你如果有意，就请作铭吧！’我既惭愧于他的话，又考察乡里大夫对他的评语，才知道叔明还没有衰老时，乡人本来就崇尚他的德行，并不只是因为文章而称赞他。叔明去世后，姚夫人确实代替他教导子女，也不只是因为能够持家。这样看来，所谓过去没有听说叔明，是我孤陋寡闻的过错。过去司马迁、班固称述父亲的事业，都不借助别人的手。如今君不亲自提笔，我又怎么敢推辞呢？叔明葬于己未年八月十四日，姚夫人葬于辛未年十二月庚申日。女婿有何革、姚衍、吴梦龄；耆卿任从事郎、舒州教授；孙辈男女三人。铭文说：‘义诚之乡，戏龙之山。陈氏自古以来，族坟居于其间。唉，叔明啊，亲手栽培桧树和杉树，仰首等待室人，却一去不返，只留下他的儿子。翠竹般的品德，孔雀般的文采，光彩灿烂，永远不会磨灭。’ 孟达甫墓志铭 孟导字达甫，跟随他的兄长到我这里学习。葑门幽静寂寥，红药花遍野盛开，像蔬菜一样。俊秀之士有几十人，辩论问难迅速接连而起。良甫应答交接十分简略，时机到了才说话；达甫更加简略，有时直到席终也不说一句话。众人说良甫以道自任，尚且如此，便无法测度达甫。达甫所到之处，我偶尔和他一起坐着，他便纵论百姓疾苦、田里愁叹、官吏贤能与不肖，没有一件不切中要害。旁听的人都佩服，知道他对时事最为精通而切实。他任昆山镇监官、金华县丞、浙东提举司干办公事、临安府通判，整治纷乱、剔除弊病，职务成效大为振作。各路使者和同僚交口称誉，争相荐举。有人说他资质敏锐明达，即使诉讼堆积如山、事务浩如海洋，也都能探究细微；有人说他性情孤高清洁，丝毫馈赠、细小请托都不能进门。并且说：‘戚家后宅中有人才。’于是任将作簿、军器监丞、大理丞，升任正知严州、临江军。每当将要议论选择有才能的大臣治理繁剧事务时，他无不在候选之中。然而达甫年老后退职闲居，靠着几案叹息沉吟；检验学问有固定的功课，讲论德行有固定的朋友。以聚财为忌讳，以查明冤屈为急务；追问奸邪，不滥涉枝节；查得实情，不使用钩距般的巧诈。有人认为这是大儒先生的作为，不是我所说的才能。所以他虽然没有列入候选，最终也没有真正被任用。事情即使凭才能才能办成，却必定要使才能屈从于事情；才能虽然因事情而显现，却必定要制造事情来显示才能。这是平常人的共同弊病，不懂得道的人无法避免。如今达甫能够培养自己的才能而不依附于事务，依附于事务时又不超过自己的才能，大概接近古人的意思了。他在金华疏浚培塘陂八百三十处，役使民夫二十万人，只是劝导、协调、安慰、勉励，从不施加鞭打惩罚。任严州时，山洪多次淹到屋檐，水冲入门便准备船只，搭设草舍，备好粮食供给百姓，使他们迁移时像回家一样，忘掉水淹昏乱的困苦。耶律裕在六合修筑城墙，优厚对待新近归附的人，军人不满，胡乱声称他是总管派来的奸细。军人大肆喧闹，割食耶律裕，并把招讨郭倪、耶律裕的儿子臣友一并胁迫送到大理寺。达甫说：‘囚犯所写的字端正，笔画、行款、黏纸都均匀相同，这是平日的习惯。’果然查出了诬陷冤枉的情状。韩侂胄诛杀堂后官五人，给事中和舍人认为应当连坐。达甫承办推问，争辩说：‘如果说连坐是权宜之法，才可以相信；如果说连坐是反常之法，就不对，请先罢免吏员。’最终免除了死罪。达甫的才能就是这样不受事务困扰。适逢交子减价的办法不能实行，他说：‘一定要使子钱和母钱相互调节，然后才可以。’商店压低兑换盐价，科派贴钱，盐于是流通；浅薄的办法没有采用。治理临江军时，他以俭约为原则，交际往来的财货和燕饮贿赂全都削除。通判凭借自己受到的重视，急忙加以阻止，他始终不听，说：‘假装迎合去做，难道我不能吗？只是怕事情超过了我的才能。’后来接连被两州贬黜。世情更加淡薄，他自陈与南康有亲属嫌疑，不前往任职，改任江阴军，还未赴任便去世。嘉定十三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一岁。孟氏墓在无锡富安乡山中，山名梧桐。嘉定十四年四月庚申，夫人丁氏去世，儿子从政郎、扬州录事参军继勋，文林郎继勤，修职郎、监临安府都税院继勇，葬在达甫墓东面。

译相距五里，幼子和一个孙子尚未命名。起初，祖父是信安郡王，父亲官至特进，却漂泊寄居，箱笼中没有储藏，地窖里没有积存。达甫兄弟只有瘦弱的童仆和羸弱的马，勉强免于徒步行走，看待富贵豪强之家，简直不值一提。等我开始把齐氏治生的办法教给他们，经历贫寒枯落、年年支出、月月积累，随后才勉强置办起田地房宅。他们敬畏公家，尊重法令；乡里社日、节日和腊祭时，招待亲友，偶然相逢也把恩意倾注得十分融洽。他告诫儿子们说：‘从前宣仁太后简拔记录我们先祖，使其继承涂山氏、妫姓女子的事业，遭逢家国多难而重新振兴宋室。俯仰之间已过百年，隆佑太后的恩泽已经久远了。你们要靠自己的劳动获得衣食，不要冒充名门姓氏而入仕。一定要从进学开始，一定要依靠清贫的儒者。粗粝的食物能适口，膏粱厚味和轻软衣服反而应当疏远；粗布能遮蔽身体，绮罗纨绔就是多余的了。’诸子恭敬地奉行教诲，从进士贡举进入有司；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早晚诵读经史，在乡里之间循循向学。这样看来，孟氏正要不断兴盛起来了吗？铭文说：‘这是道吗？既然认可他的兄长达甫所做的事情吗？也是道的实行：事情来了便治理，事情去了便止息；结合时不伤害万物，分离时不丧失自己。世人正要任用我，我却辞谢说不能，这是我最难做到的事。功利、刑名之学，信安郡王的坟墓。南面没有北面，愿他们继承这种朴素的家风，在梧桐山旁。嘉定十四年七月某日。黄观复墓志铭 承事郎、提领所干办公事黄章，字观复，是我的朋友礼部尚书黄度仲子的次子。他一贯以正直自持，不合乎规矩准绳的事情就不做；待人一贯宽恕，不属于亲近、和善、友爱、恭敬的事情就不停止。讲学一定依靠老师和朋友，不足以通达道德性命之理的学问不求取；处理事务一定依据法义，即使足以通达变故，仓促之间也不采用。父母信任他，兄弟顺从他，邻里乡党和朋友都喜欢他并以他为榜样；喜爱他的宽厚，又敬畏他的严正；仰慕他的博大，又遵循他的俭约。久而久之，卿大夫和国人也都认可他，他将要进用了。嘉定十三年正月初八日，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五岁。嘉定十四年十二月壬申，葬在小江尚书墓旁一百多步。夫人谢氏先去世，续娶赵氏。儿子元护任承务郎，元真任通仕郎，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弟弟准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按过去没有给三代人都作铭文的先例，我怀疑不应答应。准说：‘不是这样，给我父亲、祖父以及兄长作铭，所归结的都是同一种善，并不是三件事。’读这篇铭文的人，哀悼我的兄长以及他的父亲、祖父，所归结的也都是同一种善，并不是三件事。唉，难道真是我不吉祥吗？难道黄氏真是不幸吗？铭文说：‘人啊，观复，长存百秋；’ ‘北斗高悬，山岳伫立，江河流淌。上天啊，观复难道与你有仇吗？声息消灭，形影断绝，你将游往何处？悲痛啊，这篇铭文，使他的幽冥之处光明。’ 修职郎、监和剂局吴君墓志铭 郭氏父子因求学而兴盛，我已经详细记述过了。同时吴君文炳，学问尤其壮盛，供给费用也很充足。兰溪徐畸，字叔范，能拉开两斛的弓，力量足以射中目标。除了欧阳修、曾巩的笔法之外，没有人懂得其他法度。只有吴君备办礼物，请他主持学校，催促诸生恭敬地侍奉徐畸，因此声名由此显扬。金华唐仲友，字与正，博学而擅长宏词，任著作郎、知台州。江西提刑吴君也以完备礼节相请，唐仲友一旦带领一百多名生员应聘前来，远近都惊愕不已，没想到他竟肯屈身于吴君。可悲啊，士人又有什么固定不变呢！《易》说：‘虎视眈眈，它的欲望接连不断，没有灾祸。’世上如果有人能够掌握养育士人的权柄，又任由他们追求衣食，那么自己的威望自然尊崇，士人也会纷纷归附，还有什么灾祸呢？吴君名葵，字景阳，是文炳的长子。自曾祖臻、祖父杲以来，在东阳都以才雄出众。吴君既以学问辅佐父亲，所讲的一定是儒术，所做的一定是善事。他与同辈研习经书、汇通史籍，使豪强的习俗彻底改变。外弟傅寅，字同叔，博通古书，特别有深沉的志趣。吴君把他像老师一样严肃侍奉，像兄长一样谦逊亲爱，多次出资办理他的家事，彼此终身相交而不失分寸。淳熙年间发生大荒，疫病遍及他居住地数十里，他供养活人、办理丧事，粮仓中没有留下陈粮。补任歙县西尉，通山薄尉。建炎以后，县尉没有公署，他访求旧址，拿出私钱重新修建，又增加招募士兵并教练军法，像平日熟练的一样。百姓拖欠赋税，官府把他们拘系在县廨，他又拿私钱借给他们缴纳，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众人都欢呼听命。代理治理大治县，百姓仰慕他的德行，不用言语便得到教化。调任监和剂局，有人为难他说：‘我本来没有求进之心，前十年才勉强免于盗贼、逃亡和隐匿，如今又过十年，到嘉定丁丑年已经七十三岁了。正想办理药材，却十分辛苦，怎么办呢？’他的长官也暗中替亲近之人谋划，所以让他享受祠庙的俸禄，在孤山脚下买地，打算最终留下居住。后来他因寒疾回乡。九月某日，族人一同赶来，扶着床遍视他，他说：‘珍重！’随即闭目而逝。起初，吴君喜爱白水潭一带的原野，说：‘把我葬在那里。’四年后的正月某日，终于在那里下葬。娶陆氏、宗氏，儿子敬、鲁，女婿陈黻、陈桂、曹弼、汤康年。鄂州教授胡似孙，以及兴庆、家庆，都是吴君父亲的朋友，智慧足以知徐畸，力量足以请来唐仲友，实在应当为他作铭。吴君能够厚待傅寅，乐于成就他的名声，也实在应当为他作铭。吴君喜爱善行，又喜欢游览，心情有所不适时，便独自划一叶短舟出行，一眼纵览数州景色。我在江淮一带任职时，吴君总是来与我握手，匆忙吃了几口饭，便径直离开。问他去做什么，他笑而不答；原来是去游览。他心中有所保存，不与世俗偶合，便寄托在游览之中了。铭文说：‘用财物使人活命，用儒学使自身立身；行仁义却不求富贵，真是勇猛的人。’有人妄自称为云中樵夫、水上渔夫、新道猎德之人，请看我这篇铭文，这就是仁者的所得。戴氏墓志铭

译嘉定年间，黄岩人戴木因诗集句受到我的喜爱。他心意端正，留在我这里居住时，眼睛不左顾右盼，脚步不急迫窘促，收敛身体、低下头，只专心于书籍。那时他的父亲丁氏七十二岁，患有上气病，病好后又复发，不久再次发作；戴木穿着草鞋连夜出发，到达门口时父亲丁氏已经去世，是嘉定十四年四月丁巳日。他哭丧完毕，披着丧服又来；第二年还没有启程，我多次催促他。戴木说：‘二月壬寅是下葬的日子，繁昌乡戴奥是葬地，一定要得到墓志铭后再出发。’戴木说：‘世上没有不靠侵夺贫弱来求取富强的人；怨恨和毁谤来得近而且容易感受，所以事业不能长久，寿命不能长；即使暂时延续长久，众人也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戴木的先祖高洵曦、曾祖舜文以及祖父秉器，在关市调节物价时，哪怕一铢一龠也一定公平；不公平就宁愿放弃，和乡人一起称赞说：‘啊，这是佛！’先人继承这种做法，从不改变尺度，也都说：‘啊，这是佛！’‘佛’是乡人尊敬到极点的称呼。我不欺骗他们，他们因此真诚待我；虽然不靠侵夺贫弱，却有实现富强的道路。然而人们为什么只愿意为那种侵夺之道出力，而不愿为这种道路出力呢？族祖垕没有儿子，已经很久把戴木的弟弟括收为儿子。后来适逢他的亲族有了儿子，先人说：‘那个孩子应当继承，让括赶快归还。’ 垕惊哭说：‘那是我的仇人，他会把我的财产丢进沟壑里，怎么能让他完全继承？’于是卖掉契约把财产给我。众人不听从，垕最终亲自出钱，只拿出十一份给他的仇人，表示不至于断绝关系而已。从父澹病重将死，儿子才一岁，他叹息说：‘托付孤儿幼子，没有比我的兄长华父更合适的了。’华父是先人的字，他拿出全家财产的一半，请弟弟栩收这个孩子为子。先人说：‘如果不接受，就无法使我的弟弟安心。’澹死后，他的妻子邱氏能够守寡，爱护那个孩子像爱护亲生儿子。先人说：‘这样差不多了。’随即把两处产业的契券退还给邱氏，价值总计一万缗以上。从前孟轲有关于食羹时神色变化、千乘之国和好名的议论：最初不因一片肉改变心志，肉多了却会改变。王安石对苏轼说：‘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便能得到天下，也不去做。’人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苏轼笑说：‘如果拿它同半年一次的磨勘相比，即使杀人也会去做。’王安石无法回答。唉，难道那是公卿们的一碗饭、一碗羹吗？至于两处产业的获得，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等同于得到千乘之国；戴君不是为了好名而能不取，难道不贤吗？娶毛氏，儿子楷、木、栝；栩的女儿嫁给内舍生毛仁厚；曾孙建大，幼小尚未出嫁；孙子宜老、双老、大老、冲老，孙女二人。铭文说：‘起初凭诚信立身，一文钱也不欺骗；最终凭义理决断，万金也不私取。难道没有长林吗，何必一定要登高冈？棠棣花并蒂相连，兄长和弟弟一同安葬。’ 赵孺人墓志铭 嘉定十四年九月丙午，王梦龙把妻子葬在临海县重晖乡石门真如山，派人来告诉我说：‘妇人尊贵，是丈夫所依靠的；丈夫富足，是妇人得以安定的基础。这本来是世俗以及宗室联姻的常态。赵氏一族，无论内外亲属，过去王公将相中有许多显贵盛大的人；但是我身为士人，按义理不能依靠她的身份来增重自己，又贫穷，不能使她安定。她从小梳着总角发式，便离开京师，远达近千里；她居住在市中租来的房屋里，靠僧人借给她的衣食，积存不过斗斛，聚集不过尺寸。我在外试图反复求取功名，算来有几十次，每次往往相隔一年；她在那里生儿育女，忽然都长大了，我竟没有来得及知道。但这也是士人妻子的常态。赵氏忘记自己是贵族宗室之女，乐于做士人的妻子，看见桑树便请求养蚕，走到田间便学习耕作；同巷的婆母、乡里的嫂子偶然同坐，她没有惭愧的脸色；疏远的老翁、族中的姆母站在一旁，她也没有懒惰的姿态。葵叶、粗粮、匏瓜、腌菜，枯瘦贫弱而仅仅够用；但名人胜士偶然相聚交谈，她总是摆上多杯酒、许多菜，殷勤慰劳劝勉，客人惊喜流连，舍不得离去。她谋划深远周密，靠自己的力量成就一切，本来一定能够使我成为士人之家，而如今却已经不可能了。’我观察近世人物，只有西桥宗室的女子有贤德品行，选择配偶时多嫁给士人儒生的子弟；有的人还带丈夫进入太学，能够敬重丈夫，哪里只是像对待宾客一样呢？各位学生都自认为自己的家世比不上他。麟趾确实敦厚，是公子，却没有见到公女。君名叫汝议，字履巽，由父亲任池州官而升为濮国公，嫁给王氏，三十九岁去世。当时梦龙由太常簿升任婺州通判，有两个儿子毅、洪，三个女儿；长女婿是监严州比较务赵崇陶。君的母亲王氏，是校书郎某人的女儿，也是寺簿的姑母。校书郎家有两姓的诗礼教泽，所以他的外甥们都凭文章在世上享有声名。寺簿年幼时聪慧俊秀，池州公特别疼爱他，说他像六哥，因此把君嫁给他，最终靠勤苦成就了王氏家业。我曾说：“能够兼具南北风俗长处的人，必定能使家门兴盛。收敛、节约，是根本；疏放、通达、明朗、畅快，是枝叶。二者合而成为德行，家道就完备了。”铭文说：“险难当前，如需等待；震雷般的笑声居后。祭祀不断，既没有登堂，也没有陈列俎豆。问：‘为什么还悲伤？’唉，你的思虑真艰难。问：‘为什么肯这样做？’唉，这是教诲长久的缘故。”嘉定十五年六月某日。朝请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陈公墓志铭。

译公是永嘉陈氏，名谦，字益之。曾祖父陈璇，祖父陈敏昭，父亲陈敦化，追赠大中大夫。公幼年专心苦学，才思敏捷；起初得到《通鉴录》一书，因坐着读书而使坐具损坏，昼夜读了几天，略已全部读完。又论述其中要旨，众人都惊异不已。进入太学时，秦桧旧习尚在，禁锢文风，使文章低劣衰弱。公以义理取胜而笔力雄健，文体因而焕然一变。乾道八年中甲科，授任福州司户。陈丞相俊卿推心相待，听从公的意见，允许输纳苗税时自行估量，百姓认为这是公给他们的恩赐。授宁国府教授，尚未赴任。史丞相浩推荐，任主管刑部、工部架阁，升国子录、敕令所删定官、枢密院编修官。公向孝宗陈述中兴五件事。谈到李纲建议设置镇抚使，范宗尹、赵鼎设置镇抚使时，皇上突然说：“李纲有什么值得说的？”公说：“是的。陛下任用大臣如果审慎，把比李纲更好的人置于他之上，那么李纲有什么值得说的？应当依照圣谕办理。可是现在反而远远置于李纲之下，怎么办呢？”皇上皱眉不悦，于是公极力论说超过数刻，便把公的话拿来责问执政。孝宗不久内禅，公立即请求出任外官；朝廷想让他补授外任、与军垒事务有关的职位，他没有接受。任江州通判，仰慕白居易游历江州的事，自号“后司马”。留任两年，任常州知州。那里地近苏州、润州，人们轻视知州，认为他只是一个次要的守臣，因此从未能举行政绩。当地俗语说，这是监司发泄怒气的地方。公以正义压倒奸邪，扶助善良，抑制邪恶，依据正道行事。监司低头退让于公，所作所为至今还被州人称说：“陈编修这样的神明人物，再也见不到了。”后来调任湖北提举。辰州猺人蒲阙口掠夺辰州、沅州、邵州、武冈而叛乱。公恰好代理宪司职务，亲自前往边境略作经营。适逢授任夔路运判，而荆鄂帅司出兵讨捕已久却没有功效，两路都惊恐不安。安抚司王蔺奉命挽留公，改任提刑。公率领三千名正规军和厢兵，直捣贼人巢穴，使八十多个峒投降或被诛杀。共七十五天，猺人从此不再反叛。升任直焕章阁。这时是绍兴五年。庆元二年，以户部官员身份任湖广总领总司。此前铸造的会子币值日益低贱，减省百钱只能抵五十钱，命名为“短钱”。历来相承，没有人能够革除，反而制定规条谋取私利。公集合卓子铺，每日交付价值一千的钱五百，使它们按七十钱兑换。凡倾损公物而无愧、器用奢侈的人，都把东西退还；金银用来购买军队储备；分别派遣官属，清除士卒逃亡后被隐占的户籍，以整顿军籍。这些都是从前没有过的措施。统制官不高兴，过客大多感到失望。然而党争正大规模兴起，被贬斥的人数不胜数，公也随之离职。四年后，任袁州知州。高文虎、程松执意反对。又过了四年，党争渐渐平息。任成都路提点刑狱，修造李冰石堰和嘉州绳桥，都采用便利巧妙、坚固长久、经得起实际使用的办法。礼敬年长贤者，把他们当作老师朋友来对待。公的文章和书法受到赞许，流传在岷山、峨眉山之间，蜀人更加敬爱他。调任京西，转任判官，再次直焕章阁。开禧元年，襄阳前任主帅李奕、后任主帅皇甫斌秘密接受韩侂胄的意旨，谋划先行挑扰敌人，放纵亡命之徒劫掠界外。皇甫斌下令，献马的人可以补授官职，于是得到三千匹马；豪强之家全都因此破产，原先的骑士和游民没有土地可以依靠耕种，又随着郢州买进米粮。年成一坏，便拦截米粮搜购，百姓食物顿时断绝。由此七州百姓无论强弱，都互相煽动成为盗贼，纵横进入敌境，回来后又反过来在本地作乱；商贩道路断绝，汉水沿岸靠山的木材也全被砍尽。邓城镇的屯田庄园在府城东门，处处遭到杀掠，城门只敢关闭一半。韩侂胄不知道其中实情，打算于是出兵。公对韩侂胄说：“为侂胄报仇是大义，讨伐敌国是重大事情。充实储备、巩固边防，先训练而后作战，这是古人的成算。既不讲求增加大军，又不供应网马、射具、铁帘、覆盖和修筑营寨房屋等物资；如今常文又不采用，却倚靠群盗剽掠夺取来实行，难道可以把败亡当作儿戏吗？” 公屡次论述皇甫斌、李奕的罪过，竭力陈说有四件事不适宜发动，又请求罢免韩侂胄这个祸患，然而多年不能决定。开禧二年，薛侍郎叔似奉命前往传达谕旨，协调帅司和漕司，留任京湖宣抚。公又由户部郎中升任司农少卿，总领湖广，于是离开襄阳。皇甫斌出任主帅后大举出兵，不听宣抚司命令，先在支池河失败，第二次在方城失败；郭倬到达宿州、李爽到达寿州后，也都遭到大败。金州秦世辅尚未出兵便已溃败，这就是开禧年间所谓用兵的情形，发生在襄阳一带。公估计敌军必定到来，到来后襄阳将成为兵锋冲击之地。襄阳人从汉水取水，冬天水枯，只能捧泥水饮用。公在北城筑陂，开地道、沟渠，引江水储存；三百尺的菱、蒭、藁、秆全都准备齐备，原来系泊着的一千多艘纲运船也全部释放。到达鄂州后，所有米粮都运往襄阳。公又说：“安陆也是兵锋冲击之地。”于是同时调发所属地区的物资，忧虑一直持续到秋天。襄阳得到一百多万斛米，安陆得到七十万斛；又分拨光州、黄州的土兵，训练成五关守军，招募兵士守卫安州三关。所谓三关，是魏将元英进攻、韦叡救援的地方。等到两州被围，最终依靠三关兵力救援；安陆有三关，襄阳有五关，敌军无法攻克。敌军解围离去后，襄城尚未食用的米有十五万斛，柴薪和水也不缺，终于保全了两座城池，全都如同公的策略。授任宣抚司参谋。公说敌兵已深入，攻陷应城，盗贼焚烧汉川，汉阳成为空城，军民逃走；有人说敌人已经拆毁凤栖寺和赵太尉的住宅，制成木筏渡江。武昌震动恐惧。当时公任待制、宝谟阁副使薛公的宣抚副职；当天便在北岸设置宣抚司，敌军截断南河，公急忙命上等豪勇赵观在江中拦截，敌军人马淹死很多，其余士兵都掉头逃走；孝感屯兵也在夜间袭击敌营，军势将要振作起来了。正好德安教授陈之经见韩侂胄，说：“州中没有援兵，却假装痛哭，说自己可怜。”韩侂胄不知道这是欺诈，因而发怒。襄阳都统赵淳忌恨宣抚司统制吕渭孙，诬告他杀死副统制魏友谅，便把他杀了。薛公不敢弹劾赵淳，于是被削夺职务，双方一并罢免。然而敌军最终没有窥伺汉阳，收兵向北逃走，这有赖于公的力量。敌军实际已经困乏衰败，只是对外装出内部不和的样子。韩侂胄害怕了，又任命公为江州知州，加强戒备。公又用余力修完官署，疏浚沟渠水道，江中安然无事。韩侂胄死后，嘉定元年五月，敌国已经决定议和；不喜欢公的人乘机诋毁他，公又被罢免。从此不再任用。嘉定八年，才开始提举兴国宫。嘉定九年八月初一，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译嘉定十年正月丁酉日，葬在建牙乡鹏飞里。夫人胡氏比公早十年去世。儿子临，早夭；观，任宣教郎、益阳县知县。女儿缜，嫁给建康府户部赡军中库薛师董。孙子起，宗室郊祀等职务都由兄弟的儿子担任。贵州录参颐，彭泽主簿巽，新汉阳主簿履，将仕郎损；女儿出嫁的共有六人。公气宇轩昂，开朗豁达，见识纯正而独到；人们共同敬畏他，却不知道他所面对的困难。荒僻的小路、断绝的道路，他骑一匹马先行到达；洪大的波涛、惊骇的巨浪，他夜里驾一叶小舟渡过。只要是心中所向，仿佛就有力量帮助他。因此他每有行动必定成功，人们也无法测度他的才能。当初隆兴、乾道年间，浙东儒学特别兴盛，以姓名闻名于海内的有几十人，只有公的才华最高。他在《易庵集》中的文章最为出色。然而公从未自认为与同辈不同，同辈也不知道公有什么不同。开禧之战，是四十年来的大事，只有公预先看见了祸患。李奕、皇甫斌失败，公把情况上报朝廷；直到襄城、安陆保全而取得功绩，公的功劳又最为显著。然而他没有得到丝毫奖赏，反而被认为有罪，公也不为自己辩明。身负三项最突出的功劳，世人却不认为特殊，又不奖赏，这已经无须再说了。至于庸人诽谤公，则尤其令人悲哀。公出任湖北官员时，岳州、复州两州的百姓控诉说：“总领所每年收购我们的米，却不给我们钱。我们不是官户，不是士人，也不是义勇军。幸好避开了这三种身份，却使我们还要一并承受总领所征取我们一县的数量，而且还加倍。这种负担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永远不能脱身。” 公多次写信给总领张抑，张抑非常愤怒，不肯答应。不久公代替张抑任总领，立即上奏请求罢除这项措施。张抑惭愧怨恨，诬称公之所以罢免他，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又命吴琚检核公任职时的钱物，结果反而查出张抑多出七十余万。后人认为张抑开头便是进谗，于是从旁附会他的说法。等到公被罢免宣抚副职，又命项安世核查公后来任总领时的钱物，结果每一钱每一粒米都没有差错。这两本账册至今还收藏在他家。唉！世人说：才智之人能够把白说成黑，只不过能作用于被他诬谗的人罢了；没有被诬谗的人，本来就有定论。人们本来已有定论，所以也没有受到伤害。岳州、复州百姓世世代代的征米，二州的祭祀至今没有断绝。人们难道不是本来就有定论吗？吴琚和项安世彼此并没有谋划，核查结果却像符契相合。人们难道不是本来就有定论吗？如今进谗的人已经死去，没有进谗的人可以得到定论了。古人说，这是舜和盗跖的区别。唉！没有定论，便没有区别，舜也会变成盗跖了。铭文说：软弱迟钝、鲁钝怯懦，是儒者常有的忧患。质朴少而文饰多，是流俗所讥讽的。天门开辟，谁知道公的贤能？独自行走千里，振袖而行，无人能阻。愚蠢的阙口，翻覆波涛如闪电。开禧年间挑动敌人，公最先看见祸患。运输万仓粮食，最终保全两州。敌人没有来到长江，又有公的功劳。这些平常而细小的事，都可以陈列出来。奋力而行，没有避易就难；零碎的功劳和细小的业绩，保存下来的都历历可见。汲取深井之水，绳子长达千寻，也不能穷尽它的深度。不能因为浅显，就怀疑我这个进谗者的卑劣。或者栖息在连绵山岗，或者漂浮在长长水流之上；以彩霞为友，以云朵为朋，与造物者一同遨游。建牙乡，鹏飞里。公的游踪已经远去，公的声誉才正开始兴起。陈民表墓志铭。郭县西面有一位隐逸君子，姓陈，名烨，字民表。有人问应当用什么来称许他，他说：“道德衰微，教化失传，士人逃离自己通常的操守，越出本分而去追求奇异行为的很多；俯身随俗而成为常德之士的很少。抛弃质朴而追逐文饰的很多，返归华饰而注重质实的很少。至于屡屡改变有关官府的法规，使自己越发轻薄却自以为厚重，就更加少了。何况在成千上万的人中，向前寻找一两个能够止步自守的人，恐怕将要绝迹了。”君的称许正符合这四点。他一生著书，非常精工；然而每写成一篇，便把它重重装入箱子、层层封缄，不愿以辞藻同当时人争胜。他揣摩世事非常精细，然而面对客人说话常常深沉默然，只是因为不愿让人认为自己以聪明洞察自矜于世。受到赞誉不如不受毁谤，受到招请不如不被驱使。不是自己耕种的粮食便不吃，不是自己织造的衣服便不穿；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便不与他交游。长久以来，脸上从未生出悲愁、怨恨、愤怒的神色，也没有把怨尤和愤怒施加给别人。我从幼年跟随君到老年，验证他的行为，没有一件不是这样。嘉定七年，君八十八岁，十月二十三日去世。世代是永嘉人。曾祖父陈粹，祖父陈仲远，父亲陈晟。祖父和父亲在乡里被称作吴氏，到君晚年才恢复本姓。夫人王氏，早于君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女儿嫁给徐宗之，也已经去世。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六个孙女。嘉定九年正月，葬在孝义乡吴平山。起初，君告诫他的儿子说：“从前人们担忧进士科浮华靡丽，曾议论要废除它；考察孝廉虽然没有真正实行，荐举和送入仍然必须经过州县，比乡里推举、里中选拔还要相近。如今奔走四方，花钱买通姑母姨母，借用族姓来挤进宽松的名额，这可以吗？先王选择司徒所选出的俊秀，使他们升入太学；既然已经听过他们的辩论，便都交给司马，按照成就德行、通达才艺来选拔，怎么会这样急迫呢？如今耗费岁月，抛弃父母、离开妻子儿女，只为争夺优劣名次，这可以吗？得失有命。你们千万要谨慎，不要这样做。”他的儿子遵照实行，都通过乡贡而不入太学，后来全都考中进士。增加临海县令埴、丰城县主簿止善、靖安县尉铭。埴的朋友沈僩，曾为他占卜墓地，说：‘吴平是一州地脉分出的地方。葬在这里，子孙会显贵而且繁盛。’唉，假使这话确实如此，凭君的贤德，当然应当有后代了。嘉定[缺]年六月某日。葛君墓志铭。君姓葛，名自得，字资深。曾祖父和祖父名藻，父亲名天民。由建州跟随台州而成为黄岩人，世代都是儒学之家，收藏书籍千卷，都是父祖亲手书写的。君兼通数术，喜欢开药方，所接治的病人十个中有八九个见效。因为两个儿子还在幼年，曾到数百里外迎请老师，所有费用都出自行医所得。等到儿子长大，能够自己求学，便停止行医，不再施行。田园非常狭小，却亲自用力耕治，一点也不懒惰，人们颇为讥笑他。君说：“古今所说的方寸之地，指的就是这颗心。我只要能给子孙留下足够的田地就行了，为什么要多求呢？”于是把居所命名为“留耕”。嘉定八年十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嘉定九年八月某日，葬在留耕居所之后。原配刘氏。儿子名成，大女婿名项附实。余师禹、余夷甫、周冕。一个儒者隐身于医术之中，可以铭记；行医不是为了致富，而是为了教化，也可以铭记。有人说：“不富裕便没有行医的收益，即使教化，也没有得到子孙的报答，怎么办呢？”君所知道的只是返回儒者之道罢了，哪里还求什么报答？即便如此，充分实行他的道，也就可以成为报答了。假使最终得到这种报答，更值得铭记。铭文说：留耕的里巷，有高峻挺立的门。留耕的墓地，有高高隆起的坟。人心奔驰如飞，容易消逝，难以留存。不要昏昧，不要浮躁；如此长久保持，便能获得安宁。毛夫人墓表。

