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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汉滨集》十六卷，别集类三【宋】臣等恭谨考察：《汉滨集》十六卷，为宋代王之望所撰。王之望字瞻叔，是襄阳谷城人，后来寓居台州。绍兴八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太府少卿。孝宗即位后，授任户部侍郎，充任川陕宣谕使，接连升至参知政事。因在江淮劳师动众，被言官弹劾罢职。乾道元年，起用为福建安抚使，加授资政殿大学士，调任温州知州，后来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钱漙《秘阁书目》记载有王之望《汉滨集》，却没有记载卷数。焦竑《经籍志》作六十卷，但赵希弁、陈振孙两家都没有著录，可见宋代已经很少有传本，后来终于散佚不存。现在从《永乐大典》中采集编缀，保存下来的只不过十分之三四而已。王之望在秦桧掌权时，孤高自守而不与人合，众人都称许他有所操守。他历任官职，也颇有政绩。只是隆兴年间，他极力主张和议，同汤思退表里相应，专门把割让土地、以利诱敌当作良策，而极力阻挠张浚恢复中原的谋划。考察宋室南渡初期，本来应当以向北夺取中原为要务；然而能够希望建立功业的，只有岳飞、韩世忠等将领。张浚刚愎自用而又迂腐疏略，只是急于建立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实在不是可以依靠来恢复中原的人。他第一次在富平战败，损失军队三十万；第二次在淮西受挫，叛逃者七万；第三次在符离再次失败，又损失军队十三万。败坏军政、贻误国家，证据明明白白。讲学家因为张栻的缘故，极力回护他的父亲张浚，这实在难免颠倒是非。王之望阻挠张浚，不能不说是知人之明。至于他所论的和战策略，认为南北对峙的形势已经形成，难以彼此兼并，只有把作战的力量转用于自守，然后随着时机随机应变。他又认为，金人制胜的谋略几乎无一遗漏，加上武器装备精良、地势便利，即使汉唐全盛时期，也不能轻视这个敌人，何况是今天呢？他斟酌时势来立论，与史浩的意见很相近，也不能说是不知时务。只是他结党亲附小人，附和权贵宠臣，这同史浩出于老成忠贞的主张不同。汤思退所主张的，是六国用财物贿赂秦国的策略；这同史浩主张持重以等待敌人出现破绽，也完全不同。因此，他当时受到人们严厉抨击，《宋史》也极其不满，对他的内心动机加以严厉斥责。至于他的诗文，都疏朗畅达，仍然保有北宋遗风。他的各篇札子也多足以考察当时的时事，可以同正史相互参证，不可仓促废弃。现在仅仅整理为十六卷，著录于书目，希望这个人的为人和文章，其是非得失能够各自显现而不互相掩盖。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一　宋王之望撰　赋 三王的治道，如同循环运行的赋【以“道如循环，代为终始”为韵】百代之中都称道治世，三王的功业最为隆盛；他们各自垂立统绪而相继承接，就像循环运行而没有终点。三王所崇尚的虽不相同，总的说来都是举用一端来补救前代的弊病。周朝必定重新恢复旧制，于是交替施行而没有穷尽。考察古代史书留下的话，可以看见先王治理政事的道理：即使有所变革而确实采用，也只是因为事情有新旧不同；然而有所因袭而遵循的，道理本来没有彼此之分。排列夏、商、周三种正朔，所用事物虽不同，却关系着盛衰；旋转于一化之中而没有终端，世代交替而有始有终。夏承继虞舜的轨范，商因袭夏朝的根基；有时以忠厚治理，有时改变风气而制定合宜的制度。到了周家兴盛的时候，文教灿然下垂；制度有时恢复旧弊，有时改作而有所不同。时代虽不同，未必都听说过彼此沿袭，但条理相通、脉络相贯，绝不拘泥于一成不变的操持。上下千年之间，周流于六合之内，乘五德而交替称王，类似四时而轮流更代。枢纽开始运转，张弛却不固执一端；柱石不胶着，变化通达才得以存在。根据人的情性来建立政事，时代有污隆盛衰；效法天道运行来寻求端绪，行迹没有滞碍。前面的二帝，他们的治道淳厚却还不完备；后来的五霸，他们的风气驳杂而不纯正。完备才能尽情变化，纯正才可以遵循。只有夏、商、周三代的治道最为完善，适宜让后世百王都加以因袭。所遇的道路虽不同，琴弦有时需要重新绷紧才能调和；但其归宿本来一致，都是以宏大深远的规制彼此相循。看那先圣垂下美好的功业，后王继承而兴起，有些可以因袭，有些可以改革，所以有的考察旧制，有的顺应变化。这样便能历经万世而没有弊病，面对百代圣人也不惭愧。知道有时应当继承宣尼，推究损益的根源，否则便无从下手。扬雄论述太平的谋略，到了齐桓公、晋文公以后，以及秦末项羽以来，霸道已经混杂，王业的功绩又有谁能攀比？喜好利禄名声的人，掌握赏罚来作为权柄；善于攻战的人，制造奇兵正兵，使其运转如环。纽带断绝而无人接续，异端邪说怎么能删去？所以汉宣帝励精图治，自行采用汉家的制度；封伦粉饰言辞，竭力说明唐代治理的困难。奇怪啊！司马迁明白□僿之宜，董仲舒陈述施行忠道的方法，都能约束当世而不违背。前代书籍已有记载，可以考察；如今若想一变周代文饰过盛的弊病，就应该稍稍恢复夏、商的质朴，挽回已经倾倒的狂澜。以德为车赋 大德之君承受天命开启新时代，天子降临于广大宫室，掌握最高权力而凭几临朝，以盛德作为车舆和立身之位，端正地处在朝廷正中，广泛施用权力。治理民俗的方法周全，使顺应万物运行的原则协和于帝王车舆。王者接受天命，顺应时势、继承天道而建立皇极，那么凭什么道路使诸侯顺从法度？凭什么阶梯使百官承受规范？遵循通往治道的道路，必定要有相应的凭借。要造一辆积蓄内在力量而不致倾覆的车，没有什么比德更好。就像君王养育亿万百姓，统治九州，笃实而有光辉，刚柔正直而没有偏私；践行中庸而使风俗美善，思求简易以承顺天意；行动和静止都有节度，进退周旋都防止过失。从自身清明的操守出发，于是显现盛大光明的教化；行走于正道，起初就没有用诡诈求取机会的权术。它同天地相合，正如车盖和车轸的仪制；它合乎规矩，正如车轮车舆的规范。文章灿然如旌旗常服的制度，声教和谐如鸾凤鸣和之美。只有积累真诚才能做到这样，所以安然前行而不会偏斜反复。唯独沿着仁义的道路前进，不停留、不退处，远远承袭帝王的轨范。难道不是因为凭据崇高的地位，享有成就完备的基础吗？只要实行它的人能够遵道而行，我不失去正道，那么行动中没有不吉利的事，万物也都能各得其宜。凡是这种敦厚临民的方术，都必须凭借厚德承载。虞舜声名上达于天，实在是由于依本性而行；唐尧的光辉遍及天下，向当时显示出广大运行的德化。至于处在上位而掌握国政的人，全都应当具备这种德行；臣下和近臣在下位得到车舆，也都应当遍行此道。百姓于是恭敬礼貌而居中守正，臣下则掌握威权而向外归附。由通达的大道出入，行动从不颠危；总持柔软的缰绳驱车前进，行走不慌不忙。有的人外表没有诚信修养的实际，内心又违背自己所爱好的道；想到远方，才干不是所能达到；承载重大责任，力量又不是所能担当。拖着车轮不能前进，混乱的车辙接连不断。所以扬雄著书说，智慧不能只用于像堆土般奔走的小事；夏王有训诫说，应当敬慎地面对朽坏的车驾。奇异啊！上奉皇天，下临百姓，能够谨慎保持日日增进美善的念头，才算穷尽顺应时势的道理。当今谋划规模宏大深远，想要同唐尧、虞舜并驾齐驱，难道肯走到半途便停止吗？季秋，大飨帝赋【以时当季秋，天子飨帝为韵】君王想要谨慎地举行祭祀礼仪，就应当顺应时令。季秋这个月份，确实是举行大飨的时期。年终农事已经报告成功，于是到了备办收获的时节。天神可以感格，便陈列遍祭诸神的仪式。考察《礼记》关于月令的遗文，可以看见侍奉神明的诚意。已经在郊外祭祀天神，彰明尊贵诚信、崇尚质朴的礼意；又为天神举行飨礼，重申报答根本、返本追始的意义。夏、商、周三代祭天，都使用夏历正月为岁首；而近年来举行旅祭天帝的惯例，正好属于秋季。北斗已经建于戌位，日月运行也会聚于房宿。寒气刚刚到来，人们进入室内；庄稼已经成熟，开始筑场收获。收敛帝王籍田的收成，收入神仓并加以收藏。想要向上天献享，此时正是三种农务都已完成、在昧谷向百姓授予时令的时候。五方天帝降下德泽，于是便在明堂举行宗祀。那时贤明的君王祭告上帝，略去占卜的末节，依照用辛日祭祀的定制举行。铺设三重席，繁盛的礼仪全部陈列；奏乐六变，使高明的神灵下降相交。等到无射这个美好的月份，便完成众多仪礼；会合太微这一尊贵神灵，于是举行盛大祭祀。大概因为一年四时遍历，而秋季正是祭祀、万物成熟的时候。百谷的收获既已举行，报答五方上天的礼仪也应当修治。考察汉代仪制，秋后在宗庙举行酎祭；考察唐代典章，常常把礼仪寄托在郊丘祭祀上。况且统治天下而称王，对待上天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重视祭祀，是为了达到敬畏崇奉的道理；谨慎选择祭祀时令，是为了彰明奉行天意的法则。授衣之礼既已完成，成就百姓生活的意义也就保存了。陪祭者和神座都尊严肃穆，尊奉严父的诚意正在这里。到了典籍残缺、纬书流传的时候，议论不以考据古制为根本，学说多有诬妄失实。天时既然没有正确命名，因而也没有专一的感应。迎接长日、启发蛰虫等文字，使禘祭、郊祭的制度混乱；设置耀魄、感生等名目，称号纷纭。唉！上天降下中正之性，它的道理最为尊贵；俯临下民，它的神灵不会有差错。有明德才可以荐献，没有至诚便不能享受祭祀。皇上正在积蓄精神、垂念政事，要在布政之宫同神明交接。所以说，只有圣人才能举行大飨。古体诗 七夕 西风吹散浓重的暑气，夜间的空气刚刚适合秋天。住所稍稍空旷开阔，使我能够消解忧愁。独自睡在堂屋中央，一张床上没有被褥和床帐。打开窗户使南北通透，凉风飒飒吹入。今天是七月七日，参、商三星已经向西流转。残云没有形成雨，缥缈地浮在空中。云彩忽然从中间散开，月光灿烂而不再收敛。月影落在庭院树间，枝叶仿佛被雕刻出来。草根有小虫，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哪里还会厌恶喧闹嘈杂，反而觉得窗户四周更加幽静。我想熬过今晚，可飞蚊偏偏不肯相容。它们既来扰我，又来叮咬我，想赶走它们却没有办法。只应当自行屏蔽，难道要同你们这些虫子结仇吗？关上门放下帷帐，进入蝴蝶梦去寻找庄周。杂诗四首

译有忧愁时乌鸦在门前啼叫，有喜事时喜鹊在屋舍旁喧叫。主人听见啼叫和喧叫，喜欢喜鹊而唾弃老乌鸦。吉凶其实由人自己造成，乌鸦和喜鹊有什么关系呢？只是知道预先报信罢了，它们各自的智慧也不过如此。人的智慧还不如鸟，却贪图喜事、忌讳忧患。于是对乌鸦和喜鹊，憎爱竟然如此不同。福气来了自然会来，祸患到来贵在预先谋划。两只鸟哪一只真正有益？可叹主人愚昧。春蚕从口中吐出丝来，世上的人都依靠它供给衣物。蜘蛛满腹都是丝，却只能织网捕捉飞虫。衣服和罗网，利害怎么能相同？蚕出生十多天便渐渐衰老，蜘蛛却没有春冬之别。蚕只吃草木，蜘蛛却以肉食为丰。蚕用茧把自己缚住，蜘蛛则把网悬挂在青空之中。蜘蛛留下多余的毒害，春蚕留下多余的功劳。所受的报应竟是这样，天理实在难以穷尽。龟肉不能食用，蟹螯也不能用来占卜。龟因为甲壳而自取残害，蟹因为味美而被杀。所养育的东西虽有不同，所失去的却同样都很可惜。一只脚也能招来祸害，内外都像鸩毒一样有害。嵇康因才华而获罪身死，霍禹则因权势而被灭族。可喜的是在蟹螯之中，还能藏下这些老龟肉。长江发源于岷山，阳河出自昆仑山脚；源流既广大又深远，浩浩荡荡地同众水并流，向东流到渤澥，曲折一万多里，经过的山不知有多少，经过的郡也不知有几个。海边有一条小溪，近处发源于海边的山中，还没有流出几里，便已经接触潮水；它起初流向海中，虽然同样归于大海，却难以同江河相比。书写胸怀 群山临着东海，这个地方实在险绝。巨大的波涛浩渺翻腾，仿佛早晚都从海中吐出日月。虽然同处一个宇宙，却远远不同于朝廷和市井。三座仙山近在咫尺，芝草让我想要采撷。只是还没有仙人的轻身之骨，姑且洗涤内心的燥热。愿意跟随我的还有谁呢？明早就要乘木筏出发。人生百年，究竟为了什么呢？世间万事，也只能姑且如此罢了。功名我早已有意追求，贫贱却是从前所羞耻的。岁月忽然蹉跎而过，年轻力壮又哪里值得依恃？身体之外的东西并不属于我，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能强求。只有这一寸内心，无论俯仰都要做到问心无愧。归去吧，山中的高人不会因此鄙弃我。乡村居住有什么快乐？春天到来，草木欣欣向荣。夜里仰望海上的月亮，白天观看岭头的云彩。东邻有位贤士，我每天拄杖穿鞋同他亲近。一起进山采蕨，在野外漫步仍然分坐在荆条上。初次相见气意便相合，长久交游情意更加真挚。纵情谈论，再痛快饮酒，相对之间情意无穷。海边寂寞，村中春天已过了一半；芳菲的时节正当月中，东风吹到的地方，即使是偏僻之境也十分美好。田垄里的麦子已经翻出麦芒，山花自然排列成行。忧愁的心肠难以排遣，预先害怕柳絮飞舞如雪，更担心杜鹃啼鸣，使众多花朵因此凋谢。白日不可挽留，请试着服食餐玉的秘诀。山居 住在山中进入盛夏，草木环绕着我的屋子。微风吹拂草木，发出肃肃声响。草木摇动，散开斑驳的影子；花叶轻柔地飘动，散出幽暗的香气。百合开了几朵，孤独的芳香更加清雅美好。我躺在北窗下，午睡睡得正足。汲取这一襟清凉，冷然仿佛可以用手捧起。于是万般忧虑全都空了，多么快乐啊，终于摆脱羁绊。有时像颜回的弟子那样坐忘，遗忘耳目感官；又像慧可禅师那样安心，找到了归宿。落日时走到庭前，披着衣服自己摸摸肚腹。闲暇时扶着旧僵石，细数新长出的竹子。小鸟不时飞下来，互相鸣叫着钻入丛林。看见我也不惊飞，人与鸟各自幽静孤独。登第后投赠魏侍郎 空山中学道的仙人，旧日认识安期生。青天允许彼此相接，但凡人的骨体难以变得轻盈。一旦道业修成，九转丹砂炼成，安期生忽然向东而来，跟随天帝游于玉京。他从天上向下看，莞尔一笑，依然保有旧日情谊。借给我白云车，以彩虹为旌旗引导。摄取身形离开尘土，跟随您凌驾于紫清之上。倘若机缘稍有失误，千年之后又凭什么相逢？我在汉南同魏侯彦诚会面，魏侯赠给我诗，约我依韵唱和。后来他在荆门任满交代职务，回到家乡襄阳办理事务，我因杂务太多，未能及时答复。离开襄阳以后，才在船中追作和诗。有的人白头相交还像初识，有的人一见面便像旧交，这才知道意气相投之间，自然有投契的地方。魏公出使汉南，风采使一路之人都为之振奋；他滋润救济凋敝的百姓，使冤案诉讼如烟雾般消散。处理政务游刃有余，像刀刃刚从磨刀石上取下；调理琴弦，也不会拘泥于胶柱鼓瑟。平生本来互不相识，您却把我看作国士相待；相逢于杯盘之间，倾倒箱箧中的酒食，笑语夹杂着杯盏之声。岂只是可以倾吐肺腑，甚至连婴儿幼子也可以托付给您；安慰我往日的心情，哪里只是封给我万户侯所能相比。岘山曲边举起送别酒，握手惋惜这场欢聚；江风吹来送行的气息，小船短桨不能停留。临别之际又有什么话可说？请多多进餐，接受许多福祉。途中寄给丹丘的亲友旧识 离别之地已经相距很远，离别的情意反而更加深厚。一路走了千里多，含情相望之意片刻不停。夜里同梦境相随，白天同眼泪一起流。山高令人遗恨，水阔使人阻隔；想吞咽却咽不下，想吐出又吐不到喉咙。它堵在我的胸肺之间，就像鱼挂在钩上，寻找源头却无从寻起。明明知道它就在心头，却反而怀疑一寸心胸，怎么能够容纳如此多的愁绪。平生的大丈夫气概，面对这副胡须却感到惭愧。早晨照看蓬乱的鬓发，满镜都是浮动的霜雪。上呈李丈尚书 天孙掌管经纬织造，专擅巧艺，织出星辰、日月的光辉。她多次修补苍天，停下车驾游行人间。天帝的衣服没有纹彩，寒女只有一机白素，还不知道怎样织成衣裳。她拜了两拜，祈求得到织巧，精神同渺茫的神灵相通。只恐怕云车回到虚无之中，来去的道路太长。高高挺立在山涧边的松树，冰雪之中为什么还这样青翠？千年之后即使已经枯死，流出的树脂仍能生成茯苓。虽然没有经受岁寒的姿态，气味仍然保有典范。长久被尘土埋没，谁能验证仙经所说的功效？把你放进您的药笼中，或许可以延长您的寿命。蓬草屋里有一位美丽女子，容色像朝霞一样耀眼。她幽居独处，世人还没有认识她，但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美好心灵。高堂上悬挂着宝镜，美丑确实都不会欺骗它。借给我一点光亮，为我照一照蛾眉。想到将来总要嫁人，辞别父母，缝制罗衣。常常担心我的命运浅薄，失身于轻薄之人；哪里才能得到恩爱和谐的丈夫，白头偕老、共同归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魏彦诚给我看他出任广德守臣时朝中士大夫送行的诗，我用原韵追作此诗。松柏肃肃挺立，姿态胜过春月的蒲柳，我为蒲柳感到惭愧。只看霜雪之后，什么能够不朽？您从前辞别朝廷显贵之位，出任小国的守臣。治理政绩上达天听，皇帝从此更加厚待知遇。直到今天，您治理过的两郡仍有碑刻，德政镌刻在美玉上。九酝美酒虽然成熟得迟，终究要酿成宗庙祭祀之酒。食橄榄有感 我起初吃橄榄时，眉头皱起，嘴里几乎要吐出来；慢慢品味久了，才发现它妩媚可爱。就像曲子终了才喜爱奏出雅乐，先感到苦楚后来才得到痊愈；功业在年老时才告成功，也足以酬答从前的咀嚼。我的一生充满忧患，险阻几乎都已经尝遍，犹如蓼中的虫子，习惯了蓼草的苦味；却不知道苦尽之处，回味还有多少。古人倒着吃甘蔗，佳境贵在逐渐取得；只要问还有没有所得，晚年难道不还是胜过从前？你看道路旁的李树，最终被弃置在泥土中。

译题写《白氏长庆集》我喜爱白乐天的文章，平易而又精确贴切。笔端仿佛长着一张嘴，心里的事情没有不能说出的。既能供日常使用而不失诙谐，又工巧得令人怀疑是天造的。叙述情感细致到毫厘，辨析道理穷尽曲折。正如我本来想说的话，他牵引着我张开嘴；如同一个患失语症的人，他代替我传达喉舌。劣马刚想举步，骏马已经一闪而过；弱弓还来不及拉开，强弩已经穿透铠甲。抚摩自己的才华，起初还感到惭愧；读得称心如意，又深感快慰。读完一卷诗，胸中的百般郁结全都消散。移竹 借了房屋，开辟一间小轩，自行移来一丛竹子；悠然坐在北窗下，神情意态都很不俗。晴日里竹影终日幽静，风声到了晚秋格外肃杀。我最爱稀疏的雨过后，仿佛还会有白云停宿在竹间。深深培土，是怕它不能长寿；静静相对，却又觉得还远远不够。主人已经虚心相待，来客也以青眼相看。四周村落有许多修长的竹林，挺立如玉，森然成束。它们不被人所喜爱，何况还困于刀斧砍伐。天生姿态哪里有什么优劣，只因土地远近便悬殊地决定荣辱。物情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世间事情也同样遵循这一轨迹。什么时候能寻找怪石，筑个小垒靠近寒竹，要收取山林的意趣，秘密安置在轩窗栏槛的曲折处。西峰徒然有许多奇景，我如今已经厌倦了远眺。吴传朋游丝书 鸟兽的足迹已经模糊不清，文字也几经变迁。通达的人各自擅长所长，凭此成就一世声名。各种字体森然齐备，仿佛造化也没有留下遗憾。唯独这种游丝书法，千古以来秘密未曾显露。王羲之曾透露过些许消息，但笔墨还没有形成固定形迹。伟大啊，延陵老人，三十年始终钻研这种绝艺。它本来出于天赋，并非凭借学习功力而成。运笔得心应手，挥洒迅疾，不须刻意经营。奋发迅疾如风雨，飘浮轻灵使鬼神惊异。像狂风中蛛网翻转，像春暮时蚕丝吐尽；直的如朱弦急促，曲的像卷曲的头发盘绕。飞梭交替往复，断藕般纵横分开。像独茧抽丝无穷，像风筝腾空更加轻盈。微细得几乎只占余地，精妙绝伦而无声无息。飞白书嫌它冗长，堆墨书又惭愧于粗大笨重。可惜它太纤细瘦弱，不能承受雕镌美玉般的赞誉。告诉你们百代以后的人，若想寻求这种典范，又将到哪里去呢？病后戏赠同官蒋子权 我年老衰弱，却错误地讲求养生，任凭命运而行，常常心境坦然。每每像司马相如那样患病，渐渐又变得像嵇叔夜一样懒散。昨天因为触犯大暑，暑热停留在胸膈腹中。医生告诫我不要饮酒，但我所嗜好的东西无法防止。寒热一早发作，水火之气交相熏灼。偏僻之地没有药物，我伏在枕上只能忧愁。同僚中有蒋子权，才俊之流中少有人能同他相比。他宗法徐陵、庾信，巧妙的语言如刺绣编织；间或有杜甫的风格，醇厚的声音如玉制笙管。他岂只是诗家秀士，从政方面如今也完全可以算得上能干。主管盐铁财利的事务，有出纳之职，早晚亲自掌管。琴瑟如果需要更换弦，他能够适时调缓。公事之余研究医方，古今医术多有搜集。有人来求治疾病，他亲自施用汤剂和散剂。买药停发自己的俸钱，替百姓解除病痛。我昨天病倒在床，您前来问候，尤其殷切。教我煮橘皮汤，热气胜过冰碗；接着又送来一杯桔梗汤，消除了烦闷。用柴胡作药引，汗出得像被子一样。所用药物立刻见效，疾病像用水洗过一样消失。这才知道您积蓄的才艺很多，绝不是浅薄狭窄。又听说您擅长骑射，长箭必定拉满。设置六十步远的箭靶，发出的箭没有一支落空。看您精悍的姿态，这话难道不真实吗？只是下围棋时棋力稍低，确实也有短处。从前屡屡取得小胜，喜气总是洋溢。我想张开来显示自己的虚弱，不让您看见我的矛头。骄奢之心更加放纵，说话也颇为夸张荒诞。不知道小小的敌手也很坚固，一次失败便会像石头击破鸡蛋。大战决定胜负，等着您在新馆落败。赠范觉民 范先生是朝廷的栋梁之才，是至宝，不是普通的璞玉。胸怀可以吞纳云梦，豪迈气概压倒华山。过去还是儿童时，立身处世已经卓然不凡。在桥门之内拖着衣襟求学，很早便显露出头角。辛丑年，皇帝下诏询问百姓疾苦，在朝廷召见的成百上千人中，人人都夸耀自己衣带宽博。平日里议论执政大臣，到了这里却都闭口不言；只有您范先生，高雅的志向不可夺，言辞如泉涌，一旦发出谁能阻挡？挥笔不停，满卷文章没有一点涂抹。汉廷的执法郎官环顾四周，众人都惊惶失色；您纵横写下五千字，字字都是医治国家的良药，目的在于务必根除弊病，并非只是发表迂腐怪诞的言论。众人又惊又叹，惊愕不已，都说布衣之士本来志在求取美官，怎么竟然发出这样危切的言论，保全自身的谋划未免太错误了。当时众多宗师名家，其中不少人品行猥琐，指责您是沽名钓誉，想让您趋赴鼎镬。堂堂春官大臣，唯独立场何等坚定；正直的议论既然冰释疑虑，众人的言论也不能损害您。乙科忽然大为显达，如秋天的一只雕鹗；传诵文章争先恐后，纸张价格因此飞涨；声誉文采顿时辉煌，蔚然传遍南北。回忆从前客居东都，惭愧地跻身英杰交游之列；每当谈笑之间，听到您正直敢言的议论，朗诵文章并不是为了沽名，而是平生真正的快乐。分别三四年，使我的情怀很是恶劣；近来偶然见到您的眉宇，顿时意气开朗，心情豁然。我赶紧安排酒浆，沉沉饮下清酒；手持蜡烛彻夜相对，任意谈论，尽情嘲谑。我们多次批评公卿，也商议政治的治乱；间或写出新诗篇，清新格调都洒脱自如。您只是怀忧苍生，哪里肯为个人穷愁而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杜少陵不忘君主，气质情味似乎与你相近。假如让您担任谏诤之职，必定会成为帷幄谋划的有力辅助。无奈您具有进谏争辩的资质，却长久滞留在山野之中。仿佛听说朝廷之上，知己已经受到新的恩宠。一位公卿将任御史中丞，一位公卿将入相黄阁。我们的君主都在追求太平，对二位公卿寄托很深。推荐贤才就是报效国家，看您振翅飞向寥廓高空。送黄叔愚赴平江教授 人生如水中的浮萍，泛泛然随波浪漂流；偶然聚合，偶然离散，谁又能使它一定成为悲欢呢？我跟随您任职，两次见到岁首；相互投合只恨相识太晚，相见却常常好像很难。如今您又舍下我离去，使我感到肝肠酸楚。您本是纵横湖海之士，虽年老豪气仍未磨灭；纵情谈论，愤慨于世俗，怒发时常冲冠。过去面对宣室，皇帝召见得晚了，还为此感叹；您孤高而不苟合，迟迟不得志，仍然只是冷落的闲官。才华很高却徒然白了头，还没有获准陪伴鸳鸾。苏台是如今的辅郡，抬头便可看见长安。只怕不久就有追诏来到，祝您暂且多多进餐。我已衰老，将在沧海垂钓，同披羊裘的人为伴，与鱼鳖相亲；各自逍遥而自得，快意地观看大鹏扶摇盘旋。倘若书信还保存着，请寄给我，以宽慰这离别的忧愁。初到鸿祐，成诗二百字 我的一生多么悠长而漂泊，摇荡不定如同高悬的旌旗。已经打破了龙华的梦境，又开始了前往鸿祐的行程。鸿祐在什么地方？那里海阔山峥嵘。土地侵入鱼龙的洞窟，道路同猿猴争险。清晨看见太阳刚刚升起，潮水却没有片刻平静。我在深秋将暮时来到这里，寒雨纵横交错。狂风震动山林，窗户处处发出声响。山鬼在夜半号哭，怪鸟在篱笆外鸣叫。我年老不能入睡，起身行走直到天明。忽然想到身世，百般感慨充满胸怀。王仲宣从前遭逢乱世，避难到了蛮荆；登楼作赋怀念故土，凄凉悲伤得几乎想要不活。何况我滞留瓯越，已经八次受到秋风惊扰。人影纷纷活动于一州之间，萧寺已经六次更换名称【我到丹丘后常住僧舍，如今已经迁徙六次了】。离开后又回来，如同鱼儿被鱼钩钩住。离去既然无处可往，回来也没有什么营生。粗茶野菜确实不能充饥，却甘愿像浮萍蓬草一样随处漂泊。这个地方实在是乐土，浮生姑且共同耕作。雁行兄弟般的亲情就在眼前，残缺的古书也能使我得到慰藉。九夷又有什么简陋？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船到都昌，初次看见庐山。连续多日阴雨，忽然傍晚放晴，云气顿时收尽，山岩峰峦全部显现，截然苍翠，耸立在大水之中，真是天下奇观。远远望去令人欣喜，于是斟酒作诗。长久以来都想游庐山，忽然来到左蠡。船身曲折倚靠，第一次放眼望去，秀丽的景色充满我的眼睛。百里山峦堆叠如翠眉，千座山峰耸立如寒玉。阴云知道我来，收拢进入山腹。片刻之间光景变换，整座山尽显碧绿。宛如几案之间铸成的青铜器，岩谷又像墙壁上悬挂的古画和画轴。傍晚水光苍茫，秋日风气肃穆。明早将到南康，停船登上山麓，喜悦得不能自持，痛饮一杯醽醁。和许总卿

译诸葛亮多次出兵，常常苦于粮食不足。您如今主持边防，却谋划积聚粮食，使之堆积如山。小小卧龙虽有志向，空有流马的功劳，最终还是渺茫。若当时得到您的指点，诸葛亮的大事或许早已成功。自古以来，身居方面重任者贵在身份尊崇，吟咏却很少。您身长七尺，诗胆看起来反而更小。诗句如星斗灿烂，气势同云天一样高远。文思泉源倾倒，仿佛三江奔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登过峨眉山，天下少有如此伟观；读到您惊动世俗的诗句，更觉得眉山也显得狭小。短诗锋芒斩截，大篇气势深远。纸张已经破旧，墨色也已褪变，朗读吟诵却不能停止。赠襄阳帅吴彦猷 丁令威千年之后归来，城郭仍然同从前一样。我如今回到故乡，山陵和山谷却也改变了位置。荆棘丛生，荒废了旧日小路；溪谷沟壑改变了新的道路。城中十万户人家，只有碧瓦间升起烟雾。茅屋变成了成片的民居，旧房子没有一根柱子还在。相逢后探访亲友旧识，一百人中也遇不到一个。难道没有新来的人吗？往往都是寄居的旅客。元帅挂念疲病的百姓，抚养他们如同幼儿。近来听说田野之间，逐渐有逃亡的百姓返回。想来一两年之后，人口聚集的成效就会显现。只怕驿站快车一来，追诏便不容您停留。请努力安慰这些百姓，我对您的期望如同百姓仰望羊祜。出疆次副使淮阴舟行 年轻时仰慕请缨报国，白头后反而挥袖请行。使者车马仓促凭轼而行，频频回望宫阙。两淮轻易遭受战争，万物都憔悴不堪。云层浓密，雪粒飞舞；风势猛烈，波涛沸腾。冰凌阻塞，只勉强能够通航；夜里鼓声不断，船桨也没有停歇。倚着船樯听见喜鹊，斟酒煮鲜鳜鱼。出塞哪里还能恢复古时情状，渡河如今却已经便利。持有一节出使，谁来与我同行？同船之人的心意没有不同。奋身奔赴君主的忧患，谋划国事而忘记私计。韩愈离开故乡，……妾妇也决定远行，老人思念妹妹。高雅的情怀独自没有忧戚，聪慧的眼睛不受遮蔽。岂只是诗酒豪迈，也兼备文才武略。昔日开馆授徒，曾登瀛洲仙境；奉车都尉原本起于沛地。您被功名催迫，我却只配被置于闲散之地。将来在洛下吟诗，想起您时也只能徒然掩鼻。投赠座主张子猷给事 东风吹入雕饰的栏槛，百花没有不开放的。经过造化之手，每一种花都仿佛夸耀自己的春日芳华。主人最喜欢料理花木，预先从萌芽时便加以培育；浇灌、培植一视同仁。其中有一株尤其受到喜爱，想卖到千金，珍贵无比。您没看见吗？洛阳那位好事的丞相家，曾经剪取姚黄牡丹进贡天子。送贾可封随郭帅还西城三十韵 岘山之南，汉江岸边，九月黄花使村庄水湾都迷醉。故人在船上初次认识您，白酒黄鸡相对摆在酒器和案几之间。席间意气最为亲密，便答应同您交游，倾吐肺腑。那时您正当壮年，我还年轻；杯酒相逢，各自豪迈举杯。想把沧海倾入酒壶酒杯，不知不觉间风云已经先在笑语中涌起。回头望去烟尘遮暗乡县，我们都曾避地偷生、羁旅漂泊。后来在西城于春风中邂逅，又在南郑共同经历秋日暑热。乘一叶扁舟向东而下，不禁泪湿衣襟。汉阴渡头天将下雨，您留在蜀汉，而我前往瓯越。关塞路途遥远而艰险，每每回想往日，只有酸辛。想寄去美好的音信，却有谁可以托付？忽然在日边失声欢喜，两眼都明亮起来；一笑之间，仿佛互相慰劳了许多辛苦。经历长期丧乱而庆幸身体强健，说到艰难往事又更加凄楚。离合悲欢二十年，往事伤心哪里数得完？酒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清狂，鬓边白发如今已经如此之多。从前骥子还没有成年，如今已经同父亲一样高大秀美。文章才华显著，已经老成；我们这一辈衰老，本来就是自然的事。您的才干卓越，胸中纵横交错，兼有文武大略。当年上疏请求请缨报国，想以忠信作为盾牌和船桨。奔走疆场，慷慨报答知己，十年间作为上佐留守边地。自从捧着檄文来到红莲幕府，几次临阵指挥，挥动白羽扇。主帅入朝觐见，乘载辎重的车驾；功勋将要增加，官阶将要晋升，使宾主都增光。您应当成为王卿那样的水衡丞，也应当像庾杲那样再入将军府。为什么还要收敛翅膀跟随别人？千里长城还要依靠您来补益。汾阳王的属官多成为将相，家声兴盛的盛事至今仍同古代一样。使自身达到富贵实在还不晚，功名唾手可得。岂只是出任幕僚、观看旌旗？恐怕还会封侯裂土。六月炎热，三吴道路漫长；海气昏暗，遮蔽了天空。骊驹已经驾好，不能再留；忧愁从心中生起，密集得如同织成的丝带。也像远行相送，终究要面对离别；这里只有请您加餐来相赠。不要嫌弃路远而频频寄来书信，从此面对西风，我将日日倾首伫望。次韵陈庭藻赴天申燕诗二首 绍兴圣明的君主垂衣而治，文治卓然，光照天章。既然已经听到华封人祝颂尧帝，哪里只是畏垒之民歌颂庚桑楚呢？千秋万代都要在这一天记载佳节，群臣举起祝寿的酒杯称颂万岁。帘前宫扇交映着翡翠，仪仗下面宝马骏马聚集如飞黄。昭容引导礼仪，接近日月；御史执掌法度，严肃如风霜。九宾没有喧哗，传呼礼仪庄严肃穆，剑佩整齐雅正地趋向侯王。一声鸣跸传来，朱色辇车驶过；百官接受赐宴，趋向文昌宫。湛露酒杯均沾深厚恩泽，薰风中弦管奏起，迎接吉祥。浩大的歌声充满庭院，云彩仿佛不动；繁花压低帽檐，尽是春风光景。可惜欢乐的声音正在四面汇合，不觉暮色已经苍苍降临。车骑散去，离开九条大街；朝服上醉酒淋漓，余沥纵横。小臣因病不能起身，只听见盛大的音乐声随风悠长。天申节在明堂举行祝寿，群臣多写新篇祝圣。不必说南山坚固、帝业长久，只要看东海之滨生长禾稼桑麻。承蒙君恩，在中台设宴招待百官；金制酒樽、犀角酒杯和雕玉酒觞陈列其中。饭是香粳米，洁白如云子；酒是御法酿造，黄如鹅雏。宫衣在端午前后赐下，轻轻叠放的香罗洁白如霜雪。功臣穿着绣甲奉诏入朝，貂冠高耸，前来朝见异姓王。中兴盛事必须记述，乐府诗篇应当得到张文昌那样的作者。感寓诗篇的诸位后孙如今列于星宿，诗声传入省户，成为当时的祥瑞。每逢朝廷有庆贺祥瑞的事情，我总是写诗篇唱和，以承接美好的光辉。我这个白头腐儒，错误地得以列名仕籍；以一经为业的博士，也惭愧不如后苍。哪里敢陪同诗人谈论风雅，只能同渔父一起歌唱《沧浪》。歌颂太平的诗声，还要靠大手笔；白居易的才力兼具各家所长。

译《词源图》著作的墙壁上挂着十幅屏风，怪石和苍江仿佛杂乱地相互束缚；恍惚间使我坐在三峡旁，汹涌奔流仿佛要冲塌房屋。不知狂澜将在何处回旋，壮观啊，万顷江水竟能容纳在一杯之中。自从这幅画出自名家之手，海潮便不再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一时间文士们聚集在东观，波涛进入笔端，驱使河汉。每日悠闲地抚腹观看，又得到丹青来帮助挥笔。我本是儒者中的山野之人，消瘦得像披烟蓑衣；只适合老死江湖。烦请您取一段上好的东绢，画一幅渔舟钓雪图。王钤辖拿出他祖先两位令公的画像给我看，请我作诗，于是写成长句。艺祖开创基业，登上九五之位，驾驭群雄，使龙虎般的豪杰奔走归附。五十多年后到了章圣时期，将帅名臣仍然接踵而来，继承王家功业。两代都承受美好的荣光，父子相继，仍然腾跃奋发。我从诸位孙辈那里看到画像，绝世的风骨，何等堂堂！隋国令公温润如玉，方正的脸、大而丰满的面颊，眉目秀美；典范还在，想来便可知道。骨肉匀称，肥厚却不庸俗。小令公是隋国公的儿子，同他父亲相比，更加奇伟瑰异；满面凛然都是英豪之气，仍有酣战骁勇雄健的姿态。百年之后，神采俊逸的人物已经消失了，但画像中的容貌仍然如此。虎头将军不必再画三毫笔，燕颔将军应当让他飞驰万里。屹然站立在庙堂之间，可以使边地之人毛骨悚然。千年长存于麒麟阁，当年岂肯戴上鵔鸃冠？如今哪里还会有这样奇伟的人物？谁是建立功名的人？不要对着獐头鼠目的人求取官职，还是回去做山中的共同耕作老人吧。登上大峨山绝顶观看圆相佛光，写成长句二十韵 峨眉山高峻至极，在西南显现万种庄严景象；诸佛都有高妙的仪表，像天柱撑张八方，雄镇大地，百神都迎着我而来。雨后群峰显露，正值春暖三月将尽；山顶冰雪开始融解，僧人进入岩间，远方的游客却挤满道路。肩舆被牵挽行走六十里，登山梯栈高低共三万步；人们像鱼贯一样攀援，筋力疲惫；飞鸟也难以腾越的陡绝之处，使人神魂恐惧。一路经过悬崖山坂，几度盘绕曲折；极目望去，山川形势茫茫回环。远看锦里，像从井底望去一样迷离；忽然认出雪山，又仿佛错看成屏风上的景物。幽深岩穴得到日光照耀，石头发出光彩；阴暗洞穴中有声响，仿佛雷霆蓄积怒气。楞伽山传来仙人的声音，好鸟发出清音；兜罗绵般的云界之中，有神龙护持。沧海潮水回转，波浪平静；蓝田日暖，烟霭铺展开来。长虹忽然放出白毫般的光，淡淡云墨之间忽然看见紫金色的佛身。众多应真罗汉飞锡而来，大家共同看见；圆满佛相摄住身心，人们各自回看自己。六牙白象恍惚在空中出现，三足赤乌悄悄隐入云雾。琉璃瓶晶莹如秋月洁白，优昙花洁净，含着晨露。祥瑞的境界旁边接连升起瓦屋，合成一界，仿佛彼此相依。神灯夜里从九顶山朝拜而来，散作千山无尽的灯炷。凡人的肉眼亲自看见佛光开启，恐怕凡俗身躯会随着仙风飞驰。想要到傅说所在的箕尾星间寻访，就不必再访问君平所说的斗牛星度；便应排开天门登上高远之境，纷扰的人间哪里值得寄居。次韵和制帅所和的前韵 圣明的君主忧劳勤政，亲自处理万般事务，英豪岂肯允许自己住在山林？弓旌征召之下，士人没有滞留；竹帛上的功名，正是您要奔赴的地方。天子当面褒奖，感叹相见太晚；镇守西南，百姓歌颂您来得太迟。雪山因此更加厚重，边地绝无尘氛；蜀道也不再艰难，走起来如履平地。暂且分陕镇守，烦劳您施展奇谋；将要执掌国政，已经感叹您迈步过于迂缓高远。乘朱轓抚治民俗，远方百姓都怀念您；坐在玉帐中决胜制敌，荒远部族无不畏惧。羽檄不再飞驰，烽火台也熄灭；骏马和良才多被收罗，边境市场彼此往来。诸葛亮七擒孟获，难道不是长久安定门户吗？六出奇计确实没有误了农事。亲近乡野，便没有外患；马虽腾跃于槽中，仍然留有余怒。三方边陲和极远边境都安妥平定，诸将雄师如今全都守护着。九重宫阙更加思念正直忠谅的益友，四蜀都在传唱宣布政令的新声。帅府正将看见功业完成，朝廷也将看到人才精神会聚。可叹我年老迟暮，凭借旧日交情托身；承蒙您深厚诚挚，格外垂顾。当年我进献辞赋，诵读《凌云赋》；在上国承受圣颜，喜悦得如云雾散开。亲自看见禹门跃起风雷，刚到尧帝殿阶便惊受雨露。龙颜向下垂视，顿时使人增光；凤凰高飞，从此得以附着成身。朝服衣袖拖曳，青云充满袖中；天上的香气携带宝炷直上九霄。变化如鹏鸟升腾，一纪的光阴却如隙中飞驹般迅疾。您以绨袍的高雅情意思念张禄，又以襦袴的余泽依靠叔度。将来入朝觐见，在金莲殿陪伴当值，也应当随着玉堂中的同僚寄寓。再次唱和。年将六十，衰病诸症全都显露出来；直到钟声响起，行走仍不能停歇。我把一身性命许给国事，把一铢一两看得很轻；携家行走万里，为了微薄的俸禄奔赴五羊。大夫惯于劳苦，三鳣先生感叹年岁已晚。分处一世，屡逢奇厄，足迹踏遍九州；大半生年少时曾作《梁甫吟》，中途却已经失掉了“邯郸步”。穷困还是通达都有命，常常自得其乐（《庄子》说：“穷也快乐，通也快乐，所乐的不在穷通本身”）；处于幽暗或显达之境都无愧于心，这才不会恐惧（郭象注《庄子》说：“幽暗显达都无愧于心，然后才能独自行走而不恐惧”）。常读《尚书》戒除十种过失，不担忧触犯汉法“三互”之禁。奔走频繁，常因出使的光荣而惊惶；岂敢再叹息读书人误入仕途。车下夺牛，任凭客人猜疑；水中看见螃蟹，任由旁人恼怒。怨恨和恩惠，哪里肯仿效儿女般的言语；只愿正直之道仍有鬼神护佑。平生事业都在典籍和文章中，年老之后精神却已像泉布一样耗尽。九重之上的恩德日益远离边地，十万军队聚集在关外。若不能使圣上的恩泽普遍下及，怎能免得我皇帝还要向西顾念？上则为朝廷广布甘霖，下则命郡邑清除防雾。乘轺车出行，毫无办法，只能徒然观览风俗；分陕治理，全靠贤者，仰赖他们踏着《行露》般的正道。昔日曾拨开青天云雾，今日却紧密依附于绿水芙蓉。郊野间小队人马连同后随车乘而来，燕寝之中清香与精妙的香炷相同。鸟雀难以和鸿鹄一同高飞，劣马暂且追随骅骝奔驰。自怜自己像孤高疏落的王平子，却遇到了胸襟宽广的黄叔度。只是担心温和的诏书催促您回朝，使您的荫宇之下容不下我这孤单的身影寄居。再次唱和。价值百斛珠玑的诗篇，有谁能写出？您有诗筒，来稿接连不断。脱离尘俗的秀美诗句，如彩霞舒展；挥笔写成的豪壮篇章，比回声还迅疾。吟咏推敲安顿一个字，竟不知自己已经老去；早晨作成千篇，仍觉得天还没有晚。秋日长空鸿鹄高飞，浮云之下骅骝驰骋。熟悉的道路上分担忧劳，持节治理绵延万里；文章只是余事，却兼有曹植七步成诗的才华。千军万马也能独自扫荡，人人都惊叹；八方之事一齐来到，我又有什么可怕？力量足以扛起九鼎，处理起来还十分妥帖；胸中藏有万卷书，彼此森然交错。千言万语尚不觉得困顿，显出纵横之势；一点防备也不用增加，毫无谬误。声音协调如律吕，仿佛凤凰鸣叫；气势直薄云天，如大鹏奋怒。流传开来应有贾客购买，到处难道还没有神物护持？您的诗光焰如千丈锦，我的诗粗陋窘迫只如一尺布；您的诗雄奇富丽如百雉之城，我的诗穷困浅陋只像三家聚落。经过北海，恍惚觉得自己迷失了；出门见到西施，惭愧得不敢回头。残余的膏火只想借邻家的光，余下的润泽就像拂晓的雾气。君侯高雅的志向和着熏风，圣主的恩光深厚如湛露。事业终将如白日高悬，功名已经显现于青云之上。愿您回朝侍奉玉皇案前，天香再交给金童焚炷；愿您向西取得王母的玉环，乘云车直奔瑶池。应当在庙堂之上与群臣共同议政，哪里能长久淹留在井宿、参宿之间？至于我这个尘埃般的人，就不值得谈论了，只能委曲周旋于世间，随处寄身。