译故朝奉郎、知珍州毛檝的妻子孺人詹氏，跟随儿子担任秦司买马干官时去世，葬在衢州江山县南台寺绿秀山。当时吴曦割据东道，王方平自认为使国家忘掉家庭，以君主为先、亲人为后，并以气节闻名天下。后来他从虑山来到永嘉水边，请我为夫人在墓上的墓表作文。我说：“史书已有行状，墓地已有铭文，已经完备了，还想说什么呢？而且如果一定要说你的儿子曾骂贼，那是在为自己表功。”王方平哭泣着诉说：“确实如此。我由于四件事在母亲面前犯下大罪，所以急于取得微薄俸禄。那时我漂浮在江上，牵纤经过湖上一线峡，遭遇狂贼僭乱，形势仓促震动，留下没有办法，离开也无从选择；没有选择便利而近的地方，却使母亲身处危险，这是第一罪。吴曦盗取蜀地，不借助南方士人；我没有赶快向东而下，却反而向西寄托于持有议论的使者身上，又因为当众辱骂吴曦，激发士大夫的义愤，使贼人囚禁他们并强迫守卫。虽然后来吴曦自毙，蜀地重新安定，但母亲却因忧愤而死；这就是不考虑官职高低对于亲人有什么益处，是第二罪。吴曦死后军需匮乏，朝廷反而增加赋税以资助各项费用。我几句话说，有职位的人治理叛国之事，应当明辨逆顺；应当登记那些暗中通贼的十几个大家族、价值数千万的财产，为什么不拿来供给军费，却重重搜刮疲敝百姓？众人都瞪眼缩舌，不敢答复。我因此大怒，在文书上题写拒绝接受、不可送交考功的话。这是不估量事情的难易，轻率发作而无止境，毫无益处；毛氏的祭祀也因此中断，这是第三罪。后来我失去仕途，耕居庐山，追忆母亲：夏日有清风，冬日有暖阳；有时牵着软车，妻子扶在前面，孙子拉在后面，山顶可以休息，水边可以歇脚，如今却来不及同她游览了。剖开一株芋头，剥开一豆荚，妻子儿女都能吃饱，母亲却来不及享用了。古人因为用代替耕作的俸禄不能奉养亲人而遗憾，我却恨自己用代替俸禄的耕作不能奉养亲人，悲痛啊，这就是第四罪。忠诚却不能得到君上的认可，诽谤郁积在下；孝顺却不能保全亲人，罪过积累在自身。因此我把这些话刻写在这里，使经过而读到的人无不明白我的过错。即使雨水浸蚀、风吹石裂，只要文字还没有漫灭，我的罪过就还没有终结；这是用来告诫天下做人子女的人。”我对他说：你前面所做的事幸好还没有达到胸腹被陷害、头颅被击碎的地步；即便如此，也算是刚烈的大丈夫了。你的言辞简约，意义却深藏到这种程度，这确实可以用来表彰墓中的夫人。母亲杜氏墓志铭。夫人姓杜，父亲和祖父的名字失载，是温州瑞安县人。杜氏世代担任县吏，外祖父不愿做吏，离开官府住到田间，享受耕种、捕鱼的乐趣。后来家业衰落，夫人十多岁时，便能够承担门户中的劳苦和屈辱之事。她孝敬、仁慈、善良，与其他女子不同。当初叶氏从处州龙泉迁到瑞安，已经贫困了三代。就在这时，夫人嫁入叶家。夫人嫁来后，恰逢大水，洪水漂没数百里，房屋、器物全都毁尽；从此连续困厄，没有固定住所，租赁房屋便随时迁移，总共迁了二十一处。所到之处，有时出门竟无道路可走，有时房屋栋梁都不完整；夫人居住在那里从未改变脸色，只说：“这就是我跟随丈夫的原因。”于是家君聚集几个童子，靠他们供给生活，常常不能接续。夫人没有可以经营的生业，却仍然设法料理细小事务，甚至拾取废麻、遗落的苎麻纤维加以纺织，仅仅织成一端一匹的布。有人嘲笑夫人这样做，夫人说：“这是我的职责，不可以废弃。那些不能做的事，是命运如此。”这样贫困居住二十多年，其中种种情形，都是人们耳目从未见闻的。至于《国风》所称道的妇人，还不足以说明她的情况。亲戚们一起劝夫人说：“这样下去不能忍受了，为什么不改变行业，另想办法？衣食幸好容易取得。” 夫人说：“可是不能因此羞辱我公公婆婆的世业。”夫人曾告诫适等人说：“我没有老师来教你们，你们好好做，不要连累我。”又说：“兴废成败，是上天决定的。你们如果不能树立义理，只因为长期困苦而接受别人的怜悯，那是自己造成的错误。你们要努力，善行不可失去。”所以虽然她家贫困到这种程度，却仍然能够保持为士人之家，这是由于夫人见识明达，所守持的信念坚定。乾道八年，是夫人生下来的第四十七年；她开始患一种非常奇异的重病，上部充实、下部虚弱，每次发作惊悸眩晕，便像要死去一样。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聚在她身边围着哭。夫人稍稍安定后说：“你们不要害怕，我还没有死。”又说：“我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的，而你们谋划用来奉养我的东西在千里之外；你们走吧，只是守着我，死了也没有益处。”间或她独自艰难地说：“我即使忍住不死，也没有办法看到门户建立起来。”淳熙五年春，夫人卧病已经七年。一天忽然能够自己行走，洗脸梳头，随后便像平常人一样没有痛苦。亲戚、子侄交相庆贺，而我也恰好考中进士回家。人们都说，夫人因为亲眼看见我有所成就，病才痊愈；这可以补偿过去遭遇的不幸，也使她因我而高兴。人们认为，从前我苦心奉养她却不足，如今差不多可以凭俸禄和仕途奉养她了。过了六个月，疾病再次发作，已经无法救治。闰月二十三日终于去世。天啊！多么悲痛！这正是上天用来照临、显明我们这些孤儿不孝之罪，使我们终身都无法自我赎罪的事情。某年某月某日，家君把夫人的灵柩葬在某县某乡某山。共有四个儿子，包括适、过、还，幼年收养潘氏女一人，已经许配。下葬前，我号哭着请求父亲说：“把天下一切物品拿来奉养亲人，也不足以说是报答的，是人的父母。竭尽庶人的勤劳困苦来奉养一生，却连一天的安乐都不能给亲人，以至于不能尽到奉养之责，这正是夫人作为母亲的遭遇。夫人的德行，可以作为妇人，可以作为母亲，却没有家业让她施展，几乎不能实现。天地不可申诉，夫人不得长寿，怀抱长久的疾病而死。即使幸运地有机会施展她的德行，最终也不能实现，像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孝和不才，还能说什么呢？如今把灵柩从停殡的屋舍移入幽宅，万事都破裂毁坏，最终只能到此为止。只有夫人曾经用来训诫孤儿的志向，以及将来或许奉行它而不辱没她的希望，还可以依靠天下共同承认的名义罢了。凭我的不孝，如果遭受严酷惩罚，不能得到神灵保佑，恐怕不能服满丧期，便要随夫人一起死去。幸而免于死亡，但气力衰弱，不能够奉行她留下的教训，又恐怕终究不能在世上自我显明。假使我幸运地免于死亡，不死而能把人子的义务完成，能够自我显明于世，然后夫人的志向才能彰明，也才可以请求世上的君子为她作铭，来吟诵她的哀痛。只是如今还没有人述说这些事情。”家君说：“是这样。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因此我冒昧地略述始末，把名字刻在墓旁。” 《水心集》卷二十六，宋叶适撰。行状。

译故昭庆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赠开府仪同三司崇国赵公行状。公姓赵，讳不息，字仁仲，是太宗皇帝的第六代孙。曾祖父宗晖，判大宗正事，袭封濮王。濮王的嗣王由王爵起初追封为怀王，谥号荣穆。祖父南康郡王仲损，追封为沂王，谥号恭宪。父亲士圃，任集庆军节度使。公因宣和四年天宁节赐名，授保义郎，监岳庙；在西京任职一次，在潭州任职时都领取俸禄。后来逐步升至从义郎。绍兴二十七年中进士，按例应当越级升两秩，却请求把这份恩典用来增加母亲的封号。法令只允许封为令人，高宗嘉奖他，封曹氏为咸宁郡夫人。改任左宣义郎、婺州金华县丞。当初青城之难，集庆军随从逃难。公出生七岁时，祖母李夫人和母亲齐国曹夫人轮流背着他逃避兵乱。公曾经思念此事而流泪说：“难道不能消灭贼人，让我见到父亲吗！”听到的人既赞叹又悲伤。十四岁时李夫人去世，公按照成人礼服丧三年。后来辗转迁徙到浙东以及闽地建州一带，同当地贤士交游，寻求书籍亲手抄写阅读，昼夜学习不停止。曹夫人有时劝阻他说：“你已经有官职了，过于勤苦，将来会不会因此而改变呢？” 公谢绝说：“君主和父亲的恩仇尚未报答，我不敢把富贵作为志向。”夫人因此认为公奇异，所以在他中进士以前，没有让他到州县任职。金华知县懦弱而不理政事，公替他裁决县中事务，不使郡守把这些事当作自己的政令。县中豪族何汝翼挟制县令，前后县官没有人敢与他较量。何汝翼认为公也可以习惯于被他轻慢，因事到县便傲慢无礼。公给他戴上刑具治罪，并请求把他编管到别州。听说金国完颜亮背弃盟约，公预先派遣官吏分别购买军需物资，人们起初都怀疑他。后来上司果然分派各县购买，唯独金华没有受到扰乱。任永州通判时，永州百姓缴纳的米粮几乎超过正税，公诚恳地向太守说明，减少了数额。湖南有役兵窥伺各郡，选择便利的地方来往，便更换姓名应募；有的还在眉上刺字来作区别，最终相互怨恨，永州太守也想效法，事情几乎变乱。公竭力制止，才得以避免。起初公赴京应试，必定侍奉齐国夫人同行，从未违背冬温夏凊的奉养礼节。当时靖州守臣和副职互相弹劾，盛夏制造狱案，拘捕数百人，他们的亲戚都哭着送他们去受逮捕。安抚使命公审理此案，公不敢推辞，于是和齐国夫人一同前往。查看案卷后说：“这只是守臣和副职的过错，平民没有罪。”亲自安抚囚犯，查看他们的饮食和枷锁，一定避开太阳东西照射最强的时候。不到十天，案件便审结，被判罪的只有几个人，重的也不过施以杖刑。靖州人感念公的恩德，和夫人一起画下他们的画像供奉，称公慈悲、夫人劝善。云刘珙参与执掌政事，过去认识公，想任命公为寺监丞。公辞谢说：“母亲年老了，家里又贫困，急需的是眼前的供养。”刘公为之叹息。后来公任开州知州。开州在巴东偏远鄙陋的地方，公革除横征，除去苛政，以修建学校、兴办孝行来劝导百姓，百姓渐渐懂得义理。郡中的盐井名叫温汤，以前长官一定让亲信小吏监管，彼此从中获利；公废止这种做法，不再任用他们，百姓因而宽松省事，也节省了公家费用。到了任期届满之年，百姓秋季输纳的租税，第二年又代百姓缴纳一半夏租。州里把天申节所需的银绢强行摊派给百姓，百姓非常困苦，公开始用府库的钱替他们免除摊派。夔州每年寄运籴买的和籴军粮，使百姓用米换盐；小吏从中作奸，盐又无法得到，公便命令卖盐，到邻郡买米。开州人请求公把这些事刻在石上，说：“今后若有人恢复这种科派，我们将抱着石碑去申诉。”公在开州三年，百姓断绝斗殴，夜里不关闭门户。他治理唐代韦处厚所记的盛山十二景，恢复旧貌。各司推荐他，认为他如同古代的循吏。授夔州路转运判官。开州数千人拦住城门，不让公离去；公派人劝他们说：“我如今还在本州，惠利仍然可以施及你们。” 人们都哭着说：“为什么不能只让他留在我们州呢？”开州人至今还思念公。夔州在蜀地四路中尤其贫困。公奉使之后，访问当地的疾苦，属吏都说：“夔路每年估计要交纳六千两银，恭州、涪州、忠州合计一万两，夔州是最凋敝的郡。如今还要输送银绢上供，五州的困苦已经很久了。”公认为大宁盐是夔路财货的来源；由于主管官员不得其人，私自贩盐折损收益，而且部使者又让亲旧代理官职，并由转运司的吏员辅佐，所以利益不能专归上缴，反而借机侵夺刻剥。公首先斥退他们，把一切事务交给大宁监，并考核其盐课中亏欠最多的情况。不久有人报告羡余盐太多、无处销售，公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于是拿出钱买下几十万斤羡余盐，按照恭州、涪州以上地区的米价计算，使大宁的盐价高出数倍，再把盐卖出，得到三万多斛米。当时湖北发生大饥荒，公把米运到荆南，百姓在道路上歌舞，用银换米而归；于是替五郡缴纳上供银一万五千七百两、绢一万二千二百匹，总计钱十五万余缗。调任成都路转运判官，西方饥荒严重，公不等行装准备完毕便出发，年末抵达泸南。泸南多产谷物，公说：“如果等我到任后再报告买粮，年节已经更换，百姓就要饿死了。” 当天便借用泸南五万缗钱，选择迎接官吏留在泸州、江安、南溪等地买粮。公一进入境内，便向所属地区喊话说：“米已经到了。”封闭粮市不肯出售的人争相自行卖粮，粮价几乎减半。永康军都江堰，是彭汉、永康、成都、蜀郡各地田地灌溉所依靠的工程；各受水郡在孟春时节都到灌口李冰祠下举行祭祀，把石头装入笼中，横拦江水筑成大堰。小吏盗取雇工钱，堰体不足以承受暴涨的水势。乾道壬辰年夏秋，大水冲坏堰坝，下田被水淹没，上田反而干涸，这就是当年饥荒的原因。公径直赶往永康修筑堰坝，把造成前一年弊端的官吏按罪惩处。然后分为三项办法：从事耕种的百姓，由田主借贷给他们；游手和从事末业的人，由富户买米赈济他们；老幼病患，由官府供应粥饭养活他们。双流县米氏富户吝惜不肯卖粮，县民聚集起来打开了他的粮仓。公判米氏有罪，登记没收其粮食，把盗取粮食的十多人刺字。其他富家和饥民都震惊恐惧，不敢违抗。虞丞相允文在二江另有田产，也拿出全部藏粮赈济。公发布命令恳切悲悯，严格要求州县，州县推诚奉行，百姓确实得到恩惠，存活了数百万人。乾道九年，黎州青羌奴儿结反叛，知州文绍直派推官黎商老抵御，尚未交战便溃败，黎商老等人战死。

译制置使紧急调发一千多名士兵驻守沈黎，命公负责军饷。过去富户出粮，下户出力把粮食运到边境。公说：“蜀地正在饥荒，连自己都不能养活，不可以再扰害他们。”于是用自行买粮后剩余的米，调发嘉州、眉州、邛州、蜀郡的士兵运入沈黎，而不让益州方面知道。奴儿结是吐蕃的一个小聚落，不到几百人，以盗马为生。有一天，他们偷了宝塞的良马十一匹，卖给官府；守将不付价钱，所以反叛。黎推官已经战死，制置使让代理黎州的王昉用财物赂遗奴儿结，与之结盟，公不同意，说：“如果他们是大族，怎么办？即使他们不听，也终究要同他们结盟吗？”这一年公被召回京，代理处理州事三天。吐蕃首领梦东畜列聚集数千人，越过大度河，攻破汉源镇，进入汉地二百七十里，沈黎大为惊恐，成都也害怕。成都每月有一天同府中官兵将领在大慈寺饮酒设宴，这一天公仍照常设宴。当天夜里，召见部将郭虎臣、张汝楫、张师良、雷震，带领飞山军强弩一千人，再增派邛州、雅州禁兵一千多人，连夜赶往沈黎。公告诫说：“坚守城池，不要出击。”又临机召集宣抚司驻扎绵州的五百名士兵，驻守邛州，为沈黎援助。秘密发布檄文给各蕃部，同他们约定说：“活捉一个吐蕃人，赏绢十匹；杀死或擒获一个，赏绢二匹。”于是邛部川首领崖櫗会合黎州土丁和各蕃部落，在汉源大败吐蕃，把梦东畜列的首级带来献上，并将他的族人全部消灭。从敌寇开始到被消灭，共十六天。当时熟户蕃、嘉州虚恨蛮也来侵犯边境。公说：“这不值得处置。”取吐蕃首级数十颗，挂在边境上；一夜之间，敌人全部逃走。公开始命令黎州沿边各家出一名男丁，免除其租赋，分别驻守各堡。后来使者破坏了这项办法，又轻率带领大军进入蛮地，结果全部陷没。言官妄自把公在赈济时的事情指为罪过，公因此被罢免离职。蜀人哭泣送行，从成都到夔州，道路上人流堵塞，无法通行。不久，差遣主管台州崇道观，又授成都路提刑，公以齐国夫人为由辞谢不行。授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尚未赴任，又授右监门卫大将军、忠州防御使、代理知大宗正事。升任朗州观察使。高宗八十岁时，又升任昭庆军承宣使，都担任知大宗正事。使者说：“承受部门按照旧例要用中贵人。”公说：“难道没有主管官署吗？承受官为什么可以废止？”宫内有一名受宠的内管官员，贵震中外；后来公请求接见，去了两次，公都以有事外出为由辞避，不再相见。敌国使者李佾、元颜、烈前来聘问，公作为中书舍人施师点的副手接待宾客。按照惯例，馆使及其副使会见敌国宾从，所以同他们作揖；敌国使者及其副使会见馆使、宾从，却不行礼。到这时，敌国三名使节进见公，公接受他们的作揖，并不疑怪。在玉津园举行宴会射箭，陪射的人和敌国使副都没有射中，公一箭连续射中三个靶心，内外上下都欢腾起来，敌人更加畏惧服从。当时已经罢免宗室祠庙职务，添差官也只剩十分之二三，公三次上奏竭力请求，得到稍稍宽缓；又开始设置自讼斋，请求赐给书籍，让宗室中有过错的人阅读。公上奏修建宫学，增加弟子员，又想供给他们粮食，参照太学已经确定的法令办理；事情不能完全依从，但宫学也颇能自立了。公用文章和品行训导勉励宗室，先教养，后依法戒约；推荐其中才俊者数千人，其中许多人做到通显之官。公所论述的天下政事尤其多。遇到大旱，一天进呈九道札子，劝皇上征求直言、沟通下情，皇上立即施行。公退下后把奏稿烧掉。有布衣上书，因狂妄失常而获罪，公进言说：“太上皇帝不因进言者获罪，请把几件事逐条奏明。”又说：“应当把这篇奏书写在御座右边。”皇上因此悚然，振作起来并称许公的意见。皇上既然喜欢公言辞切直，便诏令通进司：凡是公封缄进上的文字，都要立即呈入。公自从做小官时便有所见闻，有时密封奏上，有时写信给大臣，有时当面陈说，有时在宴饮谈话中泛论。他请求四川重新设置宣抚司，援引唐代把兰陵公主园赐给进谏者的事例；请求奖赏进谏的台谏官，不应因上言论事而改任其他官职，请允许他们补授外任。王抃不应挑选各路军马，王友直不可以任殿前副都指挥使，这些意见都是人们难以提出的。奏疏草稿有一百多篇，多的达到一万多字，有的被采纳，有的没有；但皇上知道他的忠心，亲自信任他。宫中宴饮时，公在前面为皇上祝寿，皇上命公斟满酒饮尽，说给皇太子、嗣濮王等人听：“这是贤能的宗室。”一天，公坐在待漏院，有几名给使官告诉同班的人说：“英国公借用打球马。”公神色严肃地说：“皇上只有一个太子，太子只有一个皇孙，万一马匹受惊跌坠，即使杀了你们这些人也没有用。”左右侍从都感到惊骇，同班的人于是再也不敢借用。公常说：“人所担忧的是不知道；你既然知道却不能实行，就是没有勇气。”所以公晚年的节操尤其显著。皇帝赐给他的住宅在西面，百官宅第的房屋低矮朴素，厅堂非常狭窄，出入没有呵喝导从，人们不知道他是什么官；有时他穿着破旧衣服迎接客人，客人也不知道那就是公。入蜀时乘一条船，罢官归来时，全家五十口人也乘一条船。到了江陵，在市上买蜀地物产赠送亲友；到了浔阳，官府供给的一挂丝织品，叫小吏拿回去，小吏因为太重不肯拿。黄公说：“我平生从未批判销毁破损物品的文状，赶快拿回去。”他平生敬重朱熹、张栻，曾请求赐给张公谥号，又请求任用朱公，说：“我和朱公相见得晚，先前不了解他的出处，后来多次拜访他，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是无益的，因此敬重他。”如今考察朱公的行事，确实与此相合。黄公于淳熙十四年七月三十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他此前已告病，请求罢去户部职务，不等到年终，先实行考核的指挥；又请求不要派郎官到汀州推行经界法。临终口授奏章说：“旱灾使百姓困苦，蜂虿有毒，狼子野心。”大概是指当时最急迫的事务。起初，黄公由朝奉大夫授任右监门卫大将军，到这时官至承宣使，封天水郡侯，食邑户达到一千二百户。诏令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崇国公；同年十月二十三日葬于临安府余杭县同化乡里山宋宣之原。娶郑氏，为太常少卿之女，封永国夫人。有四个儿子：善临，朝奉郎、新权发遣池州军州事；

译善防，承务郎、特添差马军行主管机宜文字；善卞，宣教郎、两浙西路提刑司干办公事；善咏，忠训郎、新添差淮西安抚司准备将领。一个女儿，嫁给王一夔，王一夔为成忠郎、新高邮军兵马监押。八个孙子：汝谈，修职郎、广德军军学教授；汝谠、汝训，国子进士；汝諿、汝诂、汝訸，其中二人尚未命名。六个孙女，长孙女嫁给进士潘自牧，其余尚未出嫁。一个曾孙，名崇豫。黄公所著有《论语解》一篇，其他文章尚未编次。在永州时作《宋中兴圣德颂》，刻在崖石上，楚、蜀之间都流传着它。奉议郎、太常博士兼实录院检讨官叶某撰写行状。通直郎致仕总干黄公行状 绍熙五年秋七月庚午，黄子由由嘉王府直讲改任起居郎，兼权给事中。过了一个月，升任中书舍人，兼侍讲。当时国家有大丧，内禅刚刚确定，各项处置大多还在草创之中，人心忧虑恐惧。天子想要充分了解下情，广泛谋议群臣，对三宫僚属尤其信任。有时一天两次召见。子由一向以正直有节操著称，受到激发便敢于进言，凡事有不妥之处，常常争论。皇上每每顺从听取，一时之间很依赖他。了解子由的人，并不是因为他的偶然际遇，万一他骤然显贵任用，便只为子由个人荣耀而高兴；而是因为子由能够竭尽忠诚、不阿谀奉承，有助于皇上初期的政务，所以替国家感到高兴。冬十月庚寅，子由因父亲丧事离职。于是了解他的人又都痛惜，认为上天为什么不让他的父亲多活几年，偏偏在这个时候得病去世呢？了解子由父亲的人却说并非如此：这位老人奋发自立于贫寒困苦之中，成为乡里的先生；天性疏放旷达，不回避趋附或背离，教育儿子一定要使他自己通达义理；晚年才得到出仕的机会，出仕后还没有充分施展才能便去世，这才值得痛惜。怎么能只因为子由一时离职便感到痛惜呢？第二年，子由让他的弟弟田来对我说：“将于庆元二年三月某日把我父亲葬在吴县至德乡观音山。天啊，他一去便不能回来；我想借此保存先人的遗迹，表达无穷的哀痛，幽冥之中仿佛有所等待，不能没有文字来记述。”只是我悲哀荒乱、心神闭塞，不能把文辞编排成篇，只好把这件事交付给您。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到去年在重华宫早晚值班时，常常和子由一同在殿门外等待办事。有一天，子由拿出几封家信，给诸位大夫看遍，拭着眼泪说：“我父亲任官在建邺，已经病了，可是改月举行的练祭才刚完，按家事和义理不能两边兼顾，怎么办呢？”宰相听说后，准许我前往探视。皇上当时还在嘉王府，亲笔大书“成斋”二字，命人赐给老人。“成斋”是老人给乡里先生的弟子讲授经书时所取的斋名。到了那里，老人的病已经大为好转，于是奉迎他来到行在。等子由入宫进见，皇上先问老人的起居，说：“总干已经没事了吗？已经安乐了吗？”子由叩头谢恩，回来把皇上的话告诉老人，老人感叹说：“士人不得志，隐居山岩谷地，姓名埋没无闻，这是常事。如今我以蓬门野人的身份蒙受天子云汉般的文采，竟使野人得到天帝的询问，我难道只是凭借恩宠而已吗？”所以自从子由骤然被任用，当时事务又多，老人教导他说：“只有苦口的直言才能报效国家。”亲自替他查看奏章，有时还亲自起草，叫他进呈。子由本来就喜欢忠义，但看见父亲的心意，即使有可以委曲求全、保全荣利的办法，父亲也不愿让儿子这样做。既然如此，那么了解子由的人之所以惋惜他离职、哀悼老人去世，确实不是没有缘由。老人去世后，皇上派中使王德谦前去赙赠。满朝都来吊唁哭泣。灵柩运回时，送丧者在道路上哭，在郊外哭，到家吊唁的人接连不断。况且老人父子既逢时运而显贵受重视，而他们生死之际又得到当时人如此痛惜。如今子由想求得保存先人遗迹、表达无穷哀痛的文字，这已经是记述中最重要的内容了，把它放在行状开头就可以。先生名云，字鼎瑞，吴郡人，世代务农，家中从未有人出仕。幼年便懂得求学，十二三岁时已经能给儿童讲授书籍。成年后进入太学，文章义理更加通达。吴中讲授大学的人很少，等到先生学业早成，后辈仰慕跟从的常有一百多人。他勤勉苦心诱导扶助学生，使他们一变只会从师听闻的旧习。他门下被推荐登第并有声名的人很多，其他老师不敢相比。考官开玩笑说：“我是替黄先生选取士人的。”先生曾拆掉旧宅准备翻修，半夜邻近人家惊叫说：“恐怕要起火了。”查看后却见屋柱下面有光发出。有人把这事告诉先生，先生躺着不动，若无其事地说：“有这回事吗？”报信的人又多起来说：“已经是第三次要起火了。” 先生慢慢起身祷告说：“我和儿子幸而都做了儒者，将来可以用这件事来验证。”没过多久，子由因对策直言，获赐第一人及第。先生的对策尤其切中时事，也有人想把它置于第一名上奏，但有不喜欢的人说：“年轻人太鲁莽了。”仍把他列入高等。当时是淳熙八年。调任永州祁阳县主簿，处事简约平易、廉洁正直，百姓爱戴敬重他。辞去监建康酒库的职务时，人们说先生把酒务看得琐碎，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先生说：“我难道会因为自己是儒者便轻视这个官职吗？”于是投入明堂坐在炉下办理此事，反而更加谨慎。各部门相继推荐先生，他一一谦逊接受。到了应当改官时，他便自己说年老多病，不愿改任，于是以通直郎致仕。去世时六十四岁。娶李氏，有妇道，在贫困中能帮助先生行善。再娶刘氏，两人都追赠孺人。三个儿子，子由是长子，名由，任朝散大夫、试中书舍人兼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讲；次子甲为进士，次子田为免解进士。女儿嫁给迪功郎、台州天台县主簿赵女泌。先生胸襟坦荡，不被等级限制，对人不分新旧，都尽情饮酒欢乐。财物到手，便与亲友共同花费。只买丁田供给粥饭而已。但他天性至孝，四岁丧母，由莫氏抚养。他的父亲后来又娶孙氏，随之把她的弟弟茂也接来同住。先生每天从莫氏家往来探望父母，回来后抚养茂，早晚都不懈怠。孙氏又去世，先生迎接父亲、抚养弟弟，把服丧所需的衣物都备齐，让茂选择取用一半。茂又没有前来，先生便再次空出房舍接纳他，衣食住处都与自己没有区别。刘氏原先嫁给士人，丈夫死后很久尚未下葬，婆婆年老、两个女儿年幼，于是改嫁给先生。先生替她安葬死者，奉养老人，并料理两个女儿，使她们各自有了归宿。先生有文二十卷，诗词吟咏从容自如。他常常指着自己的心说：“这方寸之地，怎么可以忽视呢？”庆元元年九月某日，朝请郎、试太府卿、淮东军马钱粮叶某撰写行状。宋朝已故中散大夫、提举武夷山冲估观张公的生平事迹状

译先生姓张，名秀樗，字延卿，温州府永嘉人。幼年进入太学，因忠简公的恩荫参加吏部考试，名列第一；任监临安府粮料院，升任敕令所删定官、司农寺丞兼权仓部郎官，改任工部。皇子镇守明州，选先生为司马。皇上当面告诫说：“你辅佐魏王，应当像端明那样教导朕。”先生拜谢。恰逢有人提出异议，调任先生知潮州。潮州受到韩文公遗风教化，民俗自负强悍而自鸣得意。先生仿效古制而适应今日，使用刑罚很简约，崇尚雅正、排斥鄙陋，士民爱戴服从。提刑巡行部内，那位贵官十分傲慢，先生等候迎接了好几天仍未到，便作诗称“远地井蛙尊”来讥刺他。提刑发怒，罗织文辞弹劾先生。先生引用诗句为自己辩解，皇上笑说：“守臣不该辱骂监司吗？”最终罢免先生，起任知南剑州，却仍因先前出言不逊而被牵连，不能赴任。任知沆州时，猺人多次进入城邑，私下交通、买卖，毫无顾忌，甚至因泛滥的恶行、拖欠和小嫌隙而发生仇杀抢劫，把祸患转嫁给平民，称作“准把”。先生按照旧法严禁越界往来者；有人到市场，就命都巡防监视，事情结束后各自返回。抢掠渐渐减少。先生说都巡防与猺人相持最为辛苦，请求三年补授一次官职，以督责他们尽力。土城才四里长，高十二尺，只像女墙，而且使用木板屋，风吹雨打，不能算是设置险要。于是请求砌筑砖石，修备楼橹，以显示长久之计。又特意兴建贡院，多次延请后辈来讲学。并说科举登第值得欣喜，因而向学的人越来越多了。于是从总领以下的人都推荐先生，认为他适合留在朝廷。先生自认为离开郎署已有二十年，旧友没有还在任的，所以极力求得外任，得到光州。由光州西南行，渐渐远离淮水，到了冈阜之间；那里的树林岩石幽深茂密、险阻重叠，恍惚间仿佛隔绝尘世。山峦像绣屏画卷，几里便有一处合抱；水色深绿，随着山势曲折回转，大声如雷霆，细声似琴瑟，江南的名山名水也不能相比。当地人把那里称作默林沙窝，是老人和孩子居住的地方。先生上言说：“我想把州治迁到沙窝，已经很久了。果断迁移很容易：守御所需的物资积储充足，人心已经稳固，既可以牵制敌人，也可以进攻，这是五项好处。请把修筑城壁的事交给我。”后来他与商廷昌互换了濠州的职任。濠州人占地不以顷亩为限，后来到的人冒险耕种，也不加计较。等到田地开成，争讼和树林般涌起，州县往往有所偏袒，唯独先生把争地各分一半，官民都心悦诚服，以先生的裁断作为准则。当初先生到州任时，侦察报告说敌国君主正在祈祷太清宫，并且窥伺边州，人人大为恐慌，定远县逃跑的人几乎一空。先生不为所动，只派承局催促把自己的子弟接来，远近的人都安定下来，逃亡者也重新回来。后来任知和州，先生在光州、濠州时，朝廷正建广储仓；其他郡只是改换桩号、堆积粮食、立个名目，只有先生设置敖仓储存米粮，规定军校死后必须招募善于弓马、懂得军事技艺的人补任。光州有司马公祠，先生除去杂草，修整庭院，逢年过节率领官属在祠下拜祭。他做事讲求实际而不徒作文饰，名分和实际也一并兴举，类似的事很多。到了和州，首先开通三条河道，恢复胡昉的旧迹，铲除车蒺藜，以火药涂在箭头上，右边设置车辕、左边设置蓐席，嗅察地气、观察尘土；废弃的关隘险要，没有不预先讲求的。然而当时舆论已经主张远征，怀疑先生只是太平时代守边的人，所以授予先生冲佑观使的官职；先生自行请求离去。先生也厌倦了奔波，不再求取仕进，后来几次续领俸禄。嘉泰四年闰二月二十二日，清晨盥洗，索取当天的食物，吃完后目光炯炯。家人拍手呼喊说：“病好了！”当天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从文林郎逐步升至中散大夫，封开国永喜县男。九月二十四日葬于瑞鹿西冈。夫人潘氏，封令人。五个儿子：燧，通直郎、福建舶司干官，先于先生去世；喜，儒林郎、新监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籴场；炳，从事郎、瓯宁县丞；爟，迪功郎、常州州学教授；燡，承奉郎。两个女儿，她们的丈夫是宣教郎、新建德知县潘桧，迪功郎、泉州录参叶春孙。孙子有坦，将仕郎；均；垠；墉，正因先生致仕而被授官；墐；埏；圮，登仕郎；埙；堪；圻；垲；埈；坡；增；填；坱。孙女嫁给承务郎木溶，次女许嫁将仕郎鲍嵤，次女许嫁进士周保之，其余尚幼。先生心志思虑精密，前后数十次上奏谋议。事情无论大小都有成算，深刻却不迂腐，切实而容易实行。他说州县收纳钱粮、盘量物资时，常常想让今年的剩余数额超过去年商税的增额，必须拿一年的最高数额来比较；那种最高数额从哪里来呢？全都是出自百姓罢了。又说百姓缴纳钱来免除差役，不能因为今年想免役，就姑且让现任保正、保长免交本界役钱；这样才可以，说得上是懂得忧虑百姓了。他又请求内外官员奏对时必须指陈急务，不许泛泛引用那些缓慢拖延、别人已经说过的话；宁可再说一遍，也只求一定实行，这确实是懂得治国根本的议论。他还说，陛下不要依靠长江作为险阻，必须守住淮河以后才能守住长江；修城、增加戍守，正是守淮的办法。有人说：“增加戍守难在钱粮，不如把驻军从江边移到淮边，有什么困难？况且州郡不敢联合训练，实在没有道理。敌人今天打猎，明天巡逻，通常只用一千多骑兵，难道会顾虑惊动我们吗？”这又是不同于常人的豪壮见解。起初，忠简公拒绝秦丞相，晚年辅佐孝宗，始终不肯取用秦丞相的恩惠。先生受到这种家风和耳濡目染的陶冶，所以虽列职省寺，也没有留恋顾惜之意，接连被排挤到外任。看见后来出仕的人捷足升起、腾达上进，他没有怅惘之心，只把守持家门一向的事业当作自己的职责。两个儿子既已登第，对孙辈的教诲尤其严格。书房纵横相连，让他们与自己同起居，休沐时也不让他们越过门户。我遗憾自己每次跟随先生，只见他的举止总有一定节度，听到他言语中的意味，感到快乐而不荒怠，从来没有不敬仰他的。嘉定四年九月某日谥议。故昭度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赠开府仪同三司、崇国赵公谥宣简议。

译议说：“我已经把赵公的事迹写成行状，呈给太常；如今承乏担任博士，应当根据他的德行配定谥号，难道可以不取信于行状吗？”赵公爵位高、职权重，却不被富贵所沉溺，能够退让谦逊以保全节操，以文雅来彰显声名，这正是宗室公族所说的贤者。赵公遭逢多事之时，还是一个格外渺小的儿童，后来周游四方，受到激励而勤学好问，处于困穷时守持独善的操守，比寒乡贫士还要深厚。救济百姓疾苦如同自己饥渴，推行惠民利民的政令如同满足嗜好欲望；遇到突然变故，敏捷而有功效；强横之事在前，也不回避。从做小官直到留任处理政务，议论政事从未停止；进见皇上时，意旨质朴而言辞详尽，凡是不隐讳的事情，他不知祸福可以选择。临死之前还上奏谏疏三篇。他的容貌庄重，听他的言语，必定合乎义理；考察他的行为，可以说是能够以礼自始至终的人。这些都记载在行状中，并非虚妄。这样看来，赵公的贤德，并不只是宗室公族所谓的贤德。谨按谥法：善于询问、通达周遍叫作‘宣’，专一守德、始终不懈叫作‘简’。应当谥为‘宣简’。谨此议定。” 故赠右谏议大夫龚公谥节肃议。议说：“陈瓘、邹浩、任伯雨和龚公，官职本来都不应当有谥号，天子特意赐给他们谥号，是追念并哀伤祸乱艰难所造成的后果，褒扬劝勉那些守节敢言的臣子，用来给百官树立法则。”我私下根据明诏考察当时的事情，大概元符末年、建中靖国初年，已经昭雪被流放的人，生死之人都蒙受恩泽；天下都希望完全恢复元祐时期的政事，可是已经败露的大奸仍然傲慢不肯自行退处，正在成熟时机的大奸又每天侧目窥伺、谋划作乱。龚公与同时的谏官、御史，随着他们的邪恶所在，连续上奏、屡次递疏，迎着锋芒摧击他们。当时国家的盛衰，取决于官府治理的兴废；龚公凭借自身的志向，澄清王道，夺回正路，真是壮烈啊！君子之所以为天下所尊贵，是因为他忧念治国的心与常人不同。把忧念治国的心推展开来并实现它；正当谗邪之人气焰炽盛、雅正尚未分明时，就像脓疽在身体中暗暗生起，不切开使它溃破便不会停止；而有人竟认为不可以竭力争辩，以免助长它的势头，这正是患得患失而不知义理的人的说法。世人说龚公被羁置化州，徒步前往贬所，拿着扇子乞钱作为路费。唉！龚公能够不后悔自己所为。即使奸臣这样残酷地对待他，又哪里值得成为龚公的忧伤呢！” 谨按谥法：“能自我持守叫作‘节’，刚强的德行能够成就叫作‘肃’。”谥龚公为“节肃”，应当没有愧当。谨此议定。黄端明谥简肃议 修养自身的道理和侍奉君主的节操，这两者是君子的最高德行。修养自身，能够谨慎对待细小之处；侍奉君主，能够认识重大原则。这样，君子的行为就不远了。过去修养自身的人，有的忽略言语行动的细微之处，却说“我能够做好大的方面就够了”；等到看他侍奉君主，又有的不能做好重大原则，只想积累一些小善来使自己免于过失。这就是德行不能树立、人成就不了的原因。因此，兵部尚书、端明殿学士黄公的行状说：黄公仪态严肃庄重，坐立都有常规，处身不歪斜偏倚；言语和沉默都有常态，举止有节制，不说戏言，不苟且发笑。人们认为这会使人拘束，片刻也不能安适，黄公却独自泰然处之，终身如此。即使在燕居私处，也未曾片刻改变。后来再次获准致仕，已经七十多岁，更加谨慎恭敬而不衰颓放纵。后辈来拜见，他像接待贵宾一样以礼相待，教诲他们一定以孝、悌、忠、信为本。到他去世时，大概八十五岁，而他自我持守其身的情形，始终如一日。他出仕时正值秦桧死后，奉命祝贺敌国生辰，回来便说敌人一定会迁居汴京来逼迫我们，应当早作打算。当时先前出使回来的人都不敢说，宰相因此发怒，黄公却不为所动。从此三四年间，每次进见都没有不谈论边境事务的。敌人果然带着钦宗的讣告来，口出傲慢无礼的话，只有黄公请求立即发丧，决定用兵，并谋划派使臣督率各军。等敌军来到江边，朝臣争相带着家人逃藏，黄公的家人也早晚请求他说：“天子就在这里，你们怎么能安然逃走呢？”等到敌人退去，家在城中的只有黄公和陈丞相康伯。后来敌人请求修好，又责问臣下礼仪以及新近取得的四郡；有人说实际利益不能丢，虚名不值得珍惜。黄公独自说：“土地疆界你来我往可以改变，名分一经确定，百世也不能改变。”议论者不赞同。王之望约定和议，黄公又提出反对意见。天申节上寿时，议论者认为钦宗服丧期满，应当奏乐；黄公说：“《春秋》记载，国君被杀而贼人没有讨伐，就不书葬；钦宗实际上还没有安葬，不应当奏乐。”他力争不止，事情才暂时搁置。范成大出使北方祈请安葬山陵，黄公又说：“放置钦宗的梓宫而不闻问，无法满足人心，也会使敌人窥伺我们的虚弱。”黄公在朝廷任职始终，议论大致如此。那些才俊豪杰，放纵洒脱而不受规矩检束，难道不是因为自以为这样才是伟人名士的作为吗？至于拘守卑下见解、忘掉重大仇恨，以及面对重大谋略和大事不敢坚定决断、退缩落后的懦弱之人，不肯率先奋勇，却拿其他小善自夸贤能的，世上还很多。这样看来，黄公修养自身，可以说能够谨慎对待细小之处；侍奉君主，可以说能够认识重大原则。行状又说，黄公任普安教授时，不与内知龙大渊同坐；任国子司业时，不上奏武成王庙出现芝草；宰相率领达官贵人抄写佛经、刻造六和塔，黄公辞谢说不能参加。他孝顺友爱，情意深厚，夫妻相敬如宾。与人交往恭敬有礼，情淡而交久。收葬死者，救济贫困，接续断绝的家族。黄公既然已经认识侍奉君主的大节，那么小节也应当不会失去那种明确坚定的操守；而他修养自身的谨慎诚实，细微之处没有不尽力做到的。由此推展开来，正好符合人伦的大义。这难道不是所谓事物有本末、事情有终始，知道先后次序，并非偶然侥幸取得的吗？谨按谥法：专一守德而不懈叫作“简”，执持心志而果断叫作“肃”。黄公修身谨慎，言语行动从不因年老而衰退，一概以恭敬为准，这就是专一守德而不懈；黄公侍奉君主，排斥和议，无论事情难易，都必定勇敢面对，这就是执持心志而果断。请谥为“简肃”，以此配合黄公的名德。谨此议定。李丞相纲谥忠定议

译议说：“黄公由起居郎任上极力论说都城水灾，被贬为监当，但他抗直敢言的声名已经震动天下。等到斡里雅布来侵犯，朝廷上茫然无措，准备跟随皇帝出城，只有黄公请求与执政大臣当面辩诘，于是推翻了他们的意见，竭力守卫京师，敌人因此退却。然而敌人留下割取三镇，诏书斥责女真归附，又招募士兵防备敌人再次到来，这些意见都被同列排斥，未能实行。高宗中兴时，首先任命黄公辅政，于是张邦昌因僭越叛逆被诛杀。在此以前，河北、河东有坚守的人，黄公建议派张所、傅亮前往援助接应，请求皇帝幸临襄、邓以维系人心，不要逃往东南；派周望、傅雱去联系二圣，不要继续和约。当时中原还没有崩溃。黄公正被任命管理京畿，便请求逐渐恢复祖宗旧法，上奏请求实行数十件事，大多切中机要。假如能稍微得到几年的时间，两河就不会相继陷落，敌人也不敢再长驱直入内地，国仇家耻因此还可以报复。不幸只过了七十五天便罢职离去，此后长期被排挤在外、困顿失意，即使仅仅免于颠沛流离，也始终没有多少机会实现自己的志愿。从此祸患接连发生，南北最终分裂；这正是国家所应痛惜的，也是我哀悼黄公、深深悲伤他的宰相事业不能完成的原因。” 士人中甚至有从未见过黄公，却坐在一起议论、拼死营救黄公的人，他们难道是有所顾望、想要依附托身才这样做吗？黄公的贤德，即使当时市井中的贩夫走卒也没有不喜欢替他传说的；然而诽谤黄公的人也很多。其中最严重的，说黄公只是用计谋取得显贵地位罢了，京师的祸乱其实是他造成的。唉！在那个时候，所谓谋划国家，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无非是逃走并求和，称赞仇敌而贬低中国罢了。那些主张逃走求和、称赞仇敌、贬低中国的人，却来议论黄公的得失，所以他们自以为谋划周密详尽，便说黄公粗略疏忽；自以为镇重持平、能够消弭祸患，便说黄公轻率锐进、喜欢生事；他们把君父的仇敌恬然视之，畏惧死亡而贪恋俸禄，甘心受到世人轻贱侮辱，却把黄公能够尊奉君主、以身殉国、为人心所归附，说成结党营私以求自我荣耀。因此，主张和议的人反而没有招致敌寇，守卫京师的人却被说成失策。那么黄公在当时遭受诽谤，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只是有一件可恨的事：是非毁誉互相混杂覆盖，必定要经过很久以后才能评定，这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黄公去世已经五十年了，世人议论黄公，最终仍没有与从前大不相同。为什么呢？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着头发、衣襟向左开了。’考察黄公的事迹，深入体察他的志向，再概括他功业成就的结果，难道会有愧于孔子所称赞的管仲吗？可悲啊！谨按谥法：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叫作“忠”，安定百姓而有深远谋虑叫作“定”。请以“忠定”为黄公的谥号。谨此议定。铭 毋自欺室铭 《礼记》说：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大学》的道理，从使意念真诚开始。意念，是心的发动。黄岩林氏兄弟用这句话为他们的居室命名，我推演其中的意义，写下这篇铭文。铭说：听到善行的道理却怀疑自己，以为自己不明白，这是自我欺骗；有追求高尚的心却又畏惧自己，以为自己做不到，这是自我欺骗。喜欢安于世俗而不遵循道义，是自我欺骗；求得外在的合宜而内心却不加考察，也是自我欺骗。那条道理极其广大，万物都从中取法，圣贤的功业，我也参与其中。就像拿着斧头进入山林，随着自己的需要砍取椽、梁、栋、柱，茂密的千章大木覆盖洞谷，爱惜它们而不能得到。放下斧头叹息；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就要使行动真正做到，长久而不厌倦，我便要把它完成。鸡鸣必定天亮，鹤鸣预示将要下雨，它们的征象就是这样，谁敢轻慢我呢？妇人的贞节，抱守节操于空闺，守着妄想而求取真实，不是真诚，只是欺骗。告诫你们兄弟，恭敬地专心做事，没有灾咎，也不求声誉，上帝会安然享用你们的诚敬。存斋铭 蒋少韩把他休息的书斋命名为“存”，请我作铭，我还没有来得及。后来他又把题名悬挂在弋阳的便坐，于是我作铭说：“孟子说存养心，易经说存养性。进入时是道义，表现出来是仁爱恭敬。这是真正的存养吗？它是众善的门户。就像聚集粮食，常常足以充满仓廪。性被外物迷惑，心随着事情流转。必须谨慎掌管它，不压抑，也不放纵。不要急于有所作为，也不要堕入空寂。这本来都不叫存，却把执著虚妄当作所得，真是壮大了妄念。弋阳的竹子青翠苍苍，那里土地非常平坦。水面宽广，山势绵长；上面逼迫于征求赋税，下面怜悯于百姓愁苦。依凭这种长久的存养，作为百姓的依靠。” 睦山堂铭 周茂良居住在睦源，家旁一里处有山环抱、水相迎，自然形成面向之势。远望神洞，白云缭绕，远近都显得开阔明朗。他建屋聚书，草木修长整齐，我为它命名为“睦山堂”。他取其中应当遵循的意义，请我作铭。铭说：土地以顺悌命名，居处承袭兄弟后代长久的传统。凭借仁爱使族人和合，发扬文德使后代光显。建造厅堂的功业，基础开始建立后会越来越厚实。学习有根本和统绪，明白地垂示着法则。还不知道时，应当费心思考、钻研思虑，涉猎见闻、辨析知识，最终却不能没有益处。已经知道后，应当广泛讨论、旁征博引，穷究治理之道、推到细枝末节，始终不知疲倦。使志向坚强而不削弱资质，明白义理而不怀疑善行。圣人的言语在前面，等待前进实践来验证。成就才能在于学习，努力纯熟就会发生变化。摒弃那些领悟浅薄的门徒，不夸耀单独传授的虚名。所以始终都能有所成就，考察穷困和通达，也都值得向往。有简约柔和的气象，有竹子高雅的姿态。在睦山之下，尚且启发后来的人。” 省斋铭 义乌姚献可替他的朋友周悫请求作《省斋铭》，一共五年才得以写成。铭说：从前曾子一天反省三次，如今你用了五年请求我以反省为题作铭。你领悟得为什么这么晚，我说得也已经迟了。看那人的四肢，内心一有恻隐之情就必定知道。既然已经有了思虑，为什么还要昏昧迷乱？如果不是忠信，凭什么来求学？震天的雷霆和洪大的钟声，都要等待时机才发出。阴气绵延增长，才显出日月。不要安于鄙陋习气，不要随从俚俗言说。区区的逐利之心，不要让自己沉溺淹没。只顾自己而忘记别人，人与人之道几乎断绝；推及自己而尽力待人，自己仍然有许多缺失。斧头和柯柄可以使用，极细微的差别也可以分辨。告诫你，周先生，念念不忘，不要越过正道。” 师立斋铭 临邛魏华甫由校书郎出任汉嘉太守，到这时二十九岁。他题写斋名为“师立”，请我作铭。铭说：人想要成为圣人，资质大概并不平常；即使有这样的资质，也可能忧患于时势。我才质十分丰厚，年纪正当盛年，若舍弃那条俊秀的道路，很少会屈从外物。以义理来认识天命，内心并非凭借外在之物，直到不越过法度。谁能阻挡我呢？虽然话这样说，但对于这里仍有一番话：这两个方面不是两个东西，一定要把它们贯通起来。曾参的忠诚，端木赐的宽恕，浩荡充塞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可忧虑、可畏惧的呢？既看见它容易，又要思考它的艰难。若只差一筐土便停下，就无法堆成山。高卓啊，精深幽微；广大啊，文献典籍。远近都应以此为明鉴，勤勉不倦。” 陈德中老勤堂铭

译年老将要到来，孔夫子却不知道年老已经到来。以斋戒代替斋，血气役使身体，万世以来都同样有过失。正当壮年时虽然刚强，临近老年便容易懈怠。想起我那位品德美好的朋友，是上天赋予他极其淳厚的本性。还未壮年便开始修养，到了老年仍能勤勉。勤于好学，警惕自守，仿佛总觉得还不够。回顾过去的经历，件件分明，值得羡慕，也令人惊惧。勤于行善，心境淡泊而德行有余。外在利益纷纷而来，却越离它越远、越看得淡。像玉一样比拟德行，本性不会改变，经过雕琢便成为圭璧。充分获得义理，这座堂才开始焕然一新。草木花叶茂盛，不是因为年老便安逸，而是因为勤于思考。” 松阡双莲铭 万物一同荣盛，是不是在共同的美善中显示美好？程氏有千余人，共同供职、共同饮食，同用一壶饭，同用一盂食物，同穿衣服，又分别使用衣架和床架；从他们的高祖、曾祖一直到后代子孙，都是同一本源、共同出生，哪还计较关系的疏远亲近？松林墓道茂盛，荷花并蒂呈现祥瑞；一枝两枝还没有结束，十枝百枝又相继而来。水有盈有亏，莲有凋落有开放，永远共同而不乖离。福祉将大大降临。” 钟铭 不是不合律，也不是不合吕；不是属阳，也不是属阴。它破除幽暗、使昏昧显明，以宏大的声音发出声响。可悲啊！有生命的众生如同在梦中，各自沉沦，随着所听到的声音而行；愿它们恢复本来的心性。青词 代宋彦远作青词 上天垂下明察，拥有显赫的威严。下界的人哪里知道，难道只是偏私地施恩吗？即使罪过积累而招致灾祸，也还可以积累哀痛而自我更新。伏念臣年轻时颇能精心修养，年老后更加敬畏，敢于独自修行，希望借此延长寿命。初寒逼近，又受到冲犯，疾病侵入手臂和膝部，屈伸不利，哀伤于痹病沉重而长期不愈。难道衰残之年竟遭遇这种事吗？反而担心阴间的谴责突然降临人间。出仕时违背政刑的中正之道，治心时失去喜怒的节度；何况正忙于朴斫之事，竟没有用卜筮选择日期时辰。其中只要有一项，便足以伤害和气。恭敬地认为，中天星运总管万灵，天枢北极的功德救护众生，正凭借方士修设真实的科仪，希望俯察回应微薄诚心，完全洗除过去的罪负。只愿众星围绕的南极照耀而带来祥瑞，以及太阳向北运行，挥除灾害。发誓坚守晚年节操，以报答宏大的恩宠。同前 请求得到保全，已经玷辱了生前的安泰；辜负内心而未能报答，恐怕是在逃避死后的罪责。谨再倾尽微薄的内心，以免辜负过去的愿望。伏念臣的先父某人，到中年便身患疾病，几乎与死亡相邻。救治用尽办法，祈求也没有手段，幸赖上天降下明察，使他在将要倾覆时延长余年。如今自知只是延续了片刻微小的生命，拿什么来报答宏大厚重的施恩？只是气力因自身拖累而消耗，岁月因因循而荒废。还没有吐露诚心，已经分处生死。既深深哀悼已经逝去的魂灵，又背负忘恩的责任。这些都是不孝所招致的，是无穷的大祸。过错如果可以赎偿，哪里还有私心来冒犯恩德？罪过如果可以转移，愿意把它加到遗孤身上。” 同前 罪衅深重而失去父亲，无法伸展冤痛之情；事情已经过去，向上天呼喊，也只是徒然背负滞留不归的遗恨。收住哭泣和顿足，反复追念自己，端正诚心向上沟通。伏念臣蒙受父亲秉持常道的慈爱和严厉训诲，希望勉强尽到儿子的职责，稍稍宽慰父亲终年。哪里料到朝露般短促的生命先行消逝，忽然造成黄泉相隔？昊天降下惩罚，是由于孝行有所亏缺；违背厚土、难以容身，愿让形骸坠落毁灭。神灵将归向何处，追思仰慕又依靠谁？又想到正值悲痛改变、哀情最剧烈的时候，无法让天神看见自己祈求的恳切，恭敬地陈设醮仪谢罪，完全依照科仪文书。排历九重关隘，经历万死艰难。推想这种内心悲哀会成为亵渎，怎敢触犯清禁的威严？希望神明昭然降临而不遗漏；悲伤之中若能得到救助赐予，那种怜悯的慈恩，即使不能施加于亡父，也希望在灵几筵席上的供奉，能够如同父亲生前一样得到承受。代子设醮青词 身体遭受天罚，已经没有可以赎除的罪过；承蒙教令允许追荐亡者，尚且还有自我投诚的道路。伏念臣的母亲令人高氏，早年怀有微小志向，备受各种艰难，操持经营十分劳苦，事情无论大小都有可考，难道不应在晚年得到酬报吗？为什么却在中年陨落？遗骨徒然存在，先灵又归向何处？恍惚寻求却看不见，只希望仿佛能够相通。倘若旧日居所可以安栖，祈求她长久成为孤儿遗族的依托。如果烦冤能够向上申诉，幸望曲加怜悯和裁度，使我们获得依凭，哪里还会有生死的间隔？臣等精诚祈求有限，而哀痛之意无穷。大祥设醮青词 母亲去世而儿子尚在，只能徒然追想她的声音容貌。祝祷孝子获得福祉、慈母得到安宁，难道神明会迷失于无形无影吗？伏念臣的亡母令人高氏，未能活到中寿，轻轻舍下幼小孤儿，离去得太快，转眼已经相隔两年。在无形无象中寻求她，竟没有一天能够回来。谨敢上求她超升，下求招回她离散的魂魄，使她留在家中，长久接受早晚奉祀。承蒙诏令允许降下内心的恩泽，使已经枯朽的骨骸得到复生；恩德垂临，使尚未泯灭的魂灵更加欣然享用。” 谢恩青词 失去母亲的惨痛，不知应当求取什么；向上天呼号的悲哀，自料一定能够获得回应。伏念臣的亡母令人高氏，幻化的形体虽已离去，灵魂意识仍然存在；她一向深厚地慈爱儿子，难道会没有感应吗？只疑是鬼神作祟，使她受限于幽冥；幸而蒙受大恩，使她能够通达宿命，乘着变化之桥来到这里，指着旧日居室说要归来。悲泪交错纵横，哪里只是再三见到母亲的幻影而已？祭祀和尝食永不废止，哪里能承受这种如同母亲仍在的感情。疏文 代子作水陆疏文 亲爱的母亲永远离去，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相比？岁月不停留，又重新遇到母亲去世的这一天。先母令人高氏，本来能够卓然观照真理，早已辞别尘世。虽然将要归于尽头而无所剩余，却从未因此怅惘留恋。应当以一真之理永恒照耀，哪里会受去来限制？只是我们追慕往日之情徒然深重，眼前又哪里还有母亲？谨陈设佛教供品，虔诚叩礼觉者之乘，恭敬延请众天神，普遍施食给一切众生，使其充满天地、包容古今。愿母亲高氏快乐逍遥，这一切莫非都是净土的慈悲怜悯和护佑？愿她不离本家，成为母子正当的依止，不走生死两途的不同道路。我们悲痛顿足、神情失常，实在难以承受。修海神庙疏文 卫公的精魂令人敬畏，范侯在梦中仍能相通。德行的荫庇所及专一深厚，威灵广大无边。长期以来只有倾力扶助的浅薄心意，却没有加以修缮奉祀的虔诚。如今百姓商贾会聚，众人的心意一致劝募。庙宇高耸在山林之上，丹漆已经焕然一新；神灵安宴于江海之间，风波也不再腾涌。建卧龙潭疏文 距城一舍的地方有两座龙潭，千年来显现神灵，四邑遍地祈祷，凡有所请求便立即应验，庄稼常常丰收。如今将要开始修筑新祠，只是实在承受不起巨大的费用。即使是一尺长的椽木、一片瓦，也知道兴办此事困难；即使是一粒米、一锭金，也都要报答神灵已经施予的恩泽。愿大厦早日建成，永远庇护安乐的乡里。修路疏 出门没有障碍，才算是通行的大路；根基不牢固，就不能称为平坦的道路。看这浦口，实在是交通要道。如今还欠缺铺石砌筑的工程，难免有跌倒坠落的祸患。想要在这里做些便利行人的事，必须仰赖驮家大发慈悲，捐出粮仓中的粮食，倾尽囊中钱财。在视野所及之处，安排出实际的功德工程来运送沙石；在脚下做稳固扎实的工夫，不久便可完成，使之长久不坏。南来北往，还怕什么带水拖泥？早去晚来，也不至于撞头磕脑。修建甘泉井 在定中有所听闻，古代禅师的遗迹还在，县邑之前的形势没有改变，西山的泉味尤其甘美。一勺水虽不多，万家都可汲取，难道要因为水清凉甘美，反而忽然留下井坏漏水的羞耻吗？众人的力量所趋向之处，砌井工程便严肃戒备地进行。既然修平了而没有祸患，就不要遮蔽这项大功的完成。

译蕲州谒见先圣文 看重职任却轻视其道理，专门研究一门学问却把它杂乱地施行，这就是执政者在古今问题上发生错误、违背当今实际的原因。我知道这件事困难已经很久了，力量又有所不及，但不敢不勉力去做。祭祀诸庙文 政令、刑罚、赏赐和罢黜，虽然说是官吏治理的事务；灾祸、祥瑞、丰收和歉收，难道只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我想竭尽这片心意，希望能够得到昭明的回应。祈求放晴文 起初部使者下达命令给属郡，祈求天晴；可是蕲州自十三日大雨之后，雨水滋润接连不断，尚未收割的谷物几乎都要发芽了。将于十九日在祠下拜谒，执事者已经提前整肃戒备，阴云忽然散开，星象清明，原野山隰都明丽润泽，晒干了禾穗，大概可以使锅、钟、囷、仓都不空，年成的事务也很好地完成了。迅速赶赴急难之事，是神明的德行；因错失时机而怨恨，是百姓的常情。等到请求之后才顺从，是人道所崇尚的；在祈祷之前便先行应验，官吏惶恐不胜，更应探求其中的真诚，以此报答神明的美好恩赐。祈求降雪文 淳熙、绍熙年间交替之际，大雪纷纷，平地积雪数尺，人们却又以过于寒冷为忧患。如今这个冬天已经暖和得太过分了，纸做的衣裘尚且有不能穿的，傩祭和腊祭将要到来，而近郊还没有见到一片白雪。百姓又来报告疫病。考察血气是否调和，以求时令正常，这是神明的休美，也是官吏的责任。愿寒气合聚凝结，雪花飘舞积聚，在顷刻之间降下；谨此再拜祈求。谢雪文 在庚寅日之初，拜见灿烂的晴光。那天早晨清明，我在明堂中屡次瞻望。渐渐地，重重云气在午后升起，霰已经降下却又停止。阴云交合，似乎将要放晴；到了庚寅日后三天，雪花纷纷，整日一齐聚集。高峻的山峰特别映照出来，远处苍茫的景色平铺开去。它打开寒日的关钥，洗涤麦苗上的昏暗污秽。全国的人都相互谈论：这是多么奇异的事啊！有时恰好相合，万物或许会被疑为偶然相遇；唯有顺应节令而不过度，才尤其显出神灵的可贵。想到要报答这番恩惠，却没有什么足以抒写，只能写下这篇辞文来致谢。总司祭祀先圣文 古今官职虽不相同，但所谓总领军队、马匹、钱财和粮食的人，其职责本来也是今天不应忽视的。假使我万一不至于不能胜任这个职务，那也正是先圣所教导的道理。祭祀诸庙文 我奉命负责兵务和粮饷，寄居在丹阳地方，唯愿神明默默辅助；我怎敢不恭敬地向神明禀告。祠山祈雨文 连续三日降下大雨，旱气才开始消散。前些日子虽然下过雨，却连一个早晨都没有持续，尚未插下的秧苗十成中还有三四成。那些长得粗壮、已经插在田里的秧苗，十块低洼水田中有十多块即将枯死；人们成群结队地迎接、轮番拜祷，整个春天纷纷忙碌，已经十分疲惫。所有这些龙神，难道没有威灵吗？可是雨一下便停止，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神位尊贵而责任重大，只有来叩求大王。大王能够使雨水充足、通达无阻，除了大王还有谁能做到？田地一片充盈，禾苗茂盛青翠，河水涨满留下水痕，船高桨轻。我从前在建康祭祀大王，大王的回应如回声一般迅速。如今将依靠谁呢？请鉴察我的心意，不要失误。祠山谢雨文 到了五月乙酉日，雨昼夜不停，百道泉水交相奔流，千条山沟一同汇来。有人在雨前锄耘，长声歌唱；有人在雨后播种，欢笑而忘却了呼喊劳作的辛苦。于是挑着牲礼、提着酒壶，恭敬地来感谢神明的德泽。那幼嫩的禾苗，是谁使它们得以生长？是谁使它们结成庄稼？送龙水还潭文 此前祈求水后从潭边回来，恩泽还没有随即应验，众人私下都在等待。到了初七晚上，大雨骤然降下，先从四面八方而来，吹台一带仿佛有所失守，雾气浓重郁结。随后大罗诸山阴云四面合拢，连续白天黑夜，雨势盛大，成为巨大的久雨，积聚成连绵的大霖雨。秋收已经在望，全郡共同欢喜。神明的功劳不露痕迹，奇妙的化育难以言说。然而全境士民私下忧虑过度，正想推究这场雨是龙神功德所致，验证降雨正是龙神专掌之事，保佑此地，永远有所依靠。唯愿龙神不知疲倦，特别施展并显明威灵。从今以后，遇到旱灾一定来禀告，百姓应当竭尽力量侍奉龙神，不得懈怠。龙神请鉴察此心。《水心集》卷二十七，宋叶适撰 书 给赵丞相的信