译许总卿见诗唱和，再用原韵。四十年来才名浸润于世务之中，七年持符节镇守坤维。朝廷屡次下玺书褒奖功劳，趋赴诏命却还迟迟未乘轺车前往。男儿即使功劳很多而老将至，烈士之心难道会随着年岁老去吗？松杉之巅秃了才开始直上云霄，骏驵牙齿长成才真正识得道路。所到之处留下的遗迹都记载着萧何的规制，后继的小巫也只能窥见大禹的步履。能在您旧日任职之处补缺，实在是我的幸运；回看自己没有才能，内心深深恐惧。转运粮食、飞送草料，驱车越过蜀地山阪；采买山市马匹，掌管边防。彼此砍伐树木、执斧施工，本来并不困难；若只是照样画葫芦，终究也很少出错。解牛不要感叹妙在肯綮，养虎尤其要善于掌握它的喜怒。三千匹骡马归入马厩，十万貔貅之师使都城安定。防止公家遗失利益，尽力像桑弘羊、孔仅那样筹划，使各方都欢心。收集戍卒的布帛，修缮关隘，确实增加了屯兵；烽燧遥向边地传递，储粮用舟车集中，却还没有运回。您在左右辅佐皇帝展开议论思考，正是为了担负西南的重大忧患。回顾漠北已经订立的盟约，不久便可见皦日高悬；斗、间的王气缠绕，并不是雾气。坐镇边地便能完全消除玉塞的尘土，召还朝廷应当赶得上金茎承露。忽然赠来佳句，仿佛《韶》《濩》的乐章；我这正声才得到允许，附和巴渝之曲。白天吟诵，吃蔬食也要三次吐哺；夜里诵读，苇灯只剩下一炷残火。想跟随骏马尾后勉强争驰，等到了蚁封小径，却难以并驾齐驱。诗稿收入囊中，谨慎地加上十层包裹；提笔又停下，不知多少次。试把您的风格同唐人相比，也足以和杜甫参论感怀寄寓。刘侍郎见诗唱和，再用原韵。大方广佛具足三身，所处境界名为《华严》，普贤居于其中；三千净土都在一毛孔之内，百亿化身奔赴尘世刹土。为什么眉山的遗迹偏偏特别显著？原来是象法时期将要衰暮，三乘之人不能生起正信之心，一线之机顿然开启方便之路。将要施展神变惊动凡人的眼目，所以收敛光芒，归于困窘的步履。显现的形貌虽然相同，人们所见却各异；开示与遮止尚未判明，谁能没有畏惧？手臂遥遥托举妙喜世界而来，头顶佛光近近摄照清凉之境。我亲自看见这些从未有过的事，才知道传闻原来并没有错。正值阳春，风和日丽；没有遇到阴雨雷雹的暴怒。进入梦中只担心被神鬼知晓，身临险境暗中有龙天护卫。询问招提寺的道路，才登上高处；世界尚在空中，已经先行铺陈。千林寂静，鸟声稀少；万岭奔腾，云气聚集。初到高峰，刚刚停歇，圆满的佛相忽然惊现，转瞬之间便指顾可见。仿佛进入一壶之外的天空，走了五里才知道并非人间的雾气。感应交通近在咫尺，迅速如回声和影子；变化消灭只在片刻，令人感叹如闪电和朝露。公居福地，面对宝岩；身享耆年，名列仙籍。两禁之中有高雅辞章，法从班列中相继；一盏灯长久延续禅宗香火。正始遗风独自后凋，建安才华的逸驾争先奔驰。忽然听到您的唱和，便随喜赞叹；愿使见闻之人一同得到度脱。愿您暂且以宰官之身示现，常居一宅而与轩冕相伴。和诗人作《元夕》。长安百尺朱楼高耸，传筹直到深夜仍醉意朦胧，听见鸡鸣。金吾放宽宵禁，玉漏声悠长；九条大街到处奔走，纵情欢游。寻访三曲，挑选清雅歌唱；结交五陵豪门，都是大富豪。笑着拿千金买一斗酒，觉得轻得就像九牛亡一毛。作诗之后还举行文字饮，只作一篇《止酒》也羞于和陶渊明相比；笔端写出百韵，争奇斗险，座上有几人被推为俊杰？万事转眼便成短暂的梦，十年屈指而过如奔涌的涛浪。如今衰老，只剩悲伤感慨；整日高歌，弹奏《豪曹》。和关子东《铁尺歌》。先生平生没有世俗嗜好，广泛搜取珍奇之物来自娱自乐。案头一双铁尺本像蛟龙，难怪雌雄都从地下出现；含藏古铁精华，颜色深沉，质地如白玉，价值如黄金。有时风雨使厅堂昏暗，真担心雷电会来搜寻它们。知道您专心于笔砚的清净事业，终身埋首残编，仿佛天眼都能看见。一天把它们拿出，成为文房中的祥瑞之物；神物化成，并非人工锻炼。阅尽千人，谁能执掌它们？主人品德端正方正，永远供奉于书卷之间，镇守篇幅；明窗净几之间光辉四射。先生写成此歌，奇警的诗句令人惊叹；承蒙您的缘故，铿锵声调得到助发。谁能像郭代公那样写出宝剑般豪壮的篇章，已经不必再作铺陈。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二，宋代王之望撰，近体诗。乙巳年四月，从都城出发，前往封丘探望欧阳氏姐姐。当时河朔流离的百姓挤满道路，于是触景作诗，寄给范觉民。向北走出都城门，满身尘土沾污了客衣。蝉鸣仿佛有意，高柳自然形成浓荫。车辙杂乱，令人思念良马；树林幽深，令人羡慕高飞的禽鸟。扶鞍回首之处，越发觉得宫门深远难达。《龙华山寺寓居十首》。抱病居住在遥远的云山，因节令景物更新而兴起情怀。林叶被雨染红，纷纷飘落；山岭翠色浓郁，仿佛堆积着春意。猿鸟时常相互亲近，烟霞每天自然相伴。可怜我究竟成就了什么，半生都奔走在风尘中。斋饭从香积厨送来，钟声从翠竹中传出。僧人投宿在遥远的松间小径，鸟儿落在石坛上，已经驯顺。春山采来的茶叶鲜嫩，雨涧煮出的泉水清新。屋中只有萧瑟的香烟，处处都令人欣喜地留恋。嗜好已不像从前，狂放也比少年时减少。久已疏远长夜饮酒，开始学习小乘禅法。寻觅诗句排遣春日愁绪，翻书又引起白昼困眠。早晨山鸟喧闹，惊破了睡梦中的天地。客居他乡已久，这样宜人的地方却很少遇到。身体清闲，常常夹着书策；地处偏僻，已经习惯披衣而行。妻子以姜、盐之类的粗食为乐，孩子因吃笋蕨而长得肥壮。出门还能到哪里去？整日都掩着荆扉。居于海国幽僻之地，春风将要吹到暮时。疾病忧虑梅雨逼近，贫困叹息麦收季节迟来。即使合并日子节省粮食，终究没有什么可惭愧；逢到丰年，或许还有希望。饥寒难道只求苟且免除？我的道义不容许自己被磨损。清明时节已经过去，溪山刚刚放晴。出游时带着妻子儿女，相识的人一半是樵夫渔人。耕种收获是否能够如愿，治理天下的谋划已经疏远。陶渊明到了极端贫困时，三条小径也就是我的房舍。羊乳草的茎还嫩（就是枸杞），猪牙草的叶子还没有残败（就是皂荚）。叫童子姑且少量采摘，为此得到加餐。执仗的马还不如三品官的坐骑，山雉也羡慕一箪食物。早晨食欲忽动，苦菜便盛入春盘。有客人经过松间小径，我叫儿子打开竹门。深夜点灯交谈，买来的酒从远村带回，仍然醇厚。朋友交往像公瑾一样清雅，不因饮酒而醉；景山纵情谈论，自有道理，并不在于浊酒之间。杜宇从哪里飞来？在天涯又一次鸣叫。空山中的声音听来更加激烈，寒夜幽深而难以看清。故国相隔三千里，春风中传来的却是第一声杜鹃。年年身处羁旅之地，愁苦至极，难以承受这种情怀。水乡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潮海正值暮春。到了芒种时节，感叹没有晴日，麦子失收，不能算作有年成。人们大多面带菜色，村中有时连炊烟也断绝。谁说山中生活快乐？忧愁来时，百般思虑煎熬不已。送别祝得之。厌倦了在海上漂泊，得到您后情意更加深厚。您的文采像春日一样秀美，性情如玉般温润。相处已经不知多久，临别时又还能说些什么？努力追求功名，防止飞黄腾达，进入帝王宫门。送别友人。今天在天涯分别，春风吹断了旅人的心魂。绿色杨柳刚刚遮暗道路，芳草将要使村庄迷失。祖帐设在远山之前，骊歌伴着昏暗落日。今夜只能对着相思之月，再也不能共同面对清酒杯。豁然亭。不知何处有楼台敞开窗槛，高凌虚空，隐约处在云气之间。胸中可以吞纳百粤，眼界足以抵达三山。清晨的太阳迎接沧海，秋潮之上俯视碧色海湾。登临之后放声长啸，整个宇宙顿时显得宽阔闲适。和乡亲们一同泛舟临安西湖。划着短桨缓缓前行，湖面平静，酒已斟满杯中。荷叶深处迷失了来路，水浅使归舟行进艰涩。落日使山头昏暗，西风吹来水面清凉。今朝能与知己相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江乡。座中赠朱尉庆长。您在襄阳任县尉时，我正处于首善之地；平素交游渐少，您却以半面之交给予青眼。于是两眼都充满喜色，约定共饮一杯；三径幽深、溪山清丽之处，答应分给我一处老年修筑的菟裘居所。怀念李相之。李先生是我们两家世代相通的旧友，哪一门能与您相比？胸中充满古今知识，内心深藏褒贬之见。举杯饮酒，怀念您清雅的情致；关山阻隔，不能同您作俊游。江城曾经携手同行的地方，如今春色中满是离别的忧愁。相之见和诗中有“真能乘兴”之句，再次依韵作诗。一个月仿佛三年那么长，怀念您之情无法比拟。亲切的诗句频频进入梦中，写得真好，仿佛要使秋意生发。确有山阴访戴的兴致，姑且寻访河表；却又因江上分别而增添愁绪，心事令人不堪忧虑。齐尧佐寄来诗篇，说答应让我接替他的职务后回到谷城，日后相互往来唱和。故人远行千里，我还记得分别时的歌声。衰老的鬓发禁不起愁苦，狂放的情怀又能怎么办？南枝春意萌动，向西眺望只见夕阳无边。三径之外一片荒凉，高轩哪里肯屈驾来访？和李士举陪提刑徽猷游中梁山，在临秀远轩眺望江中平陆的胜景，承蒙他展示佳句并叙述旧交离合之感，依韵作二首。空濛的翠色浮在轩槛之间，山岚的光彩拂过栋梁。江水随着平野曲折流去，树林拥抱着苍苍暮山。城郭仍和往日一样，田畴本来就是安乐之乡。呻吟还没有停止，衰病之中的心意徒然绵长。京口是我们当年同游的地方，钱塘是我们执手分别的年月。漂泊恍如一场梦，聚散难道全由天命？早早驾车赶赴诏命，正值朝廷急需贤才。您手持紫荷囊，随从皇帝出行，快快前往山林泉石之间。依韵祝贺子忱春日之事。老年时光流逝得快，春风中有几日放晴？花下举清酒，心中却有所怯；镜中白发更加明白可见。蝴蝶迷失在幽深的梦境，黄莺的好听鸣声反使人惭愧。如此良辰饮一杯酒，哪里还顾得上钟鼎功名？挽林给事中母柳夫人词三首。夫妻德行相联，和谐偕老，六十年春光已歇；声名传扬，孝妇余庆生下了名臣。人去之后只留下空空的帷帐，悲哀深重，哭泣使孟母的邻里也为之伤感。千年之后还要凭正直的史笔，使芳名流传于图史。配偶归于华贵家族，生育贤才成为祥瑞。国朝之中升堂拜见，王导从窗外窥见房乔，足知其非凡。服饰穿着金龟，仪仗乘坐安车驷马，荣耀骄人。庆门如今正盛，环佩声却忽然变得萧瑟。刚刚欣喜门庭施展防护，突然惊见宾客前来祭奠刍束。孤鸾徒然面对自己的影子，老凤独自带着雏鸟。祖送之时倾动满朝士大夫，哀荣震动京城。只应归葬之处，千辆车马拥聚在山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挽张和公母秦国太夫人词。早年发誓要比共姜更加贞节，贫困生活如翟母般少有；三次迁居教子的功劳很大，五福的报应也没有违背。穿衮绣之服供养儿子，防风旗幡和祖先的机杼相承。千秋之后凭正直的史笔，使芳徽流传于图史。赠元观正字。四十年来才名显著，士大夫中声誉蔼然。王谢家族的风流才调，确实无人能比。过去曾同游仕途云路、群玉府；初次在山城相见，便如遇到谪仙人。八龙漂泊，如今还剩几人？愿频频饮酒相随，不要嫌我屡次劝饮。此处宴席本不应轻易作别，且在腊月之前醉赏梅花，迎接早春。和曾丈赠光化令赵元质。奔波的朝士都忙着寻找官职，唯独您买来一叶扁舟，去意悠长。早听说汲黯以做县令为耻，冯唐如今也惭愧年老还只是郎官。鸳鸿般的贤者被引去，不知心中羡慕什么；鸥鹭归来，各自成行而不紊乱。偷食俸禄实在比不上厕中之鼠，惊讶自己竟还能填饱饥肠。关子东约定中秋游天竺，再用前韵作诗，和作一首。湖光尽头，两山分开，夹道苍松浓郁。壮观啊！水流经过冷泉，双涧汇合；飞石之上，天竺山一峰突然而来。欣喜有幽人相约游览，佳句忽然催回清爽之气。中秋时桂子正芬芳，正好把流霞般的美酒泛入月下酒杯。文监丞出关，与子东在西湖春游唱和，并约定重九同游，依韵作诗。往年在西湖畅饮大醉，踏青游春；重寻秀美诗句，距离那时还不到一年。已经约好重阳携带清酒，要用黄菊祭献三位贤者。深秋风日照亮寒水，昨夜雨水使波澜在画船旁升起。祥瑞之气葱茏，仿佛有所等待；清晨的妆饰浓淡相宜，像把非烟轻轻抹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题龙华寺。

译独卧僧庵，枕上难成梦；披衣推门而出，竹轩明亮。满天月色连着秋色，万树风声仿佛水声。低矮栏杆沉沉，青山相合；修长屋檐缓缓，白云飘行。今夜久久站立，情怀何其无边；清晨照镜，才发现两鬓已经生出霜白。同年十人在湖上集会，巫子先被台制拘留不能前来，有诗依韵作和。曲江一别，各自奔向东西。如今重来共饮，气概仍然豪壮。才华浅薄，惭愧参加龙虎榜；防守艰难，常叹自己才像马牛之风。兄弟中一半已经白发，宾主不要推辞，尽管喝得两颊通红。为什么座中仍然不能尽兴？只因车公未能来，不能共同饮这一杯。与同舍友人游净明寺，这天正值大寒，只有我独自骑马，诸公以孟浩然取笑我，因为我是他的同乡。关丈作诗，依韵和作。惨淡的阴风吹暗广阔河川，冒着严寒一直走到白云边。苦于骑着寒驴，令人想起长安道路；深入古寺，幽深处另有小有洞天（净明有边郎中诗说：“稀疏竹林青翠，云气增添润泽；乱石玲珑，苔藓借以显出斑斓。小有洞从仇穴进入，妙峰顶对着德云山闲立。”同行者都喜爱这些句子）。岘首的诗人穷尽景致而入画，孤山处士的诗句足以流传。怀疑您就是林君复，精妙的题字清雅，果然宛然相似（净明有子东的诗，子东是临安人）。丈人观设醮留题。翠绿山麓、丹红山崖，敞开一片洞天；琼宫珠殿映照着云烟。壁画森然罗列，推许为前辈之作；楼阁缥缈高居，仿佛看见列位神仙。朝拜北斗的坛边星象清冷，步虚声中月光圆满。这里远远隔绝尘埃和人间世界，使人骨悚魂清，整夜不能入眠。再次使用前两首诗的韵。仙人洞府的大门本来就不向凡人的踪迹开放。长期坠落在尘世之间，今日得到如此胜游，应该尽情遍览。世俗车驾迟迟不肯来，哪里会立刻返回？绝险山峰迎来晨光，收尽雨丝；群峰呈现春色，像垂下烟雾缭绕的鬓发。感通神灵的珍重心意，诗思虽然荒疏，哪里敢吝惜诗篇。胜境名列天下第五，天殊庭中祥和之气浓郁，并非烟雾。击鼓鸣钟，观看千人集会；玉石难以分别，仿佛有十种仙人。幽深山谷旧传盛产灵药，苍翠山崖曾显现圆满宝光。尘世劳苦尚未了结，登丹梯的心情急切，只得在空堂中睡过一夜。栖贤三峡桥，依南康守晏德基的原韵作诗。古寺深藏在紫翠山色之间，清风夹道吹来，令人凛然如面对苍官。千寻秋色使岩峦洁净，十里雷声使涧谷寒冷。此行之后洗涤心灵，应当少有烦累；从来积蓄在眼中的景色，也未曾这样看过。使君健笔题写佳句，一首新诗使山澜仿佛倾醉。题胥解元成美堂。当年英俊美好，身着青衿，曾学习王褒歌咏盛德的文章。骥骝虽还是小马，已经期待奔驰万里；鸾凤一振翅，便能直上千寻。声名驰骋于科场，谁能与您匹敌？好事的诸侯国，全都欣赏您的知音之才。古语说美名须经久远，愿您长久保持岁寒不改的心志。赠元运使。使节从东方到来，绣衣明亮，蒙泉的景色也随着旌旗震动。官署传下檄文，清风使境内肃然；老幼跟随车驾，和美之气随之转移。您能像赵广汉那样兼有敬畏与爱戴吗？又怎会像苏轼那样区分公事和私情？在同胞般的地方再次遇到蓬瀛仙客，请您暂且停驻车帷，十日之内定有佳期。缺题。霜后天晴，喜爱温暖的阳光；清晨从东边的萧寺升起。山茶花可赏，预兆岁时丰收；锦里出游，驱着小队人马到雪山，接受边候的巡视，亲近各族戎人。树叶连着油幕，侵入满天碧色（山茶花两株颇为高大）；花朵倚着朱旗，格外鲜红。美景良辰，万人欢喜，不妨纵情游乐，共饮一杯。归还鲜于蹈夫的诗集。一百首新诗，句句秀美。追继江左一千年的诗脉，春归时池塘草色的佳句不再独美；清寒进入江边枫树，也成为流传的名句。一字一句都让人知道不是轻易吟成的，我很高兴把它们抄录成编。此次西来所得实在很多，如今满箱收藏的都是锦绣般的诗篇。温原庙神御北归，依谢景思原韵作诗。神灵的车舆回归，仪仗肃穆；班班帐殿中秋风吹响佩环。九庙向来连接着北阙，五陵依旧面对南山。玉衣不受清尘沾污，风马应当随同仪仗归还。起行时奉常陪同祭祀献享，天威近在咫尺，侍奉皇帝接受悬问。贺刘侍郎三首。早年是儒林中的俊杰，中年名声流传；后来持橐随侍皇帝出游，在清禁之中参与论思。三朝都得到知遇，闲散处在殊庭，前后已经二十年。出处与香山居士齐名，诗篇将彭泽令陶渊明的作品都一一唱和。听说要在璧水征求三位老成之士，不久便会起用您乘蒲轮慰问九州。平日想起汉嘉，想见那里的风流景致，喜爱乘着载酒的车船游历尘世。什么时候公事办完，我便暂且同故人投身林泉？济世救物的心愿因衰老而难以勉强，置田归隐的志向年老还没有实现。任期届满便应当上表辞官，从此乘一叶舟顺流下扬州。在万景楼上整日停留，在乌尤岭上趁春游览。溪潭幽深渺远，游鱼自在欢乐；林木阴森茂密，倦鸟归来栖息。千尺高的梵身山，名不虚传；半轮山月，诗句难以酬答。水流争先，山峰竞秀，您不要问；更有江声震撼，仿佛撼动一州。题上清宫。一条小径沿着云气直通高台，玉楼银阙高踞崔嵬群山之巅。连绵群峰滚滚从天边而下，辽阔原野茫茫环绕大地展开。清晨太阳映照重重海面，红色波浪涌起；夜晚灯火照耀千岭，祥光仿佛从远方而来。回到下界，世人一定惊怪，因为我亲自从瑶池阆苑归来。留题修觉山绝胜亭。我从前在岘首山的墙壁间看见一位蜀中监司的题字，说：“景物像新津的修觉山。”如今登上绝胜亭，久久徘徊。亭子仿佛遗憾山势偏斜，江面仿佛遗憾太小，夹杂的平远景色又仿佛遗憾不够开阔。转到寺院三门，向西望去，卭江颇为宽阔，眼界更加开朗，大概差不多可以相比了。因此题诗五十六字。古寺幽深，岩石高峻，万木茂密。蜀川一览无余，尽是西州景色。远树隐约，低接平野；清江散漫流淌，吐出错落的洲渚。老眼忽然明亮，疑似回到了岘首；归乡之心忽然发动，想起槎头。当年景物使游子悲伤，子美也应有同样的故国忧愁（“风物悲游子”是子美的诗句。子美也是襄阳人，难道他也有所感触吗？）。题广利院。翠岭苍岩带着落霞，水光云影映着平野，一条河川斜斜流过。两座山相距不到千里，几户人家中竟有两家都出了仙人。若在仇穴建一座草屋便正好，何必还要到武陵寻访桃花？选择居处还要询问当地风俗，善政人人都夸赞县令。寄题谢景思药寮，仍用他的原韵。近年来城府中奇异的行迹稀少，正是因为药圃牵滞了您的车驾。您穿着芒鞋入谷亲自寻找药种，穿野服巡视药栏亲自执锄。屋室中芝兰气息浓郁，没有世俗之物；房舍深处花木繁茂，像僧人居处。日后猿鹤不要惊讶怨恨，谢安石难道会终老在一片荒墟？同鲜于蹈夫、管养正饮于卫氏云亭。是谁在古岸之头修建高亭？云的姿态和水的神情都映入帘钩。几座山峰的岚翠仿佛要推门而入，半夜溪声又像阻碍枕边的流水。入座后烟霞终日秀美，对床而卧，风雨中只有一盏灯幽暗相伴。谁知正值战马纷乱之际，还能手杖鞋履相随，得到这样的胜游。同庞彦才在涵翠轩晚饮。登临各处，久久徘徊。水色山光滚滚而来。百顷烟笼村庄环抱城郭，几座山峰与云水拥簇楼台。千篇诗作已经取用充足，诗材仍有剩余；万轴画卷横陈，画笥敞开。清雅兴致尽情探寻，仍然没有厌倦；再到涵翠轩，举起我剩下的酒杯。上呈曾二丈仲成。

译湖海豪士陈元龙的气概至今仍然豪壮，笑谈之间谁料已经生出白发？文章的家法仍在西京，兄弟的才名高如北斗。想取得功名来报答长者，岂能把州县任职叹作徒劳？登坛的不只是诗骚中的将领，日后出任幕府，还看您手持节旄。还记得在冰壶日下拜见您的时候，先父还未老，而我还是在父母庭闱中的孩子。如今重走世路，才知道世道更加险恶。您的风义怎能忘记这三位益友？愿把您的姓名写入八哀诗。遗留下来的孤弱小子，又怎能报答泉下幽魂？倘若您还有知觉。患难中余生至今二十年，一身孤苦，百般忧愁缠绕。过去还说文章可以赶上古人，如今踪迹却令人怜悯。形容憔悴，功勋事业只剩镜中空寂。祖师的禅法并不孤独，虽然还有山公在，恐怕也要追随龙舒一同下入九泉。和关子东《笻杖》。老年生活正要依靠您，愿共同周旋于平安和险难之间，共享悲欣。最爱您品格磊落、节操高洁，却不肯把斑斑文采显露出来。汉阁的灯光徒然照亮长夜，葛陂的龙离去后也只能空自拿云。愿这灵寿杖扶持白发老人，日后在朝廷庙堂看您刻立功勋。落梅。春意正在枝头，忽然暗淡，令人惊愕；花瓣乘风成阵，纵横飘去。苍苔怎么忍心欺凌梅花的香骨？粉蝶无端扰乱，在落英间飞舞。有恨的梅花应当羞惭，任霜月照临；深情仍然依赖晚风轻轻吹拂。梦醒一夜，频频搔首；空阶之上骤雨声声，令人肠断。香气残尽，花粉黯淡，怎能不动情？寂寞之中只剩一副瘦削的影子。横斜的雨打过后，园林中没有玉树；早晨来到庭院，只见满地如白玉的落花。浮云缓缓随风消尽，飞雪般的花瓣轻轻落在台阶上。为您对着广武山姑且长叹一声，从此群花独自占尽名声。挽季通判。精通六艺，深入心中，年老而更加受人尊敬；本地的老前辈，众人都推举您为贤者。高雅文章早早问世，在诸儒之中居于上位；清白节操应当写入独行传。白发之年可惜才做到半刺，朱衣官服仍使人尊贵；重泉之下，佳城一旦关闭，便成为千古寂寞。只有悲哀的胡笳声伴着惨淡暮烟。挽王教授子节之父。刚刚高兴地穿着防衣迎奉安车，丹旐却突然令人惊骇地送回故居。您已经被乡里称为善人，本来就应当以阴德使门庭更加兴盛。悟道超越庭中柏树，心无障碍；阶前兰花吐香，庆泽仍有余。哀挽之声传到寒日之外，萧萧风吹树木，锁住郊野的废墟。题蒙泉。西北群山高峻，重叠山障奔涌而来；波涛奔腾，气势难以回转。忽然临近城郭，千峰停住；山下有源泉涌出，水量如万斛。鱼鳖岂能容身于腥臭的池沼（池中本来没有鱼）？蛟龙曾经由此兴起风雷。平时寂寞无声，怎会有灵异的声响？到了旱年，才知道它救济万物的才能（祈雨总能应验）。和友人。兄弟南渡之后，各自奔走。几次奉君王尺一诏书，除授官职；只把黄耳传书寄托心怀。乌衣门巷如今可惜已经成为丘墟。孟博澄清天下，荣耀地持节出使；玄平胸襟宽广，安静地著书。五桂的家风特别兴盛未衰，黄山的佳气仍像当初一样蔼然。坐看江城，岁月不断迁移；心力劳苦而政事拙劣，哪里能称为贤能？从前游览泉石，迷恋于寻访；故乡的风烟相接，令人欣喜。姑且借颁布宣令之机，实行平素所学，哪里敢把迟暮白头只当作叹息？日后良史征求佳作，希望能收入西京循吏的篇章。和眉守王郎中。惊风之中，鸿鹄各自翻飞，一同落在西南蜀地。相隔一日，已如三秋；两鬓在短时间内改变，身处两地相隔千里而内心飞驰。清香充满燕寝，处处都是佳趣；远景映照楼台，激发出美妙诗篇。只怕江山留不住您，听说赐还之诏已经从丹墀下达。祝寿台州黄守。千载以来的陈平子，庆泽还没有穷尽；如今本支又出现了仙翁。当年郜鼎之事，争功尤其用力；今日于氏门庭，报应已经隆盛。政事崇尚宽和，承继祖先功业；气量容纳清浊，正符合家风。赐金增秩知道不会太晚，很快就将看见诏书从禁中传下。祝寿处州徐守三首。仆射文章流传六百年，人间又见石麒麟。红颜白发，像古代仙伯；和气清风，正是今日有德之人。三朝出仕与退处，始终坚守正道；承宣政令于千里之外，更适合施惠于百姓。圣明时代共同治理天下，需要您这样的耆旧；归来之后，愿千秋辅佐紫宸。共同治理多年，使本地惠利丰厚，歌颂之声遍及封域。仙都洞府正处春风美好之地，星辰运行之间祥气浓厚。道术向偓佺传授口诀，禅法从摩诘那里悟得心宗。世间功业只是公务之余的事情，平日高雅情怀甚至看轻万钟俸禄。赤箭朱弓，使祖先的庆泽绵延至五彩祥云；吉祥的梦境代代生出贤才。佳时正值重九，景运如日中天，恰好五百年律吕播布金商之气，资助秋日爽气；露水和美玉般的霜屑，引来长久寿命。寿宴之杯不要辜负，专城为官尊贵可喜，正好对着西风醉赏管弦。留题光相寺。至高之人悲悯众生，摄受冥顽之人，倏忽便显现光明。弹指之间，亿劫以来从未亲眼见佛的人，今夜得以暂时栖居山中。从来业障都必须除去、解开；此后功名都不过等闲之事。愿以残年供奉香火，却无计摆脱尘世劳苦，留恋这松关。挽张直讲。早年英名已经远播尘外，晚年高尚的节操更是无人可比。长期在绛色帷幕中专擅诗书礼乐，屡屡在朱门府第斟酌醇酒。不求功名载入史册，只愿以文章品行照耀簪缨之士。乡邻若想保存他的遗范，祭祀社神时实在应当让他古今配享。和李清卿《雪》诗。浩荡的雪花在晨光中飞舞，春风尚未转暖，忽然已经芳香四溢。人仿佛登临物外，远离红尘，在壶中天地里度过漫长白昼。寒风吹得柳枝飘摇，三月的柳絮纷飞；寒梅幽幽寄托着一枝清香。今早忽然大喜，家风尊贵，圆璧方圭满布屋旁。吴明可寄来诗，依韵作答。两地相望，相隔一百多舍，相思之情徒然纠结九曲愁肠。您家面对沧海迎接初升的太阳，我戍守衡山俯视西坠的夕阳。何时才能倾吐肺腑之言？疲倦的游宦生涯姑且重新任凭命运安排。置田置屋，确实是长远的计策；捧着任命文书使父母荣耀，前途更加光明。房公湖。我两次经过汉地并在那里住宿，都没有空闲在房公湖上题诗吟咏。任德广代理郡政，来索要我的拙诗，于是在益昌总领官署补作此诗。金雁桥南有二顷房公湖，房公的遗迹至今没有湮没荒芜。游人可以欣赏杜牧的《晚晴赋》，眼前景境又仿佛面对王维的别墅。图经一开始记载此地，林泉之美自然巧妙；在朝廷筹划军事、排难解纷的谋略，为什么反而如此迂缓？当时只作隐士的打算，却留下陈陶统率四万军队的遗迹。皇华馆以上各处已经落成，因举行修禊之事，题诗记下这件事。泉水之上新筑高台，四周环绕着紫色和翠色的山林。暮春时节举行修禊，俯视潺潺流淌的汉水，还带着桃花水的春意。云气刚刚从杏子山升起，柳絮轻轻飘扬，晴日温暖。竹林的光影静止不动，午后的树阴闲适安宁。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游人乐得一醉，姑且使病中郡守展开笑颜。【杏子山在军府西面，每当将要下雨时此山便生出云气，雨停云也随之消散。】运使吕叔恭唱和题写皇华馆的诗，再次依韵奉和。哪里的溪声像佩玉相击，在洗心堂下转折流淌？几株古柳枯槁，临水而立；百亩丛竹青翠，倚山而生。岁月久远，题刻多已磨灭；时世清平，景物自然幽静闲适。使者乘车登临观览，留下佳句，顿时觉得林泉也焕发出美妙的神采。帅臣、漕臣再次依韵唱和。两位豪杰的诗律，在晋江以东交相唱和、反复酬答；诗卷成轴，内容丰富而亲切。主人主持诗坛盟会，争着决定谁来称霸，彼此都是强劲的对手。锋芒直逼戎事，诗篇的波澜已经形成；江流又助长文采华丽，仍然相互依傍。锦绣般的篇章红艳如入蜀之锦，词人多有妙句，向来严羽、杜甫的诗篇也可与之一同编列。中秋与儿侄登宝峰亭。

译登上绝顶凭栏远望，思绪无穷；向下眺望苍江，三面景物都显得渺远。今夜月光十分圆满，今晨却没有一点风色。无需因乡国而悲叹楚、蜀，庭院台阶前且为封胡等侄儿欢聚而喜。史君偶然相逢，分给我鲜鲫鱼；剖鱼作脍，又成了逸少那样的雅事。缺题。天梯云栈之间，转动着龙旗。细雨凄风，昏暗的道路分岔难辨。七夕令人难忘，正是祈求巧艺的夜晚。三乡的景色不像当年望仙之时。曲江若能领悟贤臣的话，汾水又何必悲伤才子的诗词？今日听到铃声，正是令人肝肠寸断之处；后庭留下的歌唱，也还不算最为悲哀。大龙湫。我早就听说大龙湫的胜景了。岁末来游时，泉水已经收缩，只剩下细小的水流，再也没有壮观的景象，和往常传说的情形很不相同，实在没有尽兴。因此留下这首诗，作为将来再来的约定。早听说瀑布水势一向壮观，我在飞流亭下长久徘徊。玉龙般的鳞甲还在寒冷中蛰伏，银河般的波澜像冻结了一样尚未展开。斜阳照着湫潭，只溅起细微的雨珠；深冬天地寂静，连雷声也没有。这次游览没有满足平日的心愿，今后还打算专程再来。依刘南伯韵作二首。清晨庭院里的竹子发出细碎的秋声，使我更加悲怆地思念您。您当年凭三画之才曾经享有声价，如今以五言诗远行，也应该声名远播。您写《赋归》已经承蒙借风寄来，终有一天还要对着明月斟酒共饮。只愿官军击破骄横的敌人，我也不妨在淮海寄托余生。十年来行踪漂泊，困顿艰难，多谢韦郎肯寄来书信。千里之外徒然防备苕水入梦，直到一场方才面对相山居处。归乡的心并不是因为想吃莼菜鲈鱼才迫切，交情深厚，书信往来反而可以少些。最近在钱塘得到好的种子，什么时候能共同品尝秋盘里的新鲜蔬菜？依王圜中韵作二首。网得金色的鱼鳞，舍不得烹食；一碗春菜入口，眼睛格外明亮。遇见您，勉强作一曲湖阴之歌；回头看我，正要赶往日照城。宾客散坐在酴醿花下，留客尽醉；庭院外鹎鵊鸟为谁鸣叫？回朝的日期已经很近，这次并非轻易的分别；知道会有蒲轮车来访、征召我的姓名。船身摇晃着，东风使清晨更显寒冷。绿杨堤畔可以看见青山。逆流而上并不妨碍赴朝天子之所，什么时候才能扬鞭回去接受任命？半生光阴都在忧患中度过，将来的功业却可在谈笑之间成就。孩子们似乎已经察觉我衰老了，我只想向西归去，立即请求闲居。依制帅与王宪所和诗韵作二首。淮水绵延不断向东流，渡过长江后龙又化身东游。宗族盟会还惊叹当年的盛况，交情又欣喜今日相投。名望可以与卭郲公并列，等候继承他的政绩；称为京兆之才，我却难以酬答。得志之时都应为公家筹谋，岂能像三窟之兔那样各自只守一州？两种麦子刚刚收割，堰水流向西园；使君乘车出游，羽旗仪仗每次出行，百姓都感到喜悦。众人闲暇时投壶作乐，同宾客坐在一起，祈盼及时的甘雨。时令和顺，气息融洽，丰年已有征兆，便用颂歌酬答。政事办成，诉讼减少，追捕和催征都停止，镇定安抚西南五十州。依陈勉仲挽留之诗韵作答。您的新诗俊逸，气势如风雷奔走，使我惭愧不能勉强赶来相陪。花外稀疏的竹林青翠掩映，门前流水曲折回环。您的高雅情怀喜爱宾客，常常留客；面对美景传杯饮酒，不要放下酒杯。年老懒散又怕寒冷，早晨睡得正香；回信迟缓，请不要催促。寄给制帅。在五郡奔波忙碌了两个月，少城的春景已经遥远得无暇记起。鷅鹠鸟鸣叫之处，春光渐渐老去；鹈鴂声中，旅途的愁思更加漫长。曾经为了青山绕道耽误客路，如今不要再同红旗一道访问仙乡。浣花溪时节归期已近，还赶得上与您这位遨头共同饮一杯。和制帅诗。离散孤独令人惊叹，岁月匆匆流逝。少城百姓对您的遗爱从未忘记。还记得西园中英俊之士同游，空自叹息南浦分别的长久愁恨。壮志姑且从功业的明镜中窥看，您这样的高情不必再怀念水云之乡。玉关的更鼓已静，边地烽火已熄；归到汉殿接受称颂，举起万岁之觞。和制帅诗。巡视部属经过一段时间，奔走于四方疆界；云山虽有道路，宝岩也可以通达。普贤与我相对，处在圆光之中；摩诘也没有离开方丈之内。【公自称“遗安居士”，这句是说公没有参与游山。】幸好有篇章从远方交寄而来；遗憾我没有羽翼，不能凌空飞去。您寄来的诗忽然像蛟龙怒吼，三天之内便能震得两耳失聪。我自怜有麋鹿般疏放顽钝的性情，心在云林之间，足迹却仍留在人世。每每厌恶尘埃中驱赶俗世车马，却不辞艰险访问名山。池中的鱼得意时便回到深谷，马厩里的马长鸣一声，暂时走出闲处。曾在万仞峰头迈进一步，禅机一点拨便洞彻三重关。竭力求见佛，登上天梯；忽然看见光明，心志意念迷乱。华藏世界的神通令人惊异，变化显现；台山的公案，正好拿来拈提。太冲徒然写作《三都赋》，子美却完全没有留下一个题字。今日诸位贤者接连吟出妙句，我勉强驱赶驽马前来，力量实在难以相齐。卿月当空照耀，上游的使者如星辰进入蜀地。您长久西行，胸中经纬纵横，展开便如开设棋局；出手便使枭卢转动，如同博戏投掷。学问有渊源，流传不竭；诗作如珠玉，价值难以酬答。词章为什么仍然如此雄健？在棠阴之下曾经联想到柳宗元、柳州。又作和诗。每每遗憾不能一同畅游，却仍欣喜驿递的书信日日相通。玉帐未能容我到达佳境，云山却已经在您的好诗之中。灵珠忽然带来千金般的赠礼，平凡的马匹可叹万古以来都空自奔走。展开诗卷高声吟诵，不知读过多少遍；宏大的声音一震，几乎使耳根失聪。尘世劳碌把我淹没，年老后尤其顽钝。遍走岷山、峨眉山的幽暗烟霭之间，筋力已经疲惫，难以报效国家。田园之事已有安排，正要归隐山林。哪里料到一向的俗世车马竟然出行多时，反而得到浮生中数日的闲暇。已经请求带着一方官印到江海之地去，所以理应活着进入玉门关。您的新篇孤高峻拔，台阶般的文思照人眼目，五色光芒令人迷眩。向来在诗坛上称为独步，也不妨把祖师的法令完整提起。【来诗多夹杂禅语。】真空之理正与高雅情怀相契，绝妙景色终究希望有大手笔来题写。文章不过是余事，暂且当作游戏；还要让自己与李杜齐名。住下是因为遇到坎险，离去则乘流漂行万里；向西南游历，已经更加疲倦。三径尚未修成，归隐的打算已经晚了；仍然高兴故人来访，共饮一尊酒。偶尔把小诗寄入诗筒，还劳烦驿使以佳句酬答。能够和诸位贤者再次唱和，确实应当成为西州流传的盛事。《浑醉庵诗》【并序】。襄阳人姚格，字去非，刚到成年便出入两学，过了四十岁仍未中第。当时科场中的旧交故友，一个个都成了显贵之人，而去非却落魄失意，混在酒徒之中，整日整夜无节制地饮酒。期间得病，濒临死亡，朋友劝止他，他稍稍停止后却又重新饮酒。今年年纪大了，酒量稍有减少，但嗜酒并未衰减。虽然常常因此得病，然而他之所以能够安于沉滞困顿，没有因羁旅、贫穷、流落而哀叹，也有赖于酒的力量。丞相高平公来到这里，丹丘乡里的亲旧有几十家依附他，凡是置办酒食，去非没有不参加的。大概一天不饮酒，他便愁思无聊，好像日子就无法度过。他迈着迟疑的步子走遍各位好事者的门庭，必定得到酒才肯罢休。酒喝完就离开，挽留他也不肯停留。高平公既为他置办酒食，各位乡人也轮流请他饮酒。去非又善于周旋应酬人情，对各种事物都能从旁寻找借口，不挑主人家，有酒便跟随而去，因此能够活到现在。高平公于是给他的寝室命名为“浑醉庵”。乡人王某作诗歌咏此事，去非说：“幸甚！”凡是与我交游而能作诗的人，我都将请他们作诗。您也替我写下这篇序，所以如此。

译人世间的岁月总共有多少呢？醉酒之中的时光反而显得长久。即使千日不醒，终究也有尽头；百年之中混混沌沌地醉着，才应当视为常态。老朋友屡屡来到穷巷，一间屋子也能拓宽出醉乡。好事之人不妨多饮几杯，我老了以后再也没有次公那样的狂态。又题写鸿祐寺。石佛山顶太阳将要落下，寻找僧人却没有遇到，懒得空自返回。穿着青鞋布袜走在云门的道路上，拄着手杖穿过树林，来来回回地归去。戏题景思。美好的镜中佳期，过去当然没有忘记；月亮圆满而人却缺席，遗恨多么漫长？阳台上朝朝暮暮，谁来作主？只能在梦中时时怨恨楚王。容貌足以倾城，技艺更加精妙。可爱的人儿长久以来就在《说卿卿》卷中被称说；昔日崔徽的美貌，重新见到她，应该会怜惜她太过瘦弱。题写邓寨周氏小园诗。小路上的草已经荒芜，春色堆叠成一片。东风深入小园而来。可怜在几阵艳丽花香之中，我一直站尽庭前，看着几株梅花。病后独坐偶然写成二绝。寂静地过了十多天，卧病在家。起身后竟完全记不起年华。一声鸟鸣从屋檐上传来，惊觉秋天已晚；墙外刚刚听见有人叫卖菊花。病弱的骨骼松弛瘦削，身体更加消瘦。秋风吹来便害怕，只能依傍着小窗纱。萧然独处一丈之室，作维摩诘那样的观想。一炷清香燃起，直到日头西斜。倚江亭，防上虞伯逵送来梅花并二首绝句，于座上依韵并调子答贺子忱。江头寻觅能带来欢笑的梅花，令人肠断；梅枝三三两两地斜向一旁。忽然随着清绝动人的诗句，梅花从西湖处士之家来到眼前。欣喜地看见江梅又开花了，插在头上不怕帽檐歪斜。高洁的品格和幽雅的韵致，谁真正像您？您正处在风流的贺监之家。【贺子忱家中有侍儿以梅为名。】和姚令威《春阴》四首绝句。急雨狂风，带着海上的烟雾。白发之人肝肠寸断，正值落花时节。东风为了买下春光而把它留住，柳树撒下黄金，榆树掷下铜钱。十日春阴，白昼的景色暗淡。斑鸠追逐伴侣，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柔嫩的桑树和细小的麦苗，竟长得这样茂盛。飘落的柳絮和游动的蛛丝，哪里不能随风飞去？雨后的山村，绿色满布池塘堤岸。红花渐渐减少，翠绿的树阴低垂。春风吹过青草，依旧是一片碧绿。潮水漂浮着花瓣，却从西面而来。不要面对春日风光而感叹万物荣枯，且趁着春天把春酒赊来饮用。一声杜鹃啼叫，芳菲已晚；只剩下荼蘼和芍药花。题写延庆观六时泉。千尺高崖，像屏风一样呈现翠色和玉色；六时降下甘露，仿佛雨落珍珠。沿着石梯穿过山岩沟壑，亲自到达那里，才相信仙灵境界确实非同寻常。和书尚李丈六首绝句。丈人的诗律照耀青春年华，诗句传到诸位郎君那里，也足以继承前贤的事业。特别允许八分书传给阿买，囊中收藏的珠玉般诗文足以冲破清贫。风光故意撩拨人，惹恼了诗翁。健劲的笔力直凌云霄，构思始终不懈。几篇长诗胜过《白雪》，浩荡的江山也焕发出春天的容颜。近侍三朝，曾捧持御床；宫衣上至今还带着内家的香气。在特殊的宫苑中又得到流霞美酒相助，拄杖着履行走在春风里，步履依然强健。不要再谈世事的苦楚悲辛，南阳卧龙自有人才。过些日子您将回到承明殿，紫禁城的烟花正值青春年华。山雨下了十多天，使春日的光辉昏暗；桃李长成浓阴，竟全然没有察觉。姑且追随东风进入城市，不妨暂时带着酒杯寻欢嬉游。雨停之后，千山的翠色更加浓重，群花将要凋尽，柳絮在空中飞舞。牡丹寂寞，芳香来得很晚；日暮时分，独自倚着朱栏，任凭晚风吹拂。题写真符道中的山寺。江路上南风劲吹，水势上涨；我骑着驴经过白沙，在梵王寺歇息。片片云彩忽然化作萧萧细雨，梦从僧窗边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题写前一首诗后，天忽然下雨，戏作一首绝句。岁末时，灵泉的水还不丰沛，苍崖间也不再有飞蛟起舞。诗写成后不觉天空落雨，想来是神龙要来解嘲。钟鼓山间久雨二绝。山雨萧萧地下个不停，天气寒冷，云也含愁，景色昏暗。桃李红白相间，像春风中的面容；有恨却无言，只留下徒然的泪痕。高林缥缈，只能勉强看见；半山的茅屋笼罩在昏暗烟雨中。是谁家的一幅鹅溪绢？古画至今还留着水墨的痕迹。依王司户《梅花五绝》韵作诗，不得使用古人的意旨，也不得使用比作妇人、玉雪以及洁白等字眼。孤零零地漂泊天涯，偶然相逢，清冷的愁绪和幽深的遗恨，能与谁共同承受？故园相隔三千里，令人肝肠寸断；客居异乡看花，一年又将结束。溪水之外的人家处处栽种梅花，三分花蕾已有一分开放，所以故意让嫩花参差错落地绽放，仿佛要让幽居之人依次前来。怎奈幽僻的花开得较迟，殷勤地请清晨的风吹送花讯。早晨拄杖探寻消息，闻到香气的地方，刚刚开了一两枝。听说江梅已经惹人喜爱，便冒着严寒有意去寻找春色。每一枝都细细观看，每一枝都美好；年年相逢，年年都觉得新鲜。一年总共才有几天？花开一回，又能有几次回来观赏？把清酒留待溪边月出时饮，不怕山城的晚鼓催促。和钱处和《梅花五绝》。万木归根，寒意还没有充分滋长。可怜孤独的梅花，竟在寒冷的枝条上开放。心中期待的本来就是冰霜之后的花期，占尽隆冬的时光，也不嫌开得迟。枝头的春风渐渐有限，初见两三朵花时便令人断魂。举杯整日观看也不厌倦，还要等到参星横斜、月影倾斜。不要欺负玉蕊看似瘦弱，纤细的花心中含有江南长久的遗恨。白发满头漂泊天涯，归乡尚未有期，只能年年含泪用老眼观看。铁心开府，尽管放纵地作赋；言语清新便利，独自擅长唐代风格。可笑《离骚》中的穷困逐客，只知道兰蕙具有幽香。有林下清风般的神韵和超凡的姿态，也有闺房女子般的秀美容色，镜中显得奇异。两家的标格和韵致，谁能兼而有之？只有多情而善于鉴赏的人才知道。把鼎炉赠给关子东，他作诗致谢，依韵作答。您家收藏古物，什么都有。这件不丰厚的破旧器物，有什么值得珍奇的？承蒙您作两首新诗，我惭愧地受到虚誉；只恨没有郜鼎可以为您搬来。赠给您剑川八卦鼎，用一饼清泉香终日焚烧；在洁净的几案、明亮的窗前读《周易》，妙香时时燃起，不论花费多少钱。送海棠给姚令威。浓郁的芳香和情意，正不能胜过春天。嫣然一笑，美得令人烦恼。把它分送给多情的您，您能理解吗？要让这国色天香的花留在东邻。感谢景思惠赠美酒并作二首绝句。当时宗守邀请我观看上元灯会，景思没有来，依韵作答。门外忽然听到剥啄的敲门声，东山的消息传到了柴门。两篇诗有意撩动我衰老的白发，风味相互扶助，全靠麴生相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使君高雅的宴席已经摆好，幽居之人点着灯火，在元宵夜饮酒直到深夜。博士向来以文字为饮，不妨姑且再醉倒在红裙之间。饶守陈粹中有诗挽留我，依韵作答致谢。相逢时一笑，随即又要分别。登临送别之时，令人肝肠寸断。久留都亭，惭愧地成为重客；秋风中回首望去，那一叶帆船行得迟缓。郢守乔民瞻寄来襄阳雪中三首绝句，于是追述先前经过石城时饮酒登临的胜事，作诗唱和。沧浪渡口，正是莫愁乡。万顷寒烟弥漫，树叶凋落，霜意浓重。珍重使君挽留客人的情意，举起一杯芳酒，醉在斜阳之中。江上的高亭令人黯然神伤。追忆同游的旧迹，转眼将要历经多年。分别以来向西遥望，想来彼此都在思念；郢地的树木和荆门，共同处在一条江川之中。白雪楼倾塌后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年秋天，楼前江水自顾悠悠流淌。多情的我还记得湖南太守，一曲《阳春》唱到尽头，白尽了头发。【我过去游览白雪楼时，见到张休的诗刻，末章说：“美人不要唱《阳春曲》，会使湖南太守的头发全白。”如今石刻已经亡失，民瞻向老吏询问，终于得到它的全文，说：“将再次刻在石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三　宋王之望撰　制词。赐给特进、尚书左仆射陈康伯等人：你们请求解除机要政务，朕查考了前次奏章，迅速赐予罢免。不同意。诏书。诏令陈康伯等：你们呈上劄子，请求解除机要政务，查考前次奏章，迅速赐予罢免，这件事我全都知道了。机要政务的来临，关系国家安危；议论政事之时，能否裁定正要凭借你们。卿等应当共同谋划，切磋利害，以便在大事上发挥广泛的救济作用，使后来的艰难无从发生。为什么要顾虑意见不同，轻易决定离职或任职？这不是朕对大臣所期望的。准备礼仪来请求君主，关键在于自信，又有什么可疑惧的？排解纷争、克服困难的功劳，还要看你们协助朕成就大业。你们所请，实在不应允许。赐陈康伯请求任祠禄官而不允的诏书。卿具有深厚的德行和巨大的功勋，两朝都依赖你；深厚的忠诚和宏大的器量，为一代人所尊敬；为王室勤劳，也已经达到极致。朕挽留你的心意，难道还需要再询问吗？如今外患非常艰难，大事尚未定夺；卿长久掌管机要政务，是朕所倚重辅佐的，一旦舍弃朕而离去，朕将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传》说：“时机成熟然后才说话。卿要告退，难道时机已经到了吗？” 勉强替朕留下吧，不要再使我为难。赐给左朝散大夫、试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制置使虞允文：你请求授予宫观祠禄，朕不同意。诏书。卿凭借文武兼备而有用的才能，为当世效力，奔走南北，险阻艰难都已备尝。如今正倚重你镇守上游，以解除朕西顾的忧患；请求退居闲散之地，并非朕所期待。你所请求的事，不应允许。赐给右太中大夫钱端礼：你辞免授任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的恩命，不同意。诏书。诏令：端礼呈上奏章，辞免授任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的恩命，这件事我全都知道了。使粮食充足、军队强盛，是国家政务中最重要的事情；对于这两件事，真正有才干的人实在难得。卿凭借通权达变、干练通达的资质，历任中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声誉十分美盛。上皇早已了解你，试用之后又有成绩，朕当然要继续任用你，你又何必推辞？往后应当谋求建立功劳，以符合朕的心意。你所请求的事，不应允许。陈康伯可以免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之职，特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出判信州，进封福国公，加给食邑、食实封。制。门下：辅佐君主，犹如手足股肱，是承担国家安危的重任。帝王对待大臣，恩典必定体现在任用和退处上。想到我朝三公之中的老臣，恳切辞去执掌国政的荣誉，既然不能挽留，就应当加重他的恩秩。因此颁布明确的诏命，郑重告知朝廷：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兼提举编修玉牒所、监修国史、兼提举编类圣政所、信国公，食邑七千九百户，食实封三千一百户的陈康伯，学问贯通天人之理，才华足以治理国家，天性中和，言语有实质而行为有恒常；他的器量难以用言语形容，清澈却不显得过分清冷，受到搅扰也不变得浑浊。他登上宰辅之位，已经历六年岁月；在国家多事之时，专门承担朝廷万般政务的重托。他举止从容以安定风俗，谈笑之间便能化解危难；遵循王道而坦荡无私，从不作恶；内心宽厚而乐于行善，能够容纳众多事物。国家政事没有过失，百姓人心都归附于他。想到我承继皇位的福庆，本出于太上皇的托付之诚，他能够顺从辅佐而竭尽忠实，赞助匡辅确有功劳；其心如金石般坚定，功勋铭记于旂常之上。我正要委以重任并责成其功，你也一直勤劳而不懈怠。长久操劳机密政务，多次上疏请求退职，我再三谆谆劝告防止他离去，却不能改变他的心意；他弯腰陈述辞意，反而更加坚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特此彰明典册，使你解除宰衡之任；以亚保之尊荣升华，在左棘之位显耀衮衣；以鸿儒之才列任职事，在西清之地位居书殿之首。晋封公爵于新邦，分赐使符于故里，既酬答你的功劳，又一并增加井邑和圭腴之地。唉！功名能够始终保全，是古今所看重的；出仕与退居暂且同样都是劳逸，中外又有什么不同呢？希望你体会我深切的关注，不要改变往日告诫谋略的旧意。可以。刘寳可以特授安庆军节度使，仍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充任镇江都统制，兼任淮东路招抚使，节制本路军马，食邑、食实封照旧。制。门下：派遣戍守的军队来保卫中原，正深谋经略武事；听到战鼓便想到将帅之臣，怎敢废弃奖赏功劳的典章？惟有我亲信的武臣总领军队，既已显著完成专镇一方的劳绩，怎能不重新登坛拜将？特此颁扬信誓，明白告知朝廷：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武泰军承宣使、充镇江府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兼淮东路招抚使、节制本路军马、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六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的刘寳，勇猛果断，冠绝当时；凭借韬略决胜千里，谈笑之间便能剖析战局，气势曾压倒万人；拳脚勇力足以摧毁锋锐，亲身经历过百战。他的功勋写入盟府，声名传播远方；早已庄严地树立六纛之仪，横跨控制大江的险要，军威十分振作，武备也大为修整。近来退居宴闲，如今重新分掌节制之权；恩德威势并未消失，号令焕然一新。应当恢复你统率豹尾军的雄姿，使你镇守龙舒旧地；因你所任之事，姑且表示我的眷顾。唉！起用故将军李广，希望挫败匈奴的势力；重新任命魏尚为云中守，希望慰藉我身在钜鹿的心。更加接受这美好的恩典，以施展报国效力。可以。赐给陈康伯的告谕口宣。你屡次上疏辞去机密政务，于是升任孤棘之位，出镇故乡。前往接受恩典荣光，不必再谦逊推辞。赐给刘寳的告谕口宣。重新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能够振作军威。既然显著建立了忠勤功劳，就应当加厚恩宠。龙舒旧镇，虎节再次颁授。恭敬接受恩光，使功勋事业更加昌盛。赐给抚问张浚到朝廷，并赐金合、茶、药。口宣。你从远方驻军之地赶来，恭敬地快步奔赴朝廷。朝见天子就在眼前，旅途劳苦应当十分辛勤。应当有所特别赏赐，以表示慰问劳苦。希望不辜负我的殷切等待，不要顾虑劳病而减慢脚步。赐给安庆军官吏、军民、僧道、耆寿等人的示谕敕书。朕任用刘寳承担边疆重任，他能够壮大军威；既然显著建立了分镇一方的功劳，就应当重新给予建旄的恩宠，用来授予同安的节制之权，以宽慰旧日百姓的思念。想到故将重新到来，料想全国都会共同欣喜。

译赐给张浚腊药的敕书。你治理万邦，抵御一方的敌患。正值天气严寒，应当服用良药，特此有所赏赐，以表明至深的心意。授郭振为武泰军节度使，赐给本军示谕敕书。敕令武泰军官吏、军民、僧道、耆寿等：朕认为郭振勇敢而且有谋略，年老却仍然强健；抵御敌患，早已多次建立显著功勋；统率众人、治理百姓，如今又一并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于是授予节制之权，以此作为荣耀。既然成命必须施行，想来远方众人都会欣喜。防问。防问四首。问：从前孔夫子怀抱帝王之道，却郁郁不得施行，于是退而修明六艺之教。考察它，上承前代圣人而不相违背，下传后世而不虚妄。假使他一旦得志，把这些道理全部施用于事业，那么平日所说的空言，全都是使君主贤明、使百姓受益的工具。只是圣人变化多端，不能执守一端来理解，所以其中也有令人疑惑的地方。况且《诗经》中的豳诗《七月》，把从事农耕收获的艰难说得十分详细；然而樊迟学习种田，孔子却认为鄙陋而不教给他。为什么周公把这些事陈述给成王，孔子却不把它告诉弟子呢？《周官》中的司马，教授军队和战阵的方法十分完备；然而卫灵公询问军阵，孔子却拒绝回答。为什么周公掌管六卿之职，孔子却不把这些事告诉当时的君主呢？虞舜任命皋陶，周穆王任命吕侯，这些都记载在《尚书》中，可见圣人不能废弃刑罚；但孔子却不取法这些。用刑罚整治百姓，聚集人民，有人说“财富在于治理财富，治理财富叫作义”，这些道理记在《周易》中，可见圣人不能遗弃利益；但孔子却很少谈到它。《诗》《书》《易》是孔子所修订的，舜和周公是孔子所效法的，为什么却有这样不同的情况？难道不知道孔子如果当时被任用，对于这四件事就会忽略而不去做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它们保存在经典中呢？如果四件事都要实行，那就与孔子平日所说的话相抵触了。还是说，在困厄与显达的时候，所施行的措施各有不同，所说的并不是所实行的，所实行的也不是所说的吗？诸位正要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一定已经有办法理解圣人了，请详细地告诉我。问：从前有人谈论文章的困难说：得到文章之妙很难，认识文章之妙更加困难。大概古今文章的工拙高下虽然有一定的评论，但众人的爱好和厌恶并不一致，众口难以统一；不是精通这门学问、为世人所推崇的人，就不足以专擅品评。唐代韩愈才华高超、见识卓绝，确实主持了这方面的权威，不仅当时的学者依靠他来成就声名，后世史家评论前代文章时也时常借用他的话；他确实有足以取信于后世的地方。然而韩愈谈到汉人时，常常称说司马迁、司马相如、刘向、扬雄，而贾谊、董仲舒、班固这些人却都不加评论。贾谊《鵩鸟赋》《吊屈原赋》等文章，本来就不愧于司马相如的《大人赋》；扬雄的《反骚》，以及他痛哭流涕所写的文章，又不是《封禅》《剧秦》之作所能相比的。至于《过秦论》，评论者认为它是书传中最好的文章；董仲舒论述天人关系，应当不在刘向之下；班固作为良史，大概也仅略逊于司马迁，其宏大的才华和华美的辞藻足以相互并列，彼此没有太大差距。韩愈却只屡次称誉前面四人，一句话也没有提到后三人，为什么呢？将是偶然的原因吗？还是本来就有轻重之分呢？韩愈同时代的人中，在文章方面最看重柳宗元，在诗歌方面喜欢称说孟郊；他曾把柳宗元比作司马迁，把孟郊的诗说成高出魏晋。从今天看来，柳宗元的作品同太史公相比怎么样？孟郊的诗篇同曹植、刘桢、潘岳、陆机等人相比，谁更优胜？韩愈谨慎地给予他们褒贬、比较和比拟，一定有他的道理；希望拿这几个人的文章来衡量，公允地判定其中的是非，以此来考察诸位精深的见识。问：天下的风俗，没有不是由上位者倡导的，而文章之道尤其如此。《尚书》称尧有文思，称舜文明，称禹文命。商、周的君主，有的始终以学问为常，有的不断发扬光明，所以唐、虞、三代的人物直到今天仍然光辉灿烂，可以同日月争辉。《诗经》说：“那银河多么明亮，在天空中成为文彩。”周王长寿，哪里不是在造就人才？文章之道的兴盛，难道不是由于上位者的作为吗？秦朝焚烧《诗》《书》，天下人把文章视为禁忌。英明如汉高祖，也只是特别不喜欢儒术。文帝、景帝时期，又重视黄老之学，朝廷大臣都是刀笔吏、吹箫的、屠狗的、拉强弓和勇猛有力的人一类，因此这种学术之道应当就此消亡了。然而不到几十年，贾谊、司马相如、晁错、董仲舒等人接连出现于当时。西汉辞章的盛况，足以同古代争衡。后来光武帝、显宗最重视儒学，然而东汉的文章反而远远比不上西汉。下至魏、晋以及梁、隋之间，君臣大多崇尚文雅，但文章的气势格调日益衰弱。即使唐太宗聪明睿智、卓越非凡，又有房玄龄、魏征等辅佐，天下升平无事，仍然特别急切地关注文章之道，却始终不能革除六代以来的遗风。这样说来，又似乎不是上位者所能造成的。我朝历代圣主相继，都积蓄了盛美文藻，光明照耀流传，奇才竞相奋发；因此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学士失去职掌，皇上叹息并怜悯他们，书写经典训诫以阐发文章的源流，兴办学校以激励他们的才器和学业。没有过多久，在有司那里参加考试的人群中，每个人都握有灵蛇之珠，每家都怀抱荆山之璞，文质彬彬。既然如此，说文章的兴盛不是由于上位者，可以吗？汉高祖、文帝、景帝之间，极其不喜欢文章，而作者却那么多；魏、晋、梁、隋以及唐代，君臣都非常喜爱文章，文字却那样浅陋。文章盛衰的变化，随着时代而不同，而今天的响应却如回声一般迅速，这是为什么呢？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问：从三皇以来，历经帝王，下至五霸，时代已经十分遥远了；但见于六经典籍和孔子、孟子言论中的记载，不能说不详细。其中大概也有可以议论的地方。

译《尚书》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只有百种；夏、商的官职增加了一倍。” 这样看来，帝王之道简略，而王者制度更加详备了。然而舜把礼、乐分别任命给两位官员，周代却合并由一位卿总管；舜把天下分为十二州，三代却合并为九州。究竟哪一个简略，哪一个详备呢？孟子说：“凭借德行施行仁政的人成为王，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名义的人成为霸。”这样看来，王者凭任德行，霸者凭任武力了。然而商汤征伐诸侯，只取十一国；周武王灭掉五十国；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却不用兵车；晋文公教导百姓礼义，向原地示信。究竟谁凭任德行，谁凭任武力呢？孔子编次《尚书》，从唐尧、虞舜开始，那么二帝以前，似乎荒远模糊而没有值得考察的东西；不记录齐桓公、晋文公，那么二伯的功业似乎低下浅陋而没有值得采录的地方。然而《易传·系辞》叙述黄帝的制作，同尧、舜的事迹没有一点不同；《春秋》的事实又褒许齐、晋，这是为什么呢？《舜典》说：“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把言语咏唱出来的。”可见有虞氏时代本来就已有诗歌与音乐并行了。孔子在世时，鲁国还使用四代的音乐，那么虞、夏的诗歌难道没有保存下来的吗？然而孔子编次三百零五篇诗，只涉及商、周；皋陶所作的赓歌、五子所唱的歌，都没有列入四始，这又是为什么呢？诸位学习古代、通晓经典，对此已经讲习得很熟，有司可以让我听听你们的见解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论语答问》。答何希深关于卫辄的提问。关于卫辄的事情，古今议论已经很多了。孔子作《春秋》，判定天下的邪正，裁断天下的疑惑，使乱臣贼子知道畏惧。对于这件事，正应当大书特书，反复记载，使它深切明显，作为万世的法则。然而《春秋》的措辞却冷淡无所表示，没有惩戒，也没有劝勉。而且孔子进入卫国却不避开卫辄，在卫国接受供养却不推辞。曼姑围攻戚邑而《春秋》不贬斥他，子路为卫蒯聩而死而《春秋》不加罪责。这样看来，孔子不认为卫辄即位是错误的，显然可见。《公羊传》说：“蒯聩无道，鲁公赶走蒯聩而立卫辄，卫辄可以即位吗？”回答说：“可以。祖父的命令胜过父亲的命令，这是祖父的行为施加于孙子；以王事推辞家事，这是上位者的意志施加于下位者。”这个议论最为通达。如今有人有个不肖的儿子逃走，幸好还有孙子，祖父把财物交给孙子并说：“父亲来了不要给他。”父亲到了想要取回财物，儿子应当给父亲吗？还是应当遵守祖父的命令而不给呢？给他，不仅自己违背了祖父的命令，也使父亲违背了祖父的命令，父子之道便废弃了；不给，不仅自己做到了尊重祖父，也使父亲得以尊重祖父，父子之道两方面都保全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九年〕 范甯称《谷梁传》认为卫辄拒绝父亲是尊重祖父，伤害教化、妨害义理，是不能强行解释通的；这只是说卫辄不应拒绝父亲的命令，并不是认为他不应当即位。江熙解释《谷梁传》，却说：“如果卫灵公废黜蒯聩，那么经典就不能再称他为世子；既然称他为世子，就说明灵公从未命卫辄即位。卫辄遵从祖父的话，《谷梁传》的传文似乎错了。”这不对。灵公如果没有命令卫辄即位，就一定会召回蒯聩并立他为君；既不召回蒯聩，又不立公子郢，那就是灵公命令卫辄即位了。经典称蒯聩为世子，是因为诸侯的世子必须由天子任命。蒯聩得罪灵公而逃走，灵公虽然来不及正式废黜他，实际上也等于废黜了他，只是还没有向天子改换任命。因此经文写“世子”，并不是认为他应当即位。江熙又引用郑世子忽复归于郑作为例子，但两者并不相同。郑忽复归时称世子，世子的身份表示他应当回来，“归”是没有恶意的说法；蒯聩被纳入卫国时称世子，世子的身份表示他不应当回来，“纳”是说不接受他的说法。《春秋》褒美和贬恶，不避讳使用相同的辞语。世子出奔，如果他没有罪过，谁不希望他回来？如今大国兴兵把他送回，而国人却不接受他，那么他的为人就可想而知了。经文

译写“世子”，正是为了端正他的名分并加重对他的恶评。如果认为称世子就表示他应当即位，那么楚国世子商臣杀死他的君主，也认为他应当即位吗？《公羊传》说：“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军围攻戚邑，国夏为什么同卫国的曼姑一起围攻戚邑？这是霸主讨伐。曼姑为什么可以围攻戚邑？因为他接受卫灵公的命令而拥立卫辄，按义理可以拒绝蒯聩。”何休解释说：“曼姑没有罪过；从文字上可以知道，蒯聩可以被曼姑拒绝，说可以拒绝他，就知道卫辄不能拒绝他。”这样看来，卫辄即位本身是可以的，只是不能独自拒绝父亲。公羊传肯定他即位，却不肯定他拒绝父亲，这是对的。把拒绝父亲解释为尊重祖父，是《谷梁传》的说法。两传相比，《公羊传》较为正确。后世竟不加分别，把两件事合并成一件，难怪其说不能通。大概是江熙扰乱了这件事，刘原父又支持他的说法，这是有意替《谷梁传》辩护的过错。有人说：“卫辄既然应当即位，却不拒绝蒯聩，使蒯聩得以进入卫国，那么卫辄应当怎么办？”回答说：“卫辄既已即位，就应当迎接父亲回来。”又问：“拥立卫辄是祖父的命令，不敢丢弃；至于尊敬侍奉父亲的礼节，难道敢不做到最优厚隆重吗？蒯聩如果能够接受这种安排，父子便可以没有隔阂。不幸蒯聩一定要夺取国家，那么作为卫辄就不敢同他争夺。无论是死去还是出奔，只要合乎义理，都足以不废弃祖父的命令，罪责不在我。” 这就是所谓父亲即使不能尽父亲之道，儿子也不能不尽儿子之道。蒯聩如果稍有人心，也一定会心满意足而不至于作乱；这正是舜使瞽瞍和象相安的道理。怎么可以拒绝父亲到来而不接受他呢？”有人说：“孔子当时在卫国，假如卫辄来询问，他会怎样处理？”回答说：“子路问孔子：‘卫国君主等待您去执政，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先端正名分吧。’学者因此怀疑孔子如果在卫国得到政权，就一定要改变卫辄父子的地位；这是离孔子的圣人之意相差太远了。凡是有国家的人，父亲称公，儿子称世子，这是名分端正。如今卫辄是儿子却称公，蒯聩是父亲却称世子，名分和实际不相顺，甚至到了不能共同居处的地步，难道不是弊病吗？大概孔子只是端正他们的名分罢了。怎样端正呢？就是使蒯聩不做卫侯而做卫侯之父，如赵国的主父、汉代的太公那样，另外设置一个称号来尊奉他，不也可以吗？这就是孔子端正名分的意思。如果一定要改变他们的地位，那就是端正事实，不只是端正名分了。孔子谋划别人国家的事情，难道会如此疏忽吗？”有人说：“冉有怀疑孔子要帮助卫辄，子贡设置伯夷、叔齐的问题，从而知道孔子不会帮助卫辄；那么孔子不赞同卫辄是明确的了。” 回答说：“不是这样。孔子居住在卫国一年多仍未离去，门下高弟又有许多人在卫国做官，而且从未说过一句反对卫辄的话，所以才导致冉有的疑问。先儒认为，何休是为了帮助说明孔子不支持卫辄才这样说的，只是不支持他拒绝父亲，并不是认为卫辄即位不应当。”何休说，卫辄即位虽然合乎正当的法则，却不是义理中最高的做法，所以孔子不支持他。这话说得对。周武王灭商，孔子尚且认为还没有做到尽善；对于卫辄，又有什么值得帮助的呢？何况当时卫国的大臣和国人，都不愿意蒯聩即位。蒯聩如果即位，把南子置于什么地位？卫辄即使想把君位让给父亲，难道能够做到吗？假使贤者处在这种境地，也不过是抛弃国家离去，成为伯夷、叔齐罢了。伯夷、叔齐的做法，不是用来责备卫辄的。若想人人都成为伯夷、叔齐，那么《春秋》中就没有一个完整无过的人；即使齐桓公、晋文公，也应当诛绝。难道不只是齐桓公、晋文公、周武王讨伐纣王却不采纳伯夷的劝谏，王季夺取嫡长继承权而没有成为叔齐那样逃走的人，也都得罪圣人了吗？这样可以吗？况且孔子称说伯夷、叔齐，又何止可以施用于卫辄？如果据此责备蒯聩，谁不会说他尤其应当受到责备呢？所以孔子对于卫侯父子二人，都没有采取具体行动，而是中立在他们之间。

译至于卫辄即位，《春秋》没有加以讥刺，这就是按照王法来判定是非。蒯聩想要杀害自己的母亲，按照法理，他和母亲都应当被废黜。卫灵公还遵循周道，舍弃儿子而立孙子为继承人，那么蒯聩的罪过就是极其深重的，而灵公并没有亏负蒯聩。卫辄对于祖父和父亲，尊敬亲近的关系同样存在，他应当听从父亲，还是听从祖父？应当听从有罪的人，还是听从没有亏负他的祖父？议论者只知道责备卫辄没有把君位让给父亲，却没有想到拥立蒯聩就是违背父亲的命令；这样看来，似乎在义理上有所偏颇，恐怕不是孔子中庸的意思，也失去了《春秋》记载此事的原则。瞽瞍每天想杀舜，却尊贵象；舜遵从尧的命令而不遵从瞽瞍；舜诛杀鲧而让位给禹，禹不敢念及父亲的仇恨而顺从舜的命令，那么卫辄即位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我的见解如此，不知是否恰当，希望得到能够纠正我的意见。” 讲义。《论语》发题。从前孔子只阐述而不创作，从未亲自著书。他编系《易》，只是阐述《易》的变化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另作说明；他编次《书》，只是阐述《书》的制作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另作说明。《春秋》依约鲁国史书形成文字，同时不时发表新的意思；《诗》删取众多诗作编成一部书，却不改动旧有篇章。此外，戴德所记的经典，只止于礼乐之事；《孝经》所称述的，不过是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其他零散见于诸子百家书中的内容，往往是从传授中得到的言语，不再是亲自承受的教诲；即使间或有不同的见闻，也没有统一的纲纪，都不足以展示天地的全貌和古人的大体。至于条理贯通、内容完备，根本和枝末都有考据，出自孔氏门人而可以探求圣人变化行事之妙的，只有《论语》一书罢了。孔夫子阐述《诗》《书》、礼乐、《易》和《春秋》，王道就完备了；但他的教诲各不相同，恐怕学习的人偏爱其中一端而不能兼通，又沉溺于博杂而不能返归简约。所以他平日答问之间，摘取其中的关键来警醒启发学者。后来门人汇集成书，它的言辞简约而意义完备，防范深远而道理明白。六经的道理，没有不总括收摄在这里的。参看其中颜回像愚笨一样沉默不言、子贡谈论性与天道的内容，这是《易》的精微要旨；记载管仲是否仁、子产是否惠、子西那句“彼哉”的内容，这是《春秋》的褒贬。称说尧、舜的崇高，禹的无间，周代的至德，是疏通明达而洞察深远，达到了《尚书》的最高境界。子贡借事说明《诗》，子夏因《诗》而悟得礼；把三百篇概括为“思无邪”一句，是从容涵泳而贯通周备，穷尽了《诗》的深意。崇尚纯朴节俭、跟随众人、拜下合乎礼制、实行夏代历法而使用商周车服，通达礼制的变化，都在这里了。“武”乐尽美，“韶”乐尽善；用和谐纯正、明亮绵延的乐声，同鲁国太师谈论音乐的内蕴，也都在这里了。它广大深远、奥妙典雅，没有什么不完备。从开始做士人，到最后成为圣人，进德修业的次序，都具备在其中。人如果不求圣人之道，也就罢了；如果想求圣人之道，就必须把全部心力用在这部书上，然后才可以。这部书的道理还没有明白，却突然谈论六经，那么就会浩大得没有边际，茫然得没有道路。如今浑圆的天体形状，不可能立刻测量；如果用璇玑玉衡来观察，那么星辰经纬的动静、运行轨道的疏密，都可以推求出来。圣人之道广大光明，不可能立刻测知；如果从这部书中求取，那么圣贤所处的境界、师友传授的源流，都可以考察出来。那么，《论语》不就是孔氏的璇玑玉衡吗？所以看《尧曰》一篇，就可以知道孔子的志意；看《述而》一篇，就可以知道孔子的教学；看《微子》一篇，就可以知道孔子出仕、退处、离去和取舍的态度；看《乡党》一篇，就可以知道孔子的容貌举止、进退行止；看《子罕》一篇，就可以知道孔子的言语、行为、道德和技艺；看《子路》一篇，就可以知道孔子的政事和施政安排。至于《先进》一篇，讲述众弟子才分的深浅、器业的大小、资性的迟速，尤其详细。读它时悠然涵泳，可以想见他们的为人。不只是孔子品评弟子如此，到了他的门人，也各自按照自己所得的分量，善于描绘孔子。‘仰望它越仰望越高，钻研它越钻研越坚’，这不正可以看出孔子的极致越求取越不能穷尽吗？‘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这不正可以看出孔子的中庸之道似乎接近却不能达到吗？它像天一样不能登上，像日月一样不能超越，像宫墙一样不能窥见，这不正可以看出孔子之道的高明深奥吗？所以熟读《论语》，俯下身来思考它，那么我夫子的仪容形貌以及众弟子作揖谦让的情状，就仿佛在眼前、在身旁，明明白白没有什么隐藏。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不读这部书，凭什么寻求圣贤留下的典范呢？所以我乐意同诸位讲论学习它。虽然圣人的言语深奥，不是浅陋的后学所能窥见的，但总的说来，见识随着贤愚、大小各有所得，也不能没有所述。至于前人的说法已经好的，现在就沿用它，不敢追求新奇而加以改变；有时自己已经有所见解，就随着写出来，不敢因为固陋而自我隐藏，只希望能够恰当罢了。诸位借讲论来探求《论语》，借《论语》来体会孔子之道，默默体认它，手执书册面对古人，希望能够像观看成周礼制的人进入宗庙便知道周公，像学习师襄琴曲的人抚琴便见到周文王一样，这不是很伟大吗？《为政以德》章。《洪范》说：“百姓像星星一样各有好恶，星星有的喜欢风，有的喜欢雨。”这是说民心的好恶没有常态。执政者如果想让每个人都感到喜悦，那么即使在这里得到人心，也必定在那里违逆人心，便没有一处能够恰当。又说：“月亮顺从星星，就出现风雨。”这是说君主的政教失去中正，只是一味顺从百姓，那么所造成的混乱，就像日月失去本位而顺从星星，因而发生风雨变化一样。所以做君主的，只应当在上位建立中正的准则，以中正自处而不失其本位，这样天下百姓自然会从四面八方归附他。《尚书》说：夏天暑热而下雨，小民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说怨恨叹息。一定要先做到自身能够端正，不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只以你的中正为中正。大概只有能够处在大中至正的位置，民心虽然没有常态，最终也必定合于准则，难道不像群星共同围绕北辰吗？《洪范》说：“君主建立最高的准则，不偏不倚，遵循王道的义理；不反不侧，王道正直。”所谓“君主建立最高的准则”，就是譬如北辰；所谓“不偏不倚，不反不侧”，就是安居本位；所谓“民众共同遵循准则，归向准则”，就是群星共同拱卫北辰。那么所谓德，究竟是什么呢？也只是以中正之道示范天下罢了。《以德引导》章。

译“道”是诱导、引导；“齐”是整齐、约束。《周官》所说的六典，其中就有国家的刑罚和政令。孟子说：“明确政令和刑罚，这两者是圣王不能废弃的；但不能把它们当作首要手段。用德礼来辅助我的德行，就可以了。用德礼教化而仍不改变，于是才设置政令和刑罚来等待他。正因为这样，君子长者以这种方法对待天下。”上位者这样对待百姓，百姓就都会因廉耻之心而奋发，而我的教化也就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所以说：“有廉耻而且能够归正。”‘格’是到达，意思是教化无所不至。如果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约束百姓，就是把百姓看成不可以用德礼教化，不用君子长者的方式对待天下。上位者这样对待百姓，百姓就都会触犯刑法而没有羞耻之心，政令和刑罚也有不能达到的地方。所以说：“百姓只是求得免罪，却没有羞耻。”‘免’是侥幸免除，意思是政令刑罚有所不能达到。《我十五岁便立志于学习》章。荀子说：学习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回答说：它开始于成为士人，结束于成为圣人。大概学习如果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都不能算完全尽到学习的功夫。孔子十五岁时正立志于学习，那么大圣人的事业，本来已经潜藏在他的心中了。人最担心的是不学习，学习最担心的是没有志向。能够立志于学习，就没有达不到的地方。只有学习可以尽到圣人的能事，只有志向可以成就学者最大的功业。所以仲尼有堆土成山的譬喻，扬子有学习如渡海的比喻，说的都是有没有志向。假如有志于学习，那么每前进一步就更加高明，直到能够随心所欲。开始时就像树木有根，虽然还没有达到高大，但根、茎、节、叶都已经具备在其中；又像水有源头，虽然还没有达到洪大深广，但纵横曲折最终都会流到大海。孔子所说的立志于道，大概就是这个道。三十岁能够立身，则是非毁誉都不能动摇他的操守，这就是所谓立于礼。四十岁不再迷惑，则死生祸福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这就是所谓知者不惑。他的操守不动摇，内心不动荡，于是本性清澈明净，知道自己从上天所禀受的本质。所以五十岁懂得天命，就是所谓穷尽事理、尽察本性而达到天命。六十岁听到什么都能顺耳，因为耳朵所听到的无不是道。七十岁能够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因为心中每一个念头无不是道。他进修道德的次序，必定每隔十年划分一个阶段；虽然只是举出大概的数目，但也说的是真实积累、用力长久的功夫。然而追溯它的根源，都只是本于立志学习罢了。所谓生来就知道的人，是说他爱好道的真诚出于自然，并不是说对于天下万事万物都不用学习便全都知道。孔子在成童之年就能立志于学习，最终达到至圣的境域，那么他爱好道的真诚就可以知道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生而知之吧。《孟懿子问孝》章。《尚书》说：世代享有禄位的人家，很少能够遵循礼制。孟氏是鲁国世代担任卿的大族。看他用来侍奉君主的方式，那么他用来侍奉父亲的方式，也一定多有违背礼制的地方。况且孟懿子的父亲僖子生病时，不懂礼；临死时，把两个儿子托付给孔子，让他们学习礼。如今孔子用礼来告诫懿子，也正是为了安慰他父亲的遗志。《论语》是一部老师和弟子问答的书。弟子的提问涉及这里，而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所以把它列在开头。然而有些人善于提问，有些人不善于提问。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大啊！”樊迟问崇尚德行、修养隐恶、辨别疑惑，孔子说：“问得好啊！”这是问到了正确的道理。子路问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问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这是没有问到正确的道理。孔子告诫人，不到内心愤懑便不启发，不到想说却说不出便不阐发，一定先略微显露端绪，等待那个人反复追问，然后把道理全部说清。像子贡问士人说：“请问次一等的。”子路问君子说：“像这样就够了吗？”这一类都是善于提问的人。至于颜回问仁，孔子告诉他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其他人听了，也只会唯唯应答，颜回却能继续追问：“请问具体条目。” 然后孔子才讲到视、听、言、动的道理，这也可以看出众弟子审慎发问的能力有高有低。孟懿子问孝，孔子告诉他“不要违背礼”，也是希望他反复追问，以便把道理全部说明；但懿子没有继续追问。如果把全部内容轻率告诉他，就不是等待对方提问的方式；如果不说，又恐怕听的人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所以孔子退下来后把它告诉樊迟。樊迟的为人，性情也比较鲁钝；他问仁和智，孔子告诉他爱人、知人，但他不能领会；孔子又进一步告诉他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者之上，他仍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就是这样不敏锐。因此孔子把回答懿子的话告诉他，大概是想引发他的提问，借此消除他的疑惑。孔子在答问的时候，难道只是随便应付而已吗？编次《论语》把这一章放在开头，大概有深意。其余各章有详有略，有显有隐，有委婉有直截，有回答也有不回答，都可以根据义理推知。《孟武伯问孝》章。人的一身，内有阴阳变化造成的疾病，外有人道关系造成的祸患。阴阳方面的疾病，我没有办法控制；至于人道方面的祸患，就在于我修养自身做得怎样。难道可以再给父母留下忧患吗？孟子说：“侍奉什么事情最大？侍奉父母最大。守护什么最大？守护自身最大。失去了自身所应当守护的原则，能够侍奉父母的人，从来没有。”这样看来，能够守护自身，免除人道方面的祸患，就可以说是孝了。即使如此，孝子侍奉父母，难道希望父母忧虑吗？孔子告诉孟武伯说“只是为疾病忧虑”，也是让他谨慎防范疾病。骄傲、奢侈、淫荡、放纵，正是招致疾病的原因。武伯出身于世代享禄的家族，所以孔子用这件事告诫他。《子游问孝》章。竭尽力量来供养父母，是世俗所谓的孝。然而狗能够看门警戒，马可以供人乘骑，这些也都能凭力量来供养主人。君子的孝，要凭什么同世俗区别开来呢？也只是敬罢了。敬不是外表上的恭敬，而是内心的敬意。内心的敬意，难道只存在于早晚进见父母的时候吗？即使在屋漏、暗室之中，也常常像面对严厉的君主一样恭敬。这样一来，怎么还会有遗失礼行的地方呢？这种孝的作用，是用也用不尽的。《观察他的行为》章。

译圣人观察一个人，不只看他一天的善恶。先看他今天所做的事情，再考察他平日以来的由来，又观察他将来安于什么。所谓看他的行为，是考察他今天日常所做的事；所谓观察他的由来，是考察他一向的来历；所谓察看他的归宿，是推求他最终长久的状态。用这三方面来考察，人还有什么可以隐藏呢？看到事物并涉及其表面，叫作视；视而更加用心，叫作观；观而更加详尽，叫作察。行为正在今天，所以容易看见，故称视；由来已经过去，所以难以知道，故称观；归宿在未来，更加难以知道，故称察。《温习旧知而知道新知》章。今天的新知，就是将来的旧知；今天的旧知，就是过去的新知。道本身没有新旧之分，只是我们对于道，有已经得到和还没有得到的区别。已经得到的，要温习它而不忘记；还没有得到的，要认识它而不停步。这就是所谓始终以学习为常，所以可以做别人的老师。颜子得到一条善理，就牢牢记在心中而不失去，这是温习旧知；我只看见他不断进步，没有看见他停下，这是知道新知。《君子不只是某一种器具》章。《论语》中凡是称说君子的地方，大多是同小人相对而言，如周全而不结党、结党而不周全，安泰而不骄傲、骄傲而不安泰，和谐而不苟同、苟同而不和谐之类，不可一一列举。这里所说的“君子不器”则不同，是说君子不能只凭某一种善行来把他看作某种器具；但能够用某种善行来比拟的人，也不必因此就是小人。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小啊。”又对端木赐说：“你就是器具，难道不妨碍你成为贤人吗？”读书的人应当考察其中的意思，不能执着于一处而废弃其余。此书中有圣人、贤人、仁人、善人、志士、智者、勇者、刚者、有常者；这些人虽然道德有宽狭，资性有能与不能，但都可以按照这些名称来正确称呼。至于君子，虽然有大小不同，总不能只用一种器具来称呼。易经各卦都称君子，《左传》在褒贬人物时也称君子，《中庸》记载的也称君子；这些都不是一种善行所能概括的，所以用君子作为称号。像史鱼那样正直，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这种正直是可以当作一种器具来形容的。至于蘧伯玉，国家有道就出仕，国家无道就收敛才德而藏于内心，则不能用一种器具来概括。在正直和不执着于正直之间，所以称为君子。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四　宋王之望撰写　表状。贺皇太后回銮成书表 皇太后长久居于宫中，大典如今才告完成；垂示简册以增光彩，四海之内都竭尽欢庆。臣私下认为，郑国开通大隧，还要夸说考叔的功劳；汉朝割取鸿沟，才传下侯公的言语。传记因溢美而受伤，史书因缺少文辞而遗憾。皇帝圣明孝道如此隆盛，真应当把这封信作为实录传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顺应天意而保全大业，屈己奉亲。愿亿万年亲自奠定太平之业；到了五十岁仍有如幼年般的慕亲之情，承受长乐宫的欢娱。您把百行之首的孝道推到前所未有的境界，撰成一部经典来诏示后世。臣远方奉行使命，阻隔而不能参加朝班；只能把这些事编入诗书，欣喜地铺陈您的伟大功绩。臣老于文学，愿以歌颂中兴之业为期。荆门军谢到任表 臣讲授经书于学校，惭愧自己并非能够居于重席的贤才；如今代理荆门军，又忝居分掌符节的职任。恭敬地趋赴官署，谨此承受君恩。伏念臣出身贫寒，羁旅孤单，起初因世代恩赏而得以延续仕进，随后又考中贤良科。适逢圣明时代崇尚儒学，进入贤关讲习学艺。三年从事训诂，安于朝夕粗食；远隔万里面对丘坟，感受春秋霜露之悲。只有这个小小的军垒，紧邻故乡，长久以来深怀恋土之情，忽然承受专治一城的恩宠。田地虽然荒芜，流亡者已经逐渐归来；风俗恢复淳厚，于是断绝了希图争讼的风气。能够承当人才缺乏的职务，实在也便利了自己的私愿。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功德惠及众生，仁德比肩历代圣王，不遗漏近处，也不忘记远方，确实弘扬了天下无外的风教；既在于知人，又在于安民，尤其谨慎地选择贤能。臣虽然庸陋，也蒙受差遣。臣岂敢不尽心宣扬政令，专心抚恤百姓？只愿圣朝关于慰劳、招来、安定和抚恤的政令能够实行，使百姓不再发出叹息、忧愁和怨恨之声，也希望因此免于获罪。潼川运判到任谢表 臣在熊湘持节任职，正担心因荒废职守而获罪；如今到梓蜀观察风俗，忽然又承当转运之任，受恩过分，更加深了感激和惶恐。伏念臣儒业荒疏，吏才浅薄，近来忝任外台职务，来到南岳之阳，向远方百姓施行道德意志，虽早晚竭尽心力，推行征发与赈济、使财物丰足流通的良法，却没有丝毫成效。哪里料到又颁下任命，竟没有等到任期届满？何况潼川一路，在四川仅次于益部；主管漕运的职司，长期由人暂代而空缺，正应当交给贤能之人。哪里想到凭我这样的庸才，竟承受了选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有汤王一德，掌握舜帝执两端而用中的道理，王业日益兴盛，长久与古代治世相符；又分遣使者，尤其留意远方。所以即使资质柔弱，也误蒙了末等使令之职。臣岂敢不尽心筹办粮饷，竭力奔走？谨将州中留驻、输送使者等日常事务，全部遵循法度；体察足国裕民的制度，期望公私两方面都得到便利。潼川提刑谢到任表 臣长久掌管飞挽转运之权，却从未有过善政优绩；如今改任平反冤狱的职务，仍未改变原来的资序。任命使臣身份更加显贵，臣面对此事实在惭愧。伏念臣早年专攻朴实的儒学，晚年侥幸考中贤科。回顾朝廷深厚恩泽所加，哪里是臣子微薄的功劳所能谈论的？臣只应安守愚拙本分，却忽然误承圣明恩典。谏官、御史的正直言论，必将成为士大夫和国人的公论。哪里料到竟列入荐举之中，滥得虚名，于是劳烦圣上曲意成全；这实在是清明时代的盛美。凭借内阁的资望，奉行裕陵显扬大业的谋略；身居外台的重要职位，光耀蜀道上奉使如皇华的使命。静心想来，臣本来疏远微贱，可以说是超越本分了。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如天地覆盖养育，援引《九歌》于帝王典籍，严明天官所掌的八种权柄。信任臣下，使四方之目、四方之聪没有被壅塞；明辨爵禄赏赐，即使一颦一笑也不徇私。因此像臣这样孤立微末的人，也承受了特殊恩宠。臣岂敢不在晚年振作精神，勉力建功？银河回旋照耀，正要询问乘槎人所见的天上井宿；参、井二宿交错经历，越发要效法叱驭而行的忠诚。茶马司进马状 陛下位居九重，臣欣喜地看见圣明之治；臣心向四海，愿修行臣下进贡的吉礼。前件马匹来自远方，养育在外厩之中，载运它们奔驰远道；虽惭愧比不上八骏的良马，仍送入朝廷进献，谨以此充作七驺的随从。茶马司合进银马状 盛德与重明并出，正当抚有帝王之运；天下各地共同承载此恩，完全修行臣子的恭敬。前件物品是常赋以外的出产，来自远方；精良之物入贡，偶可列入三品珍宝之中；骏马效劳牵引，谨以此充作七驺的随从。