译我惶恐再拜，奉书给大丞相阁下：我往年参加集英殿对策时，出身山林，质朴鄙野，言语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地方。相公当时在政府任职，却实在认为我不同寻常而加以拔擢，使我因此得以在世间有了声名。我虽然曾奉上书信陈述感谢，却不敢叙说自己内心感戴的私情。刚回到乡里，便遭逢不可预料的祸变，先母去世；我正悲痛哭号之时，又听说相公晋升为上宰，独自承担重任，天下人都仰望而惊肃，等待观察新的政绩。我又不能在含悲茹苦之余，同士大夫群体一起向您献上歌颂。近来我服丧期满而没有死去，也已经有几年了；于是又认为自己只是州县中卑微烦冗的官员，不应贸然通报姓名、写信来求见宰相，自取僭越冒犯、被弃绝的罪过。因为相公筹划国家政事，关键在于政务；进退百官，取决于人才的贤能与不肖；功业是否显著，取决于民心；而国家长远宏大的规划，则取决于邪正消长的关头。这本来不是一个士人的言语所能私下决定轻重的。我之所以贸然疏远自己、自绝于门下，只是想表明自己微小的心意罢了。但看今天的形势，如果不向相公吐露一点真情，我这点心意便无法自我说明；不应再以疏远自绝为理由，也只有相公能够明察了。我的不肖已经很严重了，想要勉强学习，却资质不敏；想要努力实行，却心力不够。虽然有志向，但才能并没有超过普通人。只是我曾经内心惊惧，仰望古人而自知不能再赶上。如今少师史公以还乡谢恩之机，荐举天下贤才，使像我这样的人得以列入十五人之中。皇上因为史公地位重要，按例命令审察，又使像我这样的人突然列入升擢之数。相公在朝廷发出命令，招纳英俊之士，又使像我这样的人得以被召来，考察其才能所能胜任的事务。我接到命令那天，惭愧出汗，恐惧不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我前日侥幸取得科第，和同等的人相比已经超越得太多了。假如不勤勉任职于幕府，尝试办理官府事务，却径自越过正常途径去求进取，那么不仅会丧失名节和道义，将来办理法令、建立功业时疏忽拙劣、旷废失职，还会有面对墙壁般无所作为的羞耻，从而辜负朝廷器重任用我的心意。何况如今在武昌，按资格等待次序，有询问学问、读书的闲暇；如果不能补足自己的不足，却突然把尚未熟习的学问施用于实际事务，必然会受到迂腐疏阔、不通事务的讥笑。把这两方面按我的私心衡量，没有一件是可以接受的。这就是我想去却不敢去的原因。我又想到，史公或许只是采纳虚名的声誉来充实他的荐举，并不一定认为我真的可以荐举。皇上的恩典和相公的命令，也许只是因为不愿对史公的荐举有所取舍，并不一定认为我真的值得审察。而我若在幕府中勤勉任职、试办吏事，在等待任次时又有求学的闲暇，便可以守住自己的道义，不辜负朝廷器重任用的心意，那么相公也不必责备我一定要到任。可以辞却却仍不辞，人们必然认为这是冒昧；不可以辞却却仍然辞谢，人们必然认为这是矫饰。如今我还没有达到矫饰的地步，却近于冒昧；但相公有长期培养人才的心意，又爱惜人才出处进退的道义，想来不会嫌我详尽陈述，而会听取我的请求。因此我已经写好正式公文申报尚书省，又把私下的心意告诉相公。烦扰冒昧，惶恐至极，死罪，死罪。秋气渐渐转凉，伏愿您为国家保重自己。给西府的信

译我是瓯粤的鄙陋之人，年纪二十五岁，在当今世上尤其不肖。虽然年轻时曾读过书，也略微涉猎治乱之事，但言语迟钝，志趣迂阔，自己料想没有什么可以使当世君子知晓我的地方。我在京城住了一年多，从未拜访过谁。如今收拾废弃的行装，准备回到田亩。然而我想到，天子圣明，亲临明堂，布德施教，恩泽遍及海内，仍然担心民间的隐情或许不能自行上达，于是多次下诏征求直言，招揽山岩隐逸之士和狂狷朴野之人。凡是天下的大政，军旅、刑罚、赋税的本末，道德、法制的先后，乃至宫中的议论、百姓的情状，宰相尚未顾及施行、谏官还来不及陈说的，都可以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述，没有任何禁忌。我虽然不肖，确实研究过这些学问。伏惟执事英杰俊伟，才能智慧特别出众，忠诚勇敢都很显著，曾在两年之内行程数千里，尽力守卫上游要塞。如今又接近掌管地官，不满一月便进入右府，天下人都仰望您的风采，每日观察您的盛德。地位尊贵，责任深重，爱护天下深切，考虑事情长远。既然如此，今天下之事，如果不是我，谁能真正陈说？如果不是明公，谁能够听取？况且能够把一切都说尽而不存利害私心，又能听取意见并求得天下利害的全部，这除了明公和我，还能指望谁呢？所以我希望求见您，略微陈述一二，请明公深思，不要忽略。我听说古代所谓英雄豪杰之士，必定能够看清天下大势，所以能趁人心未定时收取权力，趁天下尚未具备条件时成就功业。从前光武帝在圣公刘玄假立的局面中起兵，接受符节渡过黄河；群盗拥立王成等人尚未站稳脚跟，等到邓禹进言后，光武便收取两郡，攻取河北，祭祀汉室而配享上天，功业可与西京相等。后来昭烈帝在屡遭挫败之后寄身新野，群雄如同崩折额角一般纷纷败退，向曹氏称臣；当时人们以为再也没有争夺天下的希望了。然而孔明一出山，河东各方联合，曹操奔逃，刘璋失去国家，连接荆州、益州的军队向东争夺天下，汉室几乎重新兴起。如今天下有许多才智勇敢之士，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地方，最后却不能建立功业，甚至反而伴随失败灭亡而去，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能看清天下大势，沉溺于流俗习气罢了。请让我来谈谈今天的天下大势。假如能使百姓既没有嗜好战争的意愿，也没有畏惧战争的心理，对外可以建立功业，对内又不失为无事；鄙弃后世骑马作战的劳苦，却安坐着取得三代以礼让使人服从的成果，这难道不是今天所希望的吗？拒绝令人昏眩的药物，却在病情最危急时治愈疾病，这也是病人的愿望，但实际做起来确实困难。自唐末五代的祸乱以来，天下人的生死都取决于战争。艺祖因应人心的苦患，削弱并减少战争。后来太宗攻下太原，形势本可平定燕、代，却没有这样做。真宗到澶渊，力量本可击破契丹，却不肯听从，于是反而贬低自己，送上币帛金钱，自我屈服而不与之较量，以此使其归服。到了仁宗，便专门以停止用兵、不交战来维持天下。当时元老大臣把和亲、躲避北狄视为上策，年轻的士大夫把因循苟简当作正论，犯了乐毅讥讽燕王、子木欺诈楚国那样的错误，却安然自以为建立了仁义功勋，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种看法。因此元昊、智高虽号称桀骜狡黠，衡量他们的强悍武力，哪里抵得上冒顿、颉利的十分之一二？而我方士卒战马正盛，百姓安居乐业，但一方有警报，天下便震动，羽檄每日送到，没有一战不失败。天子因此忧愧叹息，引咎自责并安抚镇定，然后天下才稍稍安宁。战争停止、事情结束后，谋议的大臣便变色相贺，认为已经万全，却不知道这是可耻的。畏惧战争而没有勇气的风俗，于是形成了。假如使百姓习惯于刺击，沉溺于兵革，终于变得强悍而不能回头，像秦国末世的人那样，当然也是错误的。如果一概不加计较，只求苟且安定，任由祸患由皮肤侵入骨髓，扶伏拜起，便会形成东西二周末世遗留下来的风俗。文王、武王的先君，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熙宁、元丰年间，才稍稍改变这种习气，想办法振作起来。然而天下人心最终仍不服。到了邪正相互攻击、朋党彼此援助，局面大坏而达到极点，以至酿成靖康之忧。女真这个小国，抛弃靺羯，越过易水，长驱直入勾吴之地，如同进入穹庐之乡，所到之处大肆屠杀，城郭多得数不清。当地的父兄子弟衣衫褴褛，逃窜伏藏，到最后也不敢怨恨，仿佛再没有知觉血性的能力。何况又让淮河各线承受守备之苦，遭受四十年的屈辱呢！如今全天下的大义不能彰明，人们只顾趋附自身便利，偷懒苟且，蒙蔽耳目。《春秋》的创作、《大雅》的废弃，嬉笑戏谑都被视为理所当然。即使有忠良有谋略的人，学习圣贤之道，鄙陋反而更加严重，刚强之心、勇毅之气全都不复存在了。执事认为今天的形势怎么样？以江淮的弱势兼有西北的强势，用退缩求安的士卒，去配合战斗时才奋发的军队；轻视心腹之臣的忠诚，却喜欢简策文字的谀颂；到千里之外寻找劣马，却抱着像老鼠璞玉一样的东西等待估价。这正是有智慧的人寒心的原因。虽然如此，治乱没有固定的形势，成败没有固定的谋略；能够独自往来、独立行事，才可以凝聚精神。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之后，没有人能看清它最初的门径。弱者可以变强，怯懦者可以变勇。穰苴能够战胜已经败退的军队，勾践能够使将要灭亡的国家奋发而建立霸业。任用今天的百姓，求取今天的治理，也不过是改变今天的形势罢了。然而没有合适的人，便无法役使下属；没有合宜的言辞，便无法晓谕众人。名分不正，言辞不顺，即使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在声音中，天下人仍然不会服从。把质地素白、容易损坏的东西染成紫色，把圭璧包在细绢里。必须进入大商人的店铺，不能说出器物的名称，只夸耀它的美好，这样便可得到万金的价值。如今美好灿然地陈列在面前，人们却偏偏远远地看着而不顾，为什么呢？况且今天下的祸患，其中深远宏大的，我不敢贸然说。只说那些容易知道而又最严重的，也不过有三件。朝廷之上，鄙视儒生的议论，轻视仁义之学，于是相互排斥贤者，不让他们独立守道而高出世俗。庸人诋毁道理以迎合时俗，举凡因意见不同而仇视他人的人，大概占了天下一半，于是名与实的辨别混乱了。事情有逆有顺，命运有祸有福，行善尚未得到验证，有时反而遭受责罚，这是时势的常态。但天下人因此消沉恐惧，便认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所成就。

译况且皇上有恢复九庙、安定中原的心愿，这是帝王盛大的节操。群臣却不能顺承圣意，从旁推助挽救，希望事情有所成就，反而都认为只要一切相安无事就够了。君子便违背它以求取名声，小人便迎合它以求取利益。积累这样的祸患，根本没有树立，末端全都败坏了。上天造成水旱，土地形成沟洫，这不是好农夫所能完全控制的灾害；但蝗虫盗食不能除去，螟虫螣虫繁衍滋长，即使后稷也会害怕。因此善于治病的医生还没有讨论疾病的虚实，便先察看病患所在的部位；假如病根在这里，就顺势加以治疗。伏惟执事果真有意于当今世道吗？正值圣明的君主虚心等待执事，应该没有什么意见不能被听取。那就应当斟酌古今变化，权衡利害实情，先在天下确定国家的大政方针。然后召回被废弃的有名望之士，斥退只会说大话而没有成效的臣子，排除附和苟同的议论，止息朋党之说；依据每年的正常收入来制定国用，停止过分的征求以舒缓民力；拓宽武举的道路，不限定任用的范围；保留多种制科选拔，不强求记诵；要求州郡推荐士人，士林的气势便会增长。委托各路选择人才，士卒的心气便会勇壮。划分上游地区的四部分，任命像羊祜、陆抗那样的将帅；在荆楚郊外集中兵力，以求取得宛、洛的功绩；仍按旧有兵额严格搜阅训练；耕种因屯田而得的土地，以代替军粮运输；稍稍宽缓闽浙的困苦，不使江南田野荒芜；重视台谏而任用刺史；尊崇馆阁，使其亲近讲读；选拔储备辅佐之才，分担幕府的寄托。今天所有急切的政务和重要事务中，不必等到早晚便应实行的，大略就在这里了。至于曲折细微的事情，也都足以成为治乱端倪的，又不能全部列举，只在于专心致志地寻求，平心静气地思考。人人献出自己的意见，士人施展自己的技能，就不会有遗漏。实行这些政策不能不公正，守持这些政策不能不诚信，采纳意见不能不广泛。改变已经形成的弱势，除去将要到来的三种祸患，推行若干年，那么少康复兴夏朝、宣王振兴周朝的功业，都不必再谈了。自古以来中兴的功业、江左的策略，大概没有比这更高明的。然而实行这些事情，又有三点：第一是诚，第二是赏，第三是罚。发布号令，无论大小，都必须想到生民的大计，而不因个人的喜怒而改变，这叫作诚。爱惜他人的功劳，寻求他人的善行，把他们提升到公卿之上，不计较他们出身疏远卑贱，这叫作赏。惩罚人的过错，揭明人的罪恶，加以流放、诛戮的刑罚，却不遗忘那些忠诚亲近者的深厚情谊，这叫作罚。执事身居能够施展抱负的职位，又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这一类人，并没有别的秘密，只要去做，彼此配合，施行起来便会达到成功。我对于执事，从未见过面；执事对于我，也从未听说过。然而谈论当今世事竟然到了这一步，似乎显得狂妄而轻率。如今天下士人中，不以能够见到公卿大臣为喜悦的，少有；不以能够见到公卿大臣为喜悦，却能谈论利害的，少有；不谈个人利害而能穷尽天下利害、看清天下形势的，也少有。我不才，自认为没有这三种弊病，只有忧虑世事的心，而且在外表上也没有不应当说的地方，所以才直说而无所顾忌。伏惟执事思考应当怎样处理这件事，并赐下一言，是否可以使执事稍稍慰藉天下人的希望，也使我不至于错失知己，实在是万幸。寄给王正言的信

译我再拜。人之所以成为君子而尊贵，在于他存养的心。心中所存的东西，高可以超出道德，低可以轻视功名，旁可以通达技艺，细微处可以深入幽远，举凡无不出于这颗心，可说是极其广博。然而最重要的是都以国家和百姓为主，不把个人的利害掺杂其中。自古唐虞三代的君子，随时代成就功业，因事情而用力，他们存养的心有大小不同，所以成就有厚薄之别，无法掩盖。孟子说：“有侍奉君主的人，把使君主容貌喜悦作为侍奉君主；有安定国家的大臣，把安定国家作为喜悦；有天民，只有道理能够在天下实行之后才去实行。”所谓天民，我已经无法见到了。看今天的士人，崇尚修饰诈巧，制造成败，事情缓和时只图个人利益，事情紧急时便把过错归给君主，自以为自身是否被任用与君主的安危无关，这还不能算真正会侍奉君主的人。既然如此，所谓安定国家的臣子，又怎么可能做到呢？如今如果事情对百姓有利，便果断去做；如果谋划有不合众意之处，便勇敢实行，并明白地对人宣称：“这是我君主所希望的，天下没有谁能违背。”然而利益兴起而百姓怨恨，计策施行而众人诽谤，国家已经危险了，那么君主还能和谁一起安定国家呢？所以古代的君子，言论不苟且迎合，必定依循道义；做事不苟且取悦，必定顾及事理。他们之所以慨然奋力争辩，坚定守持而不改变，凡是都因为以国家为念。国家如果能够存在，君主还会和谁一起灭亡呢？所谓社稷之臣，必定要做到这样。然而这样做会触犯君主所忌讳的事，遭遇祸患聚集之处，也已经非常严重了。时势有变化，道义有时被采用、有时被舍弃，不能一概如此。君子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竭尽自己的心力罢了。所担忧的是才能不足以符合自己的心愿，道理不足以周全发挥自己的才能；果断平定祸难，却没有察觉天时、人事、人情、物理的微妙之处，便不免使自身和国家一同灭亡。他的行动虽然出发点正确却没有成功，成为仁人义士所悲哀的对象，陈蕃、李固这一类人，大概就是忧患在这里。既要从前面推行自己的志向，又要考虑后面保全自己的功业，这可以说是困难了。伏惟执事才能器识刚强果断，学术正大，议论宏阔深远；您脱身于亳、宋之间，途中越过草棘来朝见天子，任谏官时正逢朝廷有重大废置，站在殿陛上说话数刻，宦官近侍吓得大腿发抖、失去气势。当时忠义之气大概充满天下。等到您退居田野，一室萧然，听不到国家政事的议论，然而发言措辞慷慨明白，一说到国家社稷的事，便常常愤激流泪；至于饮食衣服，似乎都只是不得已才顾及。人们听说这些，都认为当今的君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唉！如果不是他心中所存的志向，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我一生多难，所学又被世人讥笑，发誓要离开瓯闽之地，凿井筑屋，终老在那里，对于今天下的事情不再存什么念头。只是因为我深深悲悯孟子的话，又对执事的志意有所感发，所以才希望前来拜见。伏惟执事安逸地保养身体，以和平保养心志，发言合乎节度以保养自己的言语。昆岗大火燃烧时，美玉和石头都会化为灰烬，那么所谓良玉，难道不应当深深藏起来而自我珍爱吗？昨天乘船经过秀州，远远瞻望君子近在咫尺，却因有病不能亲自前往，离开之后才深深后悔，所以写下这封信，表达我的一点心意。拜见您不知何时才能实现，惟愿您千万为国家保重自己。给黄岩林元秀的信 回覆元秀。国材二兄尊友姚君俞出行之事，附带问候的信一定送达。忽然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慰藉欣喜，难以言说。冬季寒凝冰冻，伏惟侍奉双亲有人相助，尊体万福。侯官县事务简少，而闽中各县多有好处，不像江浙那样费力。不过越往南走，越不是有志之士所适宜去的地方。自从君举兄想谋求福州通判一职，我曾有这个说法，他不以为然，如今也采用了这个意见。新增的房屋修建完了吗？又欣喜国材亲事有了期限。见到从黄岩来的人，都说国材近日治学的规模非常严整，可这封信却没有提到，为什么呢？从前也曾谈到子静的事情，不知道您还记得吗？世人所谓没有志向，只是混同于流俗，随着声色名利而颓废堕落罢了。等到有了志向，却又因为考察得不详细、资取得不深厚，随着自己的议论陷入浅薄、缺漏、废弃的境地，这是自古以来的忧患，也就是和无志之人一同成为流俗。您二位和我亲厚，非同他人，我常常希望相聚数日讲学，谈论应当谈的事，可是事务和劳役错杂，竟始终没有实现，这可怎么办呢？等到牒试到任后，不得不尽力办理，有消息便立即报告。或许因此能够早些来吴中，岂不是幸运的相会吗？改学《尚书》很好，取士的标准稍宽，也省力些。我今年家中的事情劳心费财，又比前时加倍。所谓久而没有间隙，外间的说法确实如此，但二兄还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新妇曾经怀孕数月却流产，妇女兼及年轻人，在这样的艰难中遭受百般祸患，内外都觉得极其无望；何况家业只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前往浙西已经定在本月二十八日启程，临行时把行李转移到妻家住一夜，邻舍发生火灾，生活用品几乎全都烧尽了，尤其可叹可笑。我又要出行，又遇灾变，很是纷扰忙乱，不能再说别的。前些日子到了吴地，又写了一封信；万先生的事情已经交给万象先了，恐怕不容易办成，怎么办呢？老兄不可不常常惠赐书信。其余请自加保重，不再一一陈说。给吕丈的信 春初因章端叟到婺州，草草附上一封信，想来应当已经送到。此后缺少便利的传递机会，没能继续寄信，实在劳烦您挂念询问。仲夏时节将至，伏惟您从容校订文章，神明护佑，万福无疆。我在僧舍授徒，凡事粗略应付；虽然应酬使我没有读书的闲暇，但也仍然努力独居自守。去年冬天的信中，我曾自我陈说，大意是刚走出坑谷，忽然看见天地日月，不觉欣喜惊诧，过于高兴。自从收到您的回信，惭愧之余更加努力于其中，才知道天地极其广大，日月极其光明，继承发扬的工夫没有穷尽。智慧越崇高，礼节越谦下。从前那些平实的话，到如今才真正体会到滋味。还希望能够不断进步，心中无比仰望等待。志同道合的林百顺，依从君举兄立志求学，志向颇为坚定；平时想叩拜您的门墙却不可得，想来如今已经能够前去拜见，应当承蒙您引导前进了。末由亲自承受教诲，面对秋风仍然耿耿于怀。给戴少望的信

译少望兄阁下：奉别忽然已经三个月了，对您的思念与盼望一天天加深。伏惟起居安好。十天前我在黄岩遇到陈傅良，他说您决定本月初三启程，去天下寻求世外之道。我想写信已经来不及，只增添了惆怅遗憾。昨天乡里人来，得知您还在因循未能成行。起初在韩丈那里，多次听说少望有这个打算，我心里以为只是玩笑，不知道竟然是真的。少望是天下奇才，当世不过几人。上天造化所庇护珍惜的人，为什么因为偶然得到或失去一点不合心意的东西，便做出这种绝世自好、茫然不可知的事情，实在令人惊骇诧异？我私下想，诸位先生已经有人为少望挽留行期；如果还没有，我愿意进献自己的愚见。从前陆惟忠学习内丹、外丹之法，东坡先生对他说：‘你的神气清明而骨体寒冷；你的神气可以使你成仙，你的寒冷也可以使你死亡。’惟忠照此修习，每次几乎将要成功，总会有事情来害他，于是叹息说：‘我真是要因为寒冷而死了。’如今我对您说不可出行的原因，不只是寒冷而已。古代的至人，没有听闻过的道理、没有实行过的事情，必定要使筋骨疲劳，耗尽精神，甘愿从事卑贱的劳役，甚至冒犯蛟龙、冒着刀箭，直到死亡也不知道疲倦。然而仍有根本没有听闻的，也有听闻了却不实行的。我料想您在这几类人中都不能完全做到。平日挑选寻求美好便利的东西，排斥酸咸之味；尊夫人、贤兄和美好的亲友都爱护您，所以只是委曲地顺从他们的愿望罢了。若步行到十里之外，脚力衰弱不能前进而返回；没有船车便不能越过一乡，那么最终将要舍弃此事而离去。道路遥远，荆襄、江淮的风土习俗和嗜好各不相同。东浙如果不幸有一天发生饥寒劳苦，风雨雾露的气候又趁机侵袭，疾病将要发作，身旁没有亲友，药物又送不到，那将怎么办？岂不是损害自己所珍爱的身体，辜负上天造就贤人的本意，违背贤母、贤兄的期望吗？想来少望读到这里，便可以彻底放下先前的念头了。列仙必定在寂寞中用心，在无为中专心学习，等到道充满内心，才从外在充分显露出来；因此他们可以早晚往来于吴越一带，飞翔于秦汉的郊野，任意到达所想去的地方，没有什么能够留住他们。您还没有达到充实的程度，却贸然放纵地显露出来，攫取名声而不考虑其中的艰难；恐怕力量用尽、气力耗竭，就一定会有事情等待着您。因此替少望考虑，应当闭门端坐，正襟危坐，深思不已，时时诵习《参同契》《九龠》等书以及老氏《道德经》的言论，以增益尚未确定的见识，导引关节，排除闲杂思虑，远远抛弃少年人的习气，这样高人长者自然会接踵而来。我过去读柳子厚的文章，唯独喜爱他的《送娄图南序》，其中极有道理，可以使世上的君子把那些背离正道而跟从异学、辛劳却没有成就的人当作镜鉴。正因为不劳而成，本来就与龟、蛇、木、石没有什么不同。希望您深思陆惟忠的事情，反复体会子厚的意思，挽救世俗的过失，纠正诸子的错误，阐明圣人的经典；这就是我对少望的期望。我的浅陋之言可以听取，不可忽视。年将尽了，天气寒苦，务请多多保重。答复少詹的信 我虽然浅薄，自幼便多遭艰难，粗略听闻义理的大要，正希望守持常道，不超出中庸的德性。虽然其中因气质有所偏颇，不能完全符合，但总应当修养扩充，努力做到合乎中道。我每次见到少詹励志专心，想要一日千里地进步，没有不赞叹的。等到看到少詹过分自负，仰慕去做豪杰非凡的行为，轻视鄙弃中正平易的议论，常常说出惊世骇俗、绝高绝妙的话，又没有不大声叹息的。凡是所谓豪杰，卓然奋起，本来就是世间常理。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宾主，是最大的伦理；慈爱、孝顺、恭敬、友爱兄弟、廉洁、谦让、忠诚、守信，是最大的节操。所谓豪杰，卓然奋起，不待教诏便自然能够做到，不待勉强便自行竭尽，通达无碍，能够彰显仁德而隐藏功用，所以孟子说不必等待文王也能奋起。这正是我对朋友的期望。少詹如果不相信，反而把不肖的我看作隐藏埋伏、不能充分切磋琢磨的人，这就是我疑惑惭愧而不敢深说的原因。既然不能共同走这条道路，那么也只好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至于把机变当作常道，把不谦逊当作坦荡，把窥测隐情、揣度心意当作义理，把看见别人隐藏的事情当作新奇，把放荡不受约束当作通透，把疑忌多端当作先知先觉，这正是抛弃道德的人才会走的道路。这样做一定不会成功，这样实行一定不会实现；读书广博，只会助长傲慢；见理明白，只会使错误更加坚持。所以我不愿少詹如此，却又不敢深说。倘若少詹翻然听信，知道这正是忠诚爱护到了极点、勉励到了极致，只遵循常理，便会有日新月异的功效。孔子所说‘我做你的宰相，那么忧患急难，难道有不相互告知的道理吗？’少詹既不能顺从他人而舍弃自己，又怀疑别人不愿与自己相交，认为别人把自己排除在外，所以枝叶横生，意见多疑，不能与一世贤者同游于大中至正的道路上；这实在不是我这个鄙野之人敢于自行置身于门下之外。还望您深思详察。我已经定在本月二十九日办完亲事，平生并没有无故拖欠逃避别人，但在节省约束之中也自有道理。柑子已经收到您所赐的钱二十千，谨此回纳。穷冬严寒，千万为求学保重自己。答刘子至的信

译寄来的新诗，我吟诵玩味，片刻也舍不得放下。朋友们听到后，都替您传扬。大概自《风》《雅》和骚人以后，能够列入大家之数的不过六七家。苏武、李陵直到庾信，合起来可称一家；韦苏州也兼有他们的长处。陶元亮则完全抛弃众人的家法器具，独自成为一家。从来诗人不论家数大小，都有可以作为模范取法的地方。然而陶渊明、韦苏州即使极力仿效，终究也不能完全相似；只有韦诗中有几首很像渊明。江淹作《渊明田居》，言语似乎相近，意趣却完全不同。如今子至凭借平日深厚的精研，一旦悟入自然之境，取得其中七八分，可以说是古今最困难的事情。若由此继续进步而不停止，达到浑然脱化、圆满成熟，继承两位大家，实在是盛事。近世只有李季章、赵蹈中笔力浩大，能够追及古人；即使在太平盛世，也不容易得到这样的人。然而子至竟说这像天机自动、天籁自鸣，不需要雕琢，以为已经达到这种境界，这却不对。像子至这样，确实是凭借从来下功很深的力量，才有今天；只是其中仍有短缺、不足、未坚实等尚未洗净的渣滓，正因为下功还不够深。若就此便想放下功夫，任凭语言自然成篇，必然会退步，反而不如经过雕琢把持的作品。私下认为必须审慎详察，应当使内在修养和外在创作两方面都不断进步，不可把内外两方面都忘掉。即使陶渊明的诗也有工拙不同、极好的作品，大约十首中只有三四首罢了。韦苏州的诗大多都处理得恰当，这一点也是别人所不能知道的。其中的曲折，非纸面文字所能全部说尽。答吴明辅的信 从前陈寿老说起，他的表弟年纪很轻，文章才思聪颖奇异，超出同辈，我一直想见却未能如愿。忽然承蒙您屈尊寄来书信，又惠赠诗篇，意趣特别新颖，语言特别精工，韵味情趣特别高远。即使古代那些年轻而才质秀异的人，最终能够以文章名世的，也不过如此而已，哪里只是超出同辈呢？实在欣慰，实在庆幸。您来信说明道学名实真伪的说法：《尚书》说‘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这里说的是先学习修养，然后道才积聚。《诗经》说‘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意思也是学习逐渐进步而光明不断。《诗经》又说‘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意思是学习明白以后，德行才显现。这些都说明通过学习达到道，而不是通过道达到学习。‘道学’这个名称兴起于近世，儒者的意思是：‘天下所有的学问都不足以达到道，只有我能够达到，所以这样称说。’根本上稍有偏差，末流便造成大败。您有志于古人，应当以《诗》《书》为准则，对于后世关于名实真伪的争论，不要去参与辨析。再和寿老共同讲求研究，可以吗？许诺将要来访，还等待当面详谈。上书执政荐举士人的信 国家任用贤才，必须像饥渴时对待饮食一样，真心喜爱，急切求取，唯恐贤才不到；就像口腹得到食物，唯恐不能吃尽。等到已经醉饱之后，嗜好衰减停息，才又调和各种滋味，配制八珍，恳求之后才进食，勉强之后才用餐，能够不被抛弃的人就少了。因此上面有失去士人的忧患，士人有生不逢时的悲哀，以至官职空缺，治理功业衰败，雅正风俗和普通风俗都毁坏，遗留下来的传统无法承接，原因就在于开始任用他们时不是出于真心。善人的群体便遭到厌弃轻视而离散。私下认为近年以来天下闻名的士人，志向品行端正专一，才干敏捷坚强，可以卓然承担国家任用的，应该并不少。其中虽然有人已经被选用，却没有考察尽其才能；有人曾经参与荐举、声名上达，却没有得到表彰提拔；也有人已经遭遇忧患，恐怕从此沉沦，既然调任外地，便不再召回；因为一次疑虑损伤众人的信任，任用浮华之人又损伤真正有才能的人。何况还有安于本分、没有攀援依附，最终拖到年老而永远断绝荣进之路的人呢？每次想到这些，我都深切悲痛。伏惟丞相国公如今执掌国柄，应当察知饥渴饮食之时的情状，体察竭尽诚心爱护士人的心意，急切搜求，竭力选取，广泛选拔，迅速任用，把这作为国家根本、百姓性命长久安定的基础，以报答圣明君主的知遇，也堵住众多士人的责望。我们这些人根据亲自见闻来推荐人才，不互相攀比，也不因私爱而偏袒；彼此虽疏远，却以公心相互信任，虽相隔遥远，也依据义理相互招致。从前班固给东平王刘苍上记，推荐六个人，是为国家求取人才，并非只充实王府幕僚，而刘苍采纳了。裴伯替李吉甫疏荐三十名士人，李吉甫凭此加以举用，当时众人都称赞他能够得到人才。我们这些人滥列朝班，徒然窃取俸禄，常常惭愧于见闻短浅、所知贤才不多，不能对国家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实在惭愧不已。谨列陈傅良以下三十四人，冒昧上闻，恭候圣上采择。（陈傅良、刘清之、勾昌泰、祝环、石斗、文陆九渊、沈焕、王谦、丰谊、章颕、陈损之、郑伯英、黄艾、王叔简、马大同、吕祖俭、石宗昭、范仲黼、徐谊、杨简、潘景宪、徐元德、戴溪、蔡戡、岳甫、王柟、游九言、吴械、项安世、刘爚、舒璘、林鼐、袁謇、廖德明。） 上奏推荐滕贤良。臣听说国家寻求人才，顺应臣下希望进取而助其进取，臣子的职责就能得到修治；顺应臣下希望退隐而助其退隐，士人的气节就能受到激励。这两方面都对治理国家有益，而退隐却是最难做到的。臣恭敬地看见平江府布衣滕宬，是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滕康的孙子，年少时便有卓绝见识，文章和品行都很优异，表面显得淳朴，等到同他斟酌世事，往往都能切中事机。淳熙年间，他因贤良方正被召入，阁试中四篇文章都通晓明达，却被考官排斥阻挠。孝宗爱惜他，下诏命他再次考试，恰逢内禅而停止。近年近臣又加以论荐，士人都为之叹息，认为近世科举取士拖延已久，没有谁能比得上滕宬。可是滕宬廉洁安静，以自得为乐，不争名逐利，也不急躁，年过五十，已经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萧然居于一所小屋，甘心退隐养老。考察他的清正品格，可以作为世人的典范。臣愚昧地希望圣上以慈爱之心，想到孝宗当年延揽他的辛劳，赞美滕宬操守品行的美好，特赐给他处士的名目，以表彰他谦冲高尚的志趣。臣冒犯天威，实在震恐不安，恭候诏旨。三月一日奉圣旨，赐滕宬为廉靖处士。启。贺叶丞相。