译皇太后圣筭八十贺皇帝表 三朝接受册命，恰逢临御文德之朝；万岁举杯祝寿，正好展开慈宁宫的庆典。教化流布天下，欢喜震动宫闱。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禀有尧帝的仁德，亲自实行舜帝之道，在这里达到盛美；承接太姒的美好德音，接受的福祉已经很多；又像小鲁侯举行宴饮庆贺，礼仪在宫禁中完成，福气聚集于新年。孝道感动仁明，使母仪达到上寿；恩泽施及老年人，慰藉天下人子女的至情。臣承乏于外台，也得以听闻盛事；想来百官入朝祝贺，环佩声一定丁丁当当；四海沾受恩泽，欣喜如雷风鼓舞。皇太后升遐慰皇帝表 皇太后早年承受深厚福祚，生育圣明的皇帝；经历百般艰难灾难，曾跟随先皇北狩；始终经过七个闰年，在东朝享受奉养。正要延长享受上寿的期限，光明地抚育中兴之运，哪里料到陵墓从此永远隔绝？早晚侍奉之时，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孝思深切，悲痛摧折无穷无极。愿您追随承受天命，以稍稍抑制圣上的哀情。臣因出使事务有所拘束，来不及奔赴宫阙；臣实在无任衔哀抱痛、捶胸顿足而感伤至极。谢授太府少卿四川总领到任表 在外府列于九卿之佐，臣粗陋地混列于朝廷士绅之中；主管上等防区的财赋，仍然奉行使臣使命，反省自身哪里担当得起？拜受任命，深知这是荣耀。伏念臣年轻时本是拘泥的儒生，年老后成为庸俗的官吏，偶然遇到明时未被抛弃，竟劳烦圣上差遣。屡次离开朝廷，起初是因请求外任而入蜀，后来又忝任移换节制的职务。奔走九年，历任五司；虽早晚竭尽勤劳，却没有丝毫功效。多次承蒙增加官秩，近来又被赐予召还之恩。雷电般迅速的任命已经下达仙官的敕令，蓬莱瀛洲将要到达，却又召回了方士的船。诏令重新颁布，训词过分褒美。位次接近七寺长官，督办六军屯驻之处的粮饷。臣要引出个人隐情陈述，触犯上报闻知的忌讳也不敢回避。战战兢兢就任，唯恐跌倒失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的道德配得上施生万物，恩泽涵盖动植物；使公正的听察通达四方耳目，兼收群臣中被屈抑的人才；询问事情、考察言论，辨明人才真伪；依照名分责求实效，使王政达到清明。因此像臣这样孤独微末的人，也蒙受繁重职任。臣岂敢不一面整顿粮食财货，一面使军队和百姓都得到充裕？长江汉水朝宗入海，臣徒然怀抱爱君之志；参、井二宿交错经历，更加坚定报国之心。谢授太府卿表 主管坤维地区的财计，幸而暂时逃过旷废职守的责罚；升任华显的月寺之职，忽然惊承增加官秩的荣耀；又承受整顿举业的褒奖，更加切实感到忝居尘务的惭愧。伏念臣早年专攻儒学，起初缺乏吏才，对于财赋又懂得什么，尤其是天资所短。何况当时调运粮饷，竟误承差遣；三边屯驻重兵，两路开辟疆土，转运供给粗备，都是朝廷筹划的明断；屡次传来凯捷，实在是将帅奔驰效力的结果。像臣这样才能微薄，哪里配得上冒受恩光？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孝独盛，德刑并用，聪明睿智而不滥杀，谋略伟大无可比拟；是非赏罚已经明白，微小功劳也必记录，所以即使疏远，也蒙受甄别收用。然而臣衰老疾病日益侵扰，功业难以勉强；请求投闲置散，已经多次进献诚意。治理繁剧事务、救济烦难之事，恐怕终究会辜负托付，愿陛下回转深邃的鉴察，俯察臣赤诚之心。敌人的势力正盛，国家的威势随即振作；疆土形势席卷恢复，宣布厚恩以谋求收复，并整顿禁军；皇帝星夜临幸留都，经营谋划大事。普天之下都感到快慰，这是自古少有的盛事。臣私下认为，上天眷顾有宋的仁德，把覆载之内全都交付给它；强敌乘国家中衰的时运，大肆逞威。想到遗民长久沉沦于暴政，正值烽烟告警之时，敌人背弃信誓而兴兵；不能收敛，反而自取焚毁，果然招致干谿之祸；有征讨而没有交战，终于取得淝水之功。皇帝亲自屈尊慰劳军队，又远行巡抚，大施推恩宽宥。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深沉筹谋，独自运筹，英武无比；以安定百姓、保全大业之心，施行讨取乱臣、惩治侮慢、灭亡暴敌之举。天象回转、太阳转动，于是兴起顺应天意的军队；像云行雨施一样，使归来的百姓得到安慰。汉高祖威势加于四海，唐太宗为百王雪洗耻辱。臣奉使远方，欣喜听闻盛事；手执玉帛奔赴禹地，却不能陪同四岳朝会；愿用金石之乐彰明圣功，愿在神丘刻下颂辞。天申节贺表 赤伏符显示吉祥，正应合兴盛帝王的时运；浊河变色，正逢圣人诞生的时期。皇帝诞生之月已经到来，普天之下都共同庆贺。臣私下认为，社稷灵长的福祚，凡有开端必有先兆；祖宗积累的福善，能够使后代昌盛。正当斗枢显现祥瑞之时，恰逢星火发出光辉。这确实是真人受命的符瑞，是炎德居中的征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顺从天帝的法则，与神明共同谋划；像尧帝那样巍巍成功，已经清平国运；像舜帝那样勤勉尽孝，确实感格天心。使一世之人处于安乐荣盛之中，使万民登上仁厚长寿之境。适逢这诞生之节，开始举行久已荒废的礼仪。广大的朝廷献上万岁之觞，百官献上祝颂千秋的宝鉴。九宾都已设置，六乐全部陈列。长乐宫承受圣颜，应当记得熊罴降梦的祥兆；宝邻修聘，使貔虎之师永远休息。臣滥守偏远州郡，不能观览盛大礼仪；只能祝愿皇帝寿命如松椿，愿效法华封人之祝；倾尽葵藿向日般的忠心，徒然遥望魏阙。皇帝的宝运已经开启，确实由聪明之人来作君主。天下都共同拥戴，祝愿皇帝富贵长寿、子孙众多。凡是怀有倾日般忠心的人，都共同庆贺流虹降临的诞辰。臣私下认为，岁星处在娵訾之次时，艺祖开始诞生；律管合于应宾之音，大辰星完全显现。圣明神武之人的诞育，推算年月正好应合时令，足知真人受命与此符瑞相同；昭示大德居中的先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明亮如离火照耀，刚健合于乾道运行；在舞阶之间施行虞舜的仁德，亲自问安而实行文王的孝道。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正将使车书制度统一；凤历长久更新，岂只是使山河等同于带砺而已。臣滥假军符，受到官守拘束；不能到汉殿举万岁之觞，只能仰慕唐臣进献千秋之鉴。贺太上皇帝逊位表 太上皇深沉的心意早已确定，上合皇天；神器归于至公，亲自授予天子，于是乾坤清静安宁，华夏欢呼。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执政之初忧劳勤勉，最终取得保全安定的功业；面向南方临朝而恭敬无为，三十年垂衣而治；为了天下得到贤人，一旦便脱去帝位。此举出于独断，不必等到年老；身居黄屋却并非本心，神游姑射仙人之境；坐在白茅之上求问大道，寿命可比崆峒广成子。臣长久承受恩宠，远方主管粮饷；读到诏书而有所感触，赞叹之情徒然更加深切。仰望逊让之德前所未有，言语哪里能够说尽？

译茶马司贺太上皇帝逊位表 把帝位让给太子，效法尧舜的大公；使储君心神淡泊，像羲皇那样享受至道。这是旷代少闻的盛事，普天之下共同庆贺。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功业超过古代，恩泽遍及百姓；积累三年的忧劳勤勉，已经达到安定；厌弃万机繁杂的事务，自处于冲虚清静之境。轻视天下重器而防止它重新开始，举起神器授予自己的儿子。既然必定获得长寿，那么还有什么圣德能超过这件事？不离开真实本性，若非至神之人谁能做到这样？臣亲自遇到这空前大典，却遥在远方；功绩成效毫无可闻，已经辜负了奉使的恩典。长久奔驰劳顿，只能徒然结下依恋君王车驾之情。贺皇帝登宝位表 上天把帝位传给您，您接受内禅，成为百姓的君主，光大抚育中兴之运；九庙有了尊贵安定的形势，万方共同怀有爱戴之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性根本出于天生，学问每日增进；英明卓异与艺祖相合，慈爱祥和与仁宗并美。正值上皇彰明宽广的宅心，厌倦钱粮甲兵之事，应当由圣主以元良继承帝统，成为百姓歌颂、诸侯朝觐的归宿。百姓推举贤能，诸神各就其职；在朝廷之上行揖让之礼，孝慈之德彰显于天地之间，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大道已经尊崇于《尧典》《舜典》，高尚风范所到之处，教化最终感格三苗。臣滥列卿官，出外奉行使臣使命；恰逢飞龙御极、践登帝位的时辰，却不能在运送粮饷边地之际预列称觞之班。茶马司贺皇帝登宝位表 皇帝监国抚军，正承担太子的重大寄托；如今手握符节、执掌策命，终于承受揖让而归于帝位。和气浸润天地人三灵，欢悦均布四海。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道德可与天地相参，英明类似历代祖宗；上天生此德以应合时运，百姓推举贤能而归命。帝尧能够谦让，已经使黄屋之心更加崇高；夏启有光明之德，果然呈现大横的祥兆。于是正式居于重离之位，大行赦免宽解之恩。臣滥列卿官，恭敬奉行使臣使命；六龙驾御车驾，只能仰望时乘的庆典；百兽列于庭前，未能陪同群臣率舞。谢权户部侍郎充川陕宣谕表 刚从坤维地区解除外任财计之职，正要趋赴召还之节；又暂代户部侍郎，接受出使车乘的任命。恳切请求回避却不能获准，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伏念臣早年经历许多艰难，晚年遇到圣明时代；以疏拙的腐儒之才，忝任光华的烦重使职；总管四川的赋税财利，跻身九卿之列；军兴之时没有缺乏供给，实在是承受朝廷的命令；起初没有吏治优绩，偶然宽免了司败的诛罚。近来衰病逐渐加重，觉得办事越发难以勉强，害怕不能胜任繁剧职任，多次请求改任祠禄官。忽然奉命入朝，已经整顿行装上路。皇帝诏书再次下达，出入从橐的官员超格升迁；来到参、井二星所在的地方，停止八月间斗牛地区的泛舟。按规制，外任使者设置文昌副使，从来不曾出任外官；而天子使者专门宣示皇帝的德意，必定由朝廷中遣出。为什么偏偏像臣这样的凡庸之人，独自误蒙特殊恩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统根本出于心传，学问每日增进；以重华、文命的美德，承接贞观、开元的风范；询问政事、考察言论，特别谨慎地任用人才；依照名分责求实效，安坐而观察王政推行，于是使臣这样的孤踪之人也忝居重任。臣岂敢不询问远方风俗，广泛宣布皇帝威灵？虽然才力不能胜任，也徒然怀抱捐躯报国之志；既然请求投闲置散，终究希望陛下施行顺从臣愿的仁慈。谢授户部侍郎参赞军事表 在版曹主管国家财计，再次忝任旧职；在油幕中辅佐枢臣，又冒受新的任命。回顾自己才能微薄，哪里担当得起？内心忧惧惶恐，茫然不知所措。伏念臣年轻时专攻朴实的儒学，年老时恰逢昌盛时代；忝列九卿之秩，却总管西南军赋；列于法从之中，却在梁、雍地区宣扬王灵。徒然承当空乏之职，哪里能够补益事功？以衰病为由请求闲退，奉行祠禄官之职而获准。平日孤忠自信，哪里顾惜群小怨怒的浮言？任职时只按直道而行，所依仗的是清明朝廷的公论；如果不是圣明照察，难以逃脱谗邪的伤害。等到保全名节而迅速归来，不久又急忙下诏召还。正要辞谢召命，已经赐下参赞军事的文书。像这样简记恩遇，实在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有尧帝的聪明，具舜帝重华的孝德；真伪无不周知，如太阳一有光便必定照见；震动惊惧便能憎恶邪恶，如积雪遇到日光很快消融。所以即使臣疏远微贱，也误蒙多次宠遇。然而臣心中想有所作为，力量却不能达到；年老已经极甚，疾病又来侵扰。如果辜负盛大恩典，必定完全毁坏平生操守。恭敬接受威严命令，不容伸诉驼背老臣的私情；俯察臣的赤诚之心，仍希望最终以精诚感动圣上。谢吏部侍郎表 再次任户部计曹，起初没有补报之功；很快升任吏部选曹，更加惭愧受恩过分。仰承恩私，内心深深震惧。伏念臣近来因抱病而投闲置散，随后又被召回旧官，仍然在外参与督府事务。等到承蒙召见赐对，便留在朝中，接着直宿于禁林；不久又出外担任使者，尚未决定辞谢荣宠的请求，更加怀有避事退让的心意，原想持节归去，随即请求祠禄而退。哪里料到竟凭侥幸，再次冒受宠光？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有唐帝的聪明、汉皇的豁达，急于求取贤才，精神上也常常梦见他们；赏罚绝不轻忽，以一颦一笑严明地表示劝勉和贬抑，于是连这样的闲冗职务也误蒙褒奖升迁。臣岂敢不戒惧旷废职守，审慎估量自己的能力？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何况还承受衰病侵扰？只要有所请求必定顺从，终究希望蒙受造化生成般的恩德。辞免参知政事表 超格升入执政之地，惶恐局促，片刻不得安宁；屡次承受圣旨，恳切辞谢却没有获准。臣冒昧倾吐危迫心情而再三叩求，希望陛下深察而最终收回成命。臣私下认为，以明主来要求愚臣，怎么能够称职合宜？以小才承当大任，必定会颠覆失败。何况如今正是圣明贤哲奔走劳作的时期，并不像国家闲暇之时；钱粮甲兵之事每天都来到朝廷，朝廷决策哪怕有丝毫、片刻的差错，祸患都会遗留天下。让臣参与国家议论，正是需要人才之时。像臣这样早年确实是腐儒，晚年又屡次承当烦重使职；到关中还不到一年，乘坐使车却已经历三季。在内充任谏诤之官，在外忝任将帅使者的寄托，有什么功效，竟忽然冒受登用？回顾臣自己内心惭愧，颜面又怎么能逃脱公议的指责？伏望皇帝陛下保全臣孤立的踪迹，追回并停止这次错误的恩命。如果认为臣还勉强可以差遣，希望容许臣陈述辞意，以尊重居高位者任用卑下者的道义；或者勉强想加给臣恩意，希望暂缓任用，等到臣宣扬积日累月的劳绩，或许授受之间可以无可讥议，也可免于受恩过分而获罪。

译感谢授任参知政事的表章 臣充任谏诤之臣，却没有显著的谕旨功绩；如今显然平庸，却升入执政之地，出自圣上亲自擢拔。臣倾吐至诚，恳切请求辞免，圣上却屡次颁下训告。拜受命令，内心惊惶；反省自身，更加惕惧。臣私下认为，虞舜继承唐尧的事业，五位贤臣被举用而成就了大治；周武王扩大周室的基业，十位贤臣辅佐而建立了大功。治理政务、承受教化，不是一个贤人的谋略所能完成的，必须同心敬业、协力恭谨，广泛求取众多正直之士。何况如今三边尚未安宁，各种事务多有差错，百姓生活已经困乏，国家大计容易动摇；天灾时变的征兆常常令人忧惧，敬畏天命、废寝忘食的忧虑尤其深重。陛下精心选拔臣邻，广泛招致俊杰，将他们列为辅弼，责成他们谋划政事，正是要对外安抚四夷，对内修明百官制度，振兴艺祖创立并垂留的统绪，报答光尧托付国事的诚意。如果不是兼通文武、能张弛有度，效法忠言善策以启发君主，学通古今并能通权达变，才能足以周济军国事务而妥善安排，那么凭什么向上辅助圣明谋略，向下符合众人的公论？像臣这样，不过是斗筲般的小器，拿着笔墨的腐儒，只因历尽险阻艰难，稍微熟悉民情，所以无论东西南北都不选择。自我勉励办理公事，早已断绝了荣进之路的希望，晚年又哪里还有求荣之心？先前从巴蜀奉召归来朝觐，起初并没有亲近权贵的容态，却突然受到圣明照察。不到一年，几乎经历九次升迁；从版部、铨曹，到列于献纳论思之末；从禁林、谏苑，充任文辞言语之官，都是还来不及坐暖席位，便已经举起旌旗远行。心中想有所作为而力量不能达到，精力劳损虽有，至于事功又能取什么呢？本想等到秋季在榆塞防守，请求老退于菟裘而度过余年，哪里料到侥幸竟到了这种地步：由外任超格升入二府，正要追比庆历年间名臣所受的特殊待遇；由七人之一参与大政，这大概是本朝历代少有听闻的事。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七政之明那样照破谗诬，像四时运行那样确定允诺；臣恭敬承受皇帝的心意，铺陈这不世之盛美。无可匹敌的事业全在人为，陛下每每梦想非凡之士，于是使臣这样的卑微之人也忝居登用。臣岂敢不鞭策疲弱驽马，支撑衰老病体，仰体圣上丁宁的旨意，报答特别明达的知遇？适逢风云际会，正欣喜看见亨嘉盛运；奉行教令，希望帮助成就宏大长远的谋略。除参知政事谢德寿宫表 在禁宫中充任官员，冒昧列入七人之列；在朝廷廊庙陪同议政，突然参与四辅之列，并且兼管政务枢机，使臣得以尽知国家议论。恩宠荣耀超越常次，怎能不令人侧目？伏念臣见识昏昧，不懂治理国家；才力不能济事，年轻时专攻末流学问，只粗略知道涉猎勤苦。晚年遇到昌盛时期，积累了许多超格升迁的惭愧。自从在太学讲经，随即持节出任外台，虽备尝崎岖失意和流离困顿，却没有施展智略谋猷的功效。身穿绣衣奉命直指，未曾有使者功绩可称；蒙受华衮以示褒奖，反而更加增添孤臣的恐惧。等到圣主承继而开启大好时运，正应当与群才并列于熙明之朝。像臣这样微小的旧人，却升入法从之列；何况帷幄正扩大远方驾驭，干戈在中原尚未止息。臣愿竭尽千虑陈述愚见，希望稍稍减轻陛下宵衣旰食的忧劳；倾尽一心而尽力效死，又哪里能补得上微尘般的不足？哪里料到孤独微末的臣，忽然忝居重用？这都是因为恭逢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深怀仁慈而念及旧臣，扩大气度包容荒陋，始终曲意成全，才使臣得到这个职位。君臣彼此契合，真是千载难逢；圣圣相承，怎能不辜负如重离般的光明？臣唯有坚守平日节操，以报答深厚私恩。谢除端明殿学士表 辅佐政务于朝廷，实际上荒废了近臣的职守；奉祠于珍贵馆阁，却仍忝列秘殿学士之名。臣上章竭尽恳切辞意，圣上又郑重地从宫中反复谕告。危迫心情容易感动，衰老眼泪交相流下。伏念臣滥得虚名，本来没有实际才用；虽多次承当烦重使职，却从未有微小功劳。臣从长期在外任职中被召回，忽然遇到非同寻常的恩遇；从侍从之臣升擢而置于执政之列。自知绵薄之力不能担当，几乎触犯圣颜而引退回避。正值边疆纷扰，致使臣的志愿未能实现。最终由于没有功劳，上辜负了特殊奖赏。人们的议论接连而来，按典宪本应受到严厉惩处；圣上度量宽厚，显露臣的过失却不忍加罪，曲意保全臣的体面，表示眷顾怜惜。臣深深惭愧于颠仆之后，却还特别劳烦圣上保护扶持。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聪明出于天性，忠厚足以移风易俗；喜爱善人而怜悯不能者，使士人没有失职；考察过错各在其同类，百姓因此归向仁德。所以使臣这样的孤踪得以逃脱重谴。臣岂敢不闭门思过，击壤歌颂圣治以终此生？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已经辜负平生志愿；即使牺牲性命报答恩德，也只剩一颗尚未死去的心。除端明学士谢德寿宫表 参与政务却没有功劳，已经荒废了辅臣的职守；奉祠领取俸禄，却仍忝列秘殿学士之名。抚躬自省，已经知道惭愧；拜受恩命，面上实在有愧。伏念臣本来没有实际才用，却滥得虚名。先前多次承当使职，却没有丝毫功劳。臣从远方召回，置身于论思之列；所授的是内外重要权力，所承担的都是关系安危的重大事务。于是从谏省被提拔置于执政之途，只因蒙受明主深知，越次处于群臣之上。此实在是道家所忌讳的过盛，也应当成为众怨归集之处。即使英贤担任此职，尚且难以胜任，何况有罪过的人居此高位，难道能免于果然遭受物议？以致圣明之主曲意耗费心力来保全臣，特意屈抑刑法，使臣始终得以保全体面。臣危疑的处境没有坠落，深厚的恩德难以名状。这都是因为恭逢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观察远方而明察，诚敬谦让；彰明善行，憎恶恶行，如日月照临；忘记过错而计录功劳，像乾坤覆育一样广大。因此像臣这样孤弱之人，也得以逃过颠覆失败。臣岂敢不追究先前过错，更加坚定平素操守？到了桑榆晚景，知道微小功劳也难以报答；愿如松柏经受岁寒，发誓永不改变，坚如金石。谢赐腊药表 一纸细字书信，幸而拜受天子言语的恩宠；万金良药，恭敬承受御府颁赐。圣上对臣的体貌更加优厚，臣铭刻肺肝，永不磨灭。伏念臣卑微而承受深厚眷顾，改任为名城守臣。回顾宣扬教化之初，还没有惠及百姓的功效，正日夜担心旷废职守，却蒙圣上上心记念。赐给臣宝匣，装满珍贵药剂，使臣增添荣耀、改换面貌，人人都知道圣主没有遗忘臣。药物除病去邪，顿时觉得残老的身体又强健起来。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恭敬而接待下臣，以仁德爱护人民；认为臣过去曾参与政务，忝任赞襄的职务；又念臣如今忝任郡守，正值严寒凝冻之时，于是特意表示恩赐，加以慰抚。臣岂敢不仰承美好恩惠，恭敬地吸纳至和之气？使邪气不能侵入，希望逃过阴阳之患；余年还可以延长，却难以报答天地般的恩德。

译谢赐腊药表 腊月称为嘉平，正值严寒时节；礼遇也不同寻常，特意颁赐名贵药剂。拜受恩赐格外深厚，感恩无穷无尽。伏念臣禀赋愚陋，却遭逢太平盛世；一次忝任藩镇职务，已经两次看见岁月流逝。回顾已到桑榆晚年，恐怕衰老疾病相互侵凌；幸有草木药材的滋养，或许可以控制衰颓的年寿。承蒙圣上曲意记念，特意分赐良药。五色光彩灿然，价值万金也不算贵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能够救济众人，恩惠足以役使人心；认为臣从前在执政之途，曾参与君臣都俞的议论；又念臣如今居于藩服，或许在调养身体方面有所失宜，所以借赐药显示恩宠体恤。臣岂敢不恭敬承受丰厚恩泽，仰戴宏大私恩？哪里必定要餐霞饮露，只是惭愧头颅已老；在身体尚未如露水般消散以前，希望竭尽服药养生以报忠诚。谢赐历日表 设置闰月以校正时令，恭敬接受如同上天所授的历法。言语就是发布命令，广泛施及四海臣民；凡是受到日月照临的人，都知道遵循奉行。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辅佐上天使阴阳交泰，德性与纯粹刚健的乾道相合；智慧如同神明，心中鉴察《二典》的法则；以星辰作为纪年依据，亲自考察七政运行的准则。因此颁布推算日月的历书，来确定归余之年。臣岂敢不仰承帝王法则，俯下身来辅助百姓生活？春季考察，夏季因循时令，深切体会奉行天时之意；早起晚睡，努力寻求使功业兴盛的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谢赐历日表 顺应上天之道，于是建立夏正；恭敬授予百姓农时，始终遵循尧典。臣恭敬接受岁时的赏赐，谨拜天子的威灵。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功德与天地相配，德泽高于宇宙；用玉烛调和四时，使一元之气在洪钧中运行；悬示日月星辰的天象，以观察大运；把治国之道颁布于邦国、都邑、县邑，普遍施及广阔天下。臣守卫偏远城池，也忝受恩赐；宣扬皇帝恩泽，虽惭愧分掌符竹，仍当劝勉百姓，希望谨慎掌握耕田养蚕的时令。谢水灾免降官表 上报灾情哪里敢于迟缓？本应依照必罚的条例；如今宽宥过错，特意收回原来实行的命令。臣上章自劾，谋划应对并上报，害怕如同走在薄冰上，却感激自己竟然漏网。伏念臣性情尤其疏率愚直，年老之后更加昏昧；尚且充任海邦长官，实在白白消耗廪禄。前些时候风潮发生，稍稍伤害了秋季庄稼，臣却没有预先报告，实在违背共同治理之道。屡次传召却因害怕而迟延答对，是为了严守事上恭敬；像画蛇添足那样反而坏事，或许是想分别条列惠民的政令。既然平素体察圣上忧劳之意，却有时耽误陈说百姓疾苦；如今削减官秩仍然很轻，哪里还应当计较功劳而求得幸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如天覆盖，德泽如春日温暖；喜爱善行而不厌倦，即使微小劳绩也必定记录；使臣下合乎礼义，若非重大过错便不遗弃。于是使臣这个旷废职守的孤踪得以逃过罢黜幽弃的重谴。臣岂敢不捐躯报效，终身铭记恩德？罪过没有逃脱刑罚，更应当勉励古人的节操；退下来思考补救过失，希望不留下使明主羞愧的事情。谢遗漏放罪表 政绩没有可称道之处，灾害延及千家；国家有固定刑法，圣恩却特意宽免三尺之法。反省过失而手足无措，侥幸之处实在太多。伏念臣卑贱庸冗，才能不堪，受恩过分已经很严重。辞谢藩镇之职而以病引退，调任便利郡县后却空食俸禄。虽然在衰老多病、身体支离之余，不能承受疲惫，却勉强处理米盐等细事，不敢不勤勉。然而抚恤百姓不得其法，宣扬政令没有办法，积累罪过，终于逐渐造成灾祸。狂风怪雨接连不断，三季庄稼受到轻重不等的损害；祝融火神之灾不能止息，连续多日火势逞威。计算房屋间架，按甲令本应受诛；等待谴责之时，封章急忙上奏。臣屡屡席藁待罪，凛然如同背负芒刺。哪里料到圣上有解开法网的仁慈，广大光明照到覆盆之下，宽贷臣的罪过，连同属官也一起赦免。惊惶的魂魄重新收回，立即安处于旧日官服之中。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气量包容四大，明察万般细微；任用贤才、役使能人，已经振兴中兴盛业；记取功劳而忘却过错，更加显扬上天般的恩施。因此像臣这样的孤踪，也逃过重重弹劾。臣岂敢不仰遵训敕，俯身体恤困穷百姓？焚烧已经成灾的房屋而宽免征税，考察前人的法典；迁移堆积的柴薪，改造突出的烟囱，为后日预先防患。代梁尚书贺皇后受册表 选择吉日，长秋宫开始建立，宫闱的尊重增加，臣妾共同欢庆。臣私下认为，虞舜的仁德，开始在妫汭施行；周文王的道，也在《周南》中盛大彰显。想要继承前代芳范，实在依靠内宫辅佐；必须有上天作成的婚配，才能成就王化的根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和睦宗族、移易风俗，彰明人伦、训导民俗；内心端正，朝廷便端正；德行根本在亲身实行，家庭富足，天下也会富足，治道由内而出。近来顺从群臣的请求，开启万世休美。于是正式确立皇后的仪范，宣扬阴柔之教。皇帝到东朝问安，正要仰承皇后的美德；在清庙奉祀先祖，更能辅助成就圣上的孝道。臣卑微地忝居翰林馆阁，却不能奉上玉杯祝寿。卷耳诗知道臣下劳苦，愿歌咏采采；螽斯象征子孙众多，行将歌咏诜诜。代贺皇后受册表 广泛宣布诏令，显明确立坤仪；喜悦震动宫闱，庆贺均及天下。臣私下认为，姜女来到并安居于周室，开启了岐下的基业；后妃忧虑进用贤才，成就了《周南》的教化。有的共同渡过艰难时运，有的辅佐成就诚信厚重的风气。考察她们治理家庭和国家的方式，没有不是从夫妇关系开始的。伟大的盛世同时继承前代美德，确实依靠内助的贤良，能够振兴中兴的功业。果然承受天命，使人伦更加厚重。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建立中正为德本，以端正开端为首要；修养自己而使百姓安定，亲睦宗族而使万邦和谐。君王莅临家庭，治理天下大概就在于亲身率先。上天为君王树立配偶，祥瑞并非出于人为。采纳北阙的封章，遵循东朝的慈训。九重宫门之中，大养之礼岂能缺少佐食之人？七庙的明禋祭祀，确实重在有人协助祭祀。神、人都相契合，龟卜蓍筮都告示吉利。宝册光彩灿然，椒房宫门已经开启。阴气辅助阳气而成就一年，正密切赞助伟大的功业；月亮追随太阳而产生光明，永远安行于黄道。臣在远方听闻盛事，内心十分欢悦；不能趋赴班列举万岁之觞，只能赋咏子孙众多的雅诗，愿把声诗传播开来。代台州王守谢献助奖谕表 国家的用度不可估量，臣于是献出微薄的帮助。天子的言语下达到臣，忽然承受诏书的褒奖；仰承恩宠，内心深感荣耀庆幸。伏念臣忝任郡守，世代承受国恩，早怀事奉君上的诚心，粗知爱君的道义。认为朝廷有非同寻常的庆典，应当备办礼仪；而臣子修行不丰厚的礼物，正是自己的职分。正在担心礼物菲薄而招致责罚，哪里料到孤微之身竟上达圣上褒奖？忽然奉到玺书的训告，顿时使寒门增添光辉。这当然要垂示给子孙，哪里只是让百姓和官吏欢呼传诵而已？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礼节使臣、治理众人，像禹那样俭朴，自行珍惜百姓的财力；又有舜帝般的聪明，能够旁通而知群下的勤劳。因此即使臣只是微小的一介之人，也拜受了十行诏书的恩赐。臣岂敢不更加坚定晚年节操，再勉励自己的愚忠，希望倾尽葵藿般的忠心，稍稍报答乾坤般的恩施。

译代贺元旦表 宝历重新开始，把王者的春令布于四海；在正衙接受朝贺，又在三朝恢复元旦之礼。华夏百官疾速奔赴，乾坤阴阳交泰。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有尧帝覆盖天下的仁德，如汤王般圣明而日益进步；以成功德业告祭神明，观察阴阳通泰而施行典礼。接续千年帝统，已经开启中兴；建立一代帝王的礼仪制度，彰明盛大节庆。四夏之乐奏起，朝廷设置九宾；两阶之间舞动千羽，执持玉帛的使者来自万国。垂衣南面而治，才显示皇帝的尊贵；向东朝上寿，更加显明圣人的孝道。臣远在外地系着郡守印绶，不能到朝廷班列；梦中向往钧天之乐，却不能陪同百兽起舞；心神奔驰魏阙，只能徒然切盼葵藿向日般的忠诚。代谢御书表 金石之声腾起光辉，于是彰显宫中御笔的神秘光彩；图书拜受恩赐，永远作为鲁泮学校的收藏。学校增添光彩，山城为之动容。臣私下认为，文字的创制起源于鸿荒时代，古今流传的书法可以评论工拙。遥远的千年之中，通达书法之道的人有几个？那些楷书法度通于神明、草书造诣进入圣境的人，都是由于专心学习，所以才能成为名家。很少听说万乘之尊能够穷极六书的精蕴，利用闲暇抽出宝笔，抄录方册中的精微文辞；广泛颁布各种字体，彰明大训。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才华出于天纵，道理根本出于生知；博学却不以此成名，多闻而能用简约守持。放下兵戈讲习六艺，穷究经史的渊源；挥笔便写成书，连钟繇、王羲之的体制也显得浅陋。书写在美玉上，光彩如丹青；交付学官，显示天子一人稽考古道；颁布天下，使四海文字相同。臣忝任铜符长官，有幸观看御笔墨迹。诸生受到教化，并不只是依靠师帅宣扬承行；百世流传芳名，自有鬼神守护。代诛叛卒谢放罪表 凶恶士卒结党谋反，自取诛杀；守臣擅自杀人，本应按典刑治罪。臣正要引咎而忧惧，忽然承受圣恩而得到宽贷。法律因臣而屈减，感激与眼泪一同涌出。伏念臣学识昧于变通，性情尤其朴拙鄙陋。近来误承朝廷命令，便滥掌州郡符印；宣布十行诏书，务求宽大；奉行三尺法，只守廉正公平。徒然劳费抚民之心，却没有显著的循良功效。正值国家安定，士卒却突然猖狂；他们擅自生出异谋，暗中企图发动叛乱。秘密追查踪迹，终于查明是谁；根据姓名一一捕获。正在仓皇之际，不能没有反复不安的忧虑；只杀首领，不再追究受牵连而误入其中的人。治理驾驭方法失当，既没有杜绝奸邪萌芽；事情出于权宜处置，又来不及上奏复核。臣深思罪过，甘心等待谴责，哪里料到圣上怜悯包容，竟得以幸免？恭逢皇帝陛下如尧天广泛覆盖，如汤王张网而大开；文德施及好生之心，神武成就不杀之功。收敛兵戈、禁止暴乱，安坐便使四海达到安宁；忘却过错而记取功劳，使群才都能尽其作用。因此即使臣负有重罪，也得以逃过严刑。臣岂敢不更加勉励愚忠，努力报答圣上的成全？仰体中和之政，思考宽严相济的适宜；除去害群之羊，使善良之人不受损害。马匹不要耗尽力量，希望疲病困苦的百姓能够稍稍复苏。

译钦定四库全书 《汉滨集》卷五　宋王之望撰　奏议 请求禁止并约束举人的文章体式奏议 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贡举的制度，专门考察艺文；有关部门考核取士的科目，也都有一定的标准。近来屡次举行科举，正值时局艰难，考场取士仍然多有疏略。陛下兴建大业，重视文教，广泛兴办学校，遍及内外，使平民士子都能在其中专心讲习，文质彬彬的风气，渐渐恢复到承平时期的旧貌。既然如此，选取人才的方法本来就应当更加详密。比如连续使用本朝人的文集十句，熙宁、元丰、崇宁、大观年间的法令都规定黜落、不予考察；元祐年间的法令和建炎年间修订的法令，虽然从轻处理，也仍视为一处抹去。如今举人全然不知道避忌，一篇文章中有时纯粹使用数百字，主考官不认为有错，反而说内容广博。又如在试文中作歌颂，以及使用佛经中完整的句子十字以上，大观法也规定不予考察，建炎式删去而不收，以致举人尤其多有触犯。像这一类情况，难以全部列举。秋试临近了，难道可以不加以改革吗？伏望圣上慈悲，特赐明察，检核现行条法，申明并严加施行，命考官遵守，使举子都知道。对于遗漏而尚未完备的地方，再按照前后格式，酌量加以参订，使取舍之际不至于产生疑惑。谨请裁决。看详杨朴《礼部韵括遗》状 近日承接朝廷下发的杨朴所进《礼部韵括》，诏令监学官审察核对。《礼部韵》只是为考场程文而设，并不像《广韵》《集韵》那样广泛收录奇字，务求内容广博，所以称为《韵略》。元祐年间，博士孙谔等申明说，经传所用的字，《礼部韵》有很多没有收录，只选取举人常用的字增补了几十个。如今杨朴所进之书分为五门，采集考订相当详尽，广泛涉猎经史，其中有些确实值得嘉许。可以收录的，希望依照他的请求附入韵书，或者注作‘一作’，或者另列一字。其中有的字并不常用，如‘庐’作‘卢’，‘泜’作‘▯’之类；有的在经书中根本没有见过，如‘辂’作‘迓’，‘愉’作‘偷’之类；有的并非韵书所押之音，如‘单’读作‘善’，‘众’读作‘终’之类，对科举文章没有什么轻重影响，恐怕会使学习者疑惑，都请求不要收录。这些字的读音不必改动；这一项关系到先儒的义训，不应凭个人意见擅自更改。况且释文自有本音，或者诸家已经有不同说法，近来的学者本来就不改读，只是徒然树立异同，又有什么增益或损害呢？字形也不必附入，例如‘旦明’作‘神明’，‘缮怒’作‘劲怒’之类，大多属于假借，或者出于谬误。《礼部韵略》原来没有收录的字，若广泛搜罗而列入，几乎会流于芜杂冗赘。然而其中如‘术’作‘遂’，‘徧’作‘辩’，‘肉好’的‘肉’读为‘而救切’等，音义解释清楚，是《韵略》所没有的，既然要增添，就应当收录附入。至于‘埶’作‘势’，‘食’作‘飤’，‘揄’读作‘由’，‘焉’读作‘嫣’，‘荼’读作‘舒’，这些《韵略》已经收录，不能重复列出。杨朴又说‘箛、篍、▯、▯’都已经收入韵书，若以此为例，这类情况实在很多。前人收录的内容不免冗长，今天所要附入的难道可以沿袭这种做法吗？现今已经把各字的具体情况分别列在字下，奏报朝廷，恭候敕旨。看详罗棐恭改正《汉书》次序文字状。准监司关文，看详都省批送下来的罗棐恭札子说，《南史·刘之遴传》记载：‘鄱阳嗣王范得到班固撰写的《汉书》真本，献给东宫；刘之遴参照校勘其异同，记录下几十件不同之处。大略如下：真本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字样。真本把班固自序称为中篇，而今本称为《叙传》。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真本说班彪另有传。今本把《外戚》列在《西域》之后，而真本把《外戚》列在《帝纪》之下。今本《高五王》《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杂列在各传、表中，而真本把诸王全都列在《外戚》之下、《陈项传》之前。请求依照真本改正次序。’臣等谨按《南史》：萧琛任宣城太守时，有北方僧人渡江南来，携带一个葫芦，里面有《汉书》的序传。僧人说：‘这是三辅的旧书，世代相传，认为是班固的真本。’萧琛求得此书，把它送给鄱阳王范，由范献给东宫。如今罗棐恭所说刘之遴参校的书，就是萧琛从北方僧人的葫芦中得到的书。本传既然说‘相传为班固真本’，那么它是真是假本来就不能确定。考察《后汉书·班固传》说：‘显宗永平年间，班固奉诏最终完成《汉书》，积二十多年，到章帝建初年间才完成。’如今却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与本传所载的年月和成书迟速不相同，这是可疑之处一。前代臣子进呈书籍，都有‘臣’字，如‘臣向’‘臣何晏’等就是这样。如今称‘郎班固上’却没有‘臣’字，这是可疑之处二。班彪在后汉建武三十年去世，对于前汉的事本不应有传。班固只是因自叙而追述到他的先人，如今却说‘班彪自有传’，这是可疑之处三。刘知几《史通》说，章帝建初年间，班固完成《汉书》，后来死于洛阳狱中，书稿颇为散乱，皇帝下诏让他的妹妹曹大家校订编次，选取马融等十人接受传授；其中八表和《天文志》等仍未能完成，大多是待诏东观的马续所作。这样看来，《汉书》的次序又经过曹大家编次；假如另有班固的真本，曹大家本来应当遵照使用，不应是这种情况。至于异同，我私下观察前代经传，确实有篇章竹简次序错乱的，如《尚书》的《武成》、《礼记》的《乐记》，文字颠倒，明显可以知道；但先儒对于存疑之处很谨慎，不敢擅自整理改正。

译何况汉代史书的篇章卷帙自有次序，怎么可以因为一本讹误伪造的书而轻易扰乱旧有体例？即使这本书果真出自班固，也早已记载在《南史》中，学者可以考察，何必在千年之后再追改成书？像颜师古、刘知几这样的学者，号称博大精深，都精心研究这门学问，他们并非没有看到《南史》的记载，却没有把它当作疑点，大概是知道那是荒谬虚妄的说法。罗棐恭说，历代史籍都把帝纪列在最前，后妃列在其次，再次列诸王列传，只有《汉书》把《外戚》列在《西域》之后，把诸王杂列在各传中，和历代诸史很不相同。考察后妃的纪传，自范晔以后，确实都列在传记之首；宗室诸王也没有不分别列在各传卷帙中的，到《唐书》才开始列在后妃之下。说《汉书》与各史很不相同，是因为他没有详加考察。罗棐恭又说，魏晋以后，迂腐的儒生发表偏曲的说法，任意按照自己的意志把它弄乱。考察颜师古为《汉书》作集注，确实采纳了应劭、服虔二人的说法；汉代人本来没有不同意见，却说是魏晋儒生弄乱的，实在过于草率。罗棐恭又说，如今大力振兴学校，重视艺文，唯独班固史书的次序没有纠正讹误，虽然不足以妨害治理，也算是太平文治的一点瑕疵。臣恭敬地考察，淳化年间，太宗命令杜镐等人分校《汉书》；咸平年间，真宗命令陈尧佐等人复核校订；到嘉祐六年，仁宗又命令陈绎校订，并诏令欧阳修审察；至熙宁二年奏报完成，已经经过历朝刊正错讹，对后学的益处极大，而罗棐恭却说这是文治的一点瑕疵，尤其是严重的诬蔑。查考如今通行的《汉史》已经很久，散布天下，家家都有此书；如果再扰乱它的次序，对学者没有好处，只会造成纷扰。罗棐恭所请求的事项，恐怕难以议定施行，谨录下奏报，恭候敕旨。请求展期免除耕垦闲田税租状 臣恭敬地看到绍兴五年七月七日诏书的条文：各路都督行府奉命查勘，荆门军闲田很多，招募百姓耕垦，税租差科一并免除三年六料，奉圣旨依准。愚民贪得无厌，转而产生奸弊，年限刚满，便擅自迁徙。臣愚昧地请求，将今后垦田所免的税租差科三年六料，延长为六年，每年免除一料。年限既然长久，百姓也会重视迁徙；加上每年只免一料，也可以补偿迁徙的费用。已经享受免除而免料数尚未用尽的，也请比照办理。这样既不损害朝廷宽恤百姓的典制，又使百姓不能作奸，各自为长久生活打算。谨请裁决。荆门军替回后论禁约公人下乡奏议。臣常常恭敬地看到朝廷颁下的诏令，陛下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可以说已经极其深厚了。因此对于四方万里之内百姓的利弊，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想要周全了解。如今郡县之间，危害百姓最大的，莫过于公人中那些无赖放纵之徒。他们散到乡村，倚仗威势，恐吓良民，小则索取酒食，大则强要财物；秋天索取稻谷，夏天索要丝和麦，稍不如意，鞭打拘系便随之而来。百姓对他们的畏惧，比对盗贼还厉害，而郡守县令却不知道禁止约束。又有征税场务中，私人差役人数过多，都穿鲜衣、吃美食，身体肥壮。这些人不仅使自己和家人丰足，还要支付饮酒、赌博、放荡的费用，这些钱从哪里来？大体上，他们从商贾缴纳给官府的钱中取得十分之一二，因此每年的税课日益不能完成，而有关部门不加察觉，还认为税收没有征足。这些都是公私两方面的大害，也是天下人共同憎恶的事情。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诏令各路监司严格督察州县，事情不是重大的，不得派公人下乡。税场吏员应有定额，不得多设私人差役；散发榜文，使百姓都知道；大幅提高赏格，允许各色人等陈告，违者必罚，绝不赦免。这样或许可以使农民安居本业，使行旅通行无阻，天下幸甚。谨请裁决。

译论潭州、衡州、郴州、桂阳军盗贼札子 臣查考本路自三月以后，潭州、衡州、郴州、桂阳军辖下有几股盗贼，谨将各处关报节录如下。有一股是贩卖私茶的商客，杀死鼎州武阳县巡检，转入潭州安仁县杀死巡检，又进入湖北烧掠辰州溆浦县，在两路交界处出没。另一股是吉州盗贼胡邦宁分成几队，攻劫衡州、郴州、桂阳军三州之间的地方，攻破安仁县和耒阳县的新城镇。州县一向都没有防备，帅司所派戍军声称李道把弓手、土兵全部带走防守追捕，已经接连两次失败，如今聚集在郴州境内。正值丰收年，又有李道的军队在附近，他们尚且敢这样猖獗。今春夏以来，武冈、全州应付调发，百姓颇为失去生计；衡州、郴州、桂阳军境内又受到盗贼骚扰，耕种已经误了时节。以后大军回屯，盗贼或许再次出动为寇，危害必然更大。然而这些鼠窃之徒又能做什么，只是恐怕逐渐蔓延而不能控制，最终形成滋长扩大的局面。请求下札给田师中，命李道立即迅速采取措施，不要留下后患，以免再次兴兵。又郴州永兴县的豪民朱持聚集数百人作乱，宜章县有招募的弓手一百五十人，平时非常骄横，州县不能控制，当地人对此十分忧患。茶陵、耒阳、安仁、桂阳各县的奸民以及龙渊余党，大多同盗贼暗中勾结，其中的土豪都是过去的盗贼，也不能不加以防虑。若以大军五百人分驻衡州、郴州，用来镇抚安定人心，或许可以把祸患消灭在尚未形成之时。如今杨再兴父子已经被摧破，那么今后武冈、全州的戍守就可以减省。大概各处土豪的兵力不下数千人，有戍兵在，就都可以为我所用；如果没有力量制约他们，未必不会对盗贼有利，危害很大。伏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令施行。谨请裁决。请求分驻戍兵奏札 臣查考武冈、全州猺贼，李道的讨捕行动已经取得了几成战果。我询问熟悉溪峒事务的人，他们说：杨再兴已经年老，诸子中只有正修聚集的人最多，颇为奸猾；正拱最为凶悍。如今杨再兴和正拱兄弟都已被擒，只有正修以及他的儿子杨小二、杨小三尚未擒获，按理必定能够捕获。但计算他们的人数，已经十去其九，自然不需要全军驻在那里。如果就此分拨兵力，暂时驻屯衡州、郴州以防御盗贼，也命令他们所带的潭州戍兵发还。并且溪峒中没有马匹可以使用，不如把军队迁到平地。武冈山路漕运艰难，也可以稍稍减轻百姓的负担，实在便利。请求赐予详察酌定施行。湖南提举司论差役奏议 臣查考保正差役中，吏胥的奸弊最多：所差的人中，有不应依差役法当差的；也有保正、副保正陈诉差选不当的。所属部门限一月作出取舍，应该作出取舍却超过期限的，徒刑一年。绍兴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申明的条文规定，差募时以户籍为准，立即交替；如果保伍中有应当服差役的人，却以欺诈隐匿而侥幸免役，允许被差的保正、保长在服役以后指陈论告。如果把计算物力的等级错误地定得高于被差之人，轮到当差时就立即改正。然而近的要经过州县，远的要经过监司，文书往返，动辄经历数月；承办的人往往故意拖延，借机索取财物。即使后来改正，被差之人已经服役很久；原本不应当差的人将来轮到服役时，又要另外服役两年，因此差选不当的情况很多，却往往不能申诉。请求朝廷详察酌定：今后凡保正、副保正差选不当而予以改正的，物力足以服役但轮次尚未到的人，等到将来应当服役时，按已经超过的服役日期计算，通行抵补两年交替。物力低微、只合充任大保的人，等到充任大保后，超过服役日期达到三个月以上的，免催税一料。乡司人吏在差选取舍上违犯条法的情罪，自依现行条法办理。这样一来，即使有不当之处，造成的祸害也会稍轻。谨请裁决。湖南提举司论河渡奏议 臣到任后，多次有百姓陈诉津渡艰难阻滞、收取渡钱过多。我随即下令查勘，原来州县张榜出卖河渡时，密封投状的人大多故意报出过高价格，争取一定买得；既然卖给了他们，他们却又以增加官钱为名，加倍收取渡钱。这种风气近年来特别严重。如今乡村小津渡，即使空行人也要收取一二十文钱，载运客旅的渡口可想而知收费多么广泛，津渡数量也可想而知。农家米价低贱，难以得到钱，缴纳税租又困于阻拦刁难；买扑争夺的势头不停止，增加的数额哪里会有尽头？更何况一两界之内的行人都受不了这种弊害。然而增加的官钱大多拖欠，结果只是官府得到高价的虚名，而往来百姓遭受阻拦的实际祸害。检准绍兴年间的诏令：各津渡、堰闸无故留难行人，杖一百；如果以不合理的方式索取财物，仍在当地令众五日，兵级改差重役，其他人勒令替换。本司已经采取措施严格约束施行，此外请求朝廷下令各路：今后出卖河渡时，凡以密封投状加价承买、价格最高而应当交给他的，一律由本州先责令具状，不得增加渡钱。违犯的依不合理索取条法定罪，令众、勒令替换，并罚钱若干，关报所属县，在渡头张榜晓谕；允许百姓陈告，将所罚钱充作奖赏，希望从此彻底停止。臣查考，河渡与坊场不同：坊场即使提高酒价，人们还可以不沾酒；但饮酒依法有禁，河渡却处在往来必经之地，擅自增加渡钱，危害尤其迫切。虽然已有不合理索取的一条法令，但规定还不十分明确；如果比照坊场另立法令，实在便利。谨请裁决。