译恭敬地听说您公开颁布明确的命令，荣升宰辅之位；这是宗庙社稷所寄托的重任，独自承受皇帝深厚的眷顾和尊贵；百官将以您为法式，庶几使天下耳目焕然一新，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国家如果考察治国的根本，清楚地发现俊杰的心志，考察盛衰的根源，必然关系到任用和黜退人才的关键。三杰尚未成为汉高帝的臣子时，秦、项正在争夺天下；十位贤臣已经辅佐成王时，商奄就被剪除。时代虽然不同，却常常令人兴叹；处在同一时代，又曾忧虑不能相遇。只有管仲辅佐齐国、诸葛亮辅佐蜀国，都是凭借偏僻一隅之地，安坐而收取强国称霸的功勋。这是因为君主和臣下彼此信任，没有榫头与凿孔不合的乖违，所以臣下能够专断施行，彼此契合如符节相合；事情没有因为儒学浅陋而受到妨碍，功业也没有超出原先确定的谋划。当今真人勃然兴起，昌盛的国运迅速变革；元宰即使卑微，也不会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不被任用；梦寐以求的天民贤臣，正应当像稷、契一样自行来到。恭敬地想，某官您的器量如嵩岳般厚重，才干足以匹配唐尧、虞舜的艰难重任；处在纷乱烦杂之中，却从容自若，正逢建立功名的机会便奋发跃进，举动都切中事机，以坤地顺承上天，亲自谦下勤劳而接待属下。您已经履行了樊子男爵的职分，入朝后又均衡处理卿士的尊贵事务。您负责漕运江淮，作为吴楚的屏障；又被提拔参与华贵而亲近机密的职务，符合圣神之意，担任地官并兼掌副职这样隆重的职任；在政府中历任东西两方面的要职。过去未能独自承担重任，或许在施政上有所牵累；如今命您承担重责，本来就是明确显示您的德行。如今对内使四海安康，对外总领六军；如果刘晏得到君主信任，即使财用偶然匮乏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李吉甫主持政务，即使官员稍显冗杂，也自然会清明。我恭敬地听说您处在卓异的职位上，一定会彻底洗除因循守旧的陋习。我衰老失意，只能自我屏退，却为此深感欣幸；对外符合士大夫的公论，对内也安慰了君主陶铸人才的私愿。谨以菲薄的书信表示敬意，却来不及施行当面祝贺的礼仪，惭愧与欢喜交集，言辞无法尽意。贺龚参政。恭敬地听说您独自承受皇帝的旨意，参与辅佐国家大政，诏令刚刚颁布，众人都共同庆贺仁人得到任用。不久之后纲纪大举整顿，更会振兴本朝的尊严。谨此表示欢喜慰问。我仔细观察贤能俊杰所处的地位，没有比出仕和退处更难的了。从在众僚属中培养声望开始，就有献身于宰相之位的意愿。如果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便可建立国家无穷的根基；庶几得到君主信任，使百姓也能共同受到恩泽。可是自期太厚，实际成效却很少听闻。时势日益变化，既违背了平素所学；事务又纷纷堆积，有时不能周全地应对实际需要；再加上气力不足以实行自己的言论，操守不足以遵循自己的道义。勉强积累俸禄，沉溺于保全自身，功名眼看就要远逝了，社稷的巩固又将推诿给谁呢？然而，事物聚集到一定程度，势必上升；阴气剥尽，阳气必然复生。天地交泰，君臣相通，这正是使一代英才应运而生、出来承担天下重任的时候。某官您的德行广大而道术宏伟，体制完备而施用周全；天地元气运行于四时，机理变化的关键难以测度；善于驾驭调和八骏，也不劳烦衔勒之苦。您卓然具备公辅的资质，早在任谏官时便已著名，恩惠流布于旧楚，声望冠绝中都。百姓已有十年的仰望，皇帝寻求一德之臣的赐予，果然发动重大议论，辨别忠臣与奸邪，广泛颁布训诫之辞，旁征博招俊杰贤能。岂只是因陋就简，沿袭汉唐以来的制度，必将拓展疆土，恢复祖宗旧有的户籍版图。等待您超升鼎铉之位，大力主持甄别和选拔人才。我近来任御史属官，年老后领受偏远郡县的闲职，路途茫茫而遥远，深感惭愧不能随从大夫。我的心意诚实而没有别的，只希望还能保全黎民。忽然听到您的新任命，喜悦超过平常。木德正盛，水行还没有灭绝。恳请您为了时局保重寿命，稍稍慰藉群臣百姓的心情。谢宰执登科。众多士人一同进取，原本不知道谁最贤能；特别的恩典加在我身上，忽然使我列入异等，在下对朋友有惭愧，在上或许也给朝廷增添了负担。按照先王的制度，要衡量德行来任用官员；司徒命乡大夫考察并评议优秀人才，必定要等到品行义行已经著称、天下预先知道这个人，然后才广泛颁赐车服，国家才开始依赖他的才能。这样才不会只是震动世俗的耳目，才能成为治国之道的楷模。科举制度的兴起，古今制度各不相同；用没有统一标准的言语来考察，用不可测度的权衡来裁定。没有人不求取功名，只选择才艺；即使州郡论荐、宗伯选拔，甚至还要烦劳圣明君主屈尊，亲自询问朝廷大策。对策文辞严密，并不是无能之人可以容身的地方；条陈应答很多，庶几真正的人才可以脱颖而出。这种制度尚且使士人没有固定品第，家家都有希冀之心；当他们在想望进身求学的时候，侧耳听候传呼之际，朝廷尚且不能了解他们平素的操守，却突然使他们超越同辈。市井之中惊叹，乡里之间夸耀。这样的习惯已经很久，见闻又能说明什么？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年少时经历贫贱，学习也没有专门师承，悔过自责尚未完尽，做官谋禄又很艰难，所以私下退藏，甘心从事卑贱的农役。又没有田产可以供给官府的征求，虽然勉强应试，却常常徘徊迟疑、回头顾望。没想到您赐给我过分的宠遇，使我在偶然之间被拔擢，把众人所引以为荣的事集中到我一人身上，反而成为我深重的惭愧。起初我迷惑而没有醒悟，后来慢慢推究其中缘由，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履行中庸之道，辅佐皇帝建立大中至正的准则；圣贤相遇，共同守持国家安宁的根基，忠厚之风已经形成，尽力施行宽大的政令。您思念众多士人，减省造作而使他们入朝任职，表明专心举荐贤能还不如无心而自然得到俊杰，于是使我这样凡庸浅陋的人也得以获得这种过分的恩遇。我不敢凭此自我勉强，以为从此便有立身之地；回头看前代贤人的盛况，没有不是能臣一流，哪里敢说自己的功勋才能够追随他们的足迹？只希望能达到他们十分之一，用来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上赵运使。凭文章取得官职，已经超过了原先的期望；治理州县是极其重大的责任，彼此又有幸同受任命。考察功业成就的次序，可以周全了解赋税贡赋的等级。如今蒙受漕运使者重视民生的教导。我自知愚昧，举世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年轻时谋求俸禄，只凭科场上的空文，误使虚名得到荐举。读遍周、秦以来藏在史馆的书籍，却从未实际任过吏职。自己请求以侍奉亲人为便，竟得到这样的荣宠，实在是超越得太过分了。然而本州处在京畿诸州之外，地处瓯粤的穷僻之地；从山中采取金矿，可叹矿脉已经隐没；靠海产盐，又叹盐味产量都不足。善政不能施行，即使取得财物又有什么用？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自身如权衡般公正，掌握财货盈虚的规律；使下民受益，以仁德施惠；端正言辞，依据义理设置政令。这里是皇帝六龙车驾巡幸之处，也是供给亿兆百姓日常使用之物的来源。国家取得所需而百姓不受劳扰，生者众多而粮食常常不足。因此废除旧有的举官制度，肃整振兴纲纪，不专门责求财物有无，暂且致力于禁止苛虐。于是使疲弱怯懦的官吏也能尽力办事，安抚周济百姓，像从前周公安抚三监那样，确实有保全惠爱的办法。遥想汉代使者，才开始专掌刺举之权。与古人相比较，又有什么遥远的差距呢？上苪提刑。

译外任长官您开始统领郡政，过分优厚地接见官吏百姓，周遍考察地方风俗。恭敬地想，大使您是当时的上臣，我姑且希望您察知我的愚拙内心，不敢再用辞令自我粉饰。我自幼朴拙浅陋，发愤学习文章，直到如今也没有一技之长足以供当世使用。近来承蒙中秘之臣评定，允许我以侍奉亲人为由告归休息。凭数年劳苦，借给我一城之守的职位，蒙恩如此，我应当如何报答？然而按年计算功劳，哪里有多少年月的积累？我拘泥经书而泥于古法，不求取法于法令之师；远离尘世，成为山谷中的百姓，靠草木果实为食。可叹猿猴与人争取食物，彼此寻求刀斧而相仇。仁义尚未彰明，宽政和严政又交相为害；要平息争讼而治理地方，使没有诉讼，实在困难。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以公义为先，以自身作表率，只以义理为根本；您的兄弟、师长、辅保，都成为天下所仰望的人。人们把您当作门楣和仪范，正要看天下关于道理的议论。您周行江汉，亲自到达乡里；近来出任六卿，又治理三辅，深知皇帝心意所向，常常持守中兴之道来对待百姓。岂只是想到囚犯罪人的事情，您也曾教诲属官不要专做琐碎之事。我怎敢不奉行承受，助成几世相传的仁政，使一人之狱得到安定？除此之外，往后我不知道应当如何裁处。上张安抚。选择了一个吉日，恭敬地接受左符，向属司接受要会之事，并到大府拜问起居。只是顾念自己承受此职过分，惭愧于前去趋承。我自念学问朴拙而没有奇异才能，品行直率而不免违俗；即使图书馆中，或许还会采纳我的虚名。至于百姓和土地所系的事务，切不可把职位据为私利。古括是古代的括州，如今是邻近州郡，文物声名受到浸润已经很久，山川形势的险夷却没有改变。正因为道路险阻而难以通达，所以民风淳厚而少有诉讼。怜悯这些淳朴忠厚的百姓，希望稍稍放宽缰辔，使他们能够从容生活，庶几对国家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处在太平时代，保有才干却能谦逊。先王的勤劳，已经记载在彝器鼎铭之中；后嗣的贤业，如今又使祭祀更加盛大。您是皇帝信任的臣子，镇守国家东方的屏障；承受奎文宝训，得以侍奉天子的纯美容貌；赐予盾牌和雕饰的戈，增加郊畿之地的重要声势。岂只是恩宠极盛而人们不嫉恨，也是百姓信服而政事容易成功。何况这些属城如果不能成就德政，大概正是方伯的职责所在，因为王政需要彼此维系。身为世室之卿，见识深远，教导我们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我们依靠这些来自我安定。我的区区心意，诚实不过如此。上韩提刑。误受颁行的恩典，实在没有估量自己的才智力量是否能够胜任，正在害怕责罚呵斥已经降临，因为政令刑法的失误是很严重的。王命郑重地告谕使台。我自念才短，很容易穷困；事务繁剧，难以胜任。自从列名仕籍以来，久已忝居书林，忽然蒙受任命来治理郡县，却不知道处理政务的根本。只有法令适合时势的要点，以及经术装饰治理的余绪，这两者之间，长久以来难以处置。一旦形成制度便一成不变，恐怕就超过中道了。想到山谷中的穷民，也有父兄般的善意；争讼稍稍减少，可以使他们趋向正道。鞭打惩罚过多，只会伤害和气。至于像我这样的不肖之人，更难以谈论这些。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以义施行仁政，从自身推及万物；天性仁慈宽恕，正适合把重大权力委托给您。通晓世故，明白事理，不会用文辞制造欺罔。王都靠近浙水以东，亿万百姓一举一动都等待命令。正当皇帝戴着冕旒为之叹息时，也常常成为殿省所亲自关切之事。官吏多侵害冤屈百姓，那么百姓有什么罪？我仰遵宽大的原则，粗略避免增添繁文。操持造父驾车的衔辔，快慢都不失当；履行公输般的规矩，巧拙都能施用。除此以外，我还不知道如何处置。上陈提举。昨天奉到诏书恩典，允许我承受人手不足、才力笨拙的任命；没有别的断然辞谢之法，所以不能推辞。选择了良日，按礼办理入任之事。我自念学问没有通达变通的益处，天生资质迟钝。初次入仕时，本想以自身效力，后悔没有改任州县，却已经忝居朝廷。行动错误，选择也错误，竟到了今天，恍惚不知该如何处置。何况古括一向被称为鄙陋的州郡，虽然藏有金铁，却有山脉受损的忧患；鱼盐运输仰赖海潮，却只能依靠海潮枯竭之后的余利。只能把财物分给邻近地区，没有别的办法自行供给。若想安定地说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怎敢再从百姓那里搜刮一丝一毫？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诚实明达、纯粹和厚，刚强坚毅而笃实。宏大的声音并不震耳，五音六律却已经调和；天地元气没有私心，草木各自顺遂生长。您从干道年间的御史起步，上承先朝的伟大公卿；信守道义更加坚定，得到的名声也极其荣耀。临行遣任之际，皇帝的心意由此可知。以京邑官职为恩典，是为了振兴根本而使恩德更加厚重；爱惜官吏，使他们各自发挥所长；放宽文书法令，并不是专门务求出人意料。何况我过去还有趋承您的旧交，因而更加深切地倾尽诚意。除此以外，我还不知道如何处置。上李签院启。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诏命，荣耀地总领枢密院，儒者得到时机，这是天下的大幸。按说，右府是掌管兵权的地方，六军具有平定国家的威势；掌握牙璋玉节的符信，统率熊罴虎臣的军队，若有谋略，必然责任难以承担而又容易受到猜疑；若以功勋自我矜饰，也可能邀功而制造事端。这全系于皇帝的拔擢任用，关系到时势的张弛。我广泛观察前代任用人才的情况，没有比本朝的中道更合宜的。因此选择通达经术的俊杰，使他懂得秉持义理、培养威势；在屡经试用之后提拔他，希望他进一步改变局面而明察审慎。声望和实绩既已显著，奸邪自然消除。然而既要用仁德完成谋略，又要凭文德而奋发武功，同时承担这两项责任，实在艰难。若不是才德完备的人，不能把国家安危的大任托付给他。某官您平易简约而知道险阻，清明和厚而能化导宽廉；如赤璧、黄琮般向上祭祀苍天，如豫章、文梓般挺立于明堂。您在朝廷上犯颜直谏，凛然纯忠向外显著；退居燕闲时似乎柔弱，内在的沉勇却郁郁昭明，以赤心辅佐君主。白发已经显现，仍任冢宰，评定九等人才；在经筵劝学，以六艺成就帝王之用。任命书刚刚下达，士论已经倾向于您，认为正当人才汇集进用之时，不只是按照旧例递次升迁，而应当革新百事，使四方夷狄受到震慑。我近来接触朝廷同僚，也曾参与末议，忽然听到您超越常序升迁，更加深切地感到喜悦。大概神妙的用兵在于不争，太平则表现在没有战争的迹象；谨此敬佩您的奇谋，也借以安慰自己衰颓的年纪。与交代启。我在乡里讲学，平日对交游之道本来昧然无知；如今辅佐刑法之职而来到道路所经之地，能够先与您相交并共同办理事务，对于疲弱无能的我来说，实在是极大的幸运。恭敬地想，交代某官您器质端正雅正，才智见识敏捷明达；继承旧德名家的声望，享有能干官员的美誉，正应当接受专任，迅速剖析裁决而没有滞留；如今还要让您统属他人，难道是徘徊迁延而另有任命吗？既然屡次申理疑难案件，便会积累许多阴德。由此发迹，通达的仕途还会遥远吗？至于我这样的人，还不能胜任仕宦，只是徒然玷污科名，忝受近来的任命，并非官位次序所应得到；如今低头将要赴任，估量自己的身份和道义，更加惭愧。聪明人的后代，容易因循享受；拙笨人的开端，迟钝而难以学习。或许我还能用于警戒告诫，希望您不要抛弃我这个疏懒庸拙之人。天气正告寒冷，愿您加倍保重德业和起居。代人上书〔附〕。

译我寄身山林，闲居已经很久。如今祠禄期满而罢免，又将入朝。正逢天子登用二三位大臣，革新各项事务，以图谋天下中兴，改变天下的观听，庶几能够取得成效，稍稍补益万分之一。而我过去正当壮年，志气锐进，喜欢议论世事。到了晚年，心志衰落，又因为从未被任用，抚念自身而怀疑自己，便把所见所闻陈说出来，希望您能垂意采择。天下的大计，远的在疆界之外，便不能预先妄言；近的在朝廷深处，便不值得详论。只是城墙的坚固和屏障的设置，如果舍弃而不经营，那么内外都会丧失。若能稍稍规划整治，防备变化已经周密，对内可以安定国家，对外可以消灭仇敌。《诗经》说：“从堂走到台基，从羊说到牛，鼎鼐和小鼎都具备。”这是说做事有本末，施行有次第。然而当时的士人，对于凡是遥远的事情，有时夸大其说法以为奇异；对于凡是眼前的事情，也把言辞说得琐碎以为切实；至于应当先后办理、众人共同知道的事情，反而认为是古今常谈、文墨旧事，因循掩饰，所受的祸患已经很深。实在担心城墙倾塌，屏障出现缺口，空洞言论不断铺陈，根本大计无法施行，那么天下的事情所受损失就太多了。恭请相公留心听取并深入思考，不要因为这些话说得熟滥而认为没有可取之处。游士大夫争相谈论恢复失地已经很久了。谈论东边战事的，就说应当夺取鲁国、齐国；谈论西边战事的，就说应当夺取秦地、陇地。又有人从淮河一直向北直到京师，从襄阳指向武关，直捣河中而抵达函谷关。更有人想派遣间谍刺探，招纳熟悉当地情况的百姓，接纳豪杰，绕道海道再次出兵，以结交远方夷狄藩落的援助。他们日夜思索，只怕谋划不够精密。这些就是所谓疆界之外、不可预先妄言的事情。天下大事，在朝廷之上应当有成熟的谋划，哪里容得许多人纷纷苟且发表空论，厚着脸面高谈阔论，早晨说了晚上又改变，没有人负责成效，只是扰乱人心？不听也可以。至于那些兴利之臣，在轮番奏对的日子所说的，便是闽、浙、湖广之间改变茶、盐、税、役的办法，甚至创设官司，搜罗遗利，开采山矿、煮海取盐，没有什么不谈的。从前防御盗贼的谋划遍及内地，烽火相望，烦扰百姓却没有益处。我认为这些事情都属于朝廷深处、并不值得详论的事情。朝廷的法令已经大体完备，最担心的是过于烦琐；财利已经搜罗殆尽，不可再随意增损。概括说来，只有抚恤百姓才是根本；那些琐碎的议论，实在过于浅薄苛刻。相公应当听取这些话而搁置它们，不应当听取后立即施行。若能把握这两个方面，就已经抓住了要领，那么规划便可以讨论，政事便可以修治。只是对于城墙和屏障所在之地，还没有具体规划。两淮是国家的城墙，也是长江的屏障，应当特别加强防虑，严格设置防守卫戍。然而看看今天朝廷对疆界的安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三国争夺利益、南北对峙戍守时，哪怕一尺一寸土地，无不修建城池堡坞，坐镇分守险要。如今那些遗址都还存在，然而自从和议通好以来，通常只把那里当作普通州郡的一个差遣；庐州、扬州设置统帅，只剩下虚名；各座城池都设置官员，他们拿着丰厚俸禄坐食其间。贵人子弟凭借关系请托，于是那里成了馈赠肉脯醢酱的地方。不仅防务安排没有尽到其道，边防政务也一天天败坏。况且屏障厚实，室家才能完整；城墙牢固，外患才能平息。绍兴三十多年，江淮没有一天真正治理，所以完颜亮突然来犯，江左震动，百姓不能自保；这正是淮河不牢固，长江便不得安宁的证明。况且那里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平原一片苍茫；朝廷屡次商议劝民耕种，也确实曾加以经营。农田政务没有别的巧妙办法，只在于委任朴厚、英明、有才力的人，让他坚定长久、尽心办理。如果百姓能够安居，土地全部开垦，就会有增加税收的利益。如果官府亲自招募人来耕作，储存米粮，充实仓廪，就可以等待外敌变故，而不必担忧仓促之间艰难匮乏。前人的设施安排，都有成功的效果。如今却只是偶尔派遣使者，或者暂时交给守臣办理，甚至给人空有名义的告身，夺取农民的牛具、耕牛和耕地，任凭荒草生长，立意苟且，和儿戏一样。听信妄人的浮言，寻求一劳永逸的固定办法，照这样下去，土地就不能取得粮食，百姓不能在那里居住，险要不能据守，充实藩篱、安定内地的形势也无法形成。因此希望相公珍惜并重视这件事，不要因为是常人共同知道的事情便轻忽，也不要因为是朝廷已经施行的事情便不再过问；应当另行规划修治，参考古今，选择能臣，专一地委任他。至于两路大帅，不能只因虚名而任其徒有其位、没有节制，必须同属郡相互连接、彼此统属，贵在使兵政脉络贯通，士马防守、招抚怀柔、接纳归附，都听从号令。即使不能完全像前代那样，也应把一切交给所选择的人；仍须长期任用五七年，使他做出成绩，才令其更替。至于开始劝耕的策略，不能从外地选派使者寄居那里办理，因为势力孤弱，心志不合，难以责求功效，也容易败坏事情。只应当精心选择贤能的县令，使其任满十年，自然会使土地全部开垦，富足充实也可以考核。如果使方圆千里的地方大体有了规划，隐然形成城墙，向外防御严密，那么从北到南，江左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到那时向北进取，中原才可以谋划。圣上如今正要倚重并留用二三位大臣，想必已经认为见到功效、完成谋划就在不远的岁月之内；只希望务实施行，不要空泛散漫而没有统纪。我来到下郡，见闻浅陋，自念不能因为拜见相公而写出这种书生式的议论，本来不足以打动您的心、使您劳神思考。然而天下的大计中有些是绝不可改变的，又怎么可以避讳而不说呢？一旦有事情发生才开始谋划，哪里还来得及？执事不要因此责备我，便是万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水心集》卷二十八，宋叶适撰。祭文。祭郑景望龙图文。

译呜呼！郑公的官职虽然不能算低，却没有得到要害的职位；按照建立功业的年纪，虽不能算夭折，却突然抛下慈亲而先死。若从事物常理看，这本来不应如此；怀抱这样的疑问，又能向谁追问呢？一个人行善，福气可以惠及常伦；至于更大的善行，则关系到国家命运。难道是善人太多，所以神明的保佑不能专门施给他们吗？死生各有命，寿长或夭折，都只取决于所遭遇的命运，没有地方可以控诉。呜呼，悲哀啊！历观近年贤人的志向，各自竭尽力量来挽救这个时代；然而资质有厚薄，心意有同异。疏远的人受到侮辱，刚强的人遭到忌恨，上下交往不能相合，君臣之心不能相契。可叹宝玉被错误地斥退，再难登上衮服和佩玉之列；而且贤人仍然沉沦凋谢、埋没消失，保存下来的十无一二。并非只是栋梁摧折、车轴断裂，而是将要丧失朋友，灭绝同类。只有您秉性正直、安静、严密，胸怀平夷旷达而精纯谦冲；不违背自己的内心，也不炫耀自身。出仕与退处、进取与退让，都能潜藏涵养而又显明融通，毁谤和赞誉都不能侵及，庶几合于中庸之道。像我这样愚昧不肖的人认为，像您这样的人可以系托天下的希望，等待万物会通。我区区的心愿，是希望您的德业越来越盛，年寿一天天增长。本应享有百岁仍未终止，却因一场疾病而突然死去。呜呼，悲哀啊！我和您年长年幼有别，登门拜访又很晚；承受您的教诲却往来疏少，自从听闻您的丧讯，白天叹息，夜里忧叹。茫茫长空，悲痛得无法呼喊。死生从此诀别，您在地下能够享用这祭祀吗？祭吕太史文。唉，言语何必深究？不愿把人心逼到极处；若有止境，即使有话也宁可沉默。遥想道术如此难以知晓，超越圣贤而独自有所获得；虽然经籍完好地保存着，如果没有相应的人便没有人能够取法。从前我对于您，年龄有长幼的次序，辈分有先后的隔别，每次将要开口便停止，心意迟疑而长叹。如今我对于您，已经丧失了前路的向导，废弃了旁观的轨则，即使想说话，又有谁能听见？只是遗憾幽冥隔绝而不能明白。人才有聚有散，世道有通有塞，苍天所降的吉凶，终究无从考察；我又怎能到了这里还不迷惑呢？绍兴以来，听闻卑下，见识鄙陋，士人丧失了常心，颠倒错乱，不辨昼夜；并不是没有豪杰，只是力量都用来勉强自救。您凭借天生的智慧和世家旧学，把义理完备地集中于一身，广泛探问以讲明学术源流；既能敞开窗户兼收并蓄，又能随各人的资质单独诱导。因此东南士人从林野中奋起，成为英才、哲人。继承您之后的人，如雷雨先于万物到来，全都萌芽挺秀；采集浮萍水藻，洁净黍稷来进献。呜呼，您施于世间的功业，难道仅仅到此为止吗？至于不以记诵广博自夸，不以文章丰富自满，器量不局限于一项才能，学问不求偏执一端；事情要分析得越发精细，德行要充实而兼容一切。阐发群儒不同的旨趣，接续先民遗留下来的传统；周公、孔子的事业散失而无人述说，禹、汤的功业停止而无人奏明。仿佛等待了千年，却在一朝之间永远错失。难道古人也都如此吗？倘若这样，今人又有什么过错？我只仗恃哭泣尚且可以忍受，徒然在这杯酒中寄托哀伤。祭石似之文。起初，希望美好的风俗能够形成，扶助众多俊杰以渡过艰难；后来流风将要磨灭，便忌恨独自清洁者胜过顽劣之人。难道是因为有所羡慕才后来修养自己？还是因为没有人侵扰，便自得闲适？您孤高地翔集于南泉，佩着红色弓衣，奋力张弓。道路遥远而不停，车驾缓缓前行却难以攀登。那造山以接天的工程，必定险峻高危而使人疲弱憔悴。试着在荒田中挥动锄头和大锄，原本只开出一谷之地，却长满了群聚的杂草。忽然被斥退而远谪，零落漂泊，又过了十年。晚年关塞归来，醒悟后下车招呼，脸色渐渐愉悦，身体也安闲。已经从此逐渐通达，却实在不是内心所安。为何要傲视大暑？惊骇于忽然醒来却再也不能返回。留下幼儿和弱女，微小的土地贫薄，财产也耗尽。叹息死生为什么这样无常，不过是偶然让形体寄居其间。痛心于树木毁灭而洪水滔滔，却想在惊涛中收回已经泼出的水。想和您共同评议，却再也没有机会，只能徒然掩泪长叹。祭高知录文。宣仁皇后的诸孙相貌宽厚，气度平和，谈笑之间丰润有致，酒杯不断传递。他长期熟习吏治之术，能剖析疑难、解释幽微；他的长处依赖才能，僚属也没有疑虑。中年因疾病而废退，饮食仍如常，精神足以折冲御敌，胥吏都惊愕不已。世人追求通达显贵，只求尽力；有做不到的，便责骂上天、归罪他人。至于您这位君公，若说命分应当得到胡人的土地，也没有实现，实在是我的困厄。城东道宫，栋梁倾斜，墙垣毁坏，哭声纷乱，一口棺材寄放在这里。我的女婿在您门下奔走，因为暌违阻隔直到今天，长久诀别后才来面对清酒。祭赵知宗文。您的廉洁、讯察岷梁政务，以及兼有忠惠之称，是一时奉使贤能之中的代表；您纠察邦族事务，遵循法令教化，是近世宗正官中的首位。至于思虑诚实周密，也全都是有益之言。衣服器用粗朴，没有积聚私财的富裕。回头看那些遗老，活着的还有几人？愿您长寿高龄，永远引导扶翼后人。忽然听到您去世的消息，徒然深切悲伤。以一杯酒在此为您祭奠，永远诀别。祭韩子师尚书文。唉，涧底的松树，山上的禾苗，身居高处容易被攀折。从前有实在的民谣，后来却不是这样了。沉居下位反而通达，一旦生而尊贵豪盛，便因脆弱而受到攻击。最可悲的是，上天赐给魁伟杰出之才，既然已经坠入鼎钟之下，众人又共同使他埋没。可叹您天生卓绝，超越同辈，博通古今，穷尽并融会见闻；见识必定达到深远之处，才思敏捷常常进入神妙境界。您光明磊落，如异宝奇珍；气势浩大奔涌，如浓云降雨。威望可以压服众人，气焰可以炽烈灼人，尺度可以裁量是非，机智可以纠正纷乱。您本来可以抵御奸诈谋略，制服横冲直撞，平定仓猝变故，收取奇伟功勋。然而却没有让您在闾巷中郁结困顿，也没有让您被束缚于贫贱之中、面对干渴的砚台和枯竭的笔、饱尝科场寒士的辛酸，去争夺寒士的一项才艺、取得科举的微薄分数；反而让您世代簪缨，承袭官印，居处高墙大门，身份隔绝于常人之上，势力连接霄汉。您每每屈身自持，顷刻之间又高高拔起。士人畏惧您而远离，万物疑惧您〔缺〕；虽然事情少而功效加倍，最终却声誉微薄、诽谤深厚〔缺〕。作为尚书学士，您是朝廷的仪表，当时没有什么难事，然而朝廷也没有施用您的才能。您愤然辞官，自己煮食一龠米，却仍然有些事情不能免除。口舌议论纷乱相离，您驾着小船出没于震泽的浩渺水面。上天也不能胜过人事，如今又怎能追悔呢？可怜那些百姓，不能自行保持正直；计算少而估量多，是非都被蒙蔽。我坠居荆州，四周芦苇荻草成千成丛，只能借酒杯为您送别，和江水一起向东流去。祭潘叔度文。

译唉，叔度求学从不苟且满足。所以即使已经听闻义理的要旨，仍然把前人当老师、把后人当朋友，向上请教、向下询问，直到老年也没有停止。做官也从不苟且求进。所以即使已经取得科名，也常常避开声名、隐藏踪迹，借侍奉亲人和托病辞职，终身不肯出仕。侧身曲躬，容膝于高屋大厦之下；穿着污垢的衣服，吃着粗恶的食物，却身处文绣膏粱之地。他抬头时仿佛有所疑惧，低头时仿佛有所惭愧；疾病痛苦充满内心，药石之言激发志向，始终战战兢兢地度过一生。唉，悲哀啊！这难道不是罪过很小而恐惧很大，知道行善是困难的吗？纯白之物一旦沾染黑色，便害怕失身是容易的吗？不是把快乐看得私有，而是把忧患看得私有；是希望接近仁德而远离利益的人吗？至于父母兄弟，安于义理而不认为劳苦；朋友和国人，也受其节操感化而不认为奇异。纯一而没有瑕疵，众多卑贱之人也尊敬他。这些品德光明显著，可以考察，绝不是轻率之人所能议论的。我和您虽然相识，却聚少离多；书信礼仪往来很少，爱好也多不相同。至于我了解您，自认为或许还能相近，只是想到《考槃》中所写的隐士未能见到，便陈述《泂酌》以来的思念。祭妻母翁安人文。岳父后来家门显贵，自己却贫穷；夫人出生在南方，地方不同，资质相当。京山四年，远隔千里不能同戍，您带着两个幼女，终身长久独自居处。闲居多年，做官的日子很少；甘愿共同承受贫少，快乐却绵延不绝。对内不追求丰厚，对外不求多余，只按能力取食；不在市廛中经营稻禾，这是一般人所不能忍受的，您却自行保全，在巧拙之间，难道真有天道吗？我一生多艰难，蓬头散发，质朴如木；夫人爱护我，开始亲自为我锄除污秽。漂泊不停，等到齿发已经衰老，像云从山中出来，尚未降雨便不能回返。每当得到安定，忽然又传来凶讯；您预先知道将要去世，却竟然不告诉我。不能享有长寿，唉！我的祸患，也有由于心意短浅；从今以后再也无处申诉。这里有一杯酒，地方遥远，酒味酸薄；寄托哀情于这篇文章，追思雕琢我的肝肠。祭中州处士李公文。唉，排除幽暗、走出深处，自然会成为芳香之物。上天没有使您夭折，使您在庭院中秀美成长。后来的人是谁？没有人采摘您、拾取您，只是取来嗅闻便走过，任凭岁月使您摧折零落。您致力于善行，不求事功；挫折断绝枝叶般的荣华，以本心的快乐为根本。假使您的师友上下相继百世，庶几都能成材。说到性命，如今您已经七十岁，没有骄纵偷安，也足以无愧地归于地下。这座丘墓在蕲春山城，中洲水乡的宅舍旁；枯梧树在墓旁遮阴，巨大石碑永不剥落。从前我对您说，死去如同委身尘土，顺其自然地走完一生，又何必计较福祸？您说不是这样，谁来显示劝善惩恶？端正清洁自身，升登而救济神明。悲伤您突然去世，再也不能同您论辨；何不从天上来看看这菲薄的祭奠。祭郑景元文。上天生养人才，难道不想任用吗？只能说人不能使他得到任用，并不是上天能把机会送来。人有才能，难道不想通达吗？只能说上天不使他显现，并不是人能够使他宏大。天与人彼此责怪，事情茫然，道理昏暗。才能即使美好，最终也往往成了朽败之物。寿皇登上帝位，想求得奇异的栋梁。身材高大的成为伟岸，身材矮小的成为强悍。谁不加以修饰？谁不奋发迅疾？从疏远之地选取，谁不使之亲近？临近重华宫时，尚且亲自拔擢。您考中甲科，却自己访求遗落；既有特殊才能，又有卓绝气度。以骏马率领群马，遵循那条大路。却没有成为卿相，没有成为方镇，也没有奔走四方抵御邻国之侮；反而成为选人，直到须发雪白。田地不能供食，处在海滨广阔荒斥之地。上书并非出于愤怒，饮酒也不是因为狂放；并不像鶗鴂那样，使百草不能芬芳。不是天，也不是人，却使您步履艰难。若说只是您的命运，那又太鄙浅了。永嘉人才翩翩，号称朋友众多。您身在其中，前有援引，后有承接。我出道最晚，您却也厚待我。纷乱的志向和见解，您曾经为我剖析。如今我为什么把它放置一边？难道是留恋家园以自得其乐吗？只是想到您已经亡故，山川也显得寂寞。姑且凭吊您的墓，姑且在您的堂上哭泣；姑且吟诵这篇祭词，来记载我的悲伤。祭魏益之文。听闻善理的人很多，能够守持的人却少；知道道理容易，喜爱并实行它却困难。既然真实地听闻、真实地知道，那还有什么间隔呢？大概您实行道义而没有危险，坚持正确的议论而不是毁谤；年老于科举却不怨怒，专心于学校教育却不懈怠。一旦有所领悟，便废弃追求官阶；独自涵养和气，不设置冰炭般的对立。内心总是和悦充实，外在行动却不故作矫饰。不以英华外露来眩惑人，不以滋润枯槁来装饰自己而自我显耀。不违背事物，不傲视世俗；顺从天命，远离人祸。可以说您能够更新内心的疆理，开辟重重昏暗中的清晨。您的朋友没有一个不得仕进；假使您仍穿布衣，谁能忍心让您处在这种境地？松树弯曲，柏树倒伏，听听那文梓之木，只有后来凋落，却反而先死。如今我归来，独自依依前行；望见您的画像，身形高耸而面貌平和，尚且疑心您还活着、想要接近，却不能陈设祭酒、询问旧事，只能涕泪交相挥洒。祭林伯和文。可叹您的资质，坚实厚重而明达；敢于决断而不回头，只按正确的道理行事。我厚待您，难道只是因为旧交？实在是因为看重您的诚实。阳燧在白昼发光，家中已有贤淑的朋友，做官又廉洁清正，出仕进退的行为既安适又宁静，为什么不能安然行进呢？按行程只有百里，谁催促您的脚步？您才五十岁而已。母亲丧期尚未结束，突然又失去了爱子；父亲寿考，也相继去世。灾祸到来时，东边陨落，西边倾覆，四面山岭一同崩塌，棺椁也被牵累。想凭感情推求，上天不回应我；想尽力救助，却不是我能力所能做到的。您对于善行，大概本来就是天性；至于遭遇什么，则有命运决定。即使这样解释，难道能够不怨吗？我对您的弟弟，就如同我对您一样。您的幼儿如今几岁了？学习不可荒废，我将亲自教导他。惭愧我远方服役，不能前去哭吊。想到您仿佛仍在，陈述这些话来告慰您。祭翁常之文。唉！我隐居在太玉山下，在秀峰之上享受山林之乐。世俗尘垢使我疲累，我却独自挺立，纵情放达。高举云纹佩饰，身穿霞彩衣裳；驾驭飞龙，佩带鸾鸟纹饰的马鞅。诗歌抒发情感而辞采绮丽精密，赋作描写事物而气势宏大壮阔。正当五言诗句得到佳作时，胜过百战取胜、称霸天下的快意。每每独自吟咏直到终日，哪里还计较身外的得失？吃高凤漂麦的麦羹，吃姜诗跃出的鱼；在陶令宅边的柳树篱旁乘凉，吃公仪休园外的蔬菜。即便如此，面色仍然憔悴，不能靠带索自娱养老。志向想要施行，气力却停滞不前；形体仅仅完整，精神已经枯槁。悲叹人生无论愚者贤者，都一样飘荡在尘埃之中。若少陵在世而知我，必会说我不是仙人，却在危害自己的身体。末年的疾病已经耗尽，精美的文章却仍然存在。把这小小一勺水注入其中，想要舀取那浩瀚的东海。祭祀高永州的祭文

译历代圣人的德行，上天以福报降临其家；用什么来报答它呢？唯有贤才。您出身簪笏世家，却自行陶冶成才，并不依靠老师教导。像您这样的人，不因昔日显贵而骄傲，也不因后来贫困而羞惭；廉洁如铢，节俭如黍，以此来砥砺自身。您的官职为何不能显赫？您的才智也并不少，荐举和声名其实很多，却始终不被任用，直到老去；零陵一地，竟重又夺去您的仕进机会，其中的道理不可推究，正是通达之人也感到疑惑的地方。我惭愧自己一向卑微，却承蒙您把女儿嫁给我；亲手挑选粗陋的蔬菜，和我相敬相处。您从洪州回来时，我正隐居西山；您骑着瘦马独自前来，我们一同在草野间交谈。我病势已经非常严重，早晚将死。如今您忽然先我而去，看看我还能活多久？按道义应当哀悼，按情感更应悲痛；只是我的心已经昏乱闭塞，不知该如何施行。又失去了可以思念的人，再也听不到从前的话语，只好勉强敬献这杯酒。您请饮尽，不要吐出。祭陈同甫的祭文 唉！同甫的气概足以压倒万物，力量足以主持大事，这是上天赋予他的禀性，谁能抑制他呢？他用智慧开通万物，用机谋推动事情，这些都是从学习中获得的。又能彼此辅佐，自从载录典籍以来，纠集考订书籍，剖析其中的开合变化；遇到特殊卓异之处，就写入文章。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启发蛰伏者、涤荡昏聩者，独自成为时代的先导；补充空缺，续接高论，扶持英才，培植豪杰，深入海中探取鳌鱼。唯有自己所掌握的道理，回头看世人，却只见他们磨琢细小、钻研琐碎，俯首执墨，仰头循绳，拘泥于影子来衡量形体，看别人怎样做便怎样行动，终身服劳，最后不过列在俎豆祭祀之中。我随意奏上一曲，便使《韶》乐残缺、《雅》乐断绝。唉！同甫是绝代的珍宝，众人哪里能同样欣赏？遭到抵触、抛弃和弃置，也是常有的道理。您再次遭受祸患，唉，又已经过分了。借箭来攻击您，杀戮者没有禁忌；从廷尉的刑械中脱身，成为进士魁首，这是天子取士的开端，没有人能责怪我。假如说上天没有省察，那么上天最终也会作出裁定；假如说上天已经裁定，却又不让它长久存在。唉！同甫的心事难以平复，所受的荣宠光耀容易满溢；万世长久的声名，与一朝短暂的生命，实在不同。我早年跟随您，如今却已经衰老。您有些微妙的话，我哪里能立刻明白？我敬畏您的高明，也痛惜您的憔悴。刻镌感叹，却惭愧没有勇气；唱和追随，又觉得自己有罪。您不认为我说错，悬念般地嘱托我为您作铭，还说：“一定要诚信地把我看作仍活着的人，记住从前说过的话。” 我不敢随便应付。悲哀啊！这杯酒还能再饮吗？祭史太师的祭文 唉！您辅佐孝宗，在孝宗潜邸时奋发效力，帮助他登上帝位，劳绩和谋划加倍兼备。孝宗任命宰相时，您两次主持国政，与他共同致力于太平，也共同崇尚德行。您年老后卧居家中，孝宗禅位于禹，向群臣辞别，却独自下诏让您留处其位。您将要去世时，孝宗刚刚得病；等到您的讣告传来，孝宗震惊悲悼，急切异常。唉！上天生下您，确实是为了赐予孝宗这样的辅佐。君臣之间，从开始到终了，哪里只是君臣关系，还是师友关系；言语相合，谋虑相从，恩情深厚。您的官职做到太师，享年九十；自中兴以来，没有人能与您相比。伟大的孝宗已入太庙，孝宗灵柩既已祔祭，四海百姓都深感痛苦；三年服缟素，只有您这位元老大臣，生死都没有亏缺。百姓思念孝宗，也一同为您悲伤。从前您推荐士人，共有十五人，有的后来遭遇困厄，也都受到您的赐予。我并不认识您，您却也推荐过我。像您这样的至诚之心，本来就足以自成可敬；我生前不能答谢，死后也应当悲哀。恭敬地献上这杯酒，您不要吐出啊！祭陈君举中书的祭文 唉！您勤劳，却更加受到劳苦的拖累；您敏捷，却成就了看似迟钝的功业。哪里只是用心讲论圣贤学说的精粗，实际上已经考察了帝王霸主治乱兴衰的实情。您想把道理寄托在空言中，却又说不如载入实际行动；这些都是古人尚未做到的事情，哪里只是广泛学习、希望通达而已？您能够实行道理，审慎周详，如同贯串的珠子；了解百代历史，仿佛使蒙昧者忽然启蒙；在草创混乱之时建立章程，为疲弱的车马调理缰辔。它的广博、悠长、深厚和崇高，可以运转于掌上，安置在环中。声名传到海边，穿着破鞋、拄着瘦竹杖的人也传播您的名声；名声如雷，新的言论如风。年高的宿儒倚墙而立，豪俊才士接踵而来；当时的文章风气因此大为改变，您终于成为众多士人的宗师。对于好恶、顺逆，您始终恭敬谨慎；对于进退、任用和舍弃，您坦然和谐。机谋思虑深藏内心，笑语神情却显得和融。还没有施展十分之一二，毁谤就高过山岭，嫉妒的人已经聚成群丛。您在南塘水流中洗脚，在葑村山峰上振袖。皇帝说：“你回去吧！”您却已经沉睡，再也听不见了。唉，悲哀啊！世事变化多端，并非智慧所能穷尽。有人说事情容易研究，却难以做好；又有人从中作梗，使光明被遮蔽，如同耳聋。唯有您的坚贞厚重如苍穹般不可磨灭；从我认识您以来，已经四十多个寒暑。您的方法与我不同，论断也很少相同。您伟岸如寒木而风韵深远，死后才开始真正生存于后世。奇异的疾病侵袭摧残，美人东西离散。上天的惩罚不加宽宥，生命消亡，一切归于空无。您已经弃我而去，我又遭逢大凶。我的日子还能剩多少，难道不会随您而去吗？把酒倾倒成池，悲痛填满胸中。祭徐子宜侍郎的祭文 唉！甲寅年，天地震动崩裂。只有左司郎白天惊惶、夜里恐惧，剖心谋划，舍身实行；奉献力量去填沃焦，幸而天下重新安宁。没过多久，又有诏令把您贬谪南方；凭空捏造罪名从山中传出，浮泛的毁谤如波涛纷乱，奏书纷纷上报，预先指您应当下狱，请求诛杀、灭族。以一人之声压倒万人，自此十年，您寄食旅舍、租屋而居，以行医自混，以卖药自给。幼子渐渐长大，老母在门前哭泣。遇到旧日御史，便挽袖瞪眼。又逢寅年，江淮发生大灾，把您投置湓城，使您堵塞盗贼冲击；毁坏楼船学舍，烧土修补城墙，招募士兵站满台阶，教习剑术直抵胸前。秣陵的谋划，本来众人就不赞同，于是又迁往豫章。听闻和见解一天天荒谬，沸腾的汤锅又重新翻起；罗织罪名再次形成，早晨传来罢免斥退，晚上又报告弹劾奏章。唉，悲哀啊！考察您从前的功劳，足以使宗庙神灵保佑；陈述您过去的冤屈，足以使行路之人悲伤。那些谗言不作考虑，另行树立是非。家室之人安然无事，唉，只有我独自处于危难之中。唉，悲哀啊！您内心恭敬，外貌谦冲，气质平和，言辞端正，如璋如珪，使人一开始就爱慕并敬重。谁来托付您的孤儿？谁来托付您的遗命？如今您去世了，是非终于可以评定。唉，悲哀啊！只有明察者是神，只有知情者是天。外物险恶，而我心平正；即使艰难，也不偏邪。这并非后世才有，古代圣人也是如此。饮尽这杯酒，归于泉下安息。祭赵几道的祭文 唉！世上少有成材之人，上天使人受损，才德有所亏缺；外表多余而内里羸弱，得到角却丧失玉圭。从前在孔氏门下，您在困厄中急切求学，用一生的力量治理这细微之处。唉，我的几道！您独自成为众流的源头，不偏不奔，专心学习、专心求道。国家事务广大，家中行事整肃；凡是可以致用的道理，没有不具备具体内容的。事物的细节多如丝发，性命的微妙还隔着抄忽这样的极小距离。若已经成熟，便可以进献而供人取用；即使尚未被采用，也能把德行遗留给后人。谁能挽留您再往后？谁能推动您向前？您如闪电飞逝、箭矢激射，像惊涛骇浪、震撼山川。我旧病缠身而且年老，只能看着树荫长久休息；曾与您约定在雁荡山相会，一同坐在岩石上，如今连一次游历也难以实现。悲哀啊！您突然死亡，疾病像山丘倾覆，气血不能振作。上天想要推行正道，世人想要树立教化，为什么不保全您，使您施展才力来验证它的成效？万古茫茫，来去堂堂；满堂的哀痛，只有舍弃这杯酒来寄托。祭丘枢使的祭文

译特然崛起而成为豪杰，偶然出世而成为贤人，必定以师友作为本源。乾道年间，京师士人众多，讲席中推重最高的，是张氏、吕氏。您当时气魄奇伟，独步一时，如汉关般挺立，手提泰山、华山，横绝天地之间。胄学如春日晴光，容台如夜间春雨；同居一室、并榻而眠，连续数月畅谈，气势挺拔如千寻高空，卓然立地而深厚。贯通百代离合，联结古今。二十年后，旧日人物更少，金声日渐稀疏。朝廷中声誉如玉振，江南谁能执掌牛耳？晋代以礼主持盟会，奉先割取腥肉，满堂之人都为之倾倒。早年历任四方，声望和实绩都很重；晚年登上将相之位，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唉！自古讲学，都是以性命为本、以性理为宗，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始终笃实恭敬。功名的枝叶，接连累积又有什么值得？富贵之流，不过像黄粱未熟。您的本源学问，我一向知道。您把麈尾授给我，使我归于张、吕一派。我刚开始启发蒙昧，因为笨拙而自我摒弃；由于听闻您的道理，又顽固地不肯接近。您谈论世事，说它仿佛一尺之长；那些分毫之处，才是精微的极致。我取其粗略之处，拉朽木、平夷艰难，唯恐您未能精细辨析，结果散失而无法收回。我怀念您对我的评价，却没能让您亲自看到。何况如今我已经老了，哪里还来得及有长远作为？您去世已有五个秋天，我患病也有四个春天；即使还有遗留下来的论说，也再无机会重新阐发。坟墓已经新修了墓道，寺庙也已换上新的柱础。高大的松树繁茂秀美，向下遮荫直到海边；一丝香气升起，苦茶的香味向上浮散。相隔千里而同样思念，却没有把我遗漏。祭令人之文 唉！您的才具一旦变化施展，周遍天下，绝不只是办理一家之事；您的才明、勇决，也绝不只是成就自身。我少有知交，又没有多少门徒，忽然遇到您而获得亲近。即使每月艰难、每年困苦，早晨总是朋友，晚上总是宾客。您思虑那么多，饮食却那么少；衣服难道破旧，箱笥却仍然崭新吗？一举一动都要反复警觉，如鹤受惊；分辨尺寸细微之处，也像芦苇涉过渡口一样通达自如。最终又能做什么呢？丘陵被夷平，山谷被填塞，悲哀啊！可叹啊！您超脱尘俗而高飞，性灵不受阻滞；抚弄机括而远离尘世，也没有吝惜自己的真情。悲哀没有比道路未成更悲哀的，痛苦没有比事情难以平复更痛苦的。回想从前我屡次病得濒死，您发誓要与我一同死；如今您病势危急，我反而觉得不如没有活着。面对积雪中的枯槎，寒意凛然；听到野雁，噤声吞泣。天地广大而昏暗，谁是浊者，谁是清者？愿把这些明白地昭示出来而没有蒙昧，浩浩荡荡地独自前行。祭厉约父的祭文 唉！悲哀啊！为了求学而忘记家庭，经营筹划，博览贯通三场考试；把取得一第看得很容易，于是凭此求取功名，安坐着运筹帷幄，用浅短的议论评判别人，对自己又有什么责怪？为什么还要同时谋划并练习两件事？孙武虽然考中俊科，却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步法。箭插在腰间，马走得轻快，按剑击掌，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湘山漫长，湘水遥远；我招您来到这里，却使您留下而不能返回。唉！母亲哭泣了，泪尽眼干；唉！朋友悲伤了，气息折损，鼻子发酸。诗歌应当停止吟诵，《易》学也应停止讲授。万般感慨都已消散，百次死亡又有谁来怨恨？扶着灵柩回到屋宇，皇上的恩典如春天一般；您的魂魄将无所不同，我说的话或许您还听得到。祭刘公实侍郎的祭文 从前我在吴地任官，作为您的属吏，既愚直又笨拙，没有一点值得您顾盼。我手持一卷书，跟随在属吏前后。您回头看我而发笑。这样过了多年，后来与您东西分别；即使常常不在您身边，问候寒暑，也不敢有一次遗漏。为什么后来音问如此疏远？我遭困厄，妻子也陷于困顿，您于是长久地停止了回报。后来我才听说您的伟大，您自置于孤介特立之地。虽然做侍从官，多次离开王国，却从未屈己，也从未徇人，更未考虑、吝惜私利来出卖自身。我因缺少使职，时常跟在您身后；您情意严肃而法度宽和，值得效法，也值得守持。您归隐泉山，舍弃祠禄而止足。我曾两次起用您，您一次也没有接受。那些起初深深仰望您的人，最终都实现了高蹈远引；那些起初轻视您的人，您又何必轻易改变自己去迎合？出仕与退隐的意义太重大了，是古今都难以处理的事情，谁能像您这样完整无亏？您年老后更加安适，在菱角塘里，采菱的人多如云；您激扬歌声，使它传给后人。祭周南仲的祭文 唉，悲哀啊！摧毁形体而蜕变本质，勉强振作内心而任凭臆想。夜里凛冽直到天明，早晨孤独忧惧直到整夜。事情本来纷杂而难以精通，道理尤其微妙而容易失去凭据。谁来抵御它而横陈其事？疑惑着避开障碍，从旁边突出。舍弃过去擅长的旧有智慧，采用如今机巧的新方法。忽然想超越前人，却又退缩拒绝；几乎左手攀取，右手反被束缚。山还没有高就急着前进，井已经很深却还要继续挖掘。积累的劳苦已经到达极点，终于超出同类而离开群体。力量想要遍及世人，于是纷纷向上勤勉，对下民体恤。宁可稍稍俯首以表示谦逊，也不让刚强变成激烈。希望家家受到教化、户户都能明白，却遭到群体讥笑和众人嫉妒。希望与人心意相合，又哪里有这种可能？连一席之暖也没有得到。粗略窥见右文之门，直到考察集英殿的等级。自身常常处在穷巷卑微之地，议论却每每在京城喧腾。诗歌虽然足以取悦于谗毁之人，叹息的是：有谁接受它，又有谁享用它？唉，悲哀啊！您昨天离开我，究竟是哪月哪日？梦中总是落入眼前的悲痛。您屈意写信，又多次问候。我勉励您以德行覆盖天下，不要看重外物；如今却在聚积的砾石中丧失了我的珍宝。飘风怎么能够长久？漫漫黄水却突然泛滥。谁会后来获得而夺去志向？不要先行辞别而留下痕迹。还以为困顿会长久存在，哪里想到死亡却突然来到？年岁惨淡将尽，泪水纵横汇集。从前相会时还有话没有说完，难道隔着长江就无法写信了吗？于是进入黄泉而永远结束。展开这杯酒吧，只是您已经看不见了。祭黄尚书的祭文 唉！刚刚哭悼您的女婿，不久又来哭悼您。可悲的是我们这一家人，一门之中接连遭逢两次丧事。您年轻时，就立志要名垂不朽；一定要有天下才德，才肯与他交友。聚集书籍堆积如山，积累疑问汇聚如林；不向人质询便不停止，最后用内心来裁断。平时唯唯诺诺、沉默不语，却并不与世俗隔绝；卓异明白，自成美德。为什么进谏这样晚？退居又为什么如此久？为什么又外调到东南？边疆之事关系到您的存在，您始终从根本上扶持正论，独自引导大局。即使已经患病衰老，仍然为时局提供咨询。得到三十位贤士，就可以培植国家根基；如今才得到五六人，唉，这真是难以遇到！我所认识的人还不够广博，正担心贤才不足。人生能有多久，谁能没有偷闲苟安的时候？想到您的壮志，使我流泪。忧虑别人虽然紧急，忧虑自己尤其深重。听说您获得谢事的批准，有识之士又欣喜又惊惧。天台可以前往，雁荡也可以来游。您若允许我共同舒展老怀，到这里也就可以止足了！暂且不说这些事：有酒可以斟，有肉可以切。您若不享用我的心意，那便算了；但愿宣公像我一样，把一念之诚享用到万年。祭俞侍郎的祭文 从前游学太学时，您专心亲近一部经典，面对纷繁万类、千差万别的事理。后来我出使徐州，只有我在众宾客中得到您的精神理解；众人纷纷退坐，屏退旁人交谈，确实很难得。面对山川，寒暖燥湿随着时令屡屡变化；波浪虽然流动，金石却长存。我对您的恩情就是如此，您也深深体会。您侍奉明主，使善良之人有所依靠；贬抑轻薄，尊崇厚重，消除纷争，解除疑惑。您能辨别朱紫，听声辨别聪明与昏聩，胸怀坦荡，可以担当大任。淳熙年间的朝士，如今还剩多少？何况我年老多病，逃身海边。您升起如云，来到临安上空，云气浓密却不降雨，踪迹消失，不知所向。谁说您的踪迹没有消失？凭您的至诚，仍然知道我的悲哀。酒与泪一同倾下。祭王君玉太博的祭文

译早年我指点您，使您在学问的水边谨慎行走。我爱您的德行，您的容貌资质淳厚，没有缺失。晚年吟诵您的诗，如钟山美玉。欣喜于您的学业和技艺，更加进步。从前四十年间，我们离合没有常态，寒暄问候却常常相通，行事细密谨慎。自从籍田以来，您的请托尤其谨慎。我已经昏昧衰老，您为何还这样恳切？自从离开师友，义理便确定而没有过失；该缓慢时不落后，该急进时不抢先。击鼓而桴相应，我却多有惭愧；驾车时您跟随车舆，您确实从未背弃我。恰有越地客人来，袖中带来您的书信，问您是否平安；没想到讣告也随之而来。即使立于朝廷相会，又何必再谈未完的政事？徒然成为古今之事，不能再奏陈颂扬雅正崇高的言论。转瞬之间忽然坠落，怎能不因失去我的良朋而悲伤？妨碍衰老，增加衰败；把酒洒在江上。巨大的山谷震荡摇撼，我捧着泪水满把而流。白昼也变得昏暗。祭虞夫人的祭文 责备您，因为您尊贵，竭力希望事情一定做到尽善；怜惜您，因为您贫困，请求期限便一定依从。正当我为夫人忧伤时，您却独自面对寒冷、远离亲人的客地，难道不感到荣耀吗？我来供养您的身体，您索取、表示疾病、请求钱财，临死还等待棺衾。哪里像从兄那样无论生死都在，遂心匍匐，只留下空虚的悲哀，却没有悔恨。毁坏了从容安适，造成了狼狈困苦。唉！像象和段古那样的事情，实在极其艰难。浅薄的人兴起而改变局面，是君子所叹息的。谁能同生，却在危急缓急之时不同心？用财货交换德行，哪里只是瓦石而已？奇异的景象逼迫人心，年老后才惊惧见到它。遥遥举起一尊酒，借此昭示母亲的慈爱。祭徐灵渊的祭文 唉！进身并不难，难的是在困穷之处从事耕作和垂钓。即使是微小的贤哲，也都聚集如孔雀鸾鸟；高飞直上不过万寻，长鲸潜入深渊却能下达重重深处。想起您年轻时，独自怀有奇异志意，正如托举苍天；明净的水自然流来，却仍滞留在偏远州县，少有遇到知音。您发誓将要退隐，割弃丝毫的牵挂；回转风云，旗帜、豹皮鞋履，翠色被褥，怀抱文采而保持本质，谈笑从容不绝。临到生命终点，难道仍未平静吗？唉！有人说：造物主吝惜我，使您有声名、有实才，何必还要有长寿？朋友们共同传述您，这就可以长久。斟一杯芳酒给您，为您送上美好的辞章。您安心归去吧，不要再扰乱我的思念。祭戴詹事的祭文 唉！我幼年卑贱，您年长而贤能；怜惜我、教导我，没有谁比您更早。从我出生到鬓发花白，志向各自施行，但情谊从未间断。您晚年遇到时运，儒道开始受到尊崇，于是任尹震宫，官位居冬官之长，成为文章的宗师、经术的源头。麒麟独自游行，凤凰孤独高飞。君主和父亲的恩情深重，百次请求也难以断绝。疏广虽然离去，最终仍在魏阙之外；贡禹虽然留下，最终还是以死相别。京城人都熟悉地看见这些事情，感触时事而悲痛。我的病已经卧床很久，迟迟等待您从远方归来；为什么不迎到门口？为什么不倒穿衣服急忙迎接？为什么不拿大斗斟酒，为您祝寿？如今却头戴缟巾、身穿素衣，相对又是为了什么？祭徐文子侍郎的祭文 唉！从前我的朋友把所学传授给别人，随着枝条逐一培养，各自经历自己的岁月。当时侍郎卓然出众，灵秀的根柢闪耀光芒；他的老师兼具文采，众多门人的凡俗眼光尚未被擦亮，都把他看作同等之人，只有我独自感叹他的奇异。我每天看着他日益更新，志意宏大而非豪强，内心谦小却并不贫乏。信用立于朝廷，勤劳成就于百姓；不只在祭祀礼仪中从容自守，也能为簪绅所用；统领军旅，既有威严又有仁爱。何必像蛊虫一样膨胀？越削减反而越精纯。能够解除悖乱，能够弥补、统理事务。我年老而且有病，留恋身影，爱惜性命，坐看侍郎拯救溺者、扶助困厄；忽然舍我而去，到了姑熟边地。两道山梁摧折了山峰，大江扬起尘土，骏马长啸、罴熊怒号，为您送到坟墓。悲哀啊！祭陈殿撰的祭文 唉！道理难以认识，更难以实行。参照鲁国之后，才觉察到回天之力。先成公起初还年轻，却能悬然领悟，独自清醒；九流百家之学，不必专门学习便自然能够通晓。上天本来厚待您，使您庞然高大、端正特立。您也挺身而出，舍弃自身而殉国。究竟因为什么事情失误，使您因名声受到压抑三十年？进步一寸，退后一步；身处清贵亲近之地，虽说是大蓬，也不能进至君前。您从容地进谏和补救，与家人一起饱食饮酒，但您的志向又如何能够实现？难道百姓没有贤良之人，使我不能遇见您吗？我年幼时跟随您，狂放之气还未收敛；如今年老而衰弱，经历百般祸患，容易感伤。我们并坐在绳床上，仔细相视，神色惨淡；一切已经结束了。还怎么饮酒呢？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祭朱文昭的祭文 唉！您活过七十岁，我还遗憾您不能更加长寿。自从收到您的讣告已经一年多了，我仍然以为您或许还活着。独自垂钓，独自耕作，在蜑浦、蛮村之间。汲取坟墓、鲁壁中的遗书，却暗暗埋没于幽冥之中。蓬蒿长到道路中央，蒹葭遮在门面。肉体肿胀，眼中积着眼眵而昏暗。书籍成家，却不能用来谋食，只好缝缉野蚕茧来自己保暖。叹息啊，您如今去了哪里？闪电先行安置，云气随后载送。听见我苦痛的言辞就回来吧，幽微的魂灵。祭周宗夷的祭文 谢家古池，水光山石映照着房舍；虽然身在城市，哪里不同于郊野荒墟？资质完美而丰润，品行端方而清瘦。言语和谐如宫商，放弃鄙俗的书籍。已经甘愿穿短褐，哪里羡慕长衣大袖？上承父母欢心，儿女在身旁奔走；好友时常来访，花月供人娱乐。家人十岁、十五岁、二十岁，彼此和乐温润。人生实在艰难，正当如此安乐，为什么一定要耗尽寿命？这难道不是快乐吗？自从您失去声音，我长久叹息。没有听见您躺在床上发出声息，您便永远离去了。一念生灭，谁知道是有还是无？我们同处在命运的罗网中，谁能分辨聪明与愚笨？活着难道是真实，死亡难道是虚无？洒下这一点酒，愿它汇入百川而永不干涸。祭徐叔范的祭文 唉！叔范，你有谁能赶得上的才华；既以文章著称，放眼古人也少有同辈，在当世更是绝无朋友。唉！叔范，你又遭受谁能忍受的困厄；终于与自身一同结束，一犁之地尽成荒田，百片瓦覆成的宫室也倾倒了。遥远的仙坛，悠悠的积水，你还有什么快乐可以留恋？死后没有别的选择。那些悲悼你的人，恩情深重如巩侯；入殓和安葬都用新的礼制，运送灵柩归返，如流水一般。感叹人各有不同的生命，难道不都归于消亡？唯有这些文章，不会随你一同消尽。祭陈益之待制的祭文 唉！知道了又能说什么？说了又怎么能说明？世人所说的善人，谁不是我的朋友？难道有人举荐他们，却没有人能够胜任吗？幸好有一位神明般的人，和气地说话，平静地栖迟啸歌；水送山迎，亲自开垦荒陂，幽深之处没有红花青叶的喧闹。像郑公业那样，颇以豪迈著称；一顿饭也不使客人孤单，四座常常坐满。笔砚几乎停绝，窗前的书册却长久安宁。《耆旧》中从前听说汝颍人物，如今评论他们，抒发长期积存的忧思，磨砺后来的年轻人。刚刚投榻便已闭目，百般询问也不再醒来。感叹这些众多朋友，聚集成为当时英才；各自秉持志向和义理，共同保存法度准绳。只有您恢宏特立，通晓文武和经纶；国家有重大命令时，您总是率先启程。夜里下巴峡，风从洞庭回旋。并不是崇尚勇武，而是由于您的热血和诚心。上天开导民众，您是心腹股肱，谁甘心困居蔀屋？舍弃车子而不乘，沉沦直到死亡，只有困顿，没有亨通。竭尽这杯寒酒，用来哀悼幽冥中的您。祭林叔和的祭文