译论潼川路措置经界奏议 臣查考，臣以前在东南任职时，听说蜀中推行经界大为危害百姓。豪强富户作奸，通常都能获得减免；贫弱百姓受到弊害，很多因而逃亡迁徙，上等户从中获利，而下等户都不愿意。去年臣承蒙恩典，从湖南提举常平茶盐官任改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进入本路境内，首先到达广平军、渠州界内。这两个州曾经实行经界，后来又停止，百姓多有拦道投递状牒，请求实行经界，与我在峡外听到的情况不同，我私下深感奇怪。于是问他们：‘你们都是上等户吗？’他们回答：‘是下等户。’我追问他们愿意实行经界的原因，他们说：‘有人以虚假姓名挟带隐匿户口，产业有田的人没有户籍，有户籍的人却没有田，却让我们这些人充任户长，催逼税赋，大多都要代为缴纳，因此破产的人很多。如果实行经界，户名各有归属，这种弊害就可以断绝。’等进入遂宁府境内，那里是正在实行经界的地区，百姓前来陈诉的更多。有的认为经界便利而愿意实行，有的认为有害而想要停止；于是他们几十人结成一伙，在庭下各自申辩，各持偏说，彼此都有得失。这才知道蜀中的经界不论贫富，大体上是税额增加的人愿意停止，税额减少的人愿意实行，都是出于各自的私利；而形势户中不愿意实行的占多数。这是因为用假名挟带、隐匿户口，并不是下等户所能做到的。来到东南的蜀人都是士大夫，否则就是公吏和富民；那些贫弱之人本来就不能远行，即使到了峡外，也没有机会同士大夫接触。因此，不愿实行经界的说法只有他们能够听到，而愿意实行的人的意见，东南方面却无法知道。六年之中，士人上书、百姓投状，说经界不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上至朝廷和省部，下至各个机构、郡县，都受到烦扰紊乱。陛下忧虑怜悯百姓，至诚不已：起初因为税赋不均而推行经界，后来又因为议论诉讼不断而产生疑虑，多次诏令监司审察改正，由此可见圣人没有私我之心，只求便利百姓，即使尧舜的用心也不能超过啊。然而奸民观望形势，词讼越来越多，各路监司多年研究，始终没有人为陛下分别说明清楚，实在是因为事情关系重大，众说不同，利害难以确定，不敢凭偏颇的说法作出判断。臣刚到任，恰逢有诏书下达，因知复州蜀人王骏请求停止经界的札子，责成制置司和所属监司共同审度。臣在本部内详细询问，而州守县令所陈述的意见一半相同、一半不同。臣认为这是田野民间的事情，必须完全了解民情后才能决定；即使有牒状诉讼，也都是一面之词，不能凭此采用，于是命令州县把各乡税名制成‘鼠尾帐’，逐家逐户查问。到户询问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让每个人都在自己名下写明，按乡编类。愿意采用旧税的有多少户？愿意采用经界税的有多少户？这样便查清两派人数的多少。本路管辖十五州：泸州、叙州、长宁军因为是边郡，没有实行经界；渠州、果州、广安军曾经实行而又停止；实行经界的有九州，共三十七县，纳税户三十三万三千七百余户。除去绝户、逃移户二十四户，愿意实行经界的有十七万七千五百余户，愿意采用旧税的有十五万六千一百余户。这是大略情况。按州分别计算，昌州、荣州、资州、怀安军四州的百姓，愿意实行的较多；潼川、遂宁、普州、富顺监的百姓，愿意实行的较少；合州正好居中。按县分别计算，愿意实行的较多者十六县，愿意实行的较少者二十一县。这大概是因为当时奉行经界的人的能力各有不同。臣听说治理之道在于避免走向极端，即使尧舜的法令，也不能使人人都获利，应当以多数人的意见为准。如今的经界，应当根据百姓愿意与否的人数多少来增损。如果州县中愿意实行的占多数，自然不必再议；愿意实行的少，就为他们酌量采取措施。户数增减较轻的，自然不必再议；增减较重的，就稍加裁正。这样一来，公私双方的事务都可省却，也不至于造成过分扰乱。即使有一点不均，也可以搁置不问。为什么呢？经界本来是为了厘清、纠正旧税，当然会有增有减。税额减少的人既然认为这样正确，税额增加的人必然认为不正确。如果想使每个人都满意，就会早晨实行、晚上更改，永远没有定论。况且蜀人说经界不便，是因为法令开始实行时，检验土地土质的高下、丈量田亩的多少，奸弊百出，贿赂公行，所以税额轻重不当；造册绘图费用极大，催召索取也不胜其扰。这些情况确实存在，但事情已经过去，即使改正也来不及了。至于税额轻重，新旧制度各有弊端。把二者比较，经界的弊端在于产业多的人税额有时反而轻，产业少的人税额有时反而重；旧税的弊端则在于有田的人有时没有税，有税的人有时没有田。总的说来，以轻作重、以重作轻，还是稍好于把有当作无、把无当作有。蜀人所说的不便，有些超过了实际情况。刚开始实行时的扰乱确实存在，但今日的弊病并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臣在遂宁设置机构，姑且以倚郭的宁溪一县为例：官户共五百八十四户，愿意采用经界税的有一百一十七户，不愿意的有四百六十七户；公吏户二百二十二户，愿意采用的十八户，不愿意的二百零四户。其他县大多也都是这样。由此看来，有人说豪强富户都获得了轻税减免并从中获利，岂不是太过分了吗？至于下等户逃亡迁徙，也极为少见。有的是因为当时遭遇旱灾水灾，有的是因为家庭本来贫困，未必都是经界造成的。

译古书说：‘利益不到百倍，不要改变法令。’ 假如经界当初没有实行，或者实行不久就停止，当然很好。如今它已经确立为成法，也已经实行了多年。料想旧税的图籍大多散失了；期间又有买卖分割、户籍限额更改，何况核查出隐寄户之后，虚户全部去除，新立户口很多，承认并缴纳赋税已经有了确定的分配。一旦全部举措改变，升降变动必然纷乱，侥幸钻营之门又会打开。实际户籍中因新制而创立的户口都会逃散，虚假设置的户口又无法追查，吏员大肆作奸，又将出现从前的扰乱。而且最终仍然得不到公平，催征赋税更加困难，争讼申诉更加严重，军需又要督责，怎么能够按期完成？做官吏的不是也很为难吗？臣恐怕困病凋敝的百姓再也没有安宁的年月了。惟愿陛下稍稍安定圣虑，以镇静的态度安抚局面，暂且去除其中过分严重的弊端，那么纷纷扰扰自然会平息，天下幸甚。谨将措施逐项列下：一，本路现行经界的有九州三十七县。以遂州户数按十分计算，其中愿意采用经界税的，昌州为九分五厘，资州为八分九厘，怀安军为八分八厘，荣州为六分六厘。这四州百姓愿意者多，请暂且仍旧。普州为一分二厘，富顺监为二分五厘，遂宁府为三分四厘，潼川府为四分五厘，合州为五分一毫。这五州百姓愿意实行的少，请酌量采取裁正措施。臣愚昧地希望朝廷委派一名监司官员，与所属守令详细商议，各按当地情况从长计议施行。一，凡经界县分中税额超过旧额的，请各县取出超过旧税额的数目，将增加特别严重的户数通融均匀减免。一，新税不均而应当裁正的，是指当初丈量田亩、核定土质不当等户；如果是未经经界时买卖田业而没有推收，或者隐寄、假名的家庭，应当归并处理；若不是由于经界不均而造成如今轻重失当的，不应受理。一，前后经过本司投状的户口，有些增加税额不到一二分，却被奸猾上户驱使煽动，也列名陈理，意在多报户数，迷惑官司。有的本户增加虽少，但另有假立别名的户口，当时作弊没有全部合并，反而另立别户，所以也一概陈诉。这样一来，一户不愿意，便被算作两户。如今请求将人户经界新税与旧税相比，增减在五分七分以下的，不再增减，以此作为裁正的界限。增减数目很多，但不是实际买卖、合并户名造成的，就到各乡召集众户，如同推排法一样，互相指证裁决，以众人的证言为定。不服裁决的，再次丈量界定；将丈量出的田土没收入官，并追究罪责。一，请命所委任的监司选派五名现任官员，分别到各县逐乡受理经界诉状。又从本县令佐中选派一名可以委任的官员，共同签署并一起审查丈量、裁正。一，所差五名官员，如果办事完毕时没有别的违犯，百姓诉讼稀少，请允许保明后申奏朝廷，酌量推赏。一，请等农闲月份再行处置。以上谨录奏报，谨请裁决。改正安岳县经界状 臣查考，普州安岳县最初实行经界时，县令张宁大肆作奸，改动税额轻重，造成失平。到第三年，亏损官府二十五万七千余贯，依圣旨免除。自绍兴二十四年至今，又亏损十二万四千余贯。绍兴二十三年，县官因为财用缺乏，分别到各乡逐户催敛，村民无法忍受骚扰，聚集在山谷之间，抗拒官吏，几乎酿成事变。直到现在，当地人还称其为‘垜山’。所谓‘垜山’，是说山上的人多得像堆垛一样。臣以前在转运司任职时，命令各县编制‘鼠尾帐’，逐家逐户询问百姓愿意采用新税还是旧税，让他们各自在姓名下亲笔书写；唯独安岳一县，愿意采用旧税的占十分之九，公私都受到困扰，百姓无法生活。臣去年冬天选派昌州推官、左从事郎刘弇，与本县县令、右从政郎张介一起受理状牒、采取措施，共有三百六十余份状牒，指出并裁决牵连的达一千五百多家。若只酌量裁正，就无法除去偏重不均的弊病；若全部核查实际情况，又会产生追集丈量的扰乱。刘弇与守令都认为，要挽救这种弊病，不如顺从民情，恢复采用旧税。臣认为，本县经界造成的损失虽然很多，也不能全部废除，于是命令把新旧税簿相互参照校核，对增加和减少的税额取其中等数目，通融裁正。凡新税高于旧税的，以增加数额十分为标准，减去其中七分；新税低于旧税的，以减少数额十分为标准，恢复其中六分。比如某户原来旧税一百文，经界时增加到二百文，就裁减七十文，定为一百三十文；某户原来旧税二百文，经界时减为一百文，就恢复六十文，定为一百六十文。这是因为经界增加的税额偏重，减少的税额偏轻，所以现在损益有多少不同。原先申明的指挥规定，增减不满五分七分的，不在裁正范围内；如今安岳一县弊病极深，不能以五分七分为限，因此从二分以上都予以裁正。本县经界后增加税额的有四千五百零七户，计算增加的正税钱为三十八贯八百一十二文，如今减去七分，减为二十七贯一百六十余文；经界后减少税额的有六千一百二十二户，计算减少的正税钱为四十贯七十五文，如今恢复六分，恢复二十四贯四十余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五百七户〕 其中增减不满二分的，主要是新税簿籍脱漏户数和户籍限额的情况，可查见的约有二千户。其余户若一一计算裁正，又恐怕过于烦琐。如果只采用新税簿，遗漏的户口就无法重新查得，因此仍以旧税为准。计算下来，减去正税钱五贯五百余文，却查收遗漏户二千七百余户，得到正税钱八贯七百余文。又追查出失陷的税钱，补足旧税之外还有多出的四贯三百余文。把这几项合并，用来抵补裁减的数额，在租税定额上仍有盈余。又因为张宁在最初实行经界时已经弄错税额，恐怕年度收入不足，便擅自增加折变来补足：每正税一钱，增加米三合、麦二合，大约比旧额增加十分之一。如今一律免除，全部依照现行条例办理。以上各项措施，都是反复详细商议，务求符合民情，使轻重适中，不再有不均的弊病。百姓的租税各有归属，容易催收办理。从今以后，官府赋税不再亏失，确实是长久有利之策。关于裁正的具体曲折，另编成一册奏报，恭候敕旨。潼川路放免税赋利弊状

译臣准御宝封下尚书省的札子，奉圣旨指挥：将州县遭受旱灾的地方依条检验，免除税赋，并拨发常平钱米，设置赈济措施。臣敬想朝廷体恤远方百姓、救灾恤贫的心意，可以说深厚周到。本司已经立即下令各州遵奉施行。据各州申报，从夏季到秋季的期限内，没有人户陈诉灾情，田地也都改种完毕，没有其他可供查验的痕迹。检准绍兴年间令文：各官田、民田受灾，夏苗在四月、秋苗在七月、水田在八月，允许经由陈诉，至月底为止；超过期限的诉状不得受理。如果尚未检验复核而已经改种，必须酌量留下痕迹以备检查。不愿申报灾伤的听其自便。如今圣旨指挥依条检验免税，应当遵守上述法令。由于所下指挥是在十一月内接到的，既然限期内无人户陈诉，又已经改种而没有痕迹可以检验，便难以实行免税。如果再派官员遍到乡村，只会徒然造成扰乱，有势力的人可以设法请托，贫困的人未必能够获免。过去灾伤之所以免税，是因为人户不能输纳。今年本路秋税已经缴纳八成以上，自然没有退还的道理。如果用抵扣来年税赋的办法，假如遇到丰收，反而成了丰年减免。如果不在来年抵减，只根据目前尚未缴纳的数额予以免除，就会使奸猾人户独自得到侥幸；按时输纳的善良百姓反而得不到实际恩惠。况且如今尚未缴纳的余数，大多是包揽代纳者已经承揽办理的，这实际上开启了奸弊，官府白白损失年度收入。臣查得，先前三司为惠民采取措施，颁降圣旨，从今年秋料开始，全部免除对籴米一项，与旧额相比已经减少三分之一，宽恤已经不能说不到位，现已下达本路依旨办理。至于赈济一节，常平法规定，遭受旱灾而错过申诉的地方允许放免；第四等以下缺粮的人户自不相妨。这些事项已经关报常平司施行，谨录奏报，恭候敕旨。论赈济灾伤地区状 臣准御宝封下尚书省的札子，奉圣旨指挥：将州县遭受旱灾的地方依条检验免税，并拨发常平钱米，设置赈济措施。本司已经立即下令各州遵奉施行。检准《绍兴重修常平免役令》：各类灾伤，若一县放免的税赋不到七成，或因错过申诉而未获减免，第四等以下缺粮的人户，由主管官员保明后申报提举司；审察评估后，依放免七成税赋的办法赈济、发给借贷，办结后奏报。本司已经遵照上述条令，委托本路州县主管官员调查核实第四等以下缺粮的人户，命令耆长、保正全部如实抄录查报，并拨发常平义仓米斛，供应赈济。如果本州所属县缺少常平米斛，而属于沿流县分，就由本州酌量数目，拨米装船运送前去；如果不是沿流地区，就下令当地兑换税米发放，按照实际用去的数目，由州内常平义仓拨还。如果没有可以兑换的税米，就估算所需米数，按照市场实际价格估定，将数目报到本司，以便统筹全路的数额，调拨支用本钱前去买米供应。其中遂宁府、果州、普州现有义仓米斛，比各州数量多，也已经下令酌量降低价格出售。现据各州申报，已经抄录查报本州县境内确实遭受旱灾的地方，以及孤老、残疾、不能自给、缺粮饥民的人数，自十二月初六日以后开始赈济。由于本路各县地理相近，担心有人在两处重复领取，已经依条规定日期下令各州，每月在二日、七日、五日各发放一次，统一在同一天散发。其中饥民如果是附郭、距离近便的人，每五日发放一次；如果是三十里以外的人，每十日发放一次，希望免得饥弱之人频繁往来奔波。如果后来又有新增人数，就继续抄录查报。其余受旱不太严重的州县，也已经下令查举年老、贫困、患病、困乏而不能自存以及乞丐之人，依条令予以养济。如今本路各州所管的常平、义仓钱米，足以统筹供应并周全满足需要；原来抚司储积的钱，不敢再取用。如果将来青黄不接时饥民人数大增，常平钱米甚至有所不足，就申报所属部门调拨施行。谨录奏报，恭候敕旨。

译论赈济状 臣去年十一月恭敬地接到尚书省札子，完全奉行圣上的指示：拨发常平钱米，赈济确实遭受旱灾的地方；如果拨用不足，就从原宣抚司存留的桩积钱米中取拨。本司筹措办理，下达州县，依照条令核实估量：凡第四等以下缺粮的，用常平、义仓米斛赈给。若本州所属县的米斛不足，属于沿流县分的，就由本州酌量数目拨运过去；若不属于沿流之地，就下令当地兑换税米散发，按照实际用过的数目，从州中常平、义仓拨还。若没有可以兑换的税米，就估算所需米数，按市面实际价格估定，列明数目申报本司，以便通融全路的数额，调拨现钱运去购买，供应遂宁府等州现有的斛斗。与各州相比，这些州的数目较多，于是命令减价出售。据荣叙、泸州、长宁军、富顺监申报，并非旱灾州县，没有另外缺粮的饥民流民。此外，潼川、遂宁、果州、合州、昌州、普州、资州、渠州、怀安军申报的缺粮饥民人数，自十二月初六日以后陆续赈济，直到今年三月底，共赈济饥民一万八千六百六十人，米斛一万一千四百八十二石二斗；出售米斛五千七十石三斗。普州安居、乐至县钱米不足，从潼川府通融供应钱引三千八十五道七百七十六文。原宣抚司桩积的钱米没有取拨，州县官吏中稍有不依法办理的，也惩治了一两处，因此不敢违背朝廷施行实惠的命令，使恩惠下达到百姓。这一路之间没有饿死流亡的人，恩泽广布，歌颂之声蔚然，真是盛德之事。谨此记录奏报，恭候诏令。谢吴侍郎传达太上皇帝圣谕状。臣查考收到亲戚、权户部侍郎吴芾家书，信中报告说：吴芾五月十八日入对皇上，因谈到财赋在于任用得人，便说：“川陕用兵时，我全靠王某一人的力量。大军十多万人，与敌人交战数月，而蜀地百姓却不知道。你说说这样用兵，如果没有他，怎么能办成？”又说：“王某在蜀地，几乎像萧何在关中一样。”吴芾奏说：“王某和臣是亲戚，每次收到他的信，都说筹划经营早有准备；虽然用兵长久，财赋仍足以办理，从未稍微说过缺乏。他治理政务崇尚严明，平日在蜀地令行禁止，所以财赋方面也不用督促便能办成。”皇上于是说：“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亲戚。我今天说的话，正好与你暗合。”吴芾又奏说：“王某有志于功名，但近来多病，亲属也屡屡生病，心中很想归去。前些时候他也来信恳求朝廷让他任宫观官，皇上也曾对大臣说，他的婚嫁都还没有办完，也想让他回来；但蜀中又少不得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暂且让他在那里，等事情稍微安定下来，朕就重用他。你既然和他是亲戚，可以借通问家事的机会，把这个意思告诉他，让他暂且在那里稍作防备，日后朕当重用他。” 事情必须奏报如上。吴芾传达太上皇帝的圣谕，臣已经全部记录在前。臣本是疏远卑微的小臣，却过分承受委任，主持蜀地财计，恰逢军务兴起，依赖朝廷谋划英明，事事遵奉禀行，才能稍微避免荒废和失败。没想到太上皇帝误以为臣有圣明的才智，因吴芾入对而过分加以嘉奖，比拟实在不相称，还命令臣暂且留任以等待日后任用；并且问及细微琐事，甚至涉及臣的私事。这些恩荣不是臣浅薄的能力所能承受的。臣恭敬读到圣谕，惊惶感动，眼泪交错流下；即使粉身碎骨，又怎样报答万分之一呢？臣谨当更加勉励衰病之身，做到以国事为重而忘却私家，以仰副君父记挂、怜惜和训诫的深意。臣不敢直接上章给德寿宫，但此事理应奏报答复，不能只到此为止，所以谨将圣谕记录奏闻。伏望圣慈命尚书省替臣在太上皇帝御前详细奏报，使太上皇帝知道愚臣如今已经恭敬承受圣明训示。恭候诏令。钦定四库全书 《汉滨集》卷六　宋王之望撰　奏议

译论制造弓箭衣甲奏议 臣冒昧效尽愚忠，向上冒犯天听，所陈述的事情实在触犯危机。臣深受两宫圣明知遇和特别擢用，既然已经把此身许给国家，难道敢顾虑逃避而默默不言吗？臣认为如今正是用武之时，将帅既有专任，军中如果有缺少，哪里担心他们不自行申说？朝廷只要估量情况、供应充足就够了，何必还要别人替他们请求？如果吴璘谨慎畏惧、以国事为重，自然不会提出过分要求；但若必须让其他将领听说，岂免轻易提出索取？这个口子一开，臣恐怕朝廷日后应付不胜。若宣抚虞允文认为这支军队确实需要衣甲，就应当秘密具文说明此事，借泛泛请求制造以备缓急，然后让吴璘按数取拨，不应当直接指明这支军队而提出请求。虞允文既然停止买马，又招募到的效用不多，而随军携带的钱物无处归附，所以想用来制造铠甲。他认为这二万名弓箭手虽然不是我招募的，但让他们得到我的铠甲后再供使用，也和招募军队没有区别；却不问这些人是否可以使用，铠甲也还没有达到缺少的程度。今年八月间，虞允文多次发文给总领所，已经从宣抚司交付的甲库中取出铠甲三千九百多副，用来供应所招效用。臣为此关报宣抚司，吴璘便把这些铠甲全部拨给臣。十月五日，主管宣谕职事以这些铠甲没有用处为由，于是全部退还给吴璘。虞允文既然知道吴璘手下的弓箭手缺少披带，为什么还要虚占上等铠甲而不给他们呢？这是因为虞允文刚到蜀中时，极力支持姚仲；姚仲败事后，恐怕吴璘有所指责，便想用各种办法慰藉取悦他，前日衲袄一事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当初臣在总领所，和吴璘商议，考虑到士卒寒冷，于是提出七月以内拨发衣服，命令各家制造冬衣，足以穿到年底。虞允文忽然派属官任慥秘密告诉制置王刚中，命令科派四川制造衲袄四万领，民间花费一百多万钱引，郡县为此骚动。臣认为如果各军缺少衣服，宣抚既然正在军前，和士卒共同遭受风吹日晒，自然会来报告；于是移文制置司和各路漕臣，暂不制造，并询问宣抚司。如果确实需要，总领所应当用官钱制造，不应扰民。总领所距离军前较近，运输差役也少；由州郡制造，劳费要多出数倍，仓促之间又会因缘为奸，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询问宣抚司很久仍没有答复，但这个声势既然传出，不能置之不理，总领所于是用官钱制造布衫、布裤各六万件，连同脚钱等，总共只花十五万钱引，一个月便办成并运送过去。军前吴璘只命令把这些衣物寄存在河池仓库，直到现在还有很多没有发放完，可见当时根本不需要制造衲袄。如今制造铠甲和这件事有什么不同？虞允文正要赴阙奏事，必定还要另有献陈。明白事理的人都对此忧虑，圣上的鉴察聪明，有什么不能照见的呢？只是蜀地极其遥远，朝廷必定认为使者的话可信；一旦诏令错误，造成的危害实在深重。还请陛下详细审察。军队和财赋是国家大事，关系安危，尤其应当慎重听取意见。臣希望陛下把虞允文前后所奏取来，试加考核：如果先前所说后来都能得到验证，就信任并施行；如果听他的说法觉得可喜，责问实际却没有验证，就不能不加以察核。臣孤单远处一身，在朝廷没有党援，并不是不知道触犯权贵近臣会招致祸患，只是因为事情关系利害，臣的职分在于咨询。假如随声附和而不说，使一方受到弊害，便不是臣报答陛下、愿意尽忠的道义了。伏望圣慈秘密加以采择，不要使臣陷入损害自身的戒惧之中。事情必须奏报如上。又论虞允文请求制造衣甲状 臣近来接到朝廷两次降下的札子，命令四川制造衣甲，事情十分紧急。臣已经把宣抚司现有铠甲的数目具文奏报，使圣上稍稍宽心，事情已经办完。至于本司虞允文留下的招军例物钱，已经全部桩管，以备拨用。又命令各路在邻近州郡有本司钱物的地方，先行取拨；不断据制置司、提刑司、转运司以及州郡公文所说，期限紧迫，劳费扰害，四川因此沸腾。因为上述事情，朝廷专门委托制置司制造，总领所负责催促，只应支用招军例物钱，其他事情不敢干预，各自依照已经降下的指挥施行。然而臣的官名是宣谕，以采访事务为使命；如果耳有所闻、心有所见，却不上报朝廷，就是畏避责任、怀藏奸心、顾惜官职而误负器重任用，不是陛下防察、擢用、委任臣的本意。有人或许一定认为臣过分姑息蜀地百姓，不肯体察国家有军需短缺。臣是中原人，在蜀中没有产业，也没有亲族寄居，怎么会偏私蜀地？臣所以爱惜民力，正是因为边事正急，还没有休息的期限，想替陛下维系远方百姓的民心，保全巩固根本，以备无穷的使用。这对臣有什么利益呢？至于军前所需的物资，自然应当协力办理；臣在总领所两年，什么时候曾让一件事情缺乏？军队的胜负，不仅关系国家安危，对臣一身一家也关系重大，难道敢故意唱反调而不体察缓急吗？如果事情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以至于扰害百姓，臣若不说，谁来承担罪责？谨再次分条列具如下，右件与前文相同。臣并非不知道衣甲等军事物资的重要，即使没有前面所说的弓箭手，也应当预先准备，只是应当量度缓急，逐渐办理。如今许尹请求制造二万副，尚有七八千副没有完成，却又制造这二万副；即使得到新的，又损失了旧的，对事情有什么好处？臣认为，如果把这些招军例物钱分拨给各路宪司、漕司，各自估量事情力量，在有作院的地方继续制造，比过去稍微加紧工力即可，不必过分催逼期限，以致扰害。除去原来欠缺的七八千副，再把这些钱全部用完就停止，另听指挥，岂不是公私两便？谨记录奏闻，恭候诏令。缴还奏章：虞宣谕派遣房汉珪招募到的长安忠义人，赴宣谕司奏札。

译臣查考虞允文申报筹划招收效用之事，起初说所到之处一两个月内可以得到数万人的队伍，所以经过京西时请求拨给转运司米二十万石来供养新军。到了蜀地，又要拘收新边米三十五万九十多石，命令总领所核算出售米本和水脚钱，共计三百九十多万钱引，逐项桩管以备取拨，因此各司纷纷争执，直到现在还没有平息。而实际得到的效用人数极少，连收编刺面逃军也不多。于是便让他招诱沿边各将所招集的忠义百姓，取得他们首领的文状，许诺官爵赏赐。臣近来根据虞允文借补使臣房汉珪的状文，得知他携带虞允文的文字前往长安南山一带，索取忠义人首领姓名和现有人数，共计一万二千五百多人。臣再次详细审查，对方却供称这些忠义人已经有官司管辖，如今各自守把关隘，并不是房汉珪招来的；房汉珪没有招到人数。又会同李师颜的报告称，忠义人军队是招集结成的，负责照应梁洋关隘，并且听从统制使的调遣。如果命令他们赴宣谕司，在边境一带确实会有所妨碍，因为各处忠义人都眷恋故土、不愿迁徙，彼此结集来保卫妻子；各将因而登记编管他们，他们虽然不能完全依赖，实在足以保卫乡里、把守山谷，减少戍守费用，还可以充作间谍侦探，不耗费衣粮，不依靠铠甲，此外没有别的奢望，却可以坐享其用，像乡社之兵一样，确实能办事。如今虞允文却想招诱他们，充作应募人数。万一朝廷相信他所说，便以为确实有这样一支军队，或者把他们迁到近处、离开故乡，必定会惊扰各将，失去这道藩篱的帮助，反而必须分派军队防守，那么战士就更加少了。如果奸猾的首领侥幸求取爵赏，逃来应命，给他们粮食，补授名目，只会更加惹出事端，最终对实际使用毫无益处。臣只看见其中的危害，没有看见其中的好处。现在虞允文派去的人，在各将手下都有争讼；金州统制官郭谌更向虞允文申报，请求降下空名借补付身，让他自行填写行书。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其中情形。谨将房汉珪的供状以及李师颜的公文一并缴连在前，事情必须奏报如上。论各军正在进攻，只有王彦尚未到达德顺状。臣自十一月十三日金人离开德顺军，将在水洛城一带作乱以来，已经把探报具状札录，申报三省、枢密院机速房，事情已经办完。如今敌人只在那一带，距离秦州五七十里，中间再没有关隘。秦州现在命令军队守治平寨，敌人出没劫掠，附近新迁百姓却都顺从蕃人。德顺军人马平安，粮草不缺，只是正路被阻隔，银牌马通过间道往来，也有被擒获的。敌人刚来时不敢轻易进攻，因我方长期没有兵马救援，便留宿在城下修城筑寨，渐渐打算长期驻守，想断绝德顺的粮道来逼迫秦州。吴璘、吴拱、王彦、李师颜各位将帅都在这里，但兵力少，不能进发。若王彦的军队早些到来，那么在德顺攻寨时，吴璘已经出兵，他们一定会逃走。等到敌人刚到水洛城一带时，如果有官军逼逐，也必定退回；可是王彦的军队直到现在还没有报告出发日期。从商州到这里，按行程计算需要一个月，即使当天已经出发，也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到，现在已经误事了。臣问吴璘有什么方略，吴璘说已经命令从间道前往德顺抽调六千人马、三四千匹马来秦州。这里除去守卫杀金平、和尚原等处的兵力，以及吴拱、李师颜的军队和秦州守戍军队，共有一万二三千人，准备在秦州腊家城、治平寨等处布置，等候继续抽调德顺军人马会合。如果吴璘出兵，再借助吴拱等人的声势，敌人或许可以退走；否则就必须决战。看吴璘的意思，他出兵应当在十日以后。根据逐次探报，敌军约有三万人、马二万匹，也已经疲敝，没有别的生力军。吴璘对臣说不必忧虑，最终不会有什么祸害，只是深恨王彦的军马延误日期，以致失去时机和防备。夏人只在会州上下，吴璘说只要金人退走，夏人容易对付，不足忧虑。臣现在在河池拥有德顺军功赏书填告札的事务，因为德顺军三月间获得的功劳虽然已经推排核定，却还没有奏明发给凭据。八月以后立功的人都在军前守御，推排还没有得到吴璘的意思；吴璘想把前后功劳书一并填写，稍微减少超格转升，但事情有阻碍，商议还未确定。又因为军务繁杂，工力不足，所以至今尚未报应。臣现正不断催促，并且张榜晓谕，事情必须奏报如上。乞遣重臣入蜀镇抚奏札 臣查考德顺败退军队违反军纪之事，已经陆续奏闻并申报三省、枢密院。四川的精锐都隶属于吴璘，吴璘的精锐又全在德顺。德顺正规军三万多人，如今据吴拱申报，实际收回的人还不到七千，统制、将佐所剩无几，只说不知道下落。自从西南用兵以来，没有这样狼狈的情况。现在除皂郊一带王彦、吴拱、杨从仪、梅彦等驻屯的共一万四千多人外，从杀金平到和尚原的一万六七千人，有一半是各州威强之兵以及兴洋义士，并不都是精锐士卒。又德顺将士长期暴露在外，疲惫困乏、彼此隔绝，事情失去时机和防备，以致防守陷落；各营连声痛哭，声音震动原野，人心怀有怨恨，公开放声怒骂，事情难以全部描述。王彦招来的大汉等军，吴璘降服的雷千户以及领取粮饷的军兵五六千人，有的驻在成州，有的驻在大安军；对他们疑虑而不敢使用，聚集起来又不能遣散，反而耗费兵将防守，名义上是弹压，但人数不多，不足以互相制约；既然形成猜疑阻隔，难道不会发生反叛吗？这些人的老幼都在敌境，形势很难长久维持。又有前后俘获的蕃人，往往配隶内郡作院，人数不少；最近在利州一夜之间逃走七十人，如果他们聚众作乱，也足以成为祸患。四川的忧患，不只是外部敌人安定、收复旧疆之后未必立即深入；往后难道能避免侵犯吗？敌人俘获我方将士，又借此加上三路离散的百姓，其中关外四州尤其严重；困苦疲敝之上又遭到签发刺配，勇敢之人的民心离散怨恨，往往逃入山谷。四川的形势可以说令人寒心。吴璘败军之后，内心忧乱，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哪里还能容许再有防患？为朝廷考虑，不如迅速派遣亲信重臣，其权位高于各位将帅，兼程进入蜀地，镇抚并经营此事，或许可以保全巩固局势，救焚拯溺，正是在这个时候。伏望圣慈与大臣详细商议，早日裁决施行，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幸运。事情必须奏报如上。

译论调遣吴璘、王彦奏札 臣在河池时，吴璘因为王彦的军马没有到达，颇为愤恨，每次谈到这件事，声色都十分严厉。臣常常替他们调解，后来听说二人各自得到御札，受到训诫，王彦的神情很是得意。臣问：“手诏说了什么？”王彦说：“只是褒奖罢了。”臣说：“可以让我看看吗？”他于是拿出来给臣看。臣说：“圣上对待将帅，可以说很厚重了。然而诏书的意思自有抑扬，做臣子的应当居宠思危，您不能不知道。”于是指着诏书中“德顺连兵，烦卿一往”的话告诉他：“像‘烦卿’这两个字，怎么能让至尊再说呢？”王彦不由得悚然。臣又说：“您很了解古今，也记得郭子仪、李光弼的事情吗？”李光弼和郭子仪同为朔方节度使，安思顺的牙门都将，彼此很不和睦。等到安禄山叛乱，当时唐朝让郭子仪代替安思顺，李光弼想要逃走，计策还没有决定，正好有诏命李光弼持节分领郭子仪的军队出兵赵、魏。李光弼惶恐入见，请求说：‘我即使一死也甘心，只求免除妻子。’郭子仪快步下堂，拉着他的手上堂并坐，说：‘如今不是您不能向东讨伐的时候，难道是怀有私人怨恨的时候吗？’于是把军队交给他，流着泪告别，彼此以忠义相勉。” 直到平定严重的盗乱，只有李光弼奉天子之命，能够使郭子仪放下旧日的怨恨并共同建立功名。您如今得到诏书，更应当主动承担过错，对宣威更加谦恭，这样上下双方都能圆满。这也是圣朝的意思。王彦不再露出自矜的神色，起身道谢说：“谨受教诲。”臣又在吴璘处借机宽解，二人既然都奉行明诏，事情已经没有问题。臣恐怕圣上也想知道此事，所以必须奏报。乞宫祠札子 臣如今有危切的请求，冒犯圣上听闻。臣先前任太府卿、总领四川财赋，自去年二月以后，多次具札向朝廷请求，因为衰老疾病日益侵扰，乞求任一宫观差遣。到八月中，接到尚书省札子，赴行在供职，接受替代人员后即将出发。十月二日，忽然接到省札，蒙恩授任权户部侍郎，充任川陕宣谕使，臣刚刚具状辞免。初五日，又接到省札，不等候告假日期便下令主管职事，不许辞免，并命王刚中带领民兵、禁军，与臣和王彦共同筹措把守蜀门，等吴璘回来后再归还本司。臣所患疾病虽然没有痊愈，但事情属于军机，不敢耽误违背朝命，于当天主管职事。当时吴璘已经回到河池，臣前往河池与吴璘会合；王刚中没有前来，王彦的兵马也没有到。臣在河池两个月，与吴璘共同商议筹措守卫蜀门。到十二月二十四日，宣抚司调发王彦前往秦州，吴璘只留在河池，臣于是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归还本司。如今王刚中已经被召赴行在，王彦从秦州回到成州，正被命令带领人马返回金州，吴璘已经追调德顺戍兵回来守卫关隘。有关四川财赋，总领赵沂拘催供应办理，没有任何缺误。臣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职事。臣先前在河池时，宿疾再次发作，胸腹疼痛，妨碍说话，心神昏沉悸动，身体瘦弱，医治无效；每当有所思虑，疾病便更加严重，难以支撑前行。又宣谕一司是新设置的官属，白白耗费官吏、士卒的廪给。伏乞圣慈察知臣的一片愚忠，臣实在深想替朝廷效力，并不是敢于辞避困难，只是确因疾病勉强不能前往；请特别赐予怜悯，改授一次宫观差遣，使臣得以安静调养，或许能够恢复健康。日后如有烦难任使，臣发誓当粉身碎骨以图报答。万分冒犯天威，臣不胜祈求哀怜、等待命令的惶恐迫切之情，听候裁决。再次乞请宫祠札子 臣本月七日已经具札奏闻，因为臣的宿疾发作，难以支撑前行；又因吴璘已经回兴州任职，负责筹措把守川口的事情也已经办完。如今宣谕一司没有别的职事，官属、吏卒白白耗费廪给，因此请求改授一项宫观差遣。还担心天听高远，不能让蝼蚁般的诚意得到明察，只好再次冒犯诛罚，向上冒犯覆育万物的圣恩。臣想到自己在蜀地做官九年，两次被催促召回，临行又停止，所受委托越来越重，蒙受的宠荣超过本分。难道不想贡献微薄力量，稍稍报答养育生成之恩吗？只是衰老疾病缠身，不容勉强；既然怀有忧患和责任，就难以希望痊愈安康。伏望圣慈察知臣的精力已经凋残，如同帷盖长期破旧；念及臣死亡将近，使臣的遗骸能够生还天地之间，使父母的恩德始终如此。臣不是木石，怎么能不报答呢？如果日后有幸恢复健康，自当舍身报国；或者此身最终填埋沟壑，也当结草衔环报答。情辞迫切，臣不胜惶恐战栗、延颈企盼等待罪责之至，听候裁决。乞向赫舍哩志宁发关牒奏札子 臣听杨存中说，赫舍哩志宁现在滁州，而王抃从盱眙一带的道路前往，恐怕会与他错过。如果王抃直接前往布萨忠义那里，那么先前左副元帅的书信直到现在还没有送到。近来滁州敌将孙中宪派四人到建康投递文牒，说王抃所持的回信如果能够依约送来，丞相、元帅和汤枢密的书信正要国书副本，军队便不再进发。建康随即写回牒交给四人带回，但四人在路上被红巾军杀死，回牒反而被带回了建康。这样一来，往来左副元帅处的音信全都不能通达。他抗拒主张和议，又因其兵势逼近，难道不会误事吗？臣的愚见是，朝廷再次抄录周葵及臣先前给志宁的书信副本，下达给国信使、副使，让盱眙军向敌境发关牒递送到左副元帅军前。志宁看到信中的言语，或许不会怀疑我们有疏远他的意思，也可以让布萨忠义有所询问。那份盱眙军关牒只说近期派王抃传送给都统、元帅的书信，恐怕王抃的去路会与左副元帅军前错过，所以再次抄录书信副本作为关报。关牒中完全不说滁州关牒之事，只作不知道。四人被杀一事，这样处理似乎也没有妨害。还请命令宰执详细商议，断自圣裁施行，听候裁决。辞免兼权直学士院奏札 臣本月十二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完全奉行圣旨，差遣臣兼权直学士院。臣听到命令时，感激和恐惧交集。臣私下认为，禁林供职，确实需要有润色文章的才华。臣虽然只是暂时兼任，也不应推辞逃避。但臣长久以来屡任烦难使职，旧日学业荒疏，加上衰病，志气思虑已经凋落，怎么能充任内制之职？如果冒昧居任，必定导致失职，以至于跌倒失败。何况如今侍从之中，大多是文学方面的前辈贤士，让他们承担此任，无不合宜。伏望圣慈特别收回这项误加的恩命，改授给英俊之士，以使师言和公议得到和谐。前项恩命，臣不敢接受，听候裁决。

译论集议通和只求恰当奏议 臣私下认为，金人要求通和在今天是最重要的事情。陛下既想通过集体议论来汇集众人的意见，又显示至公，这确实符合谋划请教卿士的道理。凡参与议论的人，本来都应当尽情说出内心的一切，以符合圣主虚心广泛听取意见的诚意。然而人心各不相同，正如人的面貌各不相同，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不能要求他们千篇一律。周武王讨伐商纣，在牧野誓师，诗中说：“上帝正注视着你们，不要有二心。”臣希望陛下诏告群臣，务必说尽真实情况，以答对天地。若有人夹杂私意观望，命令台谏不要因意见相同或不同而产生喜怒，命令宰执不要因喜怒决定任用或弃置。而陛下采纳意见时，也不要因人数多寡决定听从或违背，只求意见恰当，以成就国家大事，天下幸甚。乞详细商议和战守御奏议 臣等私下观察，布萨忠义擅自带回书信，言语不顺，急于进兵来拘捕羞辱我方审议官。议官的用意在于阻绝和好，金主父子担心他生出事端，所以拘捕两名小使者后又把他们释放。他这样专权、依恃动乱，势头难道能长久吗？君臣之间必定将要发生变故，只是恐怕金主的力量还不足以制服他。这个人不死，祸患就不会停止。如今他大言恐吓而不能侵犯，大概是因为野外没有青草，马匹缺少草料；深春以后，怎么能断定他不会来呢？审议官虽然回来，却不接受礼物，那么所议之事必然不能成功；即使双方暂时同意，随后另有索求，朝廷也必定有办法应付。我们想援引契丹的旧例，而对方说契丹不是可以比拟的对象；我们想遵循景德年间的旧事，而对方说景德旧例不能采用。我们以国信相互通问，而对方却要求派使者回报致谢，又责备我们的封缄超过礼式、违背礼体。我们既不允许称对方为大字，又不肯称他们为北朝。还没有谈到四州土地、归正人等事情，只是这些浮泛礼节尚且争执不休，那么如今的国书、誓书草稿以及称呼、礼数，全都和敌人的意愿相违。这样坚持下去，必定不能相合。审议官并不是专任使者，名位还低，所以虽然遭受无礼，最终还能被放回。对方是想借此导致使者、副使前来；使者、副使如果前往，事情必定不止如此。臣等即使能够为节义而死，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和议既然如此，边防之事难道可以不加考虑吗？臣等到盱眙四十天，询问将帅刘宝等人，他们深以兵少力分、无力制服敌人为忧；询问漕臣宋晓等人，他们也担心钱粮缺乏、供应不能接续。泗州虽然有城墙，但楼橹器械尚未齐备，敌骑出没，侦察哨所全无。议论的人说敌人如果侵犯边境，必定从淮右进来。淮右地势空阔，有利于骑兵驰突。如果从淮右绕到真州、扬州，那么泗州即使能够坚守，也不过只能自保罢了。淮东形势中，清河口最为紧急，但堤防修备草率。泗州距离清河口一百六十多里，并不是控制要害的地方。如今驻屯兵力接近四万人，两淮的形势单弱，却把四万人委托来保守一座城，其他要害之地恐怕就有防守不足的问题。自从敌人用兵以来，从未由泗州进入，所以城中将领认为可以守住，大概只是侥幸敌人不来罢了。这些是臣等亲眼所见，其余各处传闻，事情的情形还没有讨论。今天的事情，无论选择和议还是守御，都应当迅速决定大计。如果一定要使和议成功，不知道朝廷能否委曲顺从敌人的意愿？既然不能顺从，不如早作安排。敌人的计谋狡诈，常常两面持守来欺骗、耽误我们。当初国家在靖康年间，和议与战争同时议论，两种说法互相疑惑，从春天到冬天，最终没有确定的防备。敌人到了黄河边，还在集体议论而不能决定。前车之覆还不远，可以作为鉴戒。臣等希望陛下和大臣详细商议，权衡利害轻重而审慎处理。想要和议吗？怎样才能确保和成？想要守御吗？怎样才能确保守固？和议不能达成，守御又不能巩固，拖延数月，或许会耽误大事。臣等心中有所见解，不敢隐瞒不说，冒昧接受诛杀，向上冒犯圣聪。只希望陛下宽赦我们的狂妄愚昧并加以采择，天下幸甚。乞宫观札子 臣把危切的请求上奏，冒犯天听，请求改授一项在外宫观差遣。蒙受降下诏令，却没有得到允许，臣仰承恩遇，眼泪交集。想到臣区区的诚意，并非虚假粉饰，只好再次冒犯斧钺，触犯雷霆之威。臣年已六十多岁，入仕将近三十年，一向以勤奋弥补才拙，所到之处不敢推辞困难。即使仇怨满面、诬陷惊动圣听，臣也孤忠自信，任职便一定尽力。旁观者都替臣恐惧，而臣并不在意。陛下独自运用神明般的判断，在疏远之处察知臣，让臣得以面见圣颜，认为臣还勉强可以驱使。人心不是木石，难道不知道圣明时代难遇、英主难逢吗？可是刚刚得到知遇，便立即请求退休，即使极其愚昧，也不应当如此作出错误选择。实在是因为连年抱病，精力日渐衰败，早朝拜见、行走趋步都已经担心不能做到，哪里还能再替公家办理职事？如果不主动请求退居闲散，必定会跌倒失败。伏望圣慈怜悯，特别收回成全臣愿望的仁恩，使衰病之身得以安养，那么天地父母生成之德就无法比喻。即使最终埋没沟壑，也当以结草衔环报答。听候裁决。上殿再次乞请宫观札子 臣前些时候临朝辞行、面见圣上时，曾经把危切的请求详细写在奏札中，上冒犯天听。因为连年抱病，精力衰竭，出使边境的事务重大，不敢推辞困难。臣本应粉身碎骨、以身殉国，只请求使事回来以后，改授一项在外宫观差遣。臣到盱眙后，一病四十多天，虽然幸而活着，但身体更加支离破败：脏腑泄泻，胸膈喘闷，体表虚弱多汗，呼吸到冷气，极其害怕风寒，尤其害怕早起；心气积久受损，精神恍惚健忘，稍稍涉及思虑，便整日惊惶不安；双目昏花，不能看细小文字；腰膝松弱，跪下、站立都很困难，稍有动作便更加困顿危险，实在是勉强不能前行。陛下如果以功业责求臣，臣必定辜负委任；如果允许臣尸位素餐，臣又会愧对一生。臣反复自我衡量，进退去留已经审慎决定，并不是敢欺骗君父、怀有邀求和逃避之心。伏望圣慈查阅臣前面的奏札，早日赐予怜悯和允许，使臣得以安养，或许可以稍稍减轻忧惧，延续残年，避免跌倒失败，以保全晚节。冒犯天威，臣不胜祈求哀怜，惶恐迫切地等待命令，听候裁决。又