译唉！我年轻时狂放勇进，自以为应该抢先登临、援助并轻慢旁人，只有您兄弟二人不同。别人所看重的，正是我所忌讳的；您不与我相同，也不与我相异。您的资质非常和厚，内心却蕴含至刚之气。学问婉转而丰茂，品行谦冲而芳洁。名声驰骋、形势奔涌，最难的是止步、开始、约束和终结。务必取信于自己，如水洗涤源头；细小而不断流。路上的积水即使很大，哪里能因此谋划大海？又如山岳安定而居，成为万物倚靠镇守之处。嗜欲争强，压迫摧折，必定会被彻底消灭。截断那些委弃的羽毛，秘密地变化，暗中合符。敬重您而不敢斥责，所以称您为草庐先生。茫茫众生的生死，有什么可辨别？有德者尊贵，无德者卑贱。从前您来访我，带来一樽二簋；春笋秋花灿烂于窗案。多次约定后会，却终于没有来。书信题字永远断绝，坟上新栽的草已经长起。远处的竹子不能拿来祭您，菊花还可以采一把；献上您的清洁品德，把菊移植到坟墓下。祭王木叔秘监的祭文 唉！忠诚，是上位者的肝肺和臂膀；谁能像盘石一样不动摇？明察，是处理事务时的蓍草和龟甲；谁能像鉴燧一样不受欺骗？廉洁，是用来约束自身的；像玉圭、美玉的锋芒，竭力坚守。诚信，是用来端正朋友的；言辞激烈而正直。亭山高耸，岷江平缓；舒展时如春日温暖，收敛时如秋天清肃。您年轻时就已经高出前辈；不靠奔竞来进身，也不因退处而屈挠。为什么行走得这样慢？为什么停止得这样快？垂拱等待任用，不过没有几天罢了。盐梅调和得腥熟，最终也归于臭腐。庸俗之人怎会惊惧？贤哲之士岂肯回顾？您从前乘船漂行，说是向东而流；推开我的篱门，谈笑之间忘却忧愁。如今船还在，人却已经远去，只能空载遗像。后来的年轻人观看它，还能依稀想见您的风采。祭蔡行之尚书的祭文 乾道初年，时代刚刚发生变化，文公还只是少年，舍弃庞杂而趋向醇正；心智自然生成，笔墨如春天般焕发。太学、南宫考试，屡次压倒同辈而居魁首；回答策问忠愤直切，正直的言辞大为振作，名声传到外夷，气概盖过前代贤人。赐进士第后回乡，还没有加冠；士绅甘守节操，忘却卑下而安于志向，忘却贫困而安于粗食；朗诵八音之乐，反复陈述直到岁暮。夕阳西斜，几乎就要隐沦，也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甚至不表现出叹息皱眉。孔子所赞许的，不只是这样的人。平日少言寡语，不能据此疏远或亲近；一旦任用，黑白就分辨得清清楚楚。政和年间以安定著称，政绩遍布全闽，有论断，也有坚持。任西垣、北门之职，夏卿筹划边防，绝不与邻国妥协。众人正惊愕相视，您为何仍然恭谨？不是以事情艰难为可贵，而是以仁德为可贵。既然进献赵璧，使朝廷以九宾之礼相待；燕饮时饮玄酒，您主持祭祀而受其芳香。世事迁流，多有否塞和困顿，每每在中途受挫，拖着车轮为您送行。长亭柳色忽然染上新秋之意，您却已经逝去，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年老时失去朋友，将死时又离开群体；海覆河翻，永远举起这杯酒。祭薛子舒的祭文 唉！元气显明运行，众多贤哲繁盛兴起；失去能够弘扬它的人，世间便寂寥而少有成就。谁能承担大道却被书本蒙蔽？谁能安于旧习而迷失最初的本性？我虽然空疏，也希望见到您充实圆满。千年以来的群疑，百世以来的孤独通达，您一出生就很晚，却为何知道得这样快？不必烦劳播种，自己便长成荏菽。没有听说您先于他人觉悟，也没有见过您先于他人领会；虞、夏的光明回转，汉、唐的精神苏醒。危急时难道只是想扶持颠倒之物？难道只是凭外貌来扶助极端？把古今穷理之学看得如以镒称铢。车子已经造成，大家共同承载同一车毂。谁将向西归去？悬断了您的车轴。难道宁愿跟随衰老者，在城中车舆上受辱？忍心同贾生一样，写下坐在角落的辞赋？山林、田野和土地，我已经长久退居旁听。您为什么会这样？有目可见，却没有安睡。寒泉深沉，露中的菊花繁茂。瓶罍翻覆，天地却长存。祭何知院的祭文 唉！早年冒昧进入太学，陪随您列于下位；当时只见您温厚，性情善良，品行淳正。您很快辅佐渚宫，我又升任陈长；您怜悯我旅途困穷，劝我不要前往。您听闻国政议论，我却困于谗言；您明白辨析，暗中扶助我，功劳因此加倍。您开辟小山，宴饮于乡里；我又遭废弃。两地相隔只通一水，岁时节日彼此劳苦，书信装满箱匣。海柑带着露水，日柿凝着霜；本来应当相伴百年，永不改变。悲哀啊！不祥之事自古以来都使人同样逝去。您如今已经永远离去，我还能活多久？像这杯酒一样明亮，我愿随您一同归去。祭黄观复的祭文 唉！从前同在吴地任官，我拂拭坐榻迎接您进食。您当时年轻，还不能测知我的言语；您的尊长也有所怀疑，暗中让您南行。经历三纪之后，您已苍凉成翁；百般见闻充满胸臆，千般思虑填满胸中，终于能够同我深入争辩、浅近切磋。学问本来就难以认识，并非今日才如此。自从有了经籍，明白的呼声与众多反对就一直并存。趁我还没有死，还想用一件事来验证您。卓然的明察者，灿烂如晨星；有一片郁结的蒙昧逐渐消散，如春冰融化，我却悲悼您。一旦昏暗，便不能再次明亮；八年难道算多吗？我失去了四位朋友，您这一宗族也三次遭逢丧失。海水收缩，山岳腐朽；怀着凛然之情把酒洒下，连大地也将不能承受。祭宋廏父的祭文 淳熙初年，您携带实学与我同游。我说话十分恳切，世人却轻慢而不报答。您听见后，像水向东流一样，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书本之外没有别的追求，食物有时只是腐鲑，衣服有时只是破裘。山路上有时乘车，有时在溪流中乘木筏。若耶山曲，云门山脚；独自抱着书箱前往，竟然整年长久留在那里。开启三坟之学，继承百代以来的周道。雷霆般的声音却被堵塞，日月般的光明却昏暗幽闭。您不向人说话，别人也不与您谋议；自己觉悟，自己快乐，谁知道其中的忧愁？唉！上天想让我死去，把我的同道全都夺走。再没有传递声音，再没有设置邮驿，再没有相互影响，千里之外也不能相互收取消息。寂静的长夜，茫茫的古丘。不如让我先死，好放任您白头终老。祭薛端明的祭文 唉！眼睛不依靠眼睛却能明察，耳朵不依靠耳朵却能聪听。譬如善射者百发百中，哪里需要劳心思考？箭在弓弩的射程之中，是由于天分本来高明；天性相会，便一同崇高。因此乐广言语简约，却能用道理使万物服从；徐传善于论说，却不把学问当作功劳。您早在淳熙年间就声名很重，众多士人聚集而共同尊奉。欢呼、独悟以及众人的所得，都来自我的启蒙。那是建安时期的裁量标准，与永嘉以来不同。幸而在您那里没有疑惑，只是也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唉！道术难以明白，并非专靠智慧就能穷尽。即使彼此不同，又有什么妨害？您为什么还要凭此自我容纳？伟大的凤雏挺然出世，贯通千载而兼通诸学。悲痛您刚刚显露光彩便先行逝去，终于凄凉地突然结束。唉！当初在谏垣刚刚会合时，还以为礼乐都可以兴举。为什么师干晚年才得到试用？原来是时运和命运不肯帮助我。职位暂时伸展，志向却受压抑；精神尚且完整，形体已经衰败。我们常常在同一座丘墓间相从，把万事交付给无言。耆老都已死尽，寂寥之中谁来主持？只剩我孤独地活着。陨落之人多如雨下。代祭梁夫人的祭文

译确实啊，夫人作为世间妇人，佩玉环佩有法度，笄珈作为装饰；闺门以内的幽深德行，实在难以匹敌。于是顺应天意，生下相国；山河赋予灵气，奎星斗星赋予文章。您辅佐明主，成为缙绅的师长；乾道末年，整饬各种法度，使北戎归服，华夏安定。下至众多子弟都知道您的母亲，大国已经建立，您穿着衮衣奉养母亲。想到故乡乡井，乘安车向南而去，本以为应当更加欢乐，哪里料到却归于泉壤？唉，悲哀啊！活着的人都在哀号。当年公播种功德，盼望公赶快回来，收获粮食以供养大家。夫人已经去世，公又怎肯回头？何况我不肖，按道义也与骨肉相同；闽地与吴地相望，却不能往来。遥遥举起一杯酒，泪水如翻覆般涌下。祭李参政的祭文 从前您参与政事，使倾斜转为平正。离开黼扆之侧，距离岷山、峨眉山已有几程。上天蕴藏的良好谋略，在您年轻时便已显露。直到如今退居藏身，反而更加勤勉、更加明达。今天尚未明白的，古人已经实行；方略分布安排，仿佛即将统兵作战。诸子百家的粗浅之处，全都取其精粹。一代的文献，获得了纲纪和传承。我每天深深伫立等待，盼望鼎中羹汤再次煮成。割裂损坏之后，正要扶持使它复兴，为什么一朝之间，便永远隔绝生死？唉，悲哀啊！正道正在消亡，不可用禄位荣华来挽救。苹草芦苇摇曳，猿猴仙鹤前来迎接；有人哭泣不能歌唱，有人饮酒不能醒来。辗转在这悲痛之中，哪里还安排品评？在一念尚未泯灭之时，只有您兄弟二人，特别在东南一带，哪怕片刻善行、寸许才能，也不遗余力。嘴上并非为了赞誉，肺腑却与之相连。可悲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人，士人失去了依靠。我年老了还能做什么？只能捶胸，鲜血零落。空留下旧日书籍，闪闪发光地装满书囊。黄河北流，大江东倾；这杯酒远远逆流而上，涌溢到您的庭院。愿您的神灵仍舀取那酒，不要使我独自清醒。祭刘酌甫的祭文 唉！羽翼强劲，却不能飞翔；大腿小腿健良，却不能奔驰。困厄于砍柴和捕鱼，饮食只有粗劣的腌菜和盐。田地仅够一夫耕作，其中一半还是贫瘠土地。赋税劳役都有出处，县令发怒也不能改变。县庭方圆百弓之地，荒草丛生，只剩空荡的基址。命运使您成为木客，跟随木匠出入；在波涛水边沉浮，忍受饥渴，最终因此而死，却没有人知道我的悲痛。有人说：“古老的荆溪，美丽的山岭相合；垂下的流水错落如画。我吟咏，我欢笑，为什么不放纵自己？是谁把我束缚住？幸好还有鬼神，带我一同归去。” 祭刘太学的祭文 您以副杂端的身份奏事有功，哪里只是多次跟随我而已？在楚宫饮酒，笑歌之间，您作为二史的述作也还没有多久。我正好馈赠老师，又在京口与您相见；三次召见之后，我卧病不能听闻，最终又改变诏命，没能到您门前。道义的聚合与离散，古人说自有定数，可惜啊！匆匆踏上那漫长道路，仰头有茂盛的树木，低头有清澈的泉水。年老后退息，以此快乐而长享年寿。您起初秉持德行，是蜀地的希望；德行成就而尊贵，四海都归向您。如今凡是善人和有志之士，没有不互相吊唁的。简溪已经亡故了！人生如同多余之物，哪里还计较来往？我也将走向死亡，谁来替您悲哀？祭林大卿淑人的祭文 早年我与大农长久共同参与内署事务，于是亲近内廷，也有机会承接您的谈话。您屈尊把贤孙嫁给我的卑微儿子，抚恤姻亲双方都尽了心意，情意和爱护都很深。鼎食之家再次丰盛，何况正值长寿年纪；丹砂屡次验证有效，应当能召回衰退的元气血脉。本来是极大的生荣，悲哀却造成死生阻隔。洒酒又有什么益处，只能挥泪如流。祭林宜人的祭文 您的字是夫之；孤儿超过我自身，您生来便敬重我所尊敬的人，把他当作自己的父兄。赤岸林氏，几百人都以儒业为生，都说：“夫人这样贤善，应当写入史册。”母亲因儿子去世而悲痛，婆母又因父亲丧亡而哀伤，真是婉转深切。两个孙子谁能扼住那咽喉？道理有时会倒置，事情有时会缺损；唯有自身没有瑕疵，足以长久归于安息。祭内子令人的祭文 世人说夫妻之间大概有等级差别，您在妇职方面实际做得极多。对外正直，对内端正，没有一点邪曲，我常常因此敬重而惭愧。您自行消除欲望，使愿望已经实现；若能享有中等寿命，便可和乐相处，使家道长久。自从您去世，宣姜分别而去，宓氏滞留地下。上天让三位嫂嫂径直归去，我又患大热病，疲惫得像枯木独立。这是命运吗？还是上天抛弃了我们？开元年间的阳世之地，缭绕着您的玄色墓穴和幼小坟丘，仿佛孩子在迟迟等我一同前往。代儿子祭令人的祭文 我刚刚脱离童年，见识还没有达到足以接受长远教诲的程度；母亲却使我站立成人，这是母亲的愿望。她养育我使我成材，我只依靠母亲，哪里料到一朝之间竟分离到这种地步？那永远存在的东西，没有形体，也没有声音。母亲离去后，我与她一天天疏远、隔绝；从戊子年到今天，才得以公开告知。悲哀啊！痛苦啊！祭三郎的祭文 唉呀！你难道会超过我这个父亲吗？你年幼时就能遵循礼法，长大后一定能够实行义理。把你交给良师教导，如同美玉珠子一样，每天盼望你成才，如同培育禾苗。是什么怪病，竟像追赶仇敌一样袭来？我只是迷乱痴呆，不敢挽留、争夺。刚刚埋葬你的母亲，不久又丧失了你。哭泣的眼泪纵横流淌，众口却说法不同。你竟误[阙]了事情，虽然粗陋脆弱，却难以维持。我想把它合拢，它却偏要分离；我想使它成功，它却偏要败坏。我自身没有坚固不变的东西，遭逢变化也是应该。想到你有什么罪过，如今却一同遭受祸患？我和你从此永远分离，只能在这里挥手。悲哀啊！《水心集》卷二十九，宋叶适撰 杂著 《书常希古长洲政事录后》故赠谏议大夫常公安民。绍圣初年，任御史时，他排斥、审治的人很多。只有他指出蔡京的党羽已经形成，必将扰乱国家，最有先见之明。后来终于被列入党籍，穷困而死。他主管长洲时，县里百姓尤其爱戴他，甚至用俗语称他为活佛。他自己说，应该把保正看作古代的比长；里胥不任用吏役，完全依靠吏员依法施刑，就像医生治病，不随便投药。可以说，治理的方略先已成于心中，不再只是随着时势在宽缓和严峻之间偏执施行。那时长洲的诉讼文书有二千件，青苗、常平之法尤其严峻；西部军队屡次购买衣袄，大概这个县难以治理已经很久了，哪里只是今天才这样？士人凭借苟且简略、因循敷衍来治理它，那么百姓对这种俗吏的厌恶日益增长，最终也没有好的政绩，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常公以节操闻名天下，并不以吏治才能自我标榜。然而一定要把它记录下来，是因为官员没有不尽职的职责，而治理百姓正是古人用来显示行善可信的方法。如今做善士的人，都说不能治理县邑；治理县邑的人，又一定不能做善士，这种说法也不对。我从常公的孙子衿那里得到这篇记录，因此写在它的末尾。题《潘彦庶群书辩正》

译潘彦庶年少时就有“五色笔”之才，本州屡次推荐他，送他参加使者选拔，只凭两场考试的巧才，应当很快取得高第，官职也只在他所选择罢了。可是他却轻视鄙弃举子之学，出入经史，在众人思虑不到之处发表议论，白白写在试卷上，始终没有遇到真正有鉴识的人；他被弃置，也就不奇怪了。如今他远赴汉阳，只做了几十名弓手的头领；那些以举子之学治理州郡的人，面对使者正低头曲身地接受差役，手中的笏板颠倒，脸色如蒙暗尘，这才后悔从前的作为。可悲啊！我惭愧自己并非真正有鉴识的人；他所辨正群书的十几篇文字，幽深寂寥，认为古人的书必得等到自己来裁决，也颇令我怀疑。直到他分别论说商鞅、诸葛亮、张华、姚崇等人，懂得古代大臣的体制，筹划南北形势，探究国家大政所归以及今日利害的实情，我才相信他的见解确实有用，真是奇士。彦庶就要出发了；汉水、沔水之间，草木茂密迷蒙，后来有苏轼，前代有祢衡，被弃置的人太多了，世上难道终究没有真正有鉴识的人吗？把这些文字带回去，更加努力学习古人，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题写《谢道士混元皇帝实录》之后 世间儒者本来就忧虑老子一派抬高老氏，如今谢怀英这部书抬高得尤其厉害，只想让自己的门徒尊敬地诵读它，那还可以。怀英原本是士人，如果要把这部书给士人看，难道可以吗？我看司马迁《老子传》说，孔子感叹佩服老子；老子隐居著书，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又说老子活了二百岁，又说太史儋就是老子，还说老子的子孙到汉代有出仕做官的；大概他的显隐并不固定，变化难以指名，这种说法自周代以来就有记载了。又何必一定说他是道士呢？天地有一定的位置，人物有一定的形体，寿夭贵贱可以大略推知，爱恶苦乐可以近而齐同，这是世俗的议论。人形成天地，天地形成于人，统摄元气、驾驭形体而称为“道”，却不是世俗的议论。学者只须存养它罢了。题写《薛常州论语小学》之后 一个人的自身，也就是众人的自身；一个人的家庭，也就是天下人的家庭；一个士人的学问，也就是万世共同遵循的学问。不把自己的身同众人的身相比附，就一定要独自成就自身；自身成就了，才能与众人的自身相合。若只把自身据为私有，便是不对的。不使自己的家庭连累天下人的家庭，就一定先自治其家；家庭治理好了，才能与天下人的家庭相合。若只把家庭据为私有，便是不对的。不把自己的学问推诿给万世共同遵循的学问，就一定先完善自己的学问；学问完善了，才能与万世共同遵循的学问相合。若只把学问据为私有，便是不对的。老师虽有传授，学说虽有根本，然而学习的人必须自己完善它。自己完善它，就会聪明通达、见闻广博，义理有辨析，德行有更新。把它推及万世共同遵循的学问，便没有不同了。认为必定只能采用某一种学说、某一种根本，是把学问当作可以推诿的事。既不拘泥于一种学说、一种根本，却又不能达到共同遵循的原则，是把学问据为私有。常州先生薛氏著《论语小学》，教授留君刻在学宫，我谨在书后写下这些话。进呈故事 鲁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像这样就决定兴亡。有人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的艰难，不就近于一句话使国家兴盛了吗？”定公又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丧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像这样就决定兴亡。有人说：‘您难道不喜欢做君主吗？只是您所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我。’如果说得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如果说得不好而没有人违抗，不就近于一句话使国家丧亡了吗？（臣听说鲁国是沿袭旧制的国家，定公也不是开创治理的君主，然而他所问的仍想探求国家废兴的原因，并且想用一句话作出判断。他的志意如此恳切，言辞如此急迫，大概是因为当时王道虽然衰微却还没有断绝；君臣相互议论，还能参照考察义理的根本，尚未完全埋没在事务末节之中，所以如此。大禹继承舜的政事时说：“君主能够知道治理君主的艰难，臣子能够知道做臣子的艰难，政事才会治理好，百姓才会敏于修养德行。”伊尹训诫太甲说：“有话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到道理中寻求它；有话顺从你的意志，也一定要到不合道理之处寻求它。”这就是说，君臣各自都知道艰难并承担责任，君主必须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寻求正确之道，这是自古以来达到治理的根本。春秋以来，几乎失去了这些。我曾因孔子这段回答而论述：推究国家兴亡，是治理的道理；顺从、安逸和容易，是人的常情。然而知道艰难，正是达到安逸的根源；接受违逆，正是得到顺从的门径。人情一见到美好的事物，心里就喜爱；一得到安适，意志就愉悦，总想用容易去求容易，却不知道应当在艰难中求容易，在违逆中求顺从。因此，因一个容易而造成百般困难，因一个顺从而产生众多违逆。轻则猜疑阻隔横生，怨恨诽谤充满眼前；重则矛戟森然并起，杀戮接连不断，辗转成为仇恨疾病，无法停止，而自身、家庭和国家也随之受害，哪里还能得到顺从和容易呢？治理之道有两方面：内在的是义理，外在的是事务。事务显著而有具体方法，所以承担它应当以艰难为要求；艰难就会行动，行动就会勤勉，勤勉就会事业广大，日积月累，便没有什么事不能办成，这不就是达到容易了吗？义理会通而无形，所以考察它应当以违逆为要求；违逆就会停止，停止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使义理明白，内心融通、意念贯彻，群疑就像冰一样消释，这不就是达到顺从了吗？外在事业广大，内在义理明白，治理天下就不能再增加丝毫了。这就是做君主艰难，所以能凭一句话使国家兴盛；而只因君主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所以能凭一句话使国家丧亡。臣考察三代以前，君臣共同治理天下，没有一件事不以艰难为之，没有一句话不接受违逆，就像开垦田地、修造房屋、磨利器具一样，从不苟且应付而趋向堕落懒惰。等到功业光明美盛，流传于简册之上，还有什么顺利安逸能比得上它呢？后世君臣有时有所更改尝试，有所容纳接受，不必完全相合，便称为治世。然而他们距离古人，已经很远了。何况忽略困难，追逐容易；安于顺从，舍弃违逆；把毒酒当作甘美，躺卧在堆积的柴薪之火上，难道能不畏惧孔子的话吗？） 胡壡名说 思考：“睿”字，就是“睿作圣”的“睿”。查《字篇》，“壡”是古文的“睿”字。由思考而得到睿智，由睿智而达到圣明，这是古人通常的道理。可是近世学者避讳这一点，认为成为圣人应当从蒙昧开始，怀疑“睿”会流于浅薄。如果确实依照古文写作“壡”，就不会流于浅薄。胡泰然的儿子，从十多岁起就敏捷好学，能读书作文，文辞和思想情致都很超越，学习不知疲倦，不知道他的成就将到什么地步。我为他取名为古文“壡”，字彦思，遵循通常的道理，也防止他流于浅薄。《守御录》以上是刘教授永嘉的文字。《守御录》

译钱君德载把这部书刻在州学。往年王师北伐，德载同刘平国援助这里，熟悉守城的谋略，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预先储备物资以等待非常之变。后来金国重新请求和议，事情也就这样结束了。钱君的志向不可诬蔑。如今终于刊刻传播他的书，非常好。不仅郡中人应当安居而不忘危险，也使没有寓居在此的人修筑墙屋时，尚且知道承担防守抵御的责任，何况那些掌管保障、巡行防御的臣子呢？题写《桑世昌兰亭博议》之后 自从《兰亭》问世，书法在上下数千年间再也没有可以相比的；定武石刻于是成为当世的重要议论。桑君这部书，确实足以流传后世、建立名声。桑君做每件事都精熟，诗尤其工巧。他写即景诗说：“翠色增添了邻沟的竹子，红色映照着屋后山上的花。”大概是把它画成了着色画。题写《画婆须蜜女》旧日传说程正叔见到秦少游，问“天知道吗？天还知道吗？”以及“天也瘦”这些话，是学士所作的吗？苍穹尊严，怎么能轻易拿来侮辱呢？浅薄之徒把这些话举出来取笑，像这样的风流情致流传世间，可以说是不幸了！况且《华严》等书，不过是异域放纵的言论，婆须蜜女难道真有声色之事吗？喜爱它，就贸然用这些来评量朋友吗？志意、想象和认识全都堕入虚假。既然如此，元祐时期的学问即使没有被群邪攻击，它所操守存养的，也不足以依赖了。这是苏轼、黄庭坚一流人的弊病，应当引以为戒，不应当效法。答高宗丞 钱塘把一块石刻中脱漏的文字给我看。公纪的曾孙子润、太宗正丞等十一字，他问了很久我没有答复；后来才参照楼公大防所写的这篇铭文。楼公说“侄”是跟随姑母的人，但女侄并不是男子；又把宋州改为南都，把越州改为镇东军。我认为这只是把原有的完整文字改成了另一个新说。考察《左氏》，侄女跟随姑母，子圉也参与其事，在祝地会见；这些事实同夹谷和楼公所改的意思并不相合。古文简约质朴，“臣”“名”“予”“我”不过是同一称谓，并不必烦琐地分别。章怀太子把“治”解释为“化”，柳子厚把“治”解释为“理”，到韩退之则本名尚且不避讳，何况只是音同而意义不同的名字呢？太宗丞索要我的初稿，所以一并把异同抄录下来送给他。题写欧公书写的梅圣俞《河豚诗》之后 我曾开玩笑对乡里人说：“河豚虽然有毒，但人还能吃它；这样看来，它的毒性实在太厉害了！”梅圣俞勤恳地为人担忧，认为因为饲养河豚而导致死亡，于是说笼中的蛇、虾蟆没有什么痛苦。他替人打算，本来很厚道；但这两种动物又有什么罪呢？于是因仲止寄来这幅刻本，姑且题写几句，聊当一笑。久未见面，愿你安好。题写荆公诗之后 有人说苏公评说荆公诗的高下，认为《数家村诗》中“疑武陵源”一句写得不好，并且说“也是没有别的好韵”。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想来“欲宿媿桑门当”一句又令人怀疑了。题写《石月砚屏》之后 欧阳文忠公的石月砚屏，我曾在陈文惠公的后裔陈忠懿家见到，据说是欧公过去赠送的。欧公喜爱把玩它，却不能亲自持有；他说日月二曜分成三种说法，苏子美、梅圣俞又各自立说，彼此以美恶相攻，反而使这块石头蒙受污名，实在可叹。真正的物品，世人未必珍贵，常常只珍爱相似之物；然而相似的品类也很多，大概只是偶然，而且都是人们共同能见到的，并不十分奇异。月亮中有树，世人无法看见，只是相传如此。石上的光晕正圆，白色之中含有树影；纹理是可以看见的，形象却是世人不能看见的，虽然难以说明，如果相传不误，那么石头像月亮，就有足以称奇的地方了。何况又经过诸公博辩的议论，流传了将近二百年呢？陈君应当珍藏它。嘉定癸酉年。书写《龙川集》之后 我已经替陈同甫为《龙川文》作序，太守丘侯真长又把它刻在州学。教授侯君敞、推官赵君崇嵓都慷慨承担了刻书费用。同甫虽因皇帝亲自赐第而入仕，却未及到任便死于此事，至今已经二十年了。他的遗稿还没有编成，时间越久越将散失。真长不仅收存抚恤旧日故交，保存他的家声，使生死都可以有所托付，激励浅薄的风俗；至于奋然把他的文章流传兴废当作自己的事情，更是如此。同僚朋友一时志同道合，共同扶持建立俊豪奇特之士的事业，使流传的风气和遗留的议论仍能显现于后人面前，这大概是懂得古代太守职责的人。 同甫的文集有《春秋属词》三卷，仿照当今经义文章的破题，是古人连珠、急就一类的作品，但寄托的意义尤其深远；又有《长短句》四卷，每完成一章，便自叹说：“我平生经世济民的抱负，大略已经陈述出来了。”我所说的微言，大多就是这一类。至于其他文章，像海水涵容、泽水汇聚，像天晴风止，没有狂浪暴流，却有回旋起伏、萦回映照的奇妙工巧，极尽天下的奇险，本来人人都知道，不必等我来称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题写陈秀伯碑阴 我已经为陈君昻作铭，又重述说：“昻的母亲林氏，是同县林坳里人。十八岁时，嫁给先父。林家富裕，陈家贫穷。她的父祖都做官、求学、修道，乡里常有千余家。林氏跟随姑母住在贫穷的舍屋中，插槿树枝自我遮蔽，叹息说：‘难道可以长久住在这里吗？’于是倾尽嫁妆，全部买田，这才开始修建房屋。如今砺碕东山、西奥三村，还有许多她遗留下来的田地。我本来疑惑陈君在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依靠，怎么忽然就富足起来了？原来夫人能够以枝叶庇护根本，把私家的力量成就为公共的事业，确实是天下贤明的女子。家中有儒业，却没有儒者的成效，衣食只能勉强维持，门户单薄而贫寒。所以古人认为这是一种错误和悔恨，已经很久了。自陈君高以及昻成为儒者以来，接连取得成效，虽无尺寸之大的失误，难道还算少吗？母亲抛下昻时还不到三十岁，然而上面承担并扩充了对舅姑的奉养，下面又厚实地托付给子孙，这全是夫人的力量。不能让这件事没有传述，于是写下来交给昻，使他刻在铭文旁边。” 赵汝駉任台州属县的县簿，修建房屋来收藏户籍册，我替它取名为“孔先”，并写下这篇文字。没有户籍登记就不能拥有土地和民户，只有依靠户籍才能守护它们。这是先圣所订正的制度，后来的学者怎敢错谬？临海县中，即使是一龠米、一寸帛，也必须真实可信，用来建立百姓共同遵守的准则。题写《二刘文集》之后 考察《周博士集》，元丰年间，永嘉一同游学太学的人有蒋元中、沈彬老、刘元承、刘元礼、许少伊、戴明仲、赵彦昭、张子充，所谓不到十人，但都经术、品行修明，受到四方学者敬服。绍兴末年，州里才开始在学宫祭祀周公和二刘公，称为三先生。我看自古以来，尧舜的旧都、鲁卫的故国，没有不凭借前代师友的教化，使流传的风气相接，令后来的年轻人有所考察取信。如今永嘉只是因为偏僻遥远而成为下州，见闻最为迟晚，这九个人却能违逆世俗、开辟道路，成为先导，难道不是俊杰豪迈、先知先觉的人吗？然而一百多年之间，他们的遗言余论已经逐渐散失，而我们这些人浅陋无知，来不及认识了解的地方太多了。幸好还有保存下来的，难道可以不勤勉地反复研读、玩味吗？题写张君所注佛书

译黄岩张士特给我看他注释的《心经》《金刚》《圆觉》《楞严》四十二章，以及标题、分节、注释和《经律纠异》等书，内容都很完备。从前我在荆州，没有官府事务的责任，读过佛教书籍数千卷，对其中的义理类别大致有所涉猎。如今看张君贯通出入，反复验证会通，全部依据旧文，不凭个人意思作说。至于重要的言语和宗旨，人们难以理解的地方，他往往能够迎刃而解，如冰消释，这大多是自己领悟所得。考察《四十二章经》，文字质朴简略而浅俗，当时天竺还不了解汉地的事情，只采录大意，颇多借用华夏语言来复述命意，并不是佛教徒原本的书。西方边远之地闭塞，没有礼义忠信的教化；那个佛教，只是在人的喜怒哀乐之间加以分析剖解，辨别真伪，推究始终，区分圣人、狂人、愚人和不肖之人，大概是世外奇异伟大而广博的议论。它同中国的学问截然不同，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世上的儒者不知道它的浅深，竟想强行加以排斥，反而借中国的学问来辅助异端，却说自己能够自信而不受迷惑，这样的人对于道实在很少有所得。我已经为张君的佛书注本题写文字，又记下一件事：蜀人范东叔自己说，他在学省时，每天早晨一定诵读《楞严》。陈君举同邻省官员交谈，问：“念佛是为了谁？”东叔拱手行礼后才回答。君举开玩笑说：“我还以为是老卒所受的功课罢了。”东叔于是说自己诵读这部书已经三十年。我私下问东叔：《楞严》的要义究竟在哪里？东叔沉思了很久，说：“就像鸡等候天亮，回头望向东方，已经出现精明的光色；这就是逼近、扑向最紧要之处。”我听后叹息：不读的人固然不能知道，然而读书人的认识竟只到这种程度。唉，怎么能把张君的注释说给他听呢？题写陈中书《孝庙圣政序》稿 公的众子中，师崇说：公亲自把两篇稿子交给他，叫他谨慎收藏、不要散失，大概是有意让它们留下记载。当时李翰林巘已经起草完毕，光宗又亲自命公来作。公的文章能够这样用于国家重大典册，可以说是儒者的盛事。我看公一生苦心竭力，考察事物、验证事实，发为言语而成章篇，其中可以使国家典法光明、补救百姓疾苦的文章很多，只是偶然没有被采用罢了。君若能再求得其他稿子，或许可以谨慎收藏、不要散失，恰逢将来有用之时；如同晋代修订范武子的事迹，汉代整理贾谊、董仲舒的论说，然后才算盛大。题写朱晦庵帖 谦伯，离别很久了。有一天你来拜访我，将要替长兴县迎请朱公，这张纸正好仓促写成。一个事务繁剧的县尚且不忘记博学审问的功夫，将来听闻你的政绩，一定会不同于今人。题写陈止斋帖 以上是湗村石洞十咏。我曾评论公不采用诗家通常的格律，然而他的诗意深、义理精，自然形成宫调和征调的声律，反而使善于作诗的人都退避一旁，几乎超过古人了。但只有公能够做到这一点，想要学习的人往往无法接近。题写张都官送行诗之后 张公的送行诗以及题在诗卷后面的文字，从司马公、范公以下，瑰奇杰出的名士往往都在其中。言语和字画森然陈列在眼前，忽然怀念起那些人，整夜不能入睡。题写张淏《云谷杂纪》之后 张清源专心致志、苦心学习，出入群书，引证详尽而周密，想要在周丞相、洪内翰之间再占有一席之地，实在不是平凡之才。我一向因为见闻少、学识浅而惭愧，到了残年将尽之时，竟能亲自接触他的议论，每天听到未曾听过的内容，不也是快事吗？《泊宅编》记载张安道花书名目的事情，恐怕有误，应当再考订。题写蔡君进呈的书之后 蔡君的两篇文章，文辞温雅，所论说的全是乡里民间实际的利害。然而它们的弊病在于没有追溯根本。巨大的洪水泛滥，水流冲荡，使人漂泊溺死，甚至以水势滔天、冲倒树木为患；如果能让水流返回沟壑，波浪就会平静了。我不认识蔡君，却赞赏他有忧虑百姓的心意，姑且题写在篇末。题写韩尚书帖 韩公子师任东阳太守，楼公景山任博士，两人因文章相交游，常常乘着月色到教授厅五柳堂。面对苍茫的北山，有时不分宾主轮流作诗，吟咏渔樵、相互唱和；鼓角声响起才回去。各部门不能容纳他们，韩公最终被罢免离去。当时有见识的人都惊讶，说这正是古人遗留的风致、前辈高雅的韵味，为什么反而要被弹劾呢？如今帖中所说奇文大篇流传在人间，大概确实不是虚妄。题写端信师帖 端信大师来自天台，兼习教观和各宗学说，性理义旨融会通彻，言辞辩论锋芒四起。淳熙初年，京城中的禅学讲学者大多还是守旧的名人，端信年少，却手持矛戈般的辩才进入他们的门庭，引据古今，击中关键，他们都相顾惊叹说：“真是个信书的书厨，不能同他争辩。”国子监主簿甄公良，交友心意疏远，却善于谈说慧理，是非高下都挂在口头；端信从不宽让他。遇到突然提出的疑难诡问，必定从头到尾剖析清楚，使他的傲气消失、理屈气馁才罢休。甄公尤其畏惧他，闭门多年，人们都不能见到他的面；他只教自己的门徒赶快求生西方净土，绝口不谈世间名利，以此终其一生。我常常忧虑学佛的人只守住一次领悟，却不知道领悟的根本；有的人表面上显示超脱世俗，实际上却堕入世俗。像端信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免除这些弊病。吕子阳《老子支离说》

译永康人吕皓，字子阳，已经完成《老子》的解释，拿给我看。周朝衰微以后，诸子各自驰骋私见，写书破坏王道，放纵于偏曲的学问，老聃是其中最严重的。祥瑞和灾异所蒙蔽的地方，使大道理被遮蔽了，本来就不能强行把它们混同。我每每感叹，六经和孔孟之学举世共同学习，其中才智杰出、伟大特立的人，却有的离开正道而跟从老子、佛教、庄子、列子的说法，谈论怪神、虚无、空幻，彼此相互迷乱；甚至栖身山林、远离世俗，以树木果实为食、饮用山涧之水来守护那些言论，真是奇怪！子阳两次参加省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断绝科举踪迹；后来本来可以凭累次恩典授官，也弃而不就，具有高尚退隐的节操。青黄不接之年，他散发谷米数千斛，远村贫困的人都依赖他的救济，具有施恩抚恤的德行。他年轻时，恰逢父兄被牵连进诏狱，便上疏孝宗，并且辞去自己所任的官职；天子受到感动，立即命令审察冤枉案件，使一同被牵连的人获释五十余人，具有干子那样的孝心。他隐居而无意于仕进后，独自教导儿子殊；殊也凛然清正、独立自守，出仕或退处都必定合乎法度，子阳确实懂得教育他。父子之间互为师友，父亲有洞察儿子的明察，家门之内严肃整齐，乡里之间和睦安宁，这不就是所谓杰出、伟大、特立的人吗？即使没有解释《老子》，也足以成就自身、建立名声了。子阳忧伤地说：“我的性情在于探究万物之理，并由此进于道，这是天地最公正的道理。自身和名声如此微小，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合乎性情的正当之处而发言，是接近义理；顺着性情的安适之处而发言，是接近道。”子阳的诗歌文章，常常在得意高妙之处，往往不逊于古人，这就是接近道的言语。即使没有解释《老子》，也足以忘却自身和名声而进于道了。不过，山林中的士人倚靠幽僻的树木，激荡寒冷的水流，放开肚子吃饭，整天消磨时光，也只是懒惰罢了。子阳在这部书中附会众位圣贤，出入于佛、老之说，用力非常勤奋，这就如同沉溺博弈总比什么也不做稍好一些。识见贯通于事理之中，枢纽开启于笔端；精神超出形象之外，传观如弓力贯穿；不同于常规的衣饰，我以六铢之轻自惭；问周朝以后数茎，命令一粒鲁儒；一点芳心，啄残栖老，交给谁来评论？徒然想要在困倦之后支枕而眠。（我过去跟随吕伯恭先生，谈到欧公刚开始做执政时，说到“不思考而得到”和“已经得到而不担心失去”。吕丈说：“这是至理。”我说：“只是因为不应当有逐渐贪恋做官的意思。”吕丈沉思了很久，说：“这个说法太高了。”两人所论最终没有定论而停止。如今偶然用到《内制集序》中的“支枕”二字，追忆起前面的话，也一并记在这里。） 题写周子实所录 我长久居住在水心村落，穿着农民的蓑衣、园夫的斗笠，和人共同谈论田垄之间的事情。有士人来访，大多只谈科场利害、破题好坏罢了。周子实几次来见我，必定把前辈的旧闻给我看；每得到一两条，便觉得耳目清醒，把它们放在科举学业的丛书中，不亚于夜光照亮破旧的扫帚。古人多记识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把它叫作积蓄德行。近世以心通达、性理贯通为学问，却几乎废弃见闻，是因为不能积蓄德行。然而可以积蓄却仍然废弃它，见识狭窄而不能充实，也是德行的弊病。应当再仔细讨论。王夫人画像赞 你谨慎而又有和谐均平的德性，善良柔顺而又有坚贞不屈的力量。用这些来治理家业，家庭之道就会兴盛；用这些来训导儿女，家法就能建立。自身聚集五种福分，上天使你享有百岁高龄。你的孙辈和曾孙辈，都应当效法你的仪范。题写林秀才文集 林君自己说，贤良方正、博学宏词以及杂论著作共三千篇，时文也有三千篇；然而仍然不能同黄策中所说的一篇“冒子”比较工拙。他两鬓萧然，奔走求进仍未停止，实在可叹。过去东方朔上书也达到三千牍，汉武帝每次阅览，都在其中标出应当删改的地方；君难道也有这样的心意吗？题写张声之《友于丛居记》做官而改变住宅，即使古人把它比作自我尊崇，兄弟却依照旧居，不必再费心考虑。兄弟的子孙，又来不及考虑了，并不是恩情淡薄，而是形势如此。至于高大的栋梁房屋、凉爽的轩和温暖的馆，楼阁彼此辉映，又多建空置的地基，以扩大日后住宅不足的地方，像张声之这样做的，大概千百家中也见不到一家。既然如此，古人不能做到，声之却独能做到，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心志和力量呢？张氏的居所名叫陶山，山势回环，水色明净，葱茏秀美，仿佛善于绘画的人所画。自开元以来，世代都有冠冕人物；从元丰到开禧，考中科举的有十三人。声之嫁娶孤儿孤女，亲戚朋友中许多人都由他供给安葬、衣服和食物。他为人宽宏疏放，在江湖间谈笑旷达；至于他立于朝廷、治理百姓，本来就是当世所推重的，而我偏偏只记下他这些细小的德行。温州州学会拜礼 乡射礼和乡饮酒礼，是古人最为重视的礼仪，以公义为主，使视听整齐，使言语行动遵循旧有规范，使道艺能够相合、风俗能够统一。时代久远，百姓离散，即使拜揖、跪起等礼节，也各自成为一家私有的做法；门内门外的仪式不同，邻里之间的用法有别，各自安于自己的习惯，不能统一。如今州郡不能同王国相比，太守大概承担着古代乡大夫的职责。然而他们都把钱粮、刑狱、搏击擒拿当作职务，不再肯顾及教化礼乐的事情。博士是师道的承担者，本来就应当推行这些礼仪吗？三山人陈垓任温州教授，在一年开头的吉日，官员士人盛大聚集，超过千人还没有停止。我年老多病，不能出席，听说他崇尚德行、尊重年长者，与古义相合；礼仪条理曲折清楚，灿然成为文章。人人互相劝饮，长幼都饮尽酒杯，大多闲适自得，没有勉强急迫的意思。唉！王道的开端，同这里相距多远呢？即使推进到乡射、乡饮酒的程度也可以了，道艺能够相合，风俗能够统一，关键在于最终把它完成罢了。题写《拙斋诗稿》

译王君大受，字仲可。当初戴肖望常常怀疑自己病得很重，听说他的父亲克明是豪杰之士，隐居行医，能使死者复生、废者重新站起，便勉强自己乘车到他家求诊，说：“没有什么苦痛，只是久客在外而使心神动摇罢了。”克明留他住在温暖的馆舍，给他吃柔软肥美的食物。王君当时还很小，父子二人共同起居，拿酒谈笑，昼夜相处。肖望高兴得忘了回去，过了一个月，才摇着大船送他到都城，握手珍重道别。我因此认为王君奇异。绍熙四、五年，光宗病重不能上朝，重华宫进谏的人倾满朝廷，诽谤的人充满街市。宪圣后的外甥子琚最为贤能，王君于是托子琚上奏孝宗说：“只有一个儿子，却不能审慎处理利害，任由国人众口喧腾，为了家事而求取名声，实在很不方便。而且群臣因为父子礼义的缘故进谏，不敢阻止。陛下为什么不亲自下诏说：‘皇帝身体不安，我深深知道，卿暂且不要再说，等到秋凉，我自会选择日期同皇帝相见。’”孝宗很赞赏这个办法，正好驾崩，最终未能采用。庆元初年，徐谊因忠言获罪，被迁往南安军，形势汹汹仍未停止。王君谋划减轻徐谊的罪责。有一天，韩侂胄的女儿回娘家探亲，忽然把徐谊的书信送来。韩侂胄拆开信，悲怆起来，立即把徐谊改迁袁州；正要商议再次迁徙时，使臣蔡琏胡乱说话，牵连徐谊的同党，使徐谊更加恐惧。王君从容周旋调护，最终使徐谊得以迁往婺州，不久又回到原来的郡。此时胡纮、刘德秀等人多方制造险阻，想要株连陷害善良的人，人人惶恐，不能自保。王君又请求子琚转告说：“太后的诰令规定，外朝不应再议论往事。”最终消除了党争祸患，他的力量占了十分之六七。他把国家的安危放在心上，以人才的进退得失作为自己的忧乐，这些我确实亲眼见过。至于他救人过失、解纷止争的功劳，还有很多是我未曾见到的，所以不能一一说出。士人像影子随形、回声相应一样追随他，有人把王君诋毁得太过分，我也不赞同。王君的文章峻拔简洁而又通达丰润，诗尤其精工。四十年前，我就已经称许他了。此后每年分别写成一组诗，每一组都更加进步：格调更加老成，字句更加鲜嫩，语言更加浅近，情趣更加深远，像冰凝结、水融解一样，不能分割。大概谋臣智士隐遁在草野，能够终身不显耀，把内心修养到极致；但文采幽暗无名，无法传世。骚人墨客嘲弄光阴，徒然借外物吟咏呼号，把自己的名声夸张得很大；但器量浅狭，没有道义可以守持。如果像王君这样，忧患不能扰乱他的思虑，而吟咏歌唱常常能达到精微之处，或许就能兼有两者。唉！在笠泽烟雨之上、西湖花月之下，王君未尝不流连顾赏，我也曾在其中怀有一两种奇异的情怀。昭武虽然山水美好，可惜你被羁留囚困、长期困顿，而我已经七十岁，只能辞世等死，再也没有相会的日期了。读完这部诗稿，我抚摸书卷遥遥怀想，于是把你一生的大节缀写在末尾。题写唐诰书 唐代的书法在中期多写成欹侧枯瘦的字体，书法八法于是逐渐散失。然而这幅字还有韵致姿态，尚未失去痹麻散乱的余意。题写陈寿老《论孟纪蒙》古代圣贤精微的言论，是前代儒者共同讲论的。然而他们都说，到了二程才开始明白；凡是二程曾经讲过的，都说到这里就已经穷尽了。二程亲承亲闻、亲自领会的学问，经由游酢、杨时、尹焞、谢良佐一类人传承；张载、吕祖谦、朱熹等又在后来同时兴起，彼此阐发、相互畅通，这些义理得以大为弘扬，没有留下蕴藏未发之处。我私下奇怪，几十年来士人到门下请教，历阶而上、窥见奥义，受到提携策励的深切、涵泳玩味的长久，本来应当各自有所论述、建立自己的宗旨，却没有听说有人同众人共同刊出著作，以扶助扩张他们的学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尊敬老师使自己觉悟，却对自己去使别人觉悟感到谦逊吗？天台人陈耆卿，出生较晚，又独自求学，怎么这么快就写成书了呢？然而看他的文字简峻、快捷而有力，能够领会并切合自身，不是熟悉这一学统纲要的人就不能进入其中；总括凝聚，分理枝源、派别根本，不是博通同类学说的人就不能推究；关键严密而深藏，门户收藏而严守，不是精通其家法多年的人就不能守持；萌芽、成长、荣盛、发动，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不是精通其功用的人就不能使之化育。大概这是几十年来未曾见到的东西，却在一天之内得到，我非常惊异。唉，我虽然死得较晚，却一向没有这样的资质，终究不足以推进这门道学。假使你生逢其时，在亲自领会、秘密承传之间遵循规矩，在彼此畅通、交相阐发的盛况中往返回旋，难道不是挺然出众的异才吗？不把权柄授给他来扶助弘扬这门学说吗？这是惭愧我不足以推进道学时所说的话；赞美你非我所能及，这是我如今所说的话。应当把我现在的话作为揭语。赠薛子长 读书却不知道承接学术的统绪，即使读得多也没有益处。作文不能联系教化之事，即使写得工巧也没有益处。笃实行事却不合乎大义，即使境界高也没有益处。立志不存有忧虑天下的心，即使称得上仁也没有益处。如今世上的士人说自己已经懂得学问了；其实懂得学问还不算，能够知道求学的困难还可以；知道求学的困难还不算，能够知道学问容易受到什么蒙蔽才可以。薛子长将要前往芜湖，临行拿出这张纸，请我写些话，我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答复他。钱则甫字说 钱翼世从天台来，对我说：“只有名是先人所取，还没有字，冒昧请求赐字。”考察“戴翼其世”，这是汉代诏策中的话。给他取字为“则甫”：这是说以先王之法为准则，并不是说戴助他的时代，而是说戴助他自身。自身不能辅翼时代，对于时代又有什么作用呢？六七位圣人都靠自身之道显明出来，孔子又将其述说，难道是在谈论时代吗？所以说：“徐徐行走、尊长者，这就是弟的开始。”周道衰微后，士人不知道以自身为根本，都以时代自我标榜；凡是树立私智、挟持污秽学说的，无不想破坏先王之法，并使自身变得卑下浅薄。既然如此，时代从哪里得到治理，功业又凭什么完成？他们当然不能回归正道，只会日益颠覆灭亡。汉人浅陋，不追溯古代根本；黄老的道德之意、申不害韩非的法术之学，都是破坏先王之法的东西，却说它们想以先王之法为准则；这些人都损害了自己的时代，却称作‘戴翼其世’。唉，真是可悲啊！你的资质高，智慧明，必定会审慎选择并坚定守持。必定以义为准而不以利为准，必定厚重而不轻薄，必定安定而不浮躁，必定流传于长久而不苟且于一时。这些都是以先王之法为准则、辅翼自身的做法。世人不取这样的道路，那还取什么呢？题写《王少卿家范》王公彦洪为官有清廉的节操。他训诫儿子赴任的一封信，细致周全。子孙遵照实行，都成为廉洁能干的官吏。大概根本端正了，推行到枝叶就不会有差错。比如说不可以记载的事情，就是不可以做的事情；要用责备别人的道理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情宽恕别人。考察罪行必须写在判罪单上，酒后不可嗔怒责备别人之类，都是前辈曾经知道的道理。他的见闻和教诲是有来历的。陈漫翁祭器述

译君任职三年，全郡士人都认为他能干；他的志意更加广大，见闻日益增长，因受到他的赏识而知名的人有一百多人。遇到紧急政务和疑难议论，他暗中辅佐、公开辨析，接受这些事情如同饥渴之人赴食饮。至于经营学舍的资用，即使一箪食、一瓢饮也合乎家法，但他筹划调度宏大扩展，使各处都没有寒乏。这本来是他的余力。将要离任时，又急切地做成这些祭器，器物还颇多用俸钱资助。唉，守护者真勤勉啊！幸好祭器没有散失零落，大概豆笾所代表的礼制，其中保存着古代的意义。看见这些物品，就仿佛人还在，仍然可以寄托对君的思念。题写陈寿老文集之后 建安年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争相修饰辞藻，在当时受到称誉。有见识的人说，这是两汉遗留下来的文风余泽，由建安七子才得以保存。此后文体变坏衰落，虽然技巧越工，境界却越低；虽然辞藻越华丽，内容却越浮靡，古道不再，差不多延续了数百年。元祐初年，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各自擅长文章，等待时机而显露才华。赞许他们的人认为这是古人文章的大全，依靠这几位才又得以看见古人的风貌。到了绍述时期，文人纷争；又在播迁中埋没，异等人才没有超过宏词科高第的，只能止步于科举。前代遗文的风流完全泯灭，又有一百多年了。文章的兴废，同国家治理的消长相应，难道是小事吗？如今陈君耆卿的作品，驰骋于众家言论之中，独自建立新意；险峻却不流于怪诞，精巧却不陷于浮薄。建安、元祐的风貌，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大概不能用常情来限制他。至于标新立异、吐露锋芒，哪里没有人才？近处取法欧阳修、曾巩，远处遥接秦汉，却没有脱离模拟的习气，只能成为放纵自夸的凭借。见识不深，偏偏自我欣赏过度，想要满足眼前的功用，本来就很困难，又怎么能够达到长远呢？陈君作文，涉猎绵延广博，积蓄深厚；篇幅格局广大而严密，文势浩荡而平稳，错综安排而合乎时宜，经纬交织而均匀。像膏脂滋润干枯的笔，又像安闲徐缓地补足困窘的脚步。如果这样，那么把它荐献于宗庙郊祀，王道的制度就会完善；把它收藏在山林草野，幽隐的愿望也就满足了。如果再审慎考察它所承继的传统，不强求相同，珍视它真正有所承受的地方，不把它看得轻易可得；进退取舍都以一心的诚信为标准，保存百世共同的公论，那么哪里只是建安、元祐的文章呢？君一定要努力。题写钱夫人碑阴 铭文起初采用允元的墓圹记，后来使君对我说：承务郎累次赠官至朝请大夫；钱氏累次加封为太宜人；孙子有坡，孙子迪功郎、溧水县主簿彝，孙子朋、称、思；孙女婿有乡贡进士黄芾、承务郎镇江府寄桩库陈纉；已经去世的有周幼学；邱蒙正尚未出嫁的女儿有一人；曾孙男、曾孙女各三人。这些都是墓圹记写成以后发生的事情。夫人的爵位已经达到极高，孙辈、曾孙辈的次序，对有家族的人十分重要；而我的文章已经写成，不能再增加了。将来刻石时，何不把这些附刻在碑阴呢？《陈子渊等字说》：论说陈子渊等人的字。老子说：“深沉啊，仿佛万物的根源。”老氏的学说，以处于卑下为高尚；所谓“深沉”，正因为它像万物的根源。所以给名为“宗”的人取字叫“子渊”。《大学》说：“要使家族整齐，先要修养自身。”使家族整齐，是人们急于求成的事；修养自身，却是人们往往缓慢从事的事。不修养自身，从来没有能够整齐家族的。但人们自己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忧虑事情难办，却没有得到它的成效。所以给名为“家”的人取字叫“子修”。《诗经》说：“奠定天命而宽厚深密，继承它而专一尽心，于是使它安定。”深密而安定，是万物归附之处，也是天命由此确定的原因。所以给名为“密”的人取字叫“子靖”。庄周听说过“使天下处于宽宥之中”，没有听说过“治理天下”，这很好；然而他还没有穷尽其中的意义。“宥”，是宽容地对待别人；“在”，是严谨地省察自己。所以给名为“宥”的人取字叫“子在”。题写在刘潜夫《南岳诗稿》上 往年徐道晖等人摆脱近世的诗律束缚，收敛情感、约束性情，因篇幅狭小而出奇制胜，合于唐人的风格，是当时从未有过的，他们都自称“四灵”。那时刘潜夫年纪还很小，雕琢精细华丽，语句特别惊人，不甘心与他们并列。如今“四灵”已经死了三个，家巨也沦没了，众人纷纷唱和吟咏，再没有什么次序可言。而潜夫的构思更加新颖，句子更加工巧，经历世事而老练，布局宏阔深远，已经树起大将的旗帜鼓声；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担当呢？从前谢显道说，陶冶尘俗的思想、摹写事物的形态，都不如颜延之、谢灵运、徐陵、庾信留连景物的诗。这种说法流传以后，诗也因此衰落了。可悲啊！潜夫把谢公所轻视的东西作为自己的鉴戒，不断向古人迈进，参与《雅》《颂》，超越《风》《骚》，也是可以的，何必一定要成为“四灵”呢？题写在周简之《文集》上 我还记得十五六岁时，长辈责问我：“你靠什么营生，竟拿近来的作品来献上？”我便笑着说：“这是额外学习的东西。我怜悯你贫穷，不能养活自己，只是稍微在时文上有所进步罢了。所谓额外学习，正是导致贫穷的道路。”我因作诗感到惭愧，便立即放弃了诗歌。然而时文也没有能够精通。因此，从我们这一辈起，连续几十、上百人，都取得了很大的名声，做了显要的官职，却始终没有因文章而著称。近几年来，词人文士竞相挺立、杰出不凡，盛大啊，盛大啊！有一天我将要出门，周君简之送给我书信以及杂诗文，我立即读了，惊异不已，于是同他登上明远楼，把文章遍示在座宾客，大家无不改变看法、注目赞叹，这就是所谓竞相挺立、杰出不凡的人了。然而，额外学习既精工，时文又精通，这是很难的。如今喜爱文词的公卿很多，你周君简之资养不足，仕途又未遇合；凭借这两种才能而求实现自己的愿望，大概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题写在永丰赵直阁《庙节义录》上 我读《赵公节义录》，读到曾蒙的话：“赵公任永丰县令，专门用诚信对待百姓，并废除繁琐苛刻的法令。军队兴起、征调物资时，公文一封接一封地传来，也不因此扰民。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即使古代的循吏也不能超过他。我是永丰人，所记的事情应当没有不真实的。”周公说，这篇叙述所记载的内容有讹误而且简略；士章的草稿则直接根据亲眼所见，不论年代。既然如此，那么赵公在闲暇时，已经能够用对待子弟的方式对待百姓，只怕伤害他们。所以盗贼突然兴起时，他便亲自率军迎战，向前赴死而不再顾虑其他。大概是因为义在一县，所以不把自己的生命据为私有，才会如此。至于世上那些做长吏的人，平时无事时用威势和欺诈笼络胁迫百姓，搜取民财还唯恐来不及，遇到困难便一定抛下百姓先行逃跑，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命令和恩德如果深深留存在百姓心中，那么百姓对长吏的报答也会长久。这正应当像土地神那样享受祭祀，与县邑相互延续而无穷。即使处在幽暗冥冥之中，仍足以震动人心、庇护一方，也不可能被磨灭。跋刘克逊的诗

译著作正字和退翁兄弟，论道义、论文学，都是贤能的卿大夫，天下人都极为推重他们，并不是因为诗才知名。克庄开始创作诗歌，每一组对偶、每一联都警策、切实、深厚而稳健，人人吟诵而珍重。克逊继而出现，与克庄不相上下；但他的诗闲淡寂寥，自成一家，奇特壮伟蕴藏在平易之中，趣味存在于言语之外。两谢、二陆也不足以与他相比；自从有了人类、有了能够用语言表达的事物以来，诗大概就是其中的第一等了。古今的体制虽然不同，他们的诗道却是一致的。孔子教人作诗，并不认为一定要自己创作，而必须取法于古人，因为担心人的志向流失，不能合于教化。后世的人作诗一定要亲自创作，创作一定要奇妙而异于众人，因为担心他们的才质鄙陋，不能合于教化。水成为沅水、湘水，并不只是因为清澈，还必须流入大海；玉成为珪、璋，并不只是因为美好，还必须用于郊庙祭祀。两位先生懂得这个道理，那么诗歌即使极其精工，教化也会自然施行：对上可以遵循父祖，对下可以率领诸弟，德行与技艺一同成就，家声也会更加显大。方左钺是他的朋友，也应当用这些话告诫他。题写在姚令威《西溪集》上 当初完颜亮来侵犯时，朝廷上下没有不丧胆的，都直说敌军有百万，怎么能够抵挡？只有逃退罢了。唯独姚公令威据理力争，加以阻止，说：“今年八月进入翼宿，明年七月进入轸宿。”又说：“它运行所在的已巳，是东南的屏障。”又推算太一、荧惑所停留的位置，都是敌人必然灭亡的征兆。不久，完颜亮果然自毙，江淮又恢复安宁。我曾感叹，国家不可以没有智士；如果不能从人事上获得智慧，就应当从天象上获得智慧。当时姚公为我筹划，能够确信必胜，是从天象上获得智慧。他著书二百卷，古今异同，无不包罗概括，难道只是通晓天象而已吗？可惜他壮盛之年没有被预先录用，到了晚年才被召入殿中应对，却忽然因风眩而死。可悲啊！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姚公，只与他的儿子仅从偓做过同僚；他的从孙镕把姚公的《西溪集丛语》送给了我。书中古乐府流丽而含有哀思，也夹杂近体诗，长篇短篇都极为绝妙；除去纤巧之气，便完全进入古诗古律的境界，大概比一般作者高出一等了。至于把《易经》的“肥遯”写作“飞遁”，引用并注释《说文》时使用“<介心>”，用来辨析《孟子》时使用“恝”，尤其不是我这种见识浅陋的人所能达到的。要想折中天下的义理，必须把天下的事物全部考察详尽，然后才不会谬误。我既没有学习，又没有机会见到像姚公这样的人并拜他为师，只能徒然在百年之后合上书卷追想他罢了。题写在潘刑曹郎的帖上 起初，王伦从北方回来，朱弁、洪皓也都把家信带到金国，大概是有意谋求和议。朝廷于是命潘公致尧赶快前往，于是二圣才得以听闻这些消息。高宗中兴以后，金国以礼节迎送使者，往返都没有超过期限。后来韩肖胄、胡松年再次出使，于是同李永寿、王诩一起回来。当时，凭天下这样广大，竟把国家命运寄托在一个使者身上，从徒步而行的普通官员直到执政、侍从，诸公没有不起身效力的。潘公的孙子傅，任监天富盐场，对我说：“祖父出使回来后得到刑曹郎的官职，最终也因这件事而终身如此，为什么唯独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呢？”傅善于处理盐务，玉环人很爱戴他。他又明察果断，能辨识真情和伪情，议论常常直达事情的根底。假如有人能够了解您的才干，或许您应当可以继承祖父的事业吧。题写在沈朝议得到的何清源书帖上 过去我在荆渚时，有一位蜀地客人把船系在岸边出来，带着几十卷书帖，都是本朝名卿宰相的书法。我能够纵情观览，实在感到幸运。像清源何公的书法，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沈公自从罢任宋州佥幕以后，终身不再做官；这种清静退隐、无所求取留下的恩泽，应该足以庇护他的后人吧。题《扫心图》如果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扫除，那么去扫除它的人就是妄为；如果认为有可以扫除的东西，那么这种扫除又从哪里开始呢？人心危险难安，道心幽微难明；应当精心专一，永远不要失去它。题《薛仁静墓》：薛景石的弟弟，名山，字仁静，死于嘉定七年二月二十一日，葬于嘉定九年四月二日。墓地名为丁亥横山。薛君常读《周易》，行走时带着，坐下时也夹在身边，终身不曾放下。别人同他说话，他大多不回答，有时径直起身离开，没有人能揣测他的心意。题黄岩蔡冲之墓志后 您的贤德，我很早就从您的兄长博士那里听说过，已经大略记载在忠翊的墓中。如今又读了几道所写的您的墓志，更加相信确实如此。几道叙述您能够把所有财产捐给别人，写得很详细；至于说您能够使自己获得所有财产，却写得很简略。如今这条已经验证有效的方法，本来就在这里，只要让滂兄弟举而行之即可。将来财富又像您这样，那么把所有财产捐出来惠及乡里，也就不难了。否则，连自己的财产都将不足，又怎么能够惠及别人呢？滂，希望你努力去做。跋《义役》按照保正、保长的法令，不应接受催缴两税的公文。如今州县却援引惯例加以驱赶呵斥、拘押鞭打，于是使差役无法实行，士人和百姓一同受苦。直到预先集资来供给费用，预先安排先后次序以应付期限会集，名为“义役”。这样看来，有司失去义理实在太严重了。我曾问担任保正的人：“费用一定有几百千吧。”保长说：“一定有一百多千。”不幸遇到意外之事，费用总是加倍，稍有不慎就会弄得家破产尽。百姓厌恶差役，超过厌恶盗寇仇敌。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官员以牧养百姓为职责，应当洁身自持、驾驭属吏，替百姓除去疾苦。况且追征有期限，约定日期集合；如果必须行贿，就应由应当被追征的人承担。如果百姓确实有财产，按照税额缴纳；如果赋税必定很重，就应由应当缴纳的人承担。保正、保长不过会集人员、核计总数、督促办理而已，为什么要自己花费几百千、几百余千，甚至加倍到家破产尽呢？况且这些钱合计起来，每年有千百巨万，既不归入公家，上级官员明知应当自爱，又不敢取用，那么究竟是谁得到它呢？我想把他们的话当作虚妄，可是我走遍江淮、闽浙、洞庭湖的南北，大概没有不这样说的。唉，这正是有司应当陈述的事情。我惭愧地担任了官吏，却不能做县令、县丞，无法亲自施行这种办法来消除我的疑惑，因此心情特别惨痛。因孙君的《义役》一书已经写成，便在后面题写这些话，来告诉那些能够实行此事的人。题瑞安宰董煟出示苏黄二帖后 害怕败坏群体的百姓、掣肘循吏，是监司和帅守共同的忧患。山谷的这封帖，应当拿给上官看看，或许能够替您提供帮助吧？苏公的书法和董氏亲笔所书的字帖，都是您家旧日的收藏，源流已经很远了。陶渊明官职卑微而困苦忧愁，苏公被贬居住而安于命运，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您凭借才干和声名被举荐，治理繁剧的县邑，正应当忍耐事务、爱护百姓，最终成就美好的政绩。只怕您轻率地怀有这种心意，日后受到外物触发，便会生出浩然归隐之思，所以不能不预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