译臣近来再次具奏札，请求授予一项在外宫观差遣，蝼蚁般的诚意还不足以打动、觉悟圣上深远的听察；又降下指挥不予允许，臣俯伏感泣，不能自已。倘若不是情势迫切，哪里敢再冒犯天威？臣沥血的恳求，在前三份奏札中已经详细陈述了。如果臣没有疾病，所说又不是出于真心，那就是怀有邀求和逃避的心，欺骗君父，臣的奸邪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本应根据公议，公开依法处置。若确实抱有疾病，不能尽力任事，那么陛下也应怜悯，使臣合乎进退的节义，怎么能让臣尸位素餐，充任重要部门，以此抵消旷废职守的罪责呢？何况臣离开国都十七年，三次召回都中途停止，如今得以联列法从之臣，这种遭遇可以说极其难得。难道忍心轻易离开朝廷，骤然违背宫门吗？只是臣身份卑微而福分超过本分，又被衰病缠绕，不能勉强。伏望圣明慈爱察知臣确实愚忠，并非矫饰，特别收回圣上造就的恩命，使臣得以休闲，那么臣将永远感戴恩德。自今直到死亡，都是陛下生成之赐。臣再三冒犯，罪当诛杀，听候裁决。辞免淮西宣谕使奏札 臣二十五日夜接到三省、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差遣臣充任淮西宣谕使。臣听到命令，忧惧哭泣了一整夜。臣的疾病，国信所这次出使的人全都看见了，朝廷上下也全都知道，唯独没有想到陛下会怜悯。近来臣三次具奏札恳求宫观，剖心沥血，没有一句欺骗虚妄的话。既然还不能改变圣意，如今所差遣的任务又更加重大艰难，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况且淮西事务关系当今安危，那里既不是臣的乡土，臣也从未在那里任职游历，官吏将帅完全不认识，民情地利一概不了解。即使臣身体强健时也不能办理，何况如今衰病如此？臣精神昏蒙，筋力衰残，害怕、厌恶风寒，如同躲避刀刃。如果让臣奔走边塞，跌倒覆亡又有什么可疑呢？即使臣一死，朝廷看待臣仍如蝼蚁，在所不惜；但对于边疆事务，难道不会耽误筹划办理吗？伏望圣慈略加怜悯察看，把这项重任改授给有能力的大臣。臣即使遭到流放诛戮，也不敢奉行诏命。与其误害国家，宁愿获得违命的诛罚？只是恐怕臣死以后，那些奉公尽瘁的人都会把臣作为戒鉴。惟愿陛下如天地父母，哀怜臣。冒犯天威，无处逃避罪责，听候裁决。再次辞免奏札 臣昨天具奏札辞免淮西宣谕使的恩命，蒙圣旨说依照已经降下的指挥，不得再次陈请，并且立即条列应办事项申报尚书省。臣冒犯天威，仰劳圣主，再三受到告诫训诫，即使九死也不能赎罪。臣想请求入对，但腰膝松弱，不能长久站立。陛下若不相信臣有病，试着命令在内殿引见，观察臣的形神，便可知道臣没有妄言。臣一生所经历的事情，从未推辞困难。先前任四川总领时，正逢军务兴起，臣以一人之身抵抗三方面事务，得以避免疏漏。后来蒙恩授任川陕宣谕，守御蜀门，臣与吴璘驻扎河池，筹划边防，慰抚将士。虽然德顺失利，但蜀地终究没有其他变故。后来获准奉祠，随即又受到召命，水路行走八千多里，冒着三峡涨水泛滥的危险，偶然幸得生存。到京二十天，便被差遣出使金国，臣更加不敢推辞。依赖陛下保全扶持，才又回到阙下。如今淮西的事情，听说朝廷自有安排，比前三件事还没有达到最艰难的程度。臣之所以极力辞免，大概是因为衰病缠身，筋力十分疲惫，心气积久受损，思虑不能周全；淮西一方面的事务利害重大，恐怕会误害国家的谋划。何况臣在十八日上殿时，已经上文字请求祠禄，几天之内又三次上札子说明，则并不是听到命令后为了逃避事务。如今朝廷内外侍从中才智之士不少，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担当使命吗？却一定要让疲惫、年老、有病的人冒死前往。臣私下认为，陛下宽仁睿智，知道臣下的辛劳，一定不忍心唯独对臣这样逼迫，只是还没有审知臣实际患病的情况罢了。伏望圣慈特加怜察，检视臣屡次所上札子，改授臣一项宫观差遣。臣屡次拒绝诏令，罪当诛灭，惟愿陛下哀怜，臣将不胜荣幸。请求任命亲王为江淮元帅的奏议 臣考察宣谕这一职务，是用来宣布圣德与旨意，晓谕所属地区，筹划办理事务，并把应当谋划的方略上报，听命于朝廷。至于朝廷之外的军事统制，并不是宣谕使所应专擅的。平安无事时，可以采访情况、申报谋划，听候上命，姑且承当职责。若遇缓急需要用兵，宣谕使哪里能与都督、视宣抚相比，承担成败的责任？如今的将帅还因为王人宣谕使监督议事的缘故，可以共同处置。将来防秋时，朝廷派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和三衙的军队出戍江北，与宣谕使并不相统属，他们肯听从宣谕使的号令吗？有人说：‘敌人如果侵犯边塞，朝廷自然另有处置。’臣回答说：‘筹划边疆事务，必须在敌人尚未行动以前；等敌人已经行动之后，又哪里来得及？临时误事，一定会说先前派遣的宣谕使筹划失当，那么误国的罪责就全在宣谕使身上了。’宣谕使获罪本来不值得忧虑，只是不知道误国的祸患对于宗庙社稷将会怎样呢？唐朝派九个节度使把安庆绪围在相州，因为李光弼、郭子仪都是功勋最大的将领，却没有设置统帅，而任用鱼朝恩为观军容使，事权不统一，于是军队大败。宪宗讨伐蔡州时，派裴度督战；当时韩弘任都统，于是任命裴度为宣慰使。然而裴度正任宰相，虽然把统兵之权推给韩弘，实际上却专门统帅军务，所以能够成功。近来北方边境的侦报不一，但都说金人正在征集兵员、聚积粮食、蓄养力量，准备大举进攻。敌人不行动就罢了，如果他们敢来，必定会吸取采石失败的教训，另有深谋，也可以说是强大的敌人了。如今却只依靠两位宣谕使来抵御，岂不是很困难吗？臣有一个愚见，望陛下任命亲王为江淮元帅，并从现任宰执中选一人为副元帅，以办理防秋事务。将帅和士卒知道陛下让圣明的儿子、贤德的亲王出来总掌大权，一定都会欢呼振奋，人人愿意效力，士气应当增加百倍。如今我们正给北方敌人写信，希望议和，他们听到我们这样的举措，一定会震恐，和议反而更容易成功。有人一定会说：这样做就应当犒劳军队、设置官属，也会有所费用。臣认为亲王不必亲临边境，只在阙下开设府署，军队自然不必犒劳；而让他的副手驻扎在建康、镇江之间，已经足以增强事权、张扬军威。在阙下开府，也不必设置很多僚属，哪里会有什么费用？臣并不是害怕前往宣谕，设此建议来为自己脱身，而是自量才力不足，不能独自承担重大责任。如果果真依照臣的请求，将来幕府中僚属、属官有缺少差遣人员的地方，臣不敢以自己不才为辞。陛下不要因为认为和议一定能够成功，便放松边防；臣认为正应当树立武备来壮大国家。

译体察这一关系安危的大计，愿陛下从心中作出决断，迅速发布重大命令，天下将十分幸运。再次论述江淮请求设置元帅的札子 臣在本月二十八日上奏，论述朝廷虽然已经同北方敌人通书，却不能断定和议一定成功，不能因此放松边防，请求任命亲王为元帅，以现任宰执一人为副元帅。若僚属缺少差遣人员，臣不敢以不才推辞。臣的意思就是这样。二十九日，臣准三省、枢密院札子，命令臣迅速起程，不得再行辞免。臣考察自己所上奏章，讲的是当前事务和国家大计，何曾是辞免宣谕出行？如今三省、枢密院却说臣是逃避事务的言论，只因臣辞免而降下批示，这完全不是臣陈述本意。臣这次入朝觐见，是奉召来奏事，所以前一奏中说已经选择日期入朝辞行，又说如果开设元帅府，臣愿意担任僚属，起初根本不敢上辞免的文字，只是错误地承担了这一职任，而此事关系安危，不能不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尽。如果臣所陈述的不恰当，也应当把国家今后的议论和处置办法晓谕臣，使臣有所禀承后离去，恐怕不能只作为寻常辞免来批答罢了。这次召臣到阙，已经停留十天，不知所议论的是什么事？两淮中间有没有险要关隘？应当怎样筹划？如今三衙都在这里，曾经或者没有略为命令他们与臣等商议？这样泛泛而来，悠悠而去，和儿戏没有区别，遇到缓急难道不会误国吗？伏望圣慈特加明察，再取臣前次奏章阅看。请诏令宰执进一步详细审看：臣的奏章究竟是陈述事务，还是辞免？如果是辞免，请明白地罢黜臣；如果关系国家大计，也请略加筹划，听候圣上裁决。小贴子：臣恭敬地看见三省、枢密院的札子，把臣所奏的内容删割之后，完全不成文理；如果传播到四方，一定会招来讥笑。请降下指挥，依照原样报行，即把臣的全文附上，使天下知道臣是为国家作长远考虑，起初并不是辞免。谨候敕旨。臣昨日得到周淙的报告，说北方敌人让太子统领军队，这件事按理或许确有其事；恐怕是想要替换布萨忠义。因为权臣之后，若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显示其重要。那么敌人并不是没有谋略，而臣的愚计恰好足以应对它了。伏乞圣明察照。请求与钱端礼一同入对奏事的奏议 臣今天再次具奏札子，冒犯天威，惶恐地等待雷霆之诛。没想到圣慈俯降亲笔诏谕，褒奖晓谕，眷顾倚重到了极其周详的地步。臣感戴恩德的诚意无以言表，即使粉身碎骨，又有什么足以报答呢？臣这几天因为脚膝生疮肿痛，不能承担入对请求。但防秋事务紧迫，处置尚未办妥，早晚都烦躁不安，睡不好、吃不好。若在这里长久停留，实在没有什么补益。只是因为有些事务不是臣等所能独自承担，所以才推荐陈述自己的愚见。如今承蒙圣训，命令三衙与臣等共同商议后离去，实在非常妥当。臣想在初三日与钱端礼一同入对，或者在初二日先命臣到内殿奏事一次，请圣上裁决。请求修整城墙、城壕、壕堑和关隘的札子 臣近来准三省、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命令把紧要的城墙、壕堑迅速处置。臣如今到了淮西，看到实际利害，守城是最下等的防御；先前修筑的都像儿戏，只能作为虚名和文具，哪里足以抵抗敌人，不过白白耗费财力罢了。何况军民才刚得到休息，不宜再使他们劳作；而且正值暑雨连绵、积水成灾，也不是兴土工的时候。暂且停止那些工役，用工夫修缮关隘；关隘如果坚固，敌人自然不会到来。敌人果真到了城下，难道能守住城下的城吗？像寿春、合肥，敌人一来就应当退保清野来困住他们。只有濠州城还有少许未修完整的地方，如今正在察看筹划。淮西近来安宁，北方没有别的消息，也没有盗贼，诸军喜悦，百姓安居。将来所担忧的只有淮东和海、泗州罢了。目前还不烦劳圣上忧虑；各种散布讹言、喜欢制造混乱的话，不必惊动圣听，臣等自然会奏报。

译钦定四库全书 《汉滨集》卷七　宋王之望撰　奏议 筹划淮西漕运和粮食积储的奏议 臣奉到朝廷下发的事务条目，其中有一项是考察转运粮食和积储粮食的地方。臣与江东漕臣薛良朋以及熟悉水陆道路的人共同研究利弊。将来江北不打算多置粮食，只在芜湖县储积，逐步转运发送。淮西屯兵的地方，是和州、巢县、桐城、庐州一带。和州可以从当利河运到昭关、褒禅等处，路近而隐蔽；含山县可以从太阳河口进入历湖运输；巢县、庐州可以从裕河进入焦湖运输；桐城县可以从枞阳江口运输。以上各处都靠近芜湖，现有仓廒可以存放，或者只把船停在岸下，分批发放，实在稳妥便利。只有寿春、濠州最为迂回遥远：从真州、瓜州入闸，经过扬州、高邮、楚州进入淮河，经过盱眙以西，再走一百八十里到濠州，必须用水运；又走四百七十里才到寿春，漕运费力，而且有被敌境抄掠的忧患。如今寿春不打算屯驻太多兵，人既然不多，就可以筹划陆运。庐州到寿春二百里，大约一千钱的米可以运到一石；如果屯驻一千人，每年所需粮食九千石，连同马料也不过花费一万多缗钱、千余斗米，比水运节省很多，这样就可以保证没有忧患。光州、麻城可以由巴河运输：从江中进入巴河，再走陆路一百五十里到麻城，又二百四十里到光州。那里屯驻的人数不多，可以用和籴来补充供应。现将规划绘图附在后面；除已经具备图册进呈外，伏望圣慈再加详细斟酌，如果可以采用，即请求下令总领、转运官遵照办理施行，请圣上裁决。请求沿淮创建斥堠、烽火的奏议 臣以前准朝廷下发的事务条目，其中有一项是：敌人沿淮清野，应当怎样设置斥堠？臣考察淮西地势平坦、原野辽阔，敌骑可以迅速奔驰而来；当地不设置烽燧，只使用探马，因此常常误事。臣如今与各位将领筹划，等到将来防秋时，在敌骑所经过的道路上各自登高瞭望，依照旧日陕西、河东的制度创建斥堠和烽火，使消息片刻之间传达数百里。这不只是应对缓急，官府和民间都可以预先准备，也能让敌人知道我方边境与往日不同，从而破坏他们掩袭的谋略。何况诸军中没有编入队伍的人很多，足以充当役夫，不占用出战的士兵；遇到防秋时暂且停止探马，也仍然照旧设置，实在便利。伏望圣慈下令各军，再加催促，命令迅速处置，并把所设置的地点具报上奏。请求命招抚司与江东帅司筹办建康楼船的奏议。臣考察淮西各条水道都不能通到淮河，从焦湖向北可以到达庐州境内。庐州不宜设置船只，恐怕万一资助敌人。如果在庐州得到舟船，就可以从焦湖进入长江，这是曹操窥伺、进兵的道路。因此淮西水军应当全部部署在建康、采石一带，以壮大长江的形势；再选一二千人驾着游战船在江湖间活动，以迷惑敌人。敌人如果深入，就乘机从合肥出兵扰乱其后方，也是一条奇计。建康的战船很不合规格，楼船尤其少，只有海鳅船稍多，却不足以威慑敌人。以前招募的神劲军，都是东南各地的乌合之众，身体脆弱，不能适应江北的风土。过去驻扎泗州、盱眙的，多半病死，又喜欢逃亡，应当把他们改作水军，驻扎在建康、镇江之间；既然风土相宜，可以避免疾病夭亡，又因为水军临阵不能逃跑，可以让他们竭尽死力，实在便利。他们船上的器用杂物往往没有备齐，应当迅速命令筹办，并且再增加制造楼船。将来驾车运送的人，应当使用民兵以及修船之类的人员；此事关系建康府，请求命令招抚司与江东帅司共同筹办。

译论述两淮镇守戍防要害的奏议 臣恭敬地准三省、枢密院札子，其中记载钱端礼奏章说：近来敌人多次侵犯，都是从西路进入。因为濠州、寿春一带道路直接便捷，而粮船多从清河进入滁州。如今西路各处的要害已经得到适当安排，只要严密坚守，就不使敌人侵犯。东路滁州一带是最好的策略；假使敌人突破防线冲来，就让郭振的全军与西路军队夹击，十分便利。还应命令刘宝、郭振相互照应，临机取胜；两路连接处一旦有紧急军情，立即互相报告，同心协力，不要造成差错。现奉圣旨，札付淮西宣谕司。臣看钱端礼所陈非常合乎事务实际；考察两淮是屏障大江，利害一体，尤其不能分成东西两路。朝廷既然派了两位宣谕使，于是形成界限，这是形势使然。况且以前宣抚、都督统管两路时，怎么能分出东西呢？淮南的地势，淮水实在不值得依靠，而大江狭窄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采石。敌人每次来，都是从巢县、和州一带直抵江边，这是最重要的要害；其次才是六合、扬州。因为江道宽阔，而道路稍微偏远。如今西路筹划修整石湖、亭、昭关等处的关隘，使敌人不能到达采石，那么两淮最重要的要害之处，西路已经能够独自承担了。其余如光州、黄州、桐城等处，通行的道路很多，都必须严加防备。六合虽然隶属淮东，但土地邻近西路。臣之所以希望两路相互关联地筹划处置，是因为一旦有缓急，两路自然应当相互响应。这件事臣与钱端礼所说相同，正是今天处置两淮的上策。如果想要固守濠州、寿春等州，使敌人不侵犯滁州一带，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臣前次奏称，庐州、寿春、光州决不可守；敌人大举进入濠州，也必须退保横涧山。两路之间彼此接近的地方，就应当相互关联地处置。因为遇到缓急，不能分东西两路；敌人冲入东路六合，必须由西路夹击。如果想固守濠州、寿春而使敌人不侵犯东路滁州，那么西路难道也能独自承担这项责任吗？滁州是守不住的。既然滁州守不住，就应当守六合；那么寿春、濠州一带，难道能责成西路保守，使敌人不得突破吗？如今东路刘宝的一军扼守水道，另有殿前司的一军人数很多，将来驻扎在扬州。郭振的军队在六合，所防备的是这一带平坦宽阔的地区，不过一二百里而已；而西路疆界宽远，边境长达千里，地势平坦如掌，又没有城池的坚固防御。如果不据守险要，不知道要用多少人；即使有大军，最终也不足以抵挡敌人的骑兵。如今张守忠的军队驻屯巢县，与时俊守卫石湖岭；王彦驻屯和州，守卫旷口、昭关；戚方驻屯桐城，守卫北峡各关。只有这些地方不被敌兵侵犯，才可以抽调兵力前去应援。假如敌人分兵，一路侵犯西路昭关，一路侵犯东路六合州，那么各处仅仅能够自保罢了。这就是防御不能不严密的原因。因此臣说：西路应当凭借各山的险要，控制敌军的锋芒；东路应当扼守清河的入口，截断敌人的粮道。淮西如果不扼守群山险要，却守濠州、寿春来屏障滁州，这就是刘锜、王权等人前车覆辙的重演。如果西路在濠州、寿春之间失败，那么将用什么兵马与东路在六合夹击敌人呢？西路一旦失败，不但没有力量援助东路，东路六合、扬州的军队也恐怕不能再支撑下去。如果我军据守关隘、扼守险要，不但可以保全自己的驻地，敌人知道我军已有准备，也未必敢于长驱深入。即使他们来送死，我军也可以以逸待劳、以饱待饥，使敌人正好落入我们的计策之中，从而取得成功。因此臣认为，今天处置两淮的上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与钱端礼所论，大体相同。只是担心淮东指望淮西，固守濠州、寿春而希望敌人不侵犯滁州，将来反而会造成彼此误事。臣愚昧地希望圣慈预先告诫两路各位统帅，遇到敌人侵犯两路相近的要害地方，应当相互策应，不得坐看成败。临时朝廷还应更加严明地降下指挥，因为这不是两位宣谕使的力量所能独自办成的。仍请求把臣这份札子下发，令各处依照圣旨办理，这样或许不至于疑惑误事，请圣上裁决。论述调拨萧琦兵马以及韩玉不赴新任的札子。臣以前准四月十四日圣旨，把归正人一千人拨给萧琦，臣曾竭力上奏论列。到六月四日降旨，依照萧扎巴的先例，从各军调拨马军、步军一千人交给萧琦指挥，已经确定，萧琦也没有异议。王彦本来应当立即调拨，但因为臣赴阙奏事，一直拖延，直到臣七月十七日再次到建康，他还不肯发遣。臣多次去催促，他仍只叫人挑选凑足。王彦始终迟迟不办，于是又上奏说明：萧扎巴是统制官，与萧琦情况不同，所以不敢调拨。朝廷只要检视先前降下的指挥，发文催促调拨就够了。近来又准三省、枢密院七月二十九日札子，命令从现有教阅兵马和北军中各调五百人交给萧琦。臣实在不明白，五百人与一千人有什么不同？先夺走再给回去，难道能算作恩惠吗？只会深深招来怨恨和祸患罢了。臣与王彦商量，在昨天接到指挥以前，尽数把南军调给他，他也不敢有什么话说。朝廷只要不要预先知道就可以了；只是王彦执意吝惜，不肯整齐地供应，人员混杂，马匹又不足。臣再三劝说，他终究百般阻挠。萧琦未免郁闷。希望圣慈札告王彦所调给萧琦的兵马：如果从各军抽调，恐怕不能编成完整队伍，可以从本军马军、步军中各自按队抽选五百人、五百匹马，限三日内交付。

译仍请发札给臣，严令催促发遣；这样一来萧琦一定非常高兴。不过，归正的北方人绝对不可交给他。臣对萧琦抚慰得很优厚，他的议论确实有可取之处，例如修整关寨等事，就正合臣的意见。臣并不是有所好恶，只是考虑国家安危，不可不预先防备。如果处置得当，不仅有利于朝廷，也是萧琦的福分。从前三监地区，是神州腹地的深奥之区，那里的百姓世世代代受到尧、舜、禹、汤的教化，只因沾染了纣王的恶行，就变成了污浊的风俗。周公把他们迁到洛邑，经过三个时代，风俗才开始改变。《书》说：‘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创始业，君陈能够调和其中，毕公能够成就其终。’又经历了一位圣人、两位贤人之后，才最终安定。又说：‘国家的安危，全在这些殷商遗民。’圣人的忧虑深到如此。先王的遗民，尚且让管叔、蔡叔兄弟监管还会发生变乱，何况异域之人呢？陛下不可不慎重处置。臣还有一点事情，不得不奏报。归正人韩玉，臣并不认识他，只听说他颇能涉猎书传，议论纵横，志向大、意图广，有轻视朝廷之心。张浚听信他，把他当作国士；张浚所做的许多事都出自韩玉。朝廷改变各项事务的做法，替韩玉说话的人自然应当退让听命。如今韩玉添差宣州通判，职位正空缺，却不立即赴任，反而来到建康，不拜见本路监司，只是不时往来于萧琦门下。他曾经在归正人添差建康签判高敞面前说话没有条理，怀疑朝廷讲和以后还要把北方人送回去，话中似乎含有深意。高敞又把这些话告诉总司干官吕防，吕防把它告诉臣。臣召高敞来询问，他却不肯把话全部说出，但意思似乎确实如此。臣也不愿深究；凡是隐藏的话，臣更不敢全部奏报。又听说韩玉每每为张浚被罢职鸣冤，认为事情已经将要成功，不应当中途改变。又对高敞说：‘萧琦是奴才，但他的第二个儿子却是豪杰；他曾问我：“萧琦究竟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高敞是济南人，与吕防是同乡，所以肯把话说出来。臣亲自召吕防询问，他的说法就是这样。吕防是吕颐浩的庶子。韩玉来到建康，只拜访张孝祥、王彦。他曾在张孝祥的席上见到萧琦，张孝祥极力称赞萧琦的才干，韩玉也这样说。王彦当面驳斥他。韩玉很不满南方人轻待北方人。王彦说：‘我们南方人到了那里，只能做奴婢；如今北方人到了这里却做节度使，有什么亏负？’韩玉说：‘南方人到了那里也有受到重用的。’ 王彦又根据具体事情驳斥他，韩玉于是再也不敢顶撞。但韩玉最终不再去见王彦，王彦也不敢来见他。臣看这个人有狼子野心，哪里肯忠于朝廷？即使不反叛，也不过是心怀张浚的私人恩德，对陛下又有什么忠心？如今他长久留在这里，每天与萧琦往来，臣深怕会造成疑惑和误事。萧琦另有自己的考虑。臣认为这个人不能让他留在江上，应当改授浙东差遣；否则或许会成为后患。如果让这个人远离此地，正是保全萧琦的办法。请陛下迅速裁决，臣将十分幸运，请圣上裁断。

译论述和议的奏议 臣在十一日半夜准金字牌递送到的御札，恭敬地接受圣上询问淮西事务和王彦军情，并且命令臣多次具奏报告。臣从上月十七日到建康以来，日夜督促各位将领营建官寨、烽火。王彦辖地已经修好了昭关山寨和关门，听说颇为雄壮；现在又接着修建褒禅、旷口一带。时俊辖地已经修好了石湖岭，戚方也在修筑北峡关。王彦今天亲自渡过江北巡视本辖地区；时俊则从旷口一带转入巢县。各军都亲自前往察看，大约半个月可以回来。各处烽燧由各位将领相互联系筹办，戚方、皇甫倜已经报告了设置地点，其余也正在依次办理。到下月上旬两件事都可以完成，等完成后再奏报，请从御前秘密派人检验。这个月初三日，建康教阅水军，大小船只总共将近一千艘，其中车战船四百七十多只。臣询问众人，都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规模；现在还在增置和修葺舟船，确实可以壮大长江的形势。听说淮西军民看到所修关隘后颇能依恃而安心，王彦的一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钱粮供应充足，也没有听说有克扣。王彦统御军队，这里的人颇议论他宽松，有时又听说行在传言认为他过于严厉，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只是军中事务太多，精力有所不及，对于文书、诉状之类的处理不够迅速，臣便针对他的短处加以扶助。如今建康军民安宁，只是濠州、寿春之间的归正人等有时作乱抢掠。近日寿春顿时捕获二百多人，而濠州的孔福上报说，他们掳走了平民老幼七八百人，善恶尚未分清。臣已经约束，不得大规模拘禁；除真正的贼人外，如果是一时被驱赶裹挟的人，应当释放并加以存恤，遵照朝廷指挥，由有关官员查究目前的处理情况。孔福在濠州抚慰安定并加以弹压，百姓渐渐安定。夹淮百姓号称‘跳河子’，以作乱为生；近来因为换防尚未确定，又有北方边界招诱，所以容易互相煽动。各州守臣可以处置，不会持续很久。各军出戍如果仍不能停止，只须派一千几百人巡逻侦察，自然可以消除。光州皇甫倜的钱粮，先前因为改由淮西总领供应之初，接济不连续；如今又委托湖广总领，便可以避免缺乏。还有知顺昌府孟新的一项事务：他寄居光州梁安滩，那里有南北私商征税的利益，皇甫倜很不以为便。近来孟新说为了躲避水患迁到固始，与皇甫倜互相争讼。臣分别发文告诫，不得惹事，另听指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百口、千百人〕 如今朝廷命臣考察孟新的差遣，臣已经派人招他来，等他到来当面询问，按照对他有利的情况处置；从此一定不会有事。其余如孙立、冯湛、李泽等人，名目很多，有的就地加以抚慰保存，有的招到建康，都已经有所安置，暗中消除的祸患很多。如果稍微有一件事处置失当，便会形成不小的事端，陈八就是这样。总的说来，在极其衰败之后，事务像乱麻一样，处理得太急反而更加混乱，必须慢慢办理，十分耗费心力，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然而臣不敢琐碎地奏闻，正是怕给君父增添忧虑。张浚刚被罢免时，臣改变军政，孤单地承担职责，冒昧担任这项重任；众目睽睽，都在窥伺疏漏，每天都担忧发生祸患。臣没有想到自己能够保全至今，全靠仰赖圣恩，只有竭尽力量、以死效命，耗尽愚忠来报答万分之一。此前朝廷已经与北方通书，尚未得到消息时，颇有传闻说议论不一；近来听说已经得到答复，臣身在远方，不知其中内容，不敢妄加议论，只是一心激励将帅，准备战守，等待意外变化，不管和议与否；只是整顿自己，不管敌人强弱。臣以前多次当面奏对及上奏札子，已经说得很详细，陛下一定还记得。敌人如果不肯议和，就一定不会回信；既然相互有了往来答复，和谈的意向就可以看出，但言语上必定不会马上顺从，必须摆出强硬态度，提出一些要求。我们既然已经割让四州，他们如果肯议和，停止兵戈、使百姓休养，以成就陛下最大的仁德，本来就是天下最大的福分，也是臣的愿望。事情如果可以接受，陛下暂且以百姓为念，不要计较小节，不要吝惜小小的费用；只要言语诚信顺当、道理正当，天地鬼神实在都会鉴察。如果实在不能接受，就怕对方不肯罢休，必须稍微显出我们强盛而有所作为的形势。听说敌国从黄河以南，水灾、旱灾、蝗灾尤其比我国严重，他们发动大军也难以张扬声势，威势有一半只是虚声。我们如果一味示弱，恰好会坏事。子产说：‘国家不与人竞争，也会被人欺凌。’这是至理名言。今天的事情不能再错。如果和议能够成功，必须由朝廷逐项议定，然后再派遣使者，不要只把事情草率交给使者，反而让他辱国、开启争端，以至误了大事。伏惟圣慈裁择，臣将十分幸运。初次授任左谏议大夫上殿奏议 臣愚昧而没有才能，陛下却过分听信，提拔臣主持谏院，臣不知道用什么来称职报效。臣听说唐代魏郑公把进谏诤言作为自己的心愿，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为耻；平时心中仰慕，认为做人臣能够这样，便可以无愧了。然而贤人君子立身于君主朝廷，谁不希望使自己的君主成为尧舜？至于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宰相之外，只有谏官。臣如今错误地担任这个职务，怎敢不把郑公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呢？有人认为尧舜不可企及，想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就是对君主提出过高要求；臣认为不是这样。尧舜之道非常广大却容易实行，尧舜的政事非常简约却容易办理，只是后世没有看清罢了。尧舜之道，实行于自身的只是孝，施加于臣民的只是仁。陛下既然已经同意并亲自实行它，便没有什么困难，确实是非常广大而容易实行了。尧舜的政事，在于任用官员；任用官员的办法，只在于让他们陈述政事，以言论考察，再以功绩明确考核罢了。尧告诫舜说：‘询问政事，考察言论，就要看所说的是否能够取得功绩。’禹对皋陶也说过这些，这就是所谓以言论陈奏。舜命禹担任司空说：‘你治理水土，使功业真实完成。’称赞皋陶说：‘你担任士官，彰明刑法，辅助教化，使百姓协调而归于正中，这就是你的功劳。’

译这就是以功绩明确考核。陛下对群臣，是否曾让他们陈奏言论？在面前发表言论而后来取得功绩的，是哪些人？是否曾以功绩明确考核他们？开始建立功业而最终能够完成的，又是什么事情？用这个办法考察，那么虚名就不能迷惑众人的听闻，横议也不敢动摇至公之心，奸诈欺骗无从容纳，真伪就会判明。共工表面上安静说话，实际上平庸而违背正道；象表面恭敬，罪恶却大到极点，而驩兜竟然赞叹他的才能，说他正在聚集并建立功业，想让尧任用他，尧最终没有听从。这是言论没有得到验证。四岳推荐鲧治理洪水，尧说：‘不行，他违背命令、毁坏族类。’九年之久功业仍未成功，这是功绩没有实现。舜继承尧之后，首先整治四凶的罪行，天下都服从了。尧舜的政事，难道不是非常简约而容易实行吗？陛下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承受宋光宗托付的重任，正值事务繁多，从来没有一天以身居帝位为乐，忧虑勤劳于各项政务，到如今已经三年了，按理说治理成效应当大有成就，却还没有听说取得什么成果；这不是道理不宏大，而是政事还没有实行。臣恭敬地看到，如今朝廷之上，妨碍功业、固守职位的习气还没有消除，背弃公义、死守党派的言论日益听闻；把荒诞当作才能，把凶暴悖逆当作坚贞正直；固执偏见，不寻求天下共同的舆论；各自偏爱所拥护的人，不顾国家公家的大计。大体上，他们谋划国家十分拙劣，而为自身谋划却很精巧；爱戴君主并不专一，而依附交结党羽却很卖力。孔子说：‘鄙陋的人不能和他共事君主，他在没有得到时忧虑得不到。’等到已经得到，又忧虑失去；如果忧虑失去，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种风气不改变，陛下即使想要强兵富国，谋求国家治理安定，臣也确实知道会有所不能。伏愿陛下明白诏告朝廷群臣，各自砥砺节操；在议论时平正自己的心，在背向取舍之间端正自己的志趣，使廉耻兴起并得到实行，风俗大为改变。用言论考察人，一定要追究它的验证；用功绩考核人，一定要核实它的实际。如果有人依附下属、欺瞒皇上，制造不安，依恃罪过而始终不改，那么虞舜惩治四凶的罪行，陛下难道能够不办吗？这样一来，朋党勾结自然会破裂，功罪不会被歪曲，天下便可以掌握在手中。这是帝王达到大治的重要方法，也是统御世道的最高权力。惟愿陛下留心宗庙社稷，臣将十分幸运。

译论述恩榜任子改革弊端的奏议 臣在本月初七日准御封下发的御札文字，交给台谏官。诏书说：朕自登基以来，亲自率先节俭克制，每每想到官员冗滥、恩荫过多，便思考革除积久的弊端。将来任子、贡举，如果停止三年之限，必定会因浮言而一起骚动。如今想要遇到郊祀恩典时，对于已经奏补的人，一并暂时免除一次恩荫补官。开设贤良方正科，允许内外普遍推荐真正的人才。对于免解、应当列入恩榜的人，暂且暂缓停止赴试。你们各自应当公正同心，斟酌适宜之处，分条具奏上来，朕审定后实行。臣以卑陋庸浅之才，充数于谏省。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天资英明睿智，又以果断相辅，励精图治，约束自己以挽救时局，近代帝王大概从未有过。即位以来，慨然愤恨积弊日久，想要一概惩治革除，在天下大有作为，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不才而待罪谏省，能够奉诏接受咨询，是多么幸运啊！然而臣听说，改变政治不应惊骇世俗，革除弊端却不能沿袭常规。人情安于侥幸，苟且因循经历了几百年，如今却想在一天之内革除整治，势必纷纷扰扰而不得安宁；难道要径直实行而不顾惜吗？这样一定会失去天下人心。难道要走到中途又停止吗？那样以后便没有办法施行政事，所以不能不慎重审察。如果说改变政治、革除弊端，不必顾惜流俗的议论，那么对于我们所做的事情，言辞也必须正直而有名义；即使这样，也应当反复调和安抚，使他们没有机会发泄愤懑、不满而为非作歹的心，才能没有后悔，何况事情还没有发生呢？汉文帝时，诸侯强大，僭越君上而不守法度；景帝对此愤怒，严厉地裁削他们的权力，于是七国一同反叛，汉朝几乎失去山东，这就是因循常规却极度惊动世俗的结果。后来武帝采用主父偃的策略，让诸侯的封地分封到旁支子弟，诸侯没有被削减却自然变弱，这是因为处置得合乎方法。任子恩科，祖宗时期就有；突然停止三年，必然免不了浮言一起骚动。庆历年间，仁宗打开天章阁，命辅臣陈述当世急务，范仲淹、富弼等条列上奏数件事情，减少任子就是其中之一。不久诽谤议论大兴，当时的名臣都狼狈离去，所提出的建议最终被废置而没有实行。神宗熙宁年间，减少进士状头的恩典次数，苏轼也极力说这不对。大体而言，改变政治、革除弊端是最困难的事，在神宗时已经如此，何况如今风俗长久败坏、纲纪还没有振作，情况比那时更加严重呢？况且名位有高低，子侄有多寡；如果对已经奏补的人一律免除一次恩荫补官，那么贵贱便不分明，人人也会有幸运与不幸运。特奏名的人，参加科举的次数有多少，年龄有老有少；如果一概暂时停止，他们中参加次数多的人会受到委屈，年老的人也会无所事事。至于开设贤良科、扩大内外推荐，本来是国家求取人才的办法，与任子恩榜并不是用来互相抵消的。自靖康以后，恢复这一科考了十多次，最终没有一个人应诏；即使命令普遍推荐，恐怕也只是有虚名而没有实际。陛下想在天下大有作为，每件事都不可求速，应当逐渐办理，使侥幸的风气日渐减少，时间越久成效越好而没有后悔，这才好。凭陛下英明睿智、果断有为、励精图治，十年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建立？如今即位还不久，虽然勤俭、仁爱、孝顺的德行已经取信天下，但恩泽所浸润的人还不深。像这两件事，关系到的士大夫非常多，愿陛下姑且稍微宽缓一些，以便为将来筹划。如果一定要稍微救治其中的弊端，也有办法。人的感情，最深厚的是爱自己的子女，其次是孙子；再其次是兄弟、侄子、外甥，以至于疏远的亲属。对于至亲，利害之心最为迫切；其余则只是泛泛之情。先王根据亲疏的区别，制定五服制度，这正是人情逐渐减弱、天理自然如此。如今文臣自带职朝奉郎以上，每逢郊祀可以奏荐；中散大夫以上，每次郊祀都可以奏荐；太中大夫以上，即使已经退休，遇到郊祀也可以奏荐。他们的子孙近亲都已经做官，又推及疏远亲属，每推荐一人，有的纳贿达到数千缗。那些长寿高龄的人，有一人推荐到数人的，实在毫无道理。如今如果立下制度，规定某一官职以下，子孙之外不许奏荐朞亲；某一官职以下，不许奏荐大功、小功亲；某一官职以下，不许奏荐缌麻亲。允许奏荐的，应当按官品区别，确定人数，以郊祀恩典、致仕、遗表合计名额，已经足够了。即使有恩泽，也不得奏补，只许回授给已经有官职的人；仍不得把别人的子孙冒称为自己的子孙，以求冒充恩荫补官。没有子嗣的人，允许收养一人。这样一来，一次郊祀所节省的文武官员不会少于数百人，但对这些人的利害关系本来也不是十分切身。这就是救治任子弊端的办法。如今科举的弊端，没有比转运司牒试更严重的了。祖宗时没有这样滥行的情况。有的人为了避开一个亲属，竟然为三四十人发牒；而所谓亲属未必真是亲属，所谓门客也未必真是门客。每隔三年诏令一下，士人便奔走争相求取牒试；富人行贿送礼，机巧的人托请求情，改换乡贯，冒充宗族支派，败坏礼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参加省试的有十人，发解一人到省参加考试，那么就是十四人取一人。如果发牒一百四十人，省试名额就暗中增加了一人，额数已经失实了！天下每次举行科举，各路转运司所解送的士人动辄数百人，省试名额怎么能不泛滥呢？十四人中录取一人，其余十三人十七八年以后也都成为免解进士，那么恩榜怎么能不增多呢？免解参加省试的人多，不只是恩榜人数增多，正式奏名的省试名额也会暗中增加。这是因为按十四人取一人的比例，名额本应从中取一人。如今如果把中外官员的门客中那些牒邻州、服属关系疏远的人免除发牒，把试院帘内、帘外的官员另行安排处置，并且继续严格执行保官批书之法，务必贯彻实行，那么转运司试的人就会大为减少，每次科举正式奏名的人可以减少几十人，将来免解的人数又不知会减少多少了。这是挽救科举的办法。凡这样做，是为了修明法度，重视名器，遏止奸邪侥幸，核实欺诈，而并不是违背祖宗的制度。这样做不也是理由正当而且有名义吗？即使有纷纷议论，也不能造成祸患了。这只是大略，其余细节应当命有司分条具奏，使陛下审察裁处。臣一向怀有愤世之心，最痛恨冒滥，如今身在可以进言的位置，又遇到非同寻常的君主，并非不想顺应圣意、加强防范，一举扫除积弊，只是事情有不能骤然说出的地方。臣这点愚见，只希望我君的政令法度能够流行，声名荣誉光明美好，并不愿为求速效，使那些兴讹造谤的人得以在其中暗中议论。伏愿圣上慈悲留意，审慎采择，臣不胜幸甚。谨候圣旨裁夺。乞求慰劳军队奏札

译臣恭见皇帝陛下派大军出戍两淮，士卒暴露在外，备受寒苦，陛下临朝叹息，日夜忧念，拿出内库的储藏，普遍加以激励犒赏，举行赏功的典礼，优厚答谢将士的功劳，还担心德意没有遍及，圣恩或许有所壅塞，应该派遣大臣宣布诏令。杨存中已经升任都督，专掌兵权；臣忝居参与政务的机要职位，正应当明白履行这一职责。如果陛下不认为臣不肖，乞求派臣前往江上慰劳军队，也许能够使臣带去的恩德如同给士卒加衣取暖一样，足以振作士气。谨候圣旨裁夺。慰劳军队，乞求差遣并辟用属官奏札 臣承奉诏命，前往江上慰劳军队、宣布圣上的恩德，面受圣训：如果还有应当差遣官属办理的事务，允许臣酌量办理，不限员数，予以差置。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处分。谨候圣旨裁夺。乞求追寝职名、宫观，守本官致仕奏议 臣近来三次具奏札，请求赐予罢免，并且再加重黜责。今二月十七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端明殿学士，在外任宫观职，听任选择居住之地。臣听到诏命，震惊得不知所措。伏念臣出任将帅、奉行使命，入朝辅佐政务，没有丝毫补报，却屡屡遭到人言，罪过堆积如山，即使把臣流放诛戮，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圣恩深厚，不忍加诛，于是臣侥幸得到秘殿的显贵官资，窃受珍贵祠禄，这种保全臣始终的待遇，不是臣以犬马之劳所能报答万分之一的。但臣的罪过应当受到黜责而尚未依法正刑，恐怕在公论上有所不允。上述恩命，臣不敢接受。伏望圣上慈悲，特赐追寝，命臣守本官致仕。臣虽然已在疾病之余，死亡不知哪一天到来，仍应当效法结草衔环来报答圣恩。谨候圣旨裁夺。温州失火，乞求赐予降黜奏札 臣查考本州自本月十七日起西北风大作，于是预先作好准备，防备、检查救火器具。十九日风势很大，巳时，新河南界居民叶八家起火，烟焰所冲之处六处同时起火。臣与通判赵不流亲自到火势猛烈的地方救援，分别派遣各类军兵和百姓共同奋力向前，到未时将火扑灭。烧毁民居三百七十一家，茅屋、瓦屋相间，约计六百二十余间，以及岑山尼院一所。当夜二更以后，城外南厢居民失火，也立即救灭，烧毁十五家，共二十间，都是茅屋。臣等整夜巡逻警戒，浇灭余烬，不敢稍有懈怠。第二天风势仍然猛烈急骤，到未时，市东界杜秀家起火，五处同时燃烧。臣等又像昨天一样竭力救护防止，到酉时扑灭。烧毁民居六百七十三家，茅屋、瓦屋相间，约计一千一百七十余间；龙兴宫、开元观、嘉福院都处在风口，无法拆除救护。其中龙兴宫有市舶务一所，也全部焚毁。飞火越出城南，烧掉民居七十家以及造船营一所中的五十六家，共计草屋一百四十二间，尚未造成的粮船四只。除此以外，两天中所烧毁的地方没有再蔓延到仓场、库务和官司房屋。臣守郡没有政绩，天降灾祸，大火接连发生，灾害殃及百姓。按照《绍兴敕》，各州发生火灾，监军应立即救扑，通判负责监督，违者杖八十。即使已经救扑并监督，但火势延烧官私房舍二百间以上【芦竹草版屋三间折合一间】，监军、通判杖六十，仍上奏裁决；三百间以上，知州依此论处。臣身为守臣，实在逃脱不了责任，现正在待罪。伏望圣上慈悲，重重赐予降黜，以作为州郡守臣不尽职而导致灾害的警戒。谨候圣旨裁夺。小签：臣查考本州居民约有一万数千家，寺观四十所。如今两天共烧毁一千一百八十五家，茅屋相间，计一千九百五十余间，寺观四所。大体约有十分之一遭灾，而官司廨宇、仓库、事务房屋以及军兵营垒，除市舶务和造船营外，全都没有损失。平常州郡遭受火灾，因为敕令中有上奏裁决的条文，往往削减被烧户数和房屋间数，以逃避责罚。臣如今不敢隐瞒遗漏，全部据实开具，计算延烧的数目，罪责实在不轻。然而通判以下官员都竭力救护防备，所以虽然风势猛烈，仍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将火扑灭。伏望圣上慈悲，只将守臣重新加以处置，臣甘愿接受谴责诛戮，不敢有任何辩解，恭候敕旨。臣查考本州向来多有火灾，每隔几年就发生一次，焚毁数百上千家。大概因为临海一带多刮西北风，房屋密集狭窄，茅屋、瓦屋相间，所以容易蔓延焚烧。臣自到任以来，常常把这件事作为忧虑，但由于习俗沿袭已久，难以使人考虑灾患；如果事先变革，必定会被认为扰民。如今遭到这次焚烧，便可以大力加强防备，修治防火政务，希望成为日后的益处。伏乞圣上明察。臣在本州遭火以后，立即清查贫困的受灾户，按人口发给粮食赈济；又设法筹措木材、瓦片之类，全部拆除茅草蓬屋，增置救火器具，并调度官军，预先作好安排，不敢一一列举上奏。伏乞圣上明察。温州遭水灾，请求免罪并自劾奏札 臣本月十九日准尚书省札子勘问，得知已经降下指挥：温州、台州近来遭受水灾，两州守臣王某、陈岩肖都没有立即上奏。陈岩肖又赈济抚恤迟缓，于是王某特降一官，陈岩肖削职放罢。近来台州申报捕获海贼首领毛大等五十七人，温州申报捕获次首领许大等九十六人。十月十一日，三省共同奉到圣旨：王某、陈岩肖各有捕贼的功劳，以功劳赎罪，特予免罪，先前降下的指挥不再施行。其中陈岩肖授予宫观职。臣恭读训敕，感激得泪流满面。臣错误地承受圣恩，被授予便于治理的郡，却使政事乖谬，屡次招致天灾，不能立即把灾情上报，罪过实在不可赦免。况且臣曾经侍奉帷幄，深知圣明君主勤勉体恤民间疾苦、急于了解四方民情的心意，本应与其他郡守不同；可是臣在老病之余竟昏愦到如此地步，陛下还倚靠臣做什么呢？考察事实、论定情理，正应当加重谴责，现今却从轻处理，恐怕还不足以压服公议。如果说捕获海贼可以抵消罪过，那自然是圣上明察千里之外的结果，是创设水寨以及将士效命所造成的，臣有什么力量呢？即使提出并实施这件事偶然出自臣的官署，也不过是守臣的常职，哪里足以抵偿隐瞒灾情这样大的过错？贬官一等，已经是很轻的刑典，又加以宽贷赦免，还怎样显示刑罚呢？伏望圣上慈悲，特赐处分，将降臣官职的指挥照旧施行，并且仍予罢免，以作为委任官员而不能奏效的警戒。对于陛下赏罚分明、考核名实相符的政治，这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臣惭愧恐惧、战栗俯伏待罪，实在到了极点。谨候圣旨裁夺。分条奏报温州水灾后处置事项奏议

译臣近来看到邸报和臣僚的奏札，得知从夏到秋，浙东一路临海的郡县三次遭遇风灾水灾，严重的地方甚至由百姓用木筏搬运物品，水流湍急之处，房屋漂荡；庄稼不论早晚，都有开花而未结实的，或已经结实却来不及收割的，长期浸泡损害，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按法律，遭受水灾的地方，应派官员检视，减免田租。似乎听说州县官吏怕因此牵累自己，懵然不加体恤，只怕朝廷得知灾情。希望先委派浙东监司和各郡守臣，查访确实被水灾侵害的地方，分别派遣清正能干的官员检视，确定灾情等级，减免租税；并下令各路监司、郡守加以察访，如有灾伤，提前如实奏报，希望这样便不敢欺瞒隐匿。奉圣旨，依奏施行。后来本月十四日，转运副使刘敏士到州，宣布圣上的恩德，详细体察情况，抚恤超过常规，恩惠利益更加深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忧虑百姓、救济灾害的诚意极为深厚，恩泽所施，谁不受到鼓舞？然而浙东七郡，其中四郡濒临海边，受灾轻重各有等级，并不全都像臣奏札所说。臣先召集各县知县到州，亲自详细询问，他们都说损伤不多。这些人平素都爱护百姓，并不是喜欢搜刮民财的人，他们的话可以相信。臣又严厉告诫他们要更加切实地查问，不得压制阻拦百姓的申诉，各人都遵照禀命离去。既然损伤不多，那么检视踏勘、蠲免租税，应当依照条文规定的期限办理，难以提前夸大灾情上奏。至于讲求荒政，本来已经预先作好堤防，大体上还要在成法之外更加务求宽免。这些都是守臣职分中的常规事务，所作的安排，臣哪里敢一一烦扰圣听？陛下抚养百姓，视他们如同子女，每当听到百姓疾苦，便日夜忧念，临时派遣漕臣亲自巡行按察，这是尧舜般的用心。臣岂能容忍沉默而毫无陈述？谨将本州遭遇风水灾害后的处置事项编成一册，缮写后进呈上报，希望稍稍宽解圣上的忧虑，也略微符合考核核实的意旨。伏乞圣上明察。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八　宋王之望撰写　朝廷奏札 论禁止州县征收田亩钱以备支给犒赏的朝廷奏札 臣查考本路今年夏季群盗作乱后，州县便想借机征收田亩钱，起初商议每亩收取田亩钱一百文。若按熟田计算，一个小县也不少于数万缗。这里百姓与盗贼杂居，在动乱之际人心已经动摇，却又急于加重赋税，甚至使胥吏也一同成为盗贼。本司于是详细抄录宽恤百姓的手诏，分发榜文到全路，说明如果确实是军务紧急而必须索取的物资，应开具实际数目，按乡村等级摊派，晓谕民间知悉后才可以征收催办，并且关牒各司。事情稍缓之后，茶陵县每亩征钱四十，安仁县每亩五十，此外还有马料等各种物资，数目也不少，竟都公然以宽约广备为名发文施行。于是臣严厉下令查问，又恐怕自己官职卑微、言语分量不足，不能禁止约束，便移书丁则，详细说明这样做不可行的情状，并说现已派弓手前往；按法律应当支给役钱，将来若有大军，则属于总领司支给月桩钱，而州县却想预先以犒赏为名多方搜刮。这些地方既不是盗贼所在，也不是军马经过之处，却都想乘机相互仿效，不可不严厉制止。即使有缓急，各司的钱物也可以调拨融通，事情平定后按数向百姓偿还，岂不是公私双方都便利？如今还没有一名士兵前来御敌，却严重困乏民力，今后如何善后？臣深恐另生事端，幸亏丁则的看法与臣相合，两司内外相应，才终于停止罢休。于是那些不能施展的人都纷纷喧嚷，说军务匮乏、形势逼迫。臣在事先已经筹划，确保不会有其他问题，始终坚持不变。后来朝廷果然派李道前来处置，以至于军队班师，也没有发生缺误；只是经过的州郡酌量设置犒赏，不敢过分。不仅百姓免受骚扰，官吏也得以保全，那些喧嚷的人这才知道自己先前的错误。当初武冈用兵时，臣到任不久，不深入了解边事次第，而且那也不是臣的职分，虽然听说有征敛，却没有过问；如今果然酿成大案。以后其他州县如果不是竭力实行禁令，就都将重蹈覆辙；即使把他们置于法典之中，又哪里还来得及呢？仰望您体恤远方百姓的仁慈，务必深切加以矜恤。乞求免除差遣三司等处取马人员的朝廷奏札 臣查考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三司自绍兴二十五年起，每年派遣官员到兴元取马，给远方造成了很大困扰。每年共用二千三百余人，大概按照七十一运的数目；每运马五十匹，用使臣一员、兵士三十人。去年一年只买发了三十四运，其余还要在今年补发，此外还少八运。所派人员滞留兴元，白白耗费批支钱，也颇为骄纵，即使姚仲一类的人也不敢过问。从宕昌买马场到兴元计算有二十程：买马场雇夫押送五程，到施香岭交给吴璘部下的兵；在吴璘界内七程，到青泥岭交给姚仲部下的兵；再八程到兴元，押送人员换了十五次，没有人适合负责，因此马匹死损很多。山峰贴近峡谷的地方大多如此。通常从买马处到兴元已经损坏五分之一，光是官价就二十余万缗，还不包括姚仲、吴璘两军押送人员的批请费用。臣近来已经具文申报朝廷，请求依照旧例，由宕昌、峰贴峡雇夫直接押送到兴元，这样只多花本司八千余贯钱；又请求三司取马的官兵中驻在兴元的，命使臣一员、兵士二人、兽医一名，直到西和州、阶州去迎接马运【宕昌距西和州六程，峰贴距阶州四程，遂州距买马处边界还很远】，这样或许能够及早照管；所雇脚夫直接送到兴元，再与三司人员交接。近来收到宕昌马场申报，今年马路闭塞，运入的马极少，虽多方设法招诱蕃客，但属于外界，号令无法达到。这样看来，今年还不能按额数取得马匹。我私下担心，三司取马的官兵滞留得越久，不仅批支费用增加，也会妨碍各军操练。三司之所以派人取马，本来是想让他们在路途中自行照管马匹；现在谋划此事，不如每运三司只派使臣一员、兵士和兽医共三人，前来兴元，等各马场买到马后通报，再到西和州、阶州迎接，由本司雇夫送到兴元；到行朝后仍依旧例，差派各州兵士押送。既然有三司使臣、兵士照管，自然不会有疏漏，而且每年可省去三司差派兵士一千九百余人，以及沿路和驻留各处免除批支、骚扰的费用，实在便利【听说三司差派官兵不只是为了取马，还想照顾所差人员，使他们转资进入三司；三司每年有二千人无故转资，似乎也不便利】。此外，江上各军近来还到成都取马，这些马是黎叙州南平军所买。这条道路如今交通畅通，每年的额数也能满足。此前由本司用各州兵士押送，自去年各军派人来取，便不再使用各州兵士。各军派来的人到达本路后，每年批支费用约三万六千余贯；州郡财政有限，没有钱可以拨给，于是只好封存桩管钱，不用兵士，借支约三万五千余贯。调拨融通来应付此事，按户部最近的文书，准枢密院指挥，根据茶马司的申文，要把桩管钱中的兵士请受用于购买额外马匹，而令漕司负责供应江上各军兵士的批请。漕司哪里有这笔钱？所谓额外马匹本来就不可能得到，只是借这个虚名来占用这笔钱罢了。平常差派的兵士是借支月粮，然后按月扣除缴入官府；既然不再差派人员，就不应有借支。用桩管钱来供应各军的批请，本已是漕司白白从州郡取得，现在又要用这笔钱购买额外马匹，另令漕司供应，势必还要向州郡征取，这将怎样支撑应付？除已分别具状申报尚书省和枢密院外，现再另具奏札禀呈，伏望您慈爱体察，特赐详审斟酌，早日降下指挥施行。论监类省试的朝廷奏札 臣查考四川贡士在蜀地举行类试，大概已经三十年了。积弊多得说不尽。其中最严重的是，往往有人冒名进入发解名册参加考试，花钱请人代替入场考试而通过省试，代笔的价格甚至达到一万余。引诱轻薄子弟，大多因此致富，风俗大坏。考试官争相出题，暗中投递记号，各有偏私所主，常常闹得纷纷扰扰。对此习俗早已见闻惯熟，竟安然不以为怪。此次主考官由朝廷差遣委任，事情格外重大。臣与全院同事互相告诫约束，务必做到公正严明，上下一心，不敢挟带私心、横加议论。五十天办完事务，完全没有异议。过去制度安排不恰当的地方，也全部加以厘正。以往的弊端一扫而尽。事先加以约束，杜绝奸邪萌芽。那些作奸犯科的士人听到风声而退却的，共有几百人。合格人数比前一榜减少了十八名。老成而久困未遇的士人多能入选，一方取士的道路从此清明。如果不是仆射相公留意人才，主持公道，在万里之外洞察事情的宜当，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仰望您广泛采听，舆论必定能够传达到朝廷，难道容许有人厚加诬陷，来触犯欺罔之罪吗？伏望照察。

译论盐酒减免不实的朝廷奏札 臣查考蜀人所受的苦难，没有比盐酒赡军及各种征取更严重的了。总收入四千余万引，其中折估独有一千一百余万。东路的财力只有西路的十二三分，而按月折估的数目却相等。朝廷每有蠲免，如果属于民间摊派，只要一张纸发到县里，人人都知道减免的数额。唯独盐酒方面弊病最多，如果不委曲周详地处理，减免还不如不减。比如每年额数是一千一百余万引，历年只催收到八九百万，都是用来抵补拖欠的数目。如果减免落在二三百万的数额中，便可以除掉拖欠的虚额，而不损害官府收入；如果减免落在八九百万的数额中，官府就损失平常应收的数目，而负担较重的人反而不能减损。此前官吏肆意进行奸贪，有钱有势的通过行贿得以免除，确实欠缴的人却因贫困而得不到恩惠。这就是盐酒法令越来越坏、公私双方都受到困苦的原因。臣这次预先作了安排，等待朝廷命令。有已经开具的榜示，谨一并具文申呈，希望将来实际的恩惠能够惠及百姓，又不损害国家财计。伏乞您鉴察。论铜坑的朝廷奏札 臣去年八月二十日准尚书省札子，受命处置铜山县的铜务，随即差遣涪城县知县姜宿前去检视踏勘。因为姜宿又被差充类试官，便另行选派怀安军金水县丞赵纯、代理遂宁府蓬溪县酒税胡宰，分别前往各处相度处置。臣也承蒙制置司差充类试所考试官，到了成都府境内，因朝廷专门委任，辞行后于九月初十日直接到铜山县，亲自察看，广泛询问。该县新旧铜窟共有二百余所，矿工近二百家；与郪县出产铜器的地方打铜村相距数十里。在打铜村铸造铜器的人家也有一百多户。起初他们说所产铜矿规模极大，每年姑且立一万斤为额，但百姓不断哀诉。臣委婉地向他们说明，并反问：铜窟、铜匠、铸铜之家有这么多，怎么能说没有铜？况且县名叫铜山，这个名称不应当凭空得来。如今朝廷因为铸钱缺铜，正在各地搜求，知道你县出铜不可估量，专门委任漕臣来处置，哪里容许你们仍然独占其利？应该据实认定额数，不要自取罪责。那些老矿工回答说：‘本县铜矿有无并不固定，每逢一处矿窟的矿苗脉络采尽了，就在附近寻找矿窟，深的达到数十丈、上百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如果矿坑的矿苗丰盛，哪里会舍弃旧矿而另寻新矿？如今新旧矿窟二百余处，眼下可以开采的只有十七处，后来又增加了两处。矿窟之所以多，正是因为铜矿少。’各村的矿工大多以耕种为业，偶尔遇到农闲，便有一二十户相互结伴进入矿窟，有时有所收益，有时甚至亏本，全看运气。他们当中大半前往其他路的州军铜矿丰富之处做工，并不是专门以采铜为主，只是靠本地收入补足生活。郪县在打铜村铸造的器物，多是汉州、利州、大安军等地客商贩来的铜。又因为四川贩铜的商人全都集中到这里，所以铜器很多，并不都是本县出产的。县名虽因铜而得，但并不是严道县邓通所赐的铜山。图经所载《唐地理志》记载，贞观二十三年设置铸钱官，到调露元年就废止了，由此可见本县自古产铜不多。几十年前有矿窟二十二处，每年百姓认纳铜三百六十五斤。政和年间，宪司、漕司两司各自派官员重新检视踏勘，只有七处有矿苗，其余十五处没有可以开采的，只在七处矿窟的基础上量增铜二十一斤罢了。不是不想多增加，而是形势上做不到。臣等恭读榜示，也知道朝廷搜求铜宝十分急迫。对使司来说，赏罚并非轻微；本县山地偏僻，没有监司巡按，已经几十年了。如今使者亲自前来，留宿多日，我们哪里敢把多说成少，欺骗官府？请求使司严格予以禁止。如果有私藏一铢一两、暗中私自货卖的，甘愿接受重罪。臣也没有认为这样就可以，于是登记矿工，分配矿窟采矿，设置场所拘收并冶炼。以十月为开始，又差遣赵纯代理铜山县令，专门主持此事。到十一月底，其间又有闰月，共三个月，每月采办不到五百斤，督促责成十分费力。又因百姓陈诉不一，大概各矿窟分散在山乡山谷之间，绵延五七十里，难以登记拘管。于是再次委派姜宿前去仔细审量处置，经过两个月才办妥。每月达到五百斤，如今每年定额为六千斤，遇到闰年再增加五百斤。已经另行具状，逐项申报尚书省。从十月至正月共五个月，收到铜二千五百斤，正在起发送出。连同先前起发拘收到的器物铜，共计一万一百三十三斤，现已办理。只是因为开始推行这件事时，事情关系长久，若没有审察清楚利弊，不敢分条上奏，因此稍微耽搁了些时日。臣没有才能，却蒙朝廷特别加以记识，特意派任此职，实在不敢不竭尽疲弱之力。伏望您慈爱体察，特赐明察。处置钱监军兵，充任各军使用。朝廷奏札。臣查考利州绍兴铸钱监的兵士共有二百七十余人，大多是四方防范凶恶、不得志之徒，因为苦于上工服役，平日常常想着作乱；只是重兵驻扎在那里，不敢作恶。如今大军全已调发离开，他们便无所畏惧，百姓对此很忧患。臣因时制宜作了安排：各军起发之日，命统制官任靖进入钱监，挑选强壮之士，得到一百五十七人，分成三队，发给行军钱粮，邀请衮一同发付军前。又挑选次强者四十三人，以及拘收到平南山、金牛等处巡采、打铁、烧炭的二百余名兵士，用来往来搬运钱帛，很是派上用场。钱监中剩下的老弱兵士七十人，命令任职鼓铸钱币，人心才安定下来。发遣后几天，收到吴宣抚的书信说：‘利州钱监的兵士，我恐怕他们作乱，作为各军老小留在那里，我不能放心，请暂时发到军前，不知可以不可以，希望留意【钱监兵初五日发去，初十日收到此书】。听说他们到达那里后，都得到优厚犒劳，又招募敢死之士间入敌境，招纳归附人员，其余的人也都可以使用。至于钱监铸钱，等将来事情平定后，再另行处置。’ 论四川总领所与东南事体不同的奏札 臣查考东南用兵时，将帅统领军队，户部总管财赋，而朝廷掌握着支给、收取、盈亏的权力。如今四川距离朝廷遥远，而总领司不参与军事，凡有调发支费，只能根据所需数目，样样供应，不过委曲周全地调度防范罢了。这与东南的情况大不相同，所幸宣抚吴璘忠义体国，爱惜国家财用如同爱惜自己的财物；不然总领一司，凭什么支撑应付？近来承蒙朝廷多次降下处分，命令各军与本所务必协调，不生嫌隙，各位将领无不遵照奉行。本所以能够自行建立，实在是因为圣朝明察万里之外，远方听到指挥后都大为悦服。凡是本所办理困难之处，臣不敢再多说，只请求朝廷把东南的调度情况略加比较，便可以看清楚了。乞令湖广供应吴拱襄阳官兵钱粮的朝廷奏札

译臣查照诏旨，昨天准尚书省札子，因湖广总领所申报，决定把吴拱带领的官兵粮草料，依照赣州、隆兴府等州的体例，责令旧日负责供应的官司发往襄阳府交纳。臣已经在去年十月初四日、十一月初八日两次具文申明事理，朝廷将此事交户部勘当，但没有得到户部按照臣所申明的事理办理，只是检送湖广总领所原来的申文，再次下令本所依照已经降下的指挥。臣因无才误受委任，平常尚且粗知国家体制，何况在艰难时期，只要有利于国家，哪里还问远近彼此的区别，自然应当竭尽力量；如果事情不便利，力量又办不到，也不敢畏避含糊而耽误大计，所以不得不冒昧承受谴责，再次陈述。臣私下认为四川土地狭小险绝，财赋出产比不上江浙，而供应军饷尤其困难。古今称得上善于使用蜀地的，没有谁比得上诸葛亮。诸葛亮取得南中六郡，军资充足，而且一丝一粟都不运入中原。拿今天的情况相比，财力并不相称。诸葛亮前后四次出兵，军队总数不满五万，有时由祁山出兵，有时由散关出兵，有时由斜谷出兵，近的只几百里，远的也不超过三个月。即使发挥木牛流马运输的巧妙，仍然常常苦于粮食供应不上。如今蜀中的大军有十余万，与敌军在散关相持一百三十余日，那么军队比诸葛亮时多；右边取得秦、陇、洮、兰，左边取得陕、华、商、虢，都要依靠供应，那么地域比诸葛亮所掌握的境域广阔。又有防州一万人的防守，也属于本所供应，比较诸葛亮治理蜀地时的费用不止多出数倍。如果再命令四川越过三千里运输粮食草料，供应驻守襄阳的军队，小小巴蜀怎么承受得起？古人所说千里运粮，也不过是按十天、一个月计算罢了。如果让三千里以外按月责令供应钱粮草料，怎么能避免缺误？臣查考蜀中屯军分隶十八处，其中潼川、兴元府、绵、剑、文、渠、金、洋、阶、成、西和、凤州所需粮料，本所每年从各州夏秋粮中征取钱款，按本钱在各州买粮供应。利州、阆州靠近嘉陵江，属于招诱客商贩运、收买粮食后发给。只有鱼关、兴州、大安军三处所需粮料，本所从利州、阆州买粮的数目中运送三十四万前去，水路只有五六百里，约需船脚钱引七十万道。所有马草只从屯驻州军收到的税草中供应。而四川在无事之时，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劳费。如今吴四厢官兵一年应当使用的钱粮、草料、春冬衣赐、物帛折算钱引，共计一百二万四千五百余道。上述军兵，朝廷已经命令限于一季招募补充，本所自然没有这一项缺额的衣粮；如果再把实物运往襄阳，需要水陆脚钱四百三十余万道，比供应兴州、鱼关、大安军所花费的多出六七倍。即使竭尽四川公私的力量，恐怕也难以办理。希望您慈爱体察，特赐指挥，检查看前次奏状和这次申文，逐项仔细审议利害，免得再向湖广总领所征拨，照此办理。小贴子：襄阳府吴拱官兵所需钱粮，已经准朝廷指挥，命湖广总领所从京西常平司取拨钱三万余贯、斛斗二万九千九百余石，并用现行管领的各种钱粮、另项科名来供应；如果仍然不足，就从军前桩管的钱米及附近州军中，不论有无拘碍，调运有关钱粮支用；又下贴给淮西总领所，桩管银五万两，鄂州从坐仓和籴所得米中取拨二万一百石，共五万石，专供吴拱官兵支用。这就是说朝廷供应得已经不能说不到位，自然足以办理，实在难以再耗尽四川的财力，在三千里之外调运粮草前去供应。金州向来凋敝贫困，近来都统王彦收复陕、华、商、虢，分派屯驻的人马在四川之间抵御强敌；金人不断前来侵扰，如今局势还不能保证万全，一方的财力已经极度困乏，哪里还能再承担向襄阳转运粮饷的责任？实在恐怕会耽误国家大事，伏乞您鉴察。乞求推赏知州、通判，增加供应军饷钱物的额度的朝廷奏札 臣查考四川赡养军队的资财，分为折估、籴本两项。折估出自盐酒，因从前用兵而把额数增加到很高，却从未征足，官吏又借机侵吞盗取，各处因此兴起案件，很少有人能够清白脱身，而亏损的课利终究无法追回。籴本出自百姓赋税，州县松弛怠慢，奸弊百端，通常都拖欠，少则数月，多至一年；失陷的数目既多，也无法追理，时间稍久便全部予以放免，前后多得不可胜计。臣于绍兴三十年十二月末交割总领职事，上奏规划处置办法：将各州正月一日至年终实际到库的钱物，不论是补足旧年还是本年新旧，只以本年额数计算比较增减，从上面选取没有亏欠的州军十处，又从下面选取亏欠最多的州军十处，列具知州、通判的职位和姓名，申报尚书省，等到各官任满改授差遣时，由朝廷参照其勤惰，斟酌施行。如果有已达到发起本年额数之外，还能补发以前旧欠的，就是才力有余、职事办理得当的人，另行具列官衔，保明申奏，请求登记记录，以待选拔升迁。朝廷将选拔升迁的意思下达到四川官吏后，没有人不欣然尽心遵奉，各自努力协助办理。本所没有派遣一名士卒，没有差遣一名官员，也没有追究一名吏员来相互督促责成，但各处钱物却按月送到，争相赶赴期限以取得增益。绍兴三十一年年终核算，实际到库的钱物折算为钱引，比祖额增加二百六十万七千八百五十二道，比绍兴三十年增加三百八十五万六千九百九十七道【绍兴三十年是此前起拨钱物最高的一年】。四路州郡中，只有大宁监亏额一千三十道、渠州亏额二百五十余道，但也比历年数额有所增加；其余各处都增加有余，再没有从下选出的亏欠最多之处。如果不是朝廷聪明远察，完全用尽奖赏和惩罚的办法，哪里能达到这样？因为人数很多，不敢全部依照原来降下的指挥上奏，如今只在数目中从上面选取增加最多的十处州郡知州、通判的职位和姓名，列出任职年月，具状保明上报，并申报尚书省。伏望您慈爱体察，特赐准许这几份奏报，等到任满改授差遣时参照斟酌施行，仍登记姓名以待选拔升迁。将奏札下发给各官，用以加以奖励劝勉，使远方士大夫都知道朝廷考核明确、号令必定兑现，努力互相仿效，希望来年能够继续取得这样的成绩。恭候您的指示。论吴璘多病，乞求吴拱从襄阳回蜀的朝廷奏札

译臣总管四川财赋，专门负责向御前报发军马文书，有关重大利害、朝廷应当知道的事情，不敢不上报。至于朝廷实行还是不实行，则不是臣所敢决定的。臣查考宣抚吴璘，天性忠义，志在立功，爱惜国家财物，不亚于爱惜自己的东西，如今朝廷委任托付给他，确实是用人得当。自从听到警报后，他立即赶到杀金平、仙人原与敌军相持七十余日；期间攻取秦、陇、洮、兰等州，以及仙人原等处城寨，又分派王彦向东攻取商、虢，确实立有功绩。然而金人的重兵全在凤翔府、大散关、和尚原一带，积蓄了很多粮食，防守十分坚固，他们的意图还无法测知。这里不能攻破，川蜀的忧患就没有尽头。吴璘日夜筹划，图谋攻取，事情还不能预期；而且他平时多病，每天服用丹砂数十、上百粒，长期暴露在外作战，疾病时常发作。先前想派姚仲出兵秦州，而自己亲自攻关，常常因脏腑疾病受苦；脏腑稍微安定，又患肾肠之疾，每当病势严重时，也很是危险。今月十五日从仙人原下来，回兴州治病，却留下姚仲在原上镇压弹压。如今兵马与强敌对阵，人心危惧，四川的形势实在令人寒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粒〕 蜀地人此前所以把这里视为安稳之地，是因为吴拱是吴璘的侄子在此，遇到缓急之事可以依靠他。吴拱调往襄阳后，吴璘常常因失去援助而忧虑。如今病势这样严重，难道可以不预先替他作安排吗？我不知道东南方面事情的缓急，也不知道吴拱究竟能不能调离；这里只论当前蜀中的形势，不如赶快让吴拱重新回来，使吴璘一直安康，并得到吴拱的帮助，这样军威会更加振作，也可以迅速建立大功。即使病势增减无常，这一军也没有别的忧虑。吴璘既任宣抚使，又兼领都统职务；如果任命吴拱为都统，而让吴璘以宣抚使身份判理兴州事务，在体制上尤其顺当。我私下担心朝廷因为让吴拱回蜀，会怀疑鄂州缺少帅臣，那么李师颜现在驻扎峡州，正可以就近任用；防守之地并非冲要，谋求帅臣并不困难。可是人命不可预知，一方安危所系极为紧急，希望朝廷权衡事情的轻重，迅速赐予处置施行。等边境事务稍微安定后，请求任命我为宫观祠禄官的奏札。我冒昧提出危急而诚恳的请求，上达于皇上的宏大恩德之下，伏望宽容体察，曲加怜悯容纳。我在戊辰年秋天以太学博士身份请求外任，出任荆门知守；癸酉年入朝，被任命为湖南提举常平茶盐；乙亥年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丁丑年任本路宪臣；戊寅年任成都府路转运副使；己卯年兼权茶马事务；庚辰年秋天任四川总领财赋。到任已经超过一年，每有申奏陈述，都承蒙朝廷采纳记录，使我得以勉强避免失职败事。并非不想更加鞭策自己的驽钝才能来成就功业，只是入春以来病情更加严重，一躺就是一个月，职务上的事情因此荒废，神志昏乱、健弱不支，勉强也无法前进。如果不把我的一点诚心全部向您倾诉，必将跌倒败事，向上误了朝廷的使命。我想到自己入蜀八年，私下计算有许多不便之处，些小的家事以及各位亲戚都在台州。第二个儿子谈婚论嫁已经很久，过了婚期还不能完婚；第三个儿子将要娶一位女子，她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却滞留在远方，无法商议婚配。随行的奴婢长久不能赎身，妨碍他们处在壮年时建立家庭，早晚使人烦扰，这在人情上也是不能忍受的。我的年纪明年就六十岁了，想置田买房，却正茫然无计。虽然我一人承蒙荣宠、冒受厚禄，但从全家来看，实在都没有得到妥善安置。老翁老妇常常患病，我总担心他们一旦突然死去，届时的狼狈情状哪里说得尽。半夜想到这些，心中像被焦灼煎熬。如今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在上，万物一定都能顺遂生长；像我这样孤独漂泊、困顿至此的人，确实是仁人君子应当为之动心的。前后历数在蜀地任官的人，没有像我这样久的；如今还在蜀地任职的人，也没有比我更早来的。历任总领，离任和留任的长短年月都可以考察；只是如今重兵对垒，军需供给正紧急，难道是主掌财计的人援引旧例请求离任的时候吗？我怎敢不暂且竭尽衰病之力，完成这次调运粮饷的任务，等边境事务稍定、供应办理没有缺失后，再请求朝廷处置。希望加以怜悯，赐我一个宫观差遣，使我这个漂泊十五年的人稍稍回到东南，完成子女婚嫁，整顿修治家业，以减轻临老时的忧虑。这样或许心志能够平和，得以安养晚年；那么桑榆暮景，全都出于再生之恩，我感戴的私恩哪里只是使枯萎之人重新站起、使羁累之人获得释放而已。将来在沟壑之间，如果另有驱使，我也一定至死而后已，岂敢有辞。预先倾吐内心，情辞迫切，不胜惶恐，祈求哀怜，等待命令到来。

译论运送米粮以充实边境储备的奏札。我私下见蜀中的边境目前没有事情，而界外传来的消息，如河中聚集粮食、在渭水架桥、征集军队刷洗战马之类，都无法审知真假，也不能测知敌人的意图和方向。吴少保宣抚四川军事，有所统一掌管，谋划深远，处置得当，不仅可以制服敌人，而且本地也较容易应付，实在是幸事，幸事。我先前想趁秋收增加购买军粮，但利州和阆州的仓廪容纳不足，于是在合计应支用和已经囤积的数量之外，另运米十万石到兴州寄存：一是防备仓促之变，二是壮大声势，三是节省仓舍。吴少保对此十分欣喜。运米船到达兴州江岸，恰好吴拱调移驻军，老少共有数万人，正好可以乘船运载；否则需要使用三百斛的船二百七十多只，在边远之地哪里能立即办到？这一行人马到了和州，各方面都替他们安排周济、周旋办理后离去。我又下令沿途各处预先准备渡运和发运，因此没有发生疏漏。近来收到吴少保的书信，抄录给朝廷的钧翰以及北使谈话记录，其中说：‘大军一动，粮道最为优先。’我又运送十万石米，现已在起运，此外恭请您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论筹措和安排边境军饷运输的奏札。我于本月二十九日恭敬地准此收到宰执共同签署的札子，内附北使奏陈的谈话记录。五月二十二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命各路都统制以及沿边帅臣、监司根据实际情况，随宜应变，迅速办理，务必不要错失防备的时机。我已经恭敬依令施行，除此之外，现在有本职应当申报的事项，逐条如下：一、川蜀过去用兵时，由都转运司掌管财赋，而隶属于宣抚司。像赵开这些人，都是宣抚司安置在亲信位置上的。宣抚司有权便宜处置，都转运司依托它来施行，作为一切政务的依据，所以大体还能应办。当时兵权统属于各位帅臣，财赋由都转运司掌领，而宣抚使兼管其事。后来朝廷改置总领，实际上分掌户部的事务，仓库都以户部名义管理，而由朝臣奉命出使。赵不弃最初任四川总领时，申报一条办法说：‘近来张成宪供应韩世忠的钱粮，申明与宣抚司并无统摄关系，只使用公文往来。’请求调动张成宪，已经得到指挥；朝廷下诏认可，于是照办。从此军务和财赋各有主管机构，形势如同提起秤杆两端，轻重相互调济。东南两位总领责任稍轻，而且朝廷距离较近，凡事有所依靠，缺乏时还可以请求补给。蜀地在数千里之外，奏报往返动辄经过数月，与东南的情形不同。近来朝廷任命吴少保为宣抚使，而把相关事务命王制置共同筹办，并且按照事情的缓急移文有关机构。近来吴少保为了便于谋划四川军事而统一掌管事务，非常合乎事宜。这样，宣抚使掌管军队，制置使共同参与谋划，而总领负责军饷供给。军队未必每天交战，谋划未必每天使用，但军饷供给一天也不能缺。如今总领所承担的忧患和责任最重，办成事情尤其困难。四川自从改置总领以来，还没有经历用兵；一旦发生事情，就与当时不同，恐怕各司各自申明职责而彼此不能参照，朝廷临时下令时也难以应付。人最吝惜的是财物，最贪爱的也同样是财物。总领这一机构，对郡县急于催收入，对将士则裁减支出，职务所办的大多违逆人情，是众人厌恶的所在。如果不是朝廷加以支持、允许它借用权力，使它能够自立，那么在缓急之际，恐怕很难凭财赋作出主张。这关系到军国利害，实在非同小可。如今吴少保忠义体国，兼顾爱护军民；王阁学明达而忧虑时局，务必遵循法度，他们都与我心意相通，可以容许彼此协力救济。不过朝廷分设机构、配置职务，并不是只为一时，而应当从长远考虑、划分清楚。分明之后就容易相互调度防备，各自能够守住职分。一、绍兴八年七月十二日的指挥说，川陕宣抚司所需的钱粮数目极大，都转运司本来应当按照体制拨给供应。因为现在都转运司的治所离军前很远，难以办理供应，所以应当另行筹措。奉圣旨，都转运司可以在利州设置治所【此前设置在成都】。现在总领所、户部、仓库、粮料院都在利州，职责任务就是拨给供应。如果大军一出动，运输发运就必须设置随军转运使。此前有时由各路漕臣兼任，有时由宣抚司参议官担任。如今三位都统所负责的边面都属于利州路，利州路的漕臣在缓急之际全靠协助救济，责任最为紧迫，必须设置两名官员轮流出入，或许才不会缺少使臣；仍应当选用强干而有威力的人担任。其余三路，只有潼川路目前成都、潼川两地各有一名漕臣，更应由朝廷详细斟酌。二、朝廷派遣王官出使，全部总管四川财赋，以军马钱粮为职务；如有支出和调动，自然应当竭力供应，不容许缺乏。如果和将帅故意意见不同，不能体察缓急，使他们无法成就功业，以致耽误国事，将用什么话来逃脱诛罚呢？然而，掌管军队的人也应当体恤财赋有无，凡有所需索，都要斟酌缓急，据实通报；事情能够互相商议，就容易办理。如果趁仓促之际互相逼迫，临时催促，必定会造成狼狈。朝廷应当加以训诫告谕，使他们同心协力，体念国家，从长远考虑办事；如果像一家人一样没有彼此之分，那么没有什么功业不能完成。用兵对敌，有进攻也有防守。蜀中自行防守的防备，大概已经屡次试验，相关费用大体有了准则。如果想出兵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以牵制敌人，那就与守御的情形不同。粮运路程的远近、士卒人数的多少、沿途经过的地方，计司必须预先列出大概情形，以便准备支给。请求下令宣抚司、制置司照此办理。一、根据北使所奏，今年九月底北方君主将在陈州、蔡州、唐州、邓州一带巡猎，明年二三月才到达北京。如果秋冬以后，王师在东面迎击，蜀军在西面牵制，终于能在淮河、汉水之间奏效，当然是大好事。万一冲突发生在关陕地区，那么蜀中明年所需准备的物资就更加沉重；日期还很远，拿什么来支撑呢？自从我到任以来，多方筹划，催促州县，务必要办成而又不扰民。今年上半年考核各类收入，已经比往年最高数额多出二百余万引，形势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增加了。

译收入虽然增加，支出也很多。仅仅发遣吴四厢兵及其老幼家属三千人，运送各州寄存的米二十万石，水脚钱以及一两处移屯等事项，就已经应当增加使用一百一十八万引有余，其他杂费还很多，难以全部列举。各军申请兵器、帐幕、旗帜之类的物资，正在陆续到来而没有停止，都是往年所没有的。将来调发的数目，也都还不在这里面。如今在经常赋税之外，既然一文钱也不敢另取，而东南方面的用度又极其广大，作为臣子的道义，本应体察国家。若不是万不得已，哪里忍心烦扰朝廷？因此日夜忧惧，不知道怎样才能解决。伏望您以宽厚慈爱俯察此情。论四川将士急于建立功勋的奏札。我私下见四川各军士气非常振奋，人人都有奋发之心，各位将领急于建立功勋，可以决胜制敌，实非寻常情形可比。敌人的政治残暴，关中百姓已经无法继续生活，都想着归附我朝，敌人必有土崩瓦解的忧患。听说东南方面敌人的情势也是如此，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这里的将帅和士卒只担心敌势受挫退缩，又忧虑内部发生变乱。如今又有请求通好的事情，而朝廷同意了。仰想朝廷的谋划一向已经确定，但远方的人情和形势，必定是朝廷想要知道的，所以我才冒昧将这些情况上报。至于军需供应，目前并没有缺乏；调度防备的困难，不敢全部陈述。若要涉渡大水，还不知道靠什么才能成功。伏望您特别垂怜体察，凡是我所申明的意见，如果有可以采纳的，请早日赐令施行。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九，宋王之望撰写的书信。给綦侍郎的信。我听说南山的山坳里有一株奇异的树，弯曲着枝芽生长，才几寸高，却已经有郁郁葱葱、直冲云霄的气势。不幸被土石压住，枝干拳曲收缩，不能顺遂生长，将要失去本性。又遇到时令干旱，泉水枯竭，土地干裂，孤根苦苦煎熬，焦枯得将要死亡。不久，环绕山岭的云气蒸腾，布满天空，将要向天下普降甘雨，百谷草木全都仰赖它的恩泽，而这株树尤其急切盼望。云降及时雨来滋润万物，本来就是它的职责，并不是私自偏爱施惠于万物；万物仰赖雨水而生长，也是它们应当如此，并不是私自偏爱求雨。然而这株树在众多草木之中独自特别急切，想要赶快得到云雨的恩泽，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它长期困于重压，又遭三伏旱灾，枝干弯曲、枯萎憔悴，不能和其他草木相比。一两天不下雨，它大概就要死了，那么它的情状难道不急迫而值得怜悯吗？如今有人不幸与它相似。他生在世上二十九年，立身行事、积累学问、撰写文章，虽然不敢妄想赶上古人，却也不肯自甘落后于同时代的人。二十岁时进入太学，多次凭借不成敬意的文章，冒昧处在上等之列。丙午年参加秋闱考试，也列入优等，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然而如果有一天能够在礼部献一献才技，接受天廷的策问，虽然不足以和英豪争先、追踪晁错、董仲舒，至于韩退之所说的按次第进取，也未必不能在甲科中取得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实在没有自知之明，妄自认为或许可以希望如此。怎奈遭逢不祥的时世，又因为家中患难而流离忧苦，不能施展才艺，至今已经七年，所以才处在这里。至于讥评时政、诋毁公卿，超越本位谋事，身居下位却讥刺上位，以侥幸求得万分之一的机会，这又是我不忍做的事。因而饥寒困穷，成为当世失意之人中最困顿的一个。如今迫于门户家计的责任和衣食供养的需要，摧毁平素的志向，想凭借世代俸禄苟且求得一个官职，内心悲痛而失去主意，对平日的自己深感惭愧；这难道不是和那株树枝干拳曲不能伸展、失去本性、遭遇旱灾将要死亡一样吗？伏遇阁下以副相的尊贵身份，独自总理天官，从二千石官员以下，全部由您铨选次第。士大夫仰望您，就像百谷仰望甘雨，而我的事情能否改变也系于您。在众多士大夫中，唯独我更加急切地希望得到您的帮助，难道是因为对您的私恩有所求吗？只是因为我流落已久，资财不足以供给桂玉般昂贵的生活；羁旅困穷之余，钱财也不足以贿赂胥吏。如果不是阁下特别通达而加以怜悯，那么早晚就要饿死了。这就是我向您祈求尤其急切、对您抱望尤其深重的原因。伏望阁下施行云雨，在利益润泽万物之后，赐给我一点点恩泽，那么枯茎朽枝不用一早晨就会重新显出生机。我的资质虽然柔弱，拿什么来报答天地造化的施予呢？然而假以时日，使它成长成材，在岁寒之时或许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向人求救于危急之中，别人一定会怀疑此人无缘无故前来；而我从前没有人了解。如今我确实犯了这两种忌讳而来，所以敢于献上自己的一点意见，只希望阁下了解我而不要怀疑罢了。激昂地自我推荐，是市井之道所羞耻的；冒昧地陈述自身，是出于穷困逼迫。希望您体察我的内心，实在是幸事。

译给吕丞相的信。我听说古代建立大功、成就大业的豪杰之士，往往出身于劳苦烦辱之中；他们思虑所经历、筋力所尝试的，都是难以做到、难以忍受的事情，所以一旦在天下取得志愿，所建立的功业就有超越常人的地方。过去后稷播种，伊尹耕作，傅说筑墙，吕望垂钓，这些事情极其卑微，而圣贤都能安然从事，并不以此为耻。周公是文王的儿子，生长在富贵之中，似乎应当不屑于世间事务；然而《七月》所陈述的、《无逸》所告诫的，没有不是讲稼穑艰难的话。圣人难道是为了急切求事而不能自得安逸吗？是因为能够承受天下的劳苦，所以可以处在天下的安逸之中；能够安于天下的屈辱，所以可以享有天下的荣耀。后世士人不致力于实际，争相从事浮夸虚妄之事，以获取无用的空名；平时优游闲适，言论风雅浮华，足以倾动炫耀天下。等到遭遇变故，就茫然不知所措。魏晋之际，这种风气尤其严重，士大夫中有盛名而处在显位的人，都被称为风流之士，凭借清谈取得世俗的资望。不久远方强敌震动疆场，奸雄在朝廷兴起，盗贼在山林出现，那么先前所谓的风流之士，全都颠沛失据，有的身死族灭，而国家也随之灭亡。像司马懿、刘渊、石勒这些人，是一世的大奸猾之徒，他们强悍坚忍的性情，本来已经历尽险阻，完全了解人情真伪；而何平叔、王夷甫一类人，想凭谈笑来抵挡他们的锋芒，就像深闺曲房中的窈窕女子，抵抗强暴者的侵凌，难道不是非常危险吗？本朝太平日久，士风衰败，渐渐有了魏晋的风气，因此国家没有几日延续、没有几月增长，逐渐衰微而酿成靖康之祸。这正是有志之士所以为过去叹息痛惜的原因。恭敬地想，阁下英姿杰出，独立于当世，不被风俗迁移；正在天下以浮虚相互标榜、以奢侈靡丽相互崇尚的时候，唯独坚守俭朴，致力于勤劳。有见识的人本来就说：天下如果没有事情也就罢了，天下一旦有大事，排除困难、解决纷争的人必定是您。等到您的功业保全社稷，职位冠绝群臣，在人臣之中已经无人能比，本来可以安处富贵；然而对于天下劳苦烦辱的事情，您仍然亲自承担，勤勤恳恳、勉力不懈，好像有人督促责成、考核期限一样。由此可知，阁下巍巍的功勋并非偶然，您安邦济世的资质、经营谋划的才略，都是平日安然实行的，也都是天赋本有的，不是矫揉造作、沽名激进而成的。这就是您能够出入将相之位，卓然成为国家重臣，而丰功伟绩可以无愧于伊尹、周公的原因吧？我这个襄汉的鄙陋之人，自从年少读书以来，就喜欢考察古代兴衰成败的原因，常常奇怪魏晋时期贤人君子接连在朝，却不能免于灭亡。等到读《孟子》，看到所谓上天将降下重大使命，必先使其劳苦的说法，然后才知道魏晋那些人的失败原因。后来亲身经历近世的事情，又亲眼看见靖康之祸，更加相信《孟子》确实懂得大道，于是遥想数千百年前的伊尹、周公诸公，遗憾不能在当时为他们执鞭随从。如今伏遇阁下暂时解除机要政务，均享祠宫清闲，恰好来到本地，而我的卑微事情也系于此处。我想要前往扫除相公门前，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只是自认为身份疏远卑贱，多次想进见又多次退却。后来叹息说：伊尹、周公诸公不过是坟中的朽骨，我却能遥想数千百年以前他们的风采，近在眼前却不登相公之门，这和舍弃我自己的炙肉而喜爱秦人的炙肉有什么不同呢？于是忘掉自己冒犯轻率的罪过，独自蹒跚而来，希望有幸登上台阶，望见您抵御决胜的姿态，听到您综合练达的言论，以激发我懦弱的内心，实现积存已久的志愿。如果在门房处被辞拒，被负责接待宾客的人挡住，那就是命运如此。伏望您决定我的进退，实在是幸甚。

译给宰相的信。我听说唐尧、虞舜之道，孔子、孟子之学，以及皋陶、后稷、契的事业，本来不是两种东西。好比冶炼金锡制成器用，烹煮羊猪作为膳食，虽然本末不同，实际上是一回事。《尚书》称说尧、舜、禹、皋陶的为人，都说他们‘考察古道’。伊尹以道为乐，从田野间出来辅佐商汤，功业上达于皇天。后世不知道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学习是为了什么，于是把考察古道的功烈和上达皇天的功勋分成两条道路。其间也有豪杰之士，能够因时乘变、成就功名；然而考察圣贤的事业，终究没有文采和声律井然相次的层次。《易经》说：一阴一阳就叫作道。推演开来，就有富有天下的大业和日新不已的盛德。又说：超越形体的叫作道，具有形体的叫作器。接着说到顺应变化而裁制、推行而通达，以及举措施行所成就的事业。阴阳，是万物由此产生的根源；形器，是事情由此产生的依据。道兼有阴阳，涵盖形器，那么天下所有事物，无论幽明、大小、动静、出入、变化、作为，千差万别而不齐，有什么能够离开它呢？疏浚源头，水流自然清澈；抓住根本，枝末自然举起。因此事业广大而富有，德性盛大而日日更新，变化通达而无穷无尽，事业也显著于天下。这就是圣人经纶天下的最高境界，并不是浮夸空虚、没有用处的空话。乾卦九二爻，以有利于出见的资质，处在人臣最盛的地位。德性广大而教化天下，文明显著。孔子为它作《翼传》说：‘以学习来积聚，以询问来辨明。’所谓聚，是积聚这些道理；所谓辨，是辨明这些道理。傅说教诲高宗，也说：‘君王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正是建立事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收获，确实要把这些牢记在心。’道积聚在自身。由此说来，经治理世务的人一定凭借道，获得道的人一定通过学习。所得有深浅，发出来的事业就有大小，只看他的根源渊源如何罢了。恭敬地想，某官以道成为辅佐君王的人，以学成为帝王的老师；所以修治心性、齐家正国的一切，都纯粹出自六经。积蓄在内成为德，就刚健笃实，达到光辉盛大的境界；发而为文，就纯正简古，合乎典谟之言。曾参的忠恕、孟轲的刚大、子思的中庸，贯通成为一条道路，诚实明达而自有所得。即使功业盖过一世，爵位达到人臣极致，于书无所不通，于义理无所不阅，在机要政务之外仍然惶惶不安，好像生怕赶不上。他始终以学为典则，自周公以来，还没有见过能与他相比的人。所以他的智慧先于蓍草和龟甲的占卜，节操可以贯穿金石，诚信可以在蛮夷之地实行，勇气超过孟贲、夏育；奔赴危难而不恐惧，经历困厄而不挫败，面对机会而不疑惑，陷入纷乱而不混乱，享有天下的富贵却不放纵，达到天下功名的极致却不骄傲。起初天下人非难他，他漠然如同耳中没有听见；不久天下人称誉他，他淡然如同心中没有隔阂。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有道在身，足以在事物尚处于细微状态时控制事物，而不被事物所控制。因此，天下的事业虽然有穷尽，而相公的学术没有穷尽。您已经显现于天下的功德，只是因事情而作出的应对罢了；未来的事情尚未发生，您的应对尚未显现，天下人哪里足以预先知道呢？譬如泰山生出云气，人们看见云气氤氲变化，聚合消散没有定准，不到一天便遍雨天下，便以为云气的作用达到极致，却不知道精华亭毒之气蓄积在山中而尚未发出的，远远多于已经显现在外面的。像我这样襄汉的鄙陋之人，年少立志于学习，到了四十岁还没有听闻大道，哪里足以仰窥盛德的万分之一？不过我听说达巷党有个乡里人，一见到仲尼，便叹息说：‘孔子真伟大啊！学问广博，却没有一样可以用来成就名声。’ 这些话记载在《论语》中，天下至今还在诵读。我虽然不肖，承托您的恩泽已经多年。戊午年，我初次忝列科第，两次承蒙征召，得以在众人之中受到您的顾盼。如今改任官职，又承蒙诸公借重，屈尊收录。与孔门弟子相比，我虽然不足以和高足并列；但如果把自己比作达巷党的乡里人，说夫子伟大，也并不过分。虽然如此，董仲舒认为达巷党人不学习却能自知，是因为他的资质优美，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假如让他留在孔门受业，那么他在高足之中也差不多可以列名了。可惜他不知道再说出这句话以外的内容，后世没有流传下来。至于我，资质不如他，却自认为好学之心超过他。如果真能早晚处在您的门墙之下，更加听闻自己从未听到的道理，那么将来从相公那里得到的道，必定还会比这更深，不会只停留在一句话而已。不知道相公果真能够收录我吗？小子不敢自认为有幸，谨献上所作文章一编，冒昧请您屈尊阅览；如果有可采纳之处，冒犯您的尊严，我惶恐战栗，无地自容。

译给宰相的信。我听说下属事奉上级，没有比使用真情更可贵的。真情所在，求取它并不算贪婪，辞谢它也不算矫饰；在取舍之间，无论怎样都合宜。从前孔门弟子，有的想求取俸禄，有的不愿做官，孔夫子都顺着他们的意愿成全他们，在进退之间没有讥责，实在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内心对自己没有隐瞒。后世士人忠信不足而虚妄有余，表面装作声名高洁，暗中却趋附权势逐求利益。范汪想要得到时用，假托为儿子省亲扫墓；杜淹想得到美官，反而效法隐士。他们的内心和行为相反，用虚伪来求取奇异的名声，实在是治理时代的罪人。只有唐代韩愈以古道自信，不顾时俗议论，上书宰相，以布衣身份求官。他说：‘如果可以举荐，就举荐，不必因为是自我推荐而谦让；如果可以进用，就进用，不必因为是自我求进而装作廉洁。’后来他被贬到潮州，作表章谢恩，称述自己的长处；他在君主和宰相面前自处，确实可以说是明白坦荡、不欺骗。然而他担任国子博士三年而没有升迁，既不能安然于求进，默默无言，又不能吐露内心，卓然自我结交。他写《进学解》，委婉曲折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虽然执政者怜悯他，从此稍有升进，却也不能说是完全真诚了。难道韩愈相信道理不够坚定，被流俗迁移了吗？还是当时的执政者不足以用真诚的话告诉他呢？我诵读这些话已经很久了。过去我从下等士人中来，没有依靠介绍，凭借自己不成敬意的文章，仰求通报拜见。相公把我从泥涂困顿之中收录出来，使我有机会教育天下英才。我自知疏远卑贱而没有才能，却滥受任用，早晚磨炼自己，想着有所作为以报效。任官行事，仿佛相公亲自降临、亲眼看着我，立刻就在面前，时刻在衡量之中，这样已经五年了。上至朝廷士人，下至诸生，我没有一个亲戚乡里的援助，只依靠您的恩德和法纪来逃避责罚，保全于您的庇护之恩，一点也没有报答。哪里应当侥幸苟得，还另外有所请求呢？只是身处渊源之地，风波容易发生，受到指责的地方很多。我这个无能之人久居此位，常常担心不免违逆上意、玷污您的陶铸之恩；想倾吐内心，却不敢轻率行事。没想到相公特别牵挂我，允许我自己陈述，难道还可以默默畏避，怀抱未尽之意吗？像我这样贫寒，相公早就知道了。我居官领取俸禄，尚且不能供给自己；如今任期将尽，时间就在眼前，故乡又不能回去，带着数百人的家庭负担，将要到哪里安置呢？又有一位寡居的表妹，近来带着孤女从远方来，把她嫁出去的责任交给我，情势尤其急迫。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能把自己的实情一鸣于相公面前，就是重蹈韩愈的过失，也不是我希望相公像孔夫子对待门人那样对待我的态度了，难道这样可以吗？伏望察知我的一点诚心，始终加以怜悯，赐给我一个官职，使我免于等待遥远的次序；那么那些啼饥号寒的人，或许不会死在沟壑之中。这样的恩德，无论大小轻重，我应当怎样报答呢？给宰相的信。我听说善于评论诗的人，不专门取法于它的文辞，必定还要观察它的志向，听取它的声音。

译《礼记》说：情意藏在心中叫作志，发之于言语叫作诗。又说：情感发出成为声音，声音形成文辞，就叫作音。七子所作的赋，韩起由此知道吉凶，是观察它的志向；列国的风诗，季札由此察知政治治理得好坏，是听取它的声音。只有这两者之间，还有一种气运行其中。气感动志和声音，志与声必定回应它。所谓气，不是某一个人独有的实质，而是和天地万物彼此流通，只看它所感受的事物如何罢了。太平时代所感受的，气息和顺；乱世所感受的，气息严厉。因此善于观察诗的人，在声音和志向之外，还要观察它的气。况且诗本来是用来敦厚人伦、美善教化的，但变风、变雅往往因为一个人自身处境不当，而发为愤懑，用来讥刺上位者。孔子为什么还要取它们呢？大概是因为世道正当乱亡之时，人们心中怀有哀思、怨恨、愤怒之气，贤人君子只是根据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把它发声写入诗中；观察他们的诗，就可以知道当时所感受到的情形。听到黄莺，就知道春天和暖；听到蟋蟀，就知道秋天肃杀，这是物理的公理、天道的自然。诗的赞美和讽刺，大体也是这样。所以欢乐却不淫荡，悲哀却不伤害身心，赞美却不谄媚，讥刺却不诽谤；喜怒与四时相通，和合于同一气息，观察它所感受到的事物，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显现了。如果因为个人的屈伸得失而违背所感受到的事物，那就是小人的作品，君子不会取法。屈原被放逐，写作《离骚》，幽怨忧愁、感慨愤懑，虽然出于个人遭遇，但楚国的风气也显现其中。否则，扬己露才，对上非难自己的君主，对下讥刺同列，就是名教的罪人，哪里值得和日月争光呢？贾谊处在汉文帝政治清明、天下太平之时，以近臣身份出任长沙王太傅，年少而声名显盛，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然而他作《沈湘》来凭吊屈原，凄然具有《离骚》的风格，我因此知道贾谊不能长久。孟浩然在开元年间诗名也很高，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思，言语也平淡；等到《北阙南山》一诗写成，意旨变为愤懑急躁的言语，这不是出于正常的性情，失去了声音和气息的和谐，果然终于被明主弃置。本朝石守道在庆历年间作《圣德颂》，文辞精工、意旨正直，确实是一代名篇，但言语激烈直露，气息不平，没有宽裕从容的风度，最终自身遭受毁谤，几乎酿成朋党之祸，大概与尹吉甫‘穆如清风’的作品不同。当时梅圣俞以诗闻名，交游之广倾动一时，却仕途不得志；他的诗反而怡悦温厚，没有失去太平时代的声调，所以欧阳文忠、王文康等贤者都把他比作《三百篇》。既然如此，作诗的人如果不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不能协调声音的道理，就不值得和他谈论诗。我是晚学而没有老师，只是曾经知道喜爱义理；年轻时虽然游历科场，也时时作诗，却没有找到作诗的门径。后来承蒙提拔，处在渊源之地，才稍微能够潜心于训诂。后来出外任职，实际获得了古代二千石官员的俸禄；回想此前经历兵火、逃生、流离、饥寒的苦难，如今才能重新看见清明时代，和万物一同遨游在和气之中，欣喜而快乐。进可以有寸尺般微小的前途希望，退也没有死于沟壑的忧虑。偶尔写作词章，用来歌颂太平，就像青蛙鸣叫、蚯蚓低吟，不值得当世听闻。如今我老了，志向仍然在。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击壤作歌，歌咏田亩生活的快乐，还是在以乐于职守的心情作宣布太平的歌咏，或者还能够描写功德，歌唱国家的盛大呢？大造化所传播的气息，必定会有所发露。有人说：‘游学孔门的人很难成为言偃那样的人，你的话难道不会太容易了吗？’我回答说：‘从前周道已经衰落，王者恩泽仅存，而小民、贱役所作的诗篇，尚且有被圣人采纳的。如今圣明的君主、贤哲的宰相在上，风俗教化正在兴盛；我又曾因文字被收录，忝列师儒之选，那么感受太平时代而歌咏和气，大概有不能自已的地方。’ 我奋发激昂地这样说，未免有些过分；只希望相公宽恕我的狂率，实在是幸甚。

译给执政的信。我听说有人生来就知道，有人学习之后才知道；所以由真诚而明达叫作天性，由明达而达到真诚叫作教化，圣人与贤人的区别正在这里。然而乾卦九二是圣人，而爻辞说‘以学习来积聚，以询问来辨明’；坤卦六二是贤人，而爻辞说‘正直、方正、广大，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这就和所谓生而知之、学而知之相反了。难道由真诚而明达的人，他的事业也要凭借学习才能成就；由明达而达到真诚的人，他的德性却有不是学习所能达到的吗？况且皋陶、后稷、契，都是仅次于圣人的大贤，却各自只能守住一种官职，不能互相通用；如果调换位置，也未必全都做得好。因此皋陶掌刑、后稷掌乐、稷播种、契施教，都是他们天性所长，从上天那里得到的，不是学习之后才会的。不学习也能做到，就是诚明自得，不必劳苦而有功，往哪里去会不顺利呢？恭敬地想，某官凭借超越众人的资质，聪明所照之处没有不通达的；一旦出游科场、在广廷接受策问，列举回答的内容无不是当世要务，面对寻常的应对之语，一个字也不会遗漏；精密而熟练的文章，都可以拿来施行。等到历任要津，掌管诏令，主持礼乐，每一项都完全显出他的美善，卓然无可比拟。以至于典章法令中细微的文辞、钱谷甲兵方面重大的谋划，只要经过耳朵听到，就都能通晓根本源流。即使有人在自己的官职上老练而善于办事，也会自认为比不上您。唉，这难道是学习以后才做到的吗？您的学问根植于天赋，得之于不待学习，所以我曾私下窥见您的盛德，认为它合于坤卦六二：顺从而正直，宁静而安定，名声盖过四海，内心却不自夸其才；高出当世而志意不自满，气节所涵养的浩然之气无边无际，确实正直方正，达到广大而充塞的境界。作为臣子、作为儿子，没有不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易经所谓‘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在您身上可以看见。六二的贤德，虽说不学习也能做到，但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大概仍需要这样的学习来辅助。我公的道，虽然说是得自天赋，却又能用六经的源流使它纯粹，用诸子百家的支流滋养它，深入探究孔子、颜回、孟轲深奥而不传的宗旨；那么您的道德所能达到的境界、功业所能期望的高度，哪里可以估量呢？我从前忝居朝官，按时进见您，听到您的咳嗽声，侍立于您的仪表风范之前；退下以后潜心体会，每天都有增加，每月都有所得。离开您门下至今已经五年，沉没在文书、米盐事务之间，旧日学业荒废，顽钝地成为一个世俗小吏；仰望您的师范，遥远得仿佛隔着霄汉。然而您的形象立刻显现在我面前，您的教诲时刻在我心中衡量，没有一天忘记钻研仰望。如今我解除任期来到朝廷，洗涤自身、沐浴德化，再次手持扫帚来到先生门下，不知道能不能有所进步呢？如果能够整理衣襟趋近席隅，一瞻仰您的座前，或许可以攀附龙鳞、依附骐骥，不至于归入小人之列，那该是多么幸运啊！这本来不是我敢于奢望的。冒昧倾吐内心，请先生裁量。

译论本部百姓控诉经界的书信。我奉命查勘四川的经界，只有潼川一路的诉讼最多。这是因为所管辖的一十五州中，有已经实行经界的，有尚未实行的，有已经实行却又废止的，因此百姓没有确定的主意，各自心存侥幸。一个人煽动起来，十人百人便跟着附和。每县更换一任县令，每郡更换一任太守，每当监司更换一人，境内就纷纷扰扰，诉牒堆积如山。有的诉讼说，经界初行之日，保正、耆长借丈量地界之机收受贿赂；有的诉讼说，经界实行以后，案吏、乡司借奔走舞弊之机索取贿赂。牵连蔓延，势必无法实行。诉状所说增加的税额，多的达到原额十几倍，少的也不少于两倍；考察实际情况，却未必都是这样。如果监司、太守、县令姑且只求因循守旧，不过是取得防备行移的文书，承受这些烦乱罢了；有的人没有详细查明真伪，却喜欢任意变更，就听信片面之词，随即增减税额。县里不向州里禀报，州里不告知监司，监司也不向朝廷报告；各乡各县不同，有的先实行后停止，有的前后相反，贿赂狼藉，公然请托，致使赋税失陷，祸害波及贫弱百姓，使常规赋税再没有固定制度。这样的情形已经八九年了。我先前充任转运判官，奉诏详察并处置经界利弊，于是把便民事务中的一项专门论述经界，上奏请求：将本路经界不均最严重的地方，委派一名监司，与所属太守、县令详细商议，各自从长远和适宜的角度办理；仍选派五名现任官员，在农闲月份分别到各县，逐乡接受人户的诉状。凡诉说当初丈量田地步亩、核定土色不当，以致增减税额达到五七分以上的，便召集众户，按照推排法互相指证裁决，以众人的证词为定；不服的，再行丈量地界。至于未经经界时买卖田产而未办理推收，以及隐寄、冒用诡名的田产之家，自当归并办理；若不是经界不均造成税额轻重不一的，则不再受理。各县经界后所征税额有超过旧额的，就把超过额数的部分同税额增加过重的人户通融均摊减免。此事既已奏闻，又具状札送交并申报朝廷，伏望仆射相公特赐主持，取旨依照所申办理；如有人户到有关地方申诉，便依照前后指挥施行。我遵依前项圣旨，于是命令各县勒令乡司先将经界前一年和经界一年新旧税簿逐一核对。查出新税与旧税相比增减达到五七分以上的人户，造具账册申报，不得追集百姓而造成骚扰。至于以前百姓的诉讼，大多是虚妄之词和滥行的说法，不可凭信采用。于是制定状式，雕版印刷，分送各县向百姓公布：如果不愿裁正，就不必投递诉状；如果愿意裁正，便请购买状式，照实填写，交给经界所委派的官员投递签押。每次如有指证裁决，不得超过三户；又限定一个月，过期便不再受理诉状。自绍兴二十七年十月以后，选派清廉强干的官员，分别到经界不均的县份裁正诉讼；诉讼不多的地方，只在本县委派官员办理。因为本司制定的状式防范周密，杜绝了弊端和侥幸，使奸邪无处容身【状式已经收在册中】。从前那些凭空捏造诉状、煽动事端、使官司烦乱的人，也不再欺骗妄说、滥行陈诉，以致诉讼不再繁多。我又担心县道及所委官员害怕裁正，压制百姓，不让他们申诉，便多次严加约束，并秘密详细询问。事实确实是，愿意购买状式的人很少，也有填写后不递交，或者买下后又退还的。据所委官员申报，他们都只在县里接受诉状，没有下乡，也没有追集百姓；大多是把各处超过额定的税数同税额偏重的人户相互抵减，民间彼此指证裁决的也很少。即使间或有被裁决增加税额的人家，也都情愿承受，此外没有争执。因此田亩并未重新丈量地界，吏民都没有受到责罚，公私之间没有丝毫骚扰。事情尚未完全结案时，我承蒙恩典改任提举刑狱公事，于是申报尚书省，请求由宪司在今年三月以前结案，现已全部办毕。超过额定的各色税额折合计钱四千八百五十余贯，庄租麦四石有余；同税额过重的人户对减，共五千六百八十五户；采用人户科决状推排，减去偏重税额的八十九户，增加偏轻税额的一百六十六户。已经张榜晓示百姓，令其认定并按数输纳，从此永远断绝诉讼。刚开始推行时，人们见事情规模很大，都说争讼一定很多，收理起来困难。等到状式一经公布，奸民往往引退，诉讼文书很少，异议已经平息。然而仍然担心会有骚动，认为不是一两年不能很快办完。后来竟然一点事情也没有，几个月便办完了，众人都欣然服从。如果不是仆射相公聪明远见，洞察万里之外的情形，兼收并采纳各种意见，不因说话人的身份而废弃其言，那么一方积久的弊病哪里能够全部除去？现在已经详细记录，奏报朝廷并申报尚书省，又抄写成册送入府第，以便省览。我自从进入蜀地以来，每天都被经界诉讼所困扰，深深痛恨奸弊，因此详细寻求能够安定百姓、平息诉讼并可长久实行的办法。每逢士大夫陈述百姓申诉的道理，我都同他们逐一辩论、参验、考究，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过了一年才敢上报朝廷。既然承蒙朝廷听从并委任办理，便劝告、晓谕太守县令，选择官员审慎办理。今后如果官吏、士人、百姓还敢煽动摇惑，想要恢复旧税，使百姓疑惑误解，乞请由所属部门据实申奏，从重依法处置；这样或许能使远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使一方安定，实在是幸事。普州安岳一县不均最为严重，所作的处置裁正，比其他县尤其详尽，已经另具札子申报呈送，也请一并鉴察。与殿帅杨郡王论两淮移屯利害书。我近来承蒙您的旌旗来到此地，得以亲承教诲，欣慰无比。分别不过两夜，已经深深思念仰望。递送文书中两次承蒙赐示，更加感荷您的眷顾勤劳。近日雪后放晴，天气严寒，伏惟您主持军务、抵御敌寇，有神明相助，尊候万福。承蒙告知，张马帅已经离开和州，既然不能返回，暂且命令他到长芦，又命员琦和宋受到瓜步来。我想这样的筹划，并非出于您的本意，而是不得已；其中利害我们前日已经商量得很详细，应当再加审慎考虑。强敌迫近，而军队没有固定驻处，只是临时修筑营寨栅栏。扬州所忧虑的是兵少势孤，如今又让员琦、宋受远离和州，眼下担心敌人窥伺，现在又调走张守忠。郡王是重臣、宿将，熟悉精通军事机宜，像这样做果真没有后患吗？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实在深感疑虑。大军面对敌人，哪里可以屡屡轻率调动？张守忠既然已经来到长芦，不应当立即返回，暂且慢慢谋划。员琦、宋受如果还没有出动，命令他们前往扬州怎么样？国事极其重大，如果我有所见解，不敢不忠实相告，还望您裁决处理。其余只愿您保重身体，早日承受册命拜官。与李侍郎书论两淮兵屯。

译我前些日子曾有幸承受您的教诲，十分欣慰。很快又分别相隔，思念仰望之情仍和当初一样。近日雪后寒气凛冽，伏惟您台候万福。瓜步仍依照原来的议论办理，我对此深感忧虑。想来只是因为张马帅已经来到长芦，不得已才这样安排。然而马帅调动本来就不是良策，如果再让员琦、宋受来到瓜步，恐怕又增加一重失误。强敌逼近，而大军屡次调动，实在令人寒心。员琦、宋受不驻屯真州，是皇上的意思；既不让他们驻在真州，就应当前往六合、扬州。如今却命令他们前往瓜步，到了紧急时刻，声势不能彼此接应，怎么办呢？我向人访察，大家都认为员琦、宋受前往扬州是良策。淮东的军队会合于扬州，军威自然振作。况且六合有所凭借，如果命令他们前往瓜步，距离扬州更远，虽然靠近六合，恐怕未必能够相互救援。张守忠移屯以后，和州一带空虚，也十分令人忧虑。侍郎实在应该委婉筹划。如今张帅已经抵达长芦，如果宋受、员琦尚未出动，暂且命令他们前往扬州怎么样？大凡谋划部署都必须预先确定，先自相扰乱，就会被敌人窥伺到，这不是得计之举。侍郎请审慎处置。回潼川续漕书论西路漕司财计。承蒙您赐来书信，实在十分感激和欣慰。我到这里忽然将近两个月，公事私事纷至沓来，加上年老多病，日益厌倦疲惫。西川的弊病比从前多十倍，东路州郡没有按规定科取约束的情况已经十年了，非法的支出收入年年增加。虽然朝廷屡次下令蠲免减省，但实际恩惠没有达到百姓身上，民力一天比一天困乏，实在令人叹息。州县平时只说缺乏，近来召集官吏到本司核算，却都有余裕而没有不足。大抵太守县令自己也不知道财赋的根源，前后因循沿袭，上下彼此防范，异口同声，都把它说成公私耗费。如今既然替他们均衡节制，他们才开始自我反省。其中任意妄用，实在没有限度，正所谓江河之水也不能填补漏水的破酒器。这样下去，怎么能够得到满足？如果人们不认为这样做便利，诽谤怨言必定纷纷传来。幸而朝廷下谕，我们既然受托掌管一路事务，按道义就应当以身殉职，哪里还容得在毁誉之间存有私心呢？幸望明察。再回续漕书。我近来在冯运干出发时，想托他带去问候。自上月以来，忽然苦于腹病，疲惫得很，因此耽搁了修书致谢，怎么能不惭愧？关于北方战事的传闻，有时说缓和，有时说紧急，每天都不一样，都不可信。姑且专心整治自身，不必窥伺敌人的动静来决定自己的喜怒忧惧。“自治”这两个字，谁不知道呢？若问怎样自治，本来未必能够说清；即使能够说清，或者说得过于高远难行而不切合实际，或者琐碎细小而不能通达大体。要找真正可以采用的办法，能有几个人呢？难怪人们把它当作书生的寻常空谈。总之，只有到了临事之时，才能看出一个人。病倦之中不能多说。与徐左司论军须钱书。我同您相隔万里，稍微疏于写信，也可以想见我的仰望思念。我才不堪，却错误地承担了西蜀繁重的职任，恰逢战事兴起，大军十二三万人同敌军相持半年，我孤立地掌管一个司，独自抵抗三边，调发和防备各位将帅的费用几乎用尽，幸而都没有出事。然而湖广总领所横加侵逼，实在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正在这样纷扰的时候，尤其耗费应酬周旋。蜀中先前从吴拱部下发出三千二百余人、数百匹马，隶属于鄂州军，各项借支请给三个月的费用已经发完。朝廷命令吴璘限在一季之内招募补足，既然已经没有这个员额，湖广却申请将原额的衣粮草料以及从蜀中供应转运的费用，逐年计算为五百六十余万引，这难道可以实行吗？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在水陆三千里的路程上按月调运军需。朝廷已经拨给湖广米五万石、铜钱三万余贯、银五万两，完全可以应办。又有指挥说，如果不足，允许在军前筹集储管钱米，并允许附近州军不因有无而拘碍，将钱物向内调运支遣，为什么偏要竭力使西蜀困厄呢？这是第一件令人不能理解的事。朝廷允许湖广在二十九年四川发往行在的银两中截拨钱五十万贯，折合银一十五万余两；四川已经发过银二十八万余两，湖广即使执行截拨，也不怕不足。他们不能违拗管押官恳切请求、徇情放过的做法，却一味责令本所催促发运。二十九年四川应当发出的物资已经全部发尽了，还催促什么呢？这是第二件令人不能理解的事。又想兑换三十一年的经总钱银五六十万两；两年共有铁钱一百二十万贯，按四川的价格大约只能买得银十七万两，为什么却错误地按照他们那里的铜钱来计算？何况一百二十万贯中已经发过一百零四万七千余贯，尚未发出的只有十五万余贯铁钱，却想兑换银五六十万两，这是第三件令人不能理解的事。去年朝廷再次命令截留经过四川的钱银五十万贯，这一项也应按铜钱计算折合银十五万两；湖广竟把应付江州戚方的钱三十万贯也并入，折算成八十万贯，要求银二十四万二千四百余两，实在没有仔细考究。戚方三十万贯本来就是两年经总钱一百二十四万贯铁钱的数目，这种差误岂不是更加严重？何况这五十万贯一项，四川已经发过银二万六千九百余两、金二十余两、绢三百余匹，哪里会有银二十四万余两呢？这是第四件令人不能理解的事。如今已经全部发运，超过数额来说，所欠并不多，却想先兑换那八十万两银子，究竟是什么意思？朝廷原先下达的指挥，是每年应付江州、鄂州钱六十万贯；按照尚未起运的钱数下令，应当由应起运的官司兑换挪用。所谓应起运的官司，就是四路宪司。本所本来不在其中，既然也没有尚未起运的数目，那么要从哪里兑换挪用呢？他们所有的申请，丝毫都没有道理。朝廷没有查核审定，便直接施行；相隔四方万里，又到哪里去申诉？军期紧急，难道不会耽误事情吗？幸望从都司详细斟酌，召来上级部门的官吏当面诘问，片刻便可了结，实在不难裁决。本所每次有所申明，都是我亲自撰写，字字都有依据，件件都有道理，试着看一看，自然不会逃过您的明察。承蒙您屈尊领会，实在幸甚。

译又与徐左司书。我在札子中所陈述的，只是讲道理罢了。道理之外，还有更有不能公开说出的事情。四川各位将领有所需索，本所必定依法驳斥。他们也知道本所支用很多而积储很少，所以不敢因此怨恨。如今看见本所拿出百数十万来供应其他路，他们一定会愤怒离心，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从前魏博节度使田布，率魏兵在南宫讨伐镇军，度支的馈运接济不上，田布便发出魏博六州的租赋来供给军队。将士不高兴，说：‘往日用兵，连一粒米都全靠朝廷；如今六州被刮尽民脂民膏，拿来同镇冀拼死作战，难道尚书因瘠己肥国，魏人就有罪吗？’他的牙将史宪诚暗中蓄谋异志，乘机挑拨，借此摇乱田布的军队，士众愤怒而不肯向东进发，军队于是溃散。今天的事情，难道不会近似这样吗？恐怕朝廷只是偶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我敢以死坚持，如果因此获罪而被罢免，实在是心甘情愿。通何内翰书。我去年秋天派人具函问候，正月初有人回来，承蒙您赐教，实在感激欣慰。西部边境自去年九月敌人逼近边塞以来，为应付军事，早晚不得休息达两个月，后来才稍稍安定。我孤立地掌管一个司，独自抵抗三边，至今已同敌人对垒半年。供应军需、调发防守的困难，更不必说了。只要看看东南的形势，这里的情形便可以想见。一件事情处理失当，便会触发祸端。所幸各项处置预先已有确定安排，凡应当合用的军需，大多都提前办备。上至宣帅，下至将士，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各军提出意外的要求，一概依法驳回；他们知道一切出于公心，便不敢怨恨。而四川百姓除常规赋税外，一丝一毫也不征取。约束州县，不得借战争兴起为名擅自科派。因此郡县不知道正在用兵，百姓安居田亩，像太平时候一样和乐。只是解除戒严还没有期限，不得不爱惜养护民力，以巩固根本，希望能够长久坚持。蜀人容易骚动而难以安定，官吏又往往借机侵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周旋筹划，格外耗费心神，还不知道能否取得成效。阁下能否对此产生怜悯呢？我只敢寄望于此，却不敢肯定，还请您洞察。

译回朱都干书。承蒙您来札，我读到其中责怪不向百姓科派的话，真是奇怪，您的说法竟然如此。我本来以财赋为职事，供应各军，自然应当竭尽力量。如果军需不足，有功的将士应当赏赐，只须向王少卿取办即可。至于科派或不科派，别人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中原人，在蜀中没有一丝产业，也没有亲族寄居；我不向蜀中科派，难道是对蜀人有什么私情吗？只是因为十几万大军仰赖这里供给，不得不爱惜养护民力，否则三军就会坐困。像您这样的人，每月的俸禄、每年的廪禄也不是凭空而来的，难道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吗？朝廷恩德深厚，每每致力于宽缓体恤；东南的调度就是这样，也没有听说向百姓征取，难道四川偏偏可以横加赋税吗？国家养兵本来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您却说军队和百姓不能两全，恐怕不合安定百姓、和睦众人、增加财用的道理。您又说用兵原本约定两个月，如今已经四个月了；这样看来，解除戒严还不可预期。如果本所当时便顺从各处无理的要求，只按两个月来筹划，那么今天凭什么支撑应付？事情没有期限，费用便没有限度；如果不爱惜养护民力以准备将来的需要，日后将怎么办呢？我不向百姓征取民力，正是为了各军。用兵已经一百三十天，军粮、草料、银、绢、钱引在各处堆积，从未缺乏，可您却这样说。不知道军队行动出入时，究竟哪里缺钱粮，哪里缺草料？多次犒赏和朝廷支赐的文书，自然要等各军申报有迟误的文书送到本所，便立即发放，完全没有留难阻滞。只是要等有功的各军；既然没有功状，本所凭什么支出？散关此前攻打不下，听说自有说法，难道不是因为没有银、绢、钱引吗？不知道散关是险要坚固、不能攻取，还是有可以攻取的道理，只因没有银绢钱引，士卒便不肯效命？如果可以攻取而士卒不肯效命，难道是计司的责任吗？必定另有承担罪责的人。何况听说攻关之日死伤不少，那就不是士卒不肯效命了。自古以来兵家用兵，如果行动迟疑、受阻而无功，大多把粮道不继归罪于有关官司以自我解脱，却从未听说以没有堆积赏赐作为借口。国家休兵二十年，将士不作战，竭尽四川的资财供养他们；如今一旦面对敌人，还必须先堆积银绢才肯出力，那么军政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况且从前和尚原、丁刘圏、杀金平各军的大捷，以及近日吴宣抚攻取方山原、秦州等地，王四厢攻取商州、虢州等州，吴四厢攻取唐州、邓州，也没有听说先堆积银绢才有能力击破敌人。朝廷的赏格十分明确，本所从来没有吝惜。比如秦州刚刚平定时，接到宣司的关状，便立即下令由鱼关支发，何曾稍微造成缺误？况且鱼关签防所储备的金帛钱物充盈库藏，宣抚不断关拨，难道是因为有无筹办不出来吗？只是顾念百姓的脂膏血汗，不容许没有功劳便取得罢了。假使我再次实行科派，积聚的金钱多到以斗计算，在军队的衣粮、犒劳、支赐之外，如果没有功效，难道容许妄取一钱吗？如果果真有功，难道又能因为本所不向百姓科派，便不赏赐吗？各军只管努力立功，不必担心赏赐不能发放。只管取得充足，不要过问总所是否向百姓科派。刘晏不向百姓过度征敛，哪里妨害了李光弼、郭子仪的功勋？李晟驻屯东渭桥，没有积存的资财和输送的粮食，却以忠义感动人心，最终消灭了大盗。您以书生身份充任幕府属官，不能用这些事情来规劝赞助主帅，反而责怪王人不向百姓征取，难道不是很奇怪吗？九月以后，兴元一军已经支拨过钱引二十八万道、银绢二千匹两，这还不包括军粮、草料、犒劳和赏赐，也不能说没有供应。假如这些都发给将士，难道还不能立功吗？有功应当赏赐却尚未得到的，是哪一个人呢？朝廷分设各司办理职务，各有主管；对于财物的出纳尤其严谨，经过检察，彼此防范制约。所有屡次下达的指挥，凡有支费，宣司审查核实，总所斟酌数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也是圣朝的明确制度。唯独您为什么觉得不便呢？来信说，攻打散关时，如果得到银绢一二万匹两、钱引一二十万道，储存在凤州作为重赏，这样敌人就没有不被击破消灭的。储存在凤州和储存在鱼关有什么不同？当初宣抚询问节使攻守策略时，也没有听说把这些作为条件。如今散关、凤翔尚未攻破，您可以同军中商议，攻取散关需要多少银绢钱引，攻取凤翔需要多少，并由此保证一定能够攻克。本所应当一概办理筹集，您可以立下罪责保证，详细申报，应该把它奏闻朝廷。如果攻克敌人而赏赐没有实行，是我的责任；如果本所承担了这些物资却不能攻克，您又将如何呢？我前后见过的将帅，大多是怀有忠义、奋勇求功、舍身报国的人，只是因为幕府中有人引导他们走的不是正道，才导致误事。像姚帅这样贤明的人，固然不会胡乱听从，但您自己也不应当发表这种异论。万一朝廷听说了，恐怕不妥吧？我曾经参与备员荐举，心中已经有所畏惧了。您还应当努力思考委婉周全的谋划，审慎郑重地措辞，不要顾惜小利而败坏大事，只要能使主帅成功，您又还有什么要求呢？我信笔写来，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幸望明察。与吴宣抚论出征将士书。我在二十日亲自写札子上贺，想必已经呈达。此后腹疾再次发作，中脘疼痛，妨碍说话，今天只是稍有减轻，仍然十分羸弱。略陈数语拜禀：大散僧原既然已经取得，陕西没有攻不下来的道理；传闻敌人逃走，如果不是预先设计，必定是内部发生了变故。如今最重要的只是安抚关中，收取人心，切望约束制止将士，不要杀戮，不要抢掠，广泛宣扬朝廷的德泽，把遗民从死亡之中救出来。先前派遣红巾军，本来想让他们扰乱劫掠敌寨；小人无知，听说其中间或有人作恶，应当多张贴榜文加以禁止，命令他们迅速返回；不返回的，听任百姓将其剿杀。各位将领中立有功劳的人，如果能够不违犯我们的命令，除平常赏赐外，再特别给予优厚的犒劳费三二十万引；本所即使支用极其广泛，也应当设法调剂供应。如果敢于违犯约束，即使有功，也要严加治罪。这样威德广泛施行，谁还敢违犯？这些本来都是您考虑所及的事情，或许已经施行了，哪里还用等别人来劝说？我之所以冒昧直言，是因为我们同舟共济，休戚实在相关，深切希望您成就这一段功名。我强忍疾病写字，行文不够恭谨，一并请您明察，幸甚。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十，宋王之望撰写的书信。

译回吴宣抚论退师书。我二十四日在金牛，承蒙收到您二十三日赐下的手帖，得知您的旌旗已经回到河池，实在感激欣慰。敌人刚听到和议，来不及审察虚实，便带兵逃走，由此可知他们的畏惧。只是我军收复环原、防州，却是在退兵之后；敌人吸取先前失败的教训，今后还能再同我军争夺吗？如今大军暂且在河池附近驻扎，请将士分批返回原来的营寨休养。不知战士估计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出动？敌人知道我军回撤，敢不敢前来侵犯？如果他们再来侵犯，新收复州军的使司必定会有文书上报朝廷，我略想知道其中大概情况，希望不至于互相抵牾。与冯编修书。我拜首。近来听说您被选入参知枢密院幕府，任期届满归班，想来很快就会得到显要的任命，进入重要而接近朝廷的职位。瓜洲发生变故，天下大为庆幸；事情狂暴到了极点，势必发展到这一步。前些年元枢的书信中本来曾说过，果然如他所料。此后过了好几个月，也没有听说诸军乘势深入，抓住机会的谋划似乎稍稍错过了时机。或者作战，或者议和，进退尚未决定，军队疲惫、财费耗竭，究竟应当怎么办？夺取土地很容易，守住它实在困难。总之，如果不能大规模歼灭敌军，就还不能谈恢复失地。大驾到了建康，士气一定振作，将帅中有没有能够挫败敌人锋芒、奋勇前进的人？如果没有，皇帝何时回銮？蜀中的事情，说也说不尽。敌人还扼守散关，守备十分坚固。去年岁末，吴宣抚派姚仲攻打没有攻下，于是命令将士三万余人从秦亭出发攻打巩州，又没有攻下；本月初退守甘谷城，派偏将戍守秦亭，接应洮州、兰州，又攻取河州，现在正图谋熙州；同德顺军王颜的军队分屯在商州、虢州、陕州、华州四州之间。虢州、华州被敌人攻取，敌人离去后我军又收复，陕州也遭到攻犯，形势还不能确保。我军十余万人在这里同敌人相持已经半年，供给运输和调发防守的困难，不说也可以知道。事变到来时，千头万绪，稍有一项处理不当，便会触发祸端，处境的艰危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从前蜀中用兵，文臣担任宣抚，各位将领受其节制，而主管财计的官员都是他的亲信，所以征求财物可以节制，供应办理也容易。如今总所孤立地以有限的积蓄，应付三军仓促之间无穷的需求，朝廷又在远方，没有可以倚重的力量，即使古人处在这种情形下，也未必没有悔恨，何况像我这样不肖的人呢？兵家行事，事情成功便乘胜进军，自己取得功名；有所迟留便称说粮道接济不上，把祸害嫁给有关官司来替自己解脱。我都是预先办理备具，使他们没有借口；应当给予的，即使多到数十巨万也不吝惜；不应当给予的，一文钱也不能横取。以制度裁断，以权宜应变，以道义守持，不惊不惧，迟速适宜，也可以说是顽强坚定了。停战已久，敌人忽然侵犯边塞，警报仓促而来，事情全都临时创办，昼夜不得休息五十多天；水路航运、陆路背负，从利州到鱼关五六百里之间，接连不断，而百姓没有承担这些劳苦，人人都感到惊异。粮食、钱帛在各处储积，从未稍有缺乏，士众心悦诚服；吴宣抚尤其对我推重，彼此以心腹相待，称赞、感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认为前后历次军兴的粮饷供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裕。然而四川除常规赋税、盐税、酒税之外，一丝一毫也没有征取，只是利州路因为逼近边境而有所不同。近来边境附近调发民夫到关外运粮，不能停止，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州县之间原来的约束已经确定，完全没有反复行移催促，而供养军队的岁入络绎而来，大家争先取得余利，以赶赴期限。本所从未派遣一个士卒，差遣一名官员，追呼一个胥吏，兴起一桩狱讼来催逼他们。年终买粮的本钱折合估价、比较租额，计算下来增加二百六十余万引；同历年最高的数额相比，增加三百八十余万引。唉，已经达到极限，不能再增加了！从前李巽任度支盐铁转运使，任职第一年，征收课税所得如同刘晏一样多；第二年超过了他，第三年又增加一百八十万缗。拿今天的情况来看，可以无愧了。这些都靠朝廷采纳听取、信任任用的英明，也靠四路同僚尽心协助的力量。我凭着不才而得以免受旷职之责，难道不是幸运吗？战事兴起之初，各位将领分别营建山寨，搬运粮食、运输府库财物，以求保险自固。兴元受到的惊扰尤其严重，守官之人往往逃跑向西，流言互相传播恐吓，远近人心惶骇，人人都没有坚定的意志。即使东西两路，也有人想谋划迁移治所；劝我迁避的人很多。因为利州没有可以守卫的兵力，也没有可以凭恃的险要。我说这里是户部仓库所在之地，其中储积很多，既然不能搬运离开，我们将要到哪里去？事情如果发生意外，也不过是一家人死在这里罢了。于是我安然不动，处置一切如同没有事情的时候；又建立赏罚制度，禁止官吏逃跑窜避、煽动人心。于是人心完全安定，从剑州向西，仿佛听不到有战争，郊外城邑之间一片和乐。这些事情不必等我说，蜀人都能讲述，我因这封信略略提到罢了。许丈到了朝廷，担心本所钱引不足，请求增加印造一百万引。他的意思很好，但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增加办理，是担心货币贬值的祸患，暂且稍微缓一缓。近来申明朝廷，求准许陕西通行钱引，已经依照所请，如今流通得很顺畅，各军不再过多要求银绢，大大有利于公私。度牒五千道，才卖出十分之一二；如今既已减价，一定会很快售出。官告发放达到五六分，诉讼仍不断，官吏借机作奸。有一户人家缴纳一千引而没有到官，竟全被官吏侵吞，实在可惜。我的筹划，大抵随着事情的变化而调节，以尽量通融变通，务求军民两方面都宽裕。供应军饷虽然范围很广，但所费却少。例如提高价格来收购月粮，士卒因此得利，而官府实际上买到了便宜的米。因为军队既然出戍，便有增加支给的口粮；家属所食的月粮又没有全部用尽，反而可以得到高价，用来资助出征的军人。又携带现钱到关外四州买粮，比起转运，其价格大为降低。四州临近边境，谷米无法自行保全，官府提高价格收购，百姓本来就得到便利，又得到这笔钱来应付征敛，上下都得利。仅这两件事，就省下了一百多万引，其他事情也大多如此。军队出征本来应有糗糒；此前都由各军自行制造，数量不能多，百姓又受到骚扰。我在夏秋之间预先筹划，兑换购买四州秋税，制作一种糜粥子，共二百四十余万斤。军中说，只吃糜粥子也可以作为数月的粮食，这些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凡是这类事情，不能一一列举，姑且举出一两件罢了。吴宣抚之所以深深同我相互体谅，大概是因为每件事都能随手办理，完全不费他的力量。听说他曾经对将士们说：‘老宣抚在任时军粮接济不上，折估还欠了四个月，这些你们都知道。如今总所的钱粮供应如此充足，如果还不能立功，日后拿什么来推托呢？’军中许多人作歌谣来称赞，不想把它抄写带去罢了。吴宣抚去年冬天发病，病势很是危急，人心忧虑惶恐。

译十二月以后病势逐渐平稳，也是这一方的幸运。自从战事兴起以后，军书、羽檄以及申奏朝廷的文书，都由我亲自办理，已经堆满屋子；其中多有关系利害的内容，不能全部送达，略加辑录成一轴奉呈，也可以看见事情的大概。很久以来想派人到朝廷去，实在因为没有空闲；少说几句不能办成事情，多说又不能全部说完，所以懒于发信。何况事情自有公论，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损益，只是对老朋友不能不略述心中所想罢了。我自从同您分别以后，精力衰退，一年不如一年，入春以来尤其严重，一场病拖了一个月不能出门。如今虽然勉强还能支撑，却不能在这样的艰难时局中离开，也不能就这样请求离任。我有札子恳请朝廷，等边事稍稍安定，安排一个陶铸宫观差遣，务求一定得到；否则就须告老退休回去，还希望您在东道替我尽力说一句话。虽然已经投递札子，如今又呈上一份，请老朋友当面替我送达。用兵还是不用兵，夏季虽然已经可以看出次序，只要有了确定的议论，便请立刻告下施行。文书送到这里也该在秋季中间，希望能够赶上时机出峡，不能迟缓。我的私人打算不便之处，札子中已经详细说明了。老朋友认为我可以留下吗？不可以留下吗？朝廷用人，从来不是不均衡劳逸；既然已经用尽他的力量，必定体恤他的身体，并顾及他的家人，根据任职去留、久近、难易、闲剧等情况，同前人相比较，略加斟酌并施以关怀，这样才足以尽量发挥天下人才的作用。若说‘某人有才，我正要倚重他在那边，所以才这样说’，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丝毫异于寻常之处，却只是长期把他安置在不便利的地方；这样一来，谁还肯以有才自任呢？大家像我这样无才也就罢了。如果果真有才的人，又哪里肯让自己的才干完全发挥出来呢？臣子最大的戒惧，是无论东西南北、无论事情如何，都不挑拣而安然任职。因此《春秋》严格区分君臣的名分，不许以家事为由推辞王事。然而《北山》的大夫因为劳役分配不均，便把怨恨表现在讽刺诗中。诗说：‘赞美我还没有老，称许我正当强壮，说我的气力正旺盛，可以经营四方。’解说的人说：‘嘉、鲜都是善的意思。君王是认为我还没有老很好吗？认为我正当壮年很好吗？认为我的气力正旺盛吗？为什么偏偏长期派我经营四方呢？’他这样自夸而不谦逊。若按《春秋》的道义责备他，本来应当诛杀断绝；但圣人却取用这首诗，把它流传给万世，我曾私下对此感到奇怪。反复思考以后，才明白其中的道理：《春秋》是用来建立大法的，诗人是用来充分表达下情的。君上发出命令，臣下有时不能承受；按照王法，有必须诛罚的地方。臣下竭尽劳苦，上面的人有时却不加以体恤；按照人情，哪里能没有怨恨？在下者凭人情怨恨在上者，也就像在上者凭法令诛罚在下者一样，都是有不能自已的地方。所以周文王奉天子的命令任命将帅、派遣戍役，便以《采薇》送行，以《出车》慰劳归来的将士，以《杕杜》慰问回归的人，叙述他们出征时间长久、来往劳苦，离开家庭、没有闲暇休息；反复慰劳安抚他们，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承继上天保佑百姓的政治。相比《采薇》《出车》《杕杜》，《北山》这首诗所说的大体相近，但赞美和讽刺却有这样的不同。大概《采薇》等三首诗出自上位者，而《北山》发自下位者。假如文王手下的将帅长期守卫而艰苦劳顿，却没有《采薇》《出车》《杕杜》那样的恩德，怎么知道不会有《北山大夫》那样的作品呢？即使君子出来做官，志向在于许身报国，不因仕途通塞而改变考虑；但是先王的政治，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有所不愿意，从来不强压着让他们去做。圣人以《春秋》《风》《雅》建立大法，同时尽量表达下情，难道不是两方面都做到了吗？像我们这些人本来没有什么功劳可记，却承受了超过本分的恩遇，光彩地持有符节，遍历各司，每天都惭愧于《伐檀》所讥刺的尸位素餐。向上不敢希望有《采薇》所写将帅那样的荣耀，向下也没有理由产生《北山大夫》那样的怨恨。我姑且因议论涉及到这里，来解除对经义的疑惑罢了。我已经老了，并没有像前代几位执政大臣那样侥幸求取进用的愿望，只想得到一个清闲的官职，回到东南去。造物主一向明察我的处境，也一定会哀怜我。想说的话没有穷尽，因病倦不能全部说完，幸望明察。与虞宣谕论事书。我蒙受大君子您的知遇，至今已经七年了。这不只是因为我这个小人平日仰慕和愿意任用您的诚意，在西南无人可比；您对我的眷顾、礼遇和推许，也并不在众人之后。我们彼此心腹相照，本来无需再用言语说明。至于任官办事，则各有职守，我不敢希望您以私情相借助。尚书是蜀人，如今又出使蜀地，未必不会有人怀疑他因故乡而有所偏私；我一向承蒙您的知遇奖掖，也未必不会有人怀疑您因我曾任旧职而有所庇护。如果每件事都考察其中的道理，明辨是非，那么恰好可以显示台座处理事务极其公正，也可以显示我任官并不苟且；这对我们心腹相照的关系并没有损害，不过是所谓和而不同，共同完成国家大事罢了。朝廷听说此事，也一定不会认为不对。其中即使偶尔有些意见不同，也不妨害大体。古人把祸患转为福祉、因失败而建立功业的事，大多就是这一类。这样一来，如果使司所办的事情有未尽之处，本所当然不敢有所不满；如果本所办理的事情有不合之处，使司也不必发怒，或许这才近于忠臣的操守，而一切最终也只能归结到这里罢了。恭敬地希望您高明地加以宽恕体谅，幸甚。

译答虞宣谕关于吴、姚二位大将出兵的书 我今天早晨接到公文回来，恭敬地拜读了您的书信，随后又在递送的文书中拜读了您十三日的教诲，感激不胜。王提干已经买到马四十六匹，葛彦奇买到十六匹，他们能够回到岩昌，自然就容易办理了。商、兰两州招纳投降归附的人，实在可喜。如果这对国家根本有益，供给费用的烦劳，我没有不敢承担的；我之所以日夜辛劳，挺身承受众人怨恨，正是想节省费用来成就大事，并不是吝惜财赋，到了应当使用时却不用，以此挫伤将士的心。孔明所说的以爵位加以限制，爵位增加便知道荣耀；一颦一笑都足以激励百姓用血汗供给的财物，难道能随便取得吗？如果赏赐不当于有功之人，就像搬运金币去填塞庐山的沟壑一样。归顺的人本来应当优厚对待，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只是今后事情重大，不知道要用多少财物，好像涉过大水，还不知道从哪里渡过去罢了。刚才接到使司买马的檄文，以一百匹为限，也已经达到中等数目，请求停止招募士兵，更是最正确的意见。本所哪里敢指望得到赏赐，只求国家大事能够获利，小人也能有所收获罢了。如今的弊病不在于兵少，孔明在街亭失败后，回来便削减士卒，兵贵在精而不贵在多。淮南的溃败与采石矶的胜利，其兵力多寡就可以验证这一点。南北双方互通使者，和议一定能够成功，不过也还需要往返一两次罢了。写信宣扬威势，同时商议休养百姓，这是天下的幸运。我昨天因这封信劝阻他们不要再次出兵；天气这样酷热，难道是用兵的时候吗？征发士卒出征，百姓转运粮饷，都是危险的事情；军队疲老、锐气受挫，如果遇到强敌，难道不是很可忧虑吗？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费用反而还在其次。很好，很好。姚帅近年来屡次失算，不能把要地交给他，更应当同宣威商议。关于因粮之事，我不敢断定一定能够办到，只求不要超过适当限度罢了。答虞宣谕论因粮籴本钱的书 我明天再详细写具札子，想来已经呈达。当天又收到您的亲笔信，今天巳时又拜读了您初一日赐下的教帖，感激慰藉不胜。起初应付使司在西县瞻侍的那一天，我就已经上禀了，哪里敢前后反复？后来所索取的名目全都不存在，先生不得不详细说明其中曲折；先前似乎是防止事情稍有察觉，又承受指挥，暂且停止行文，因此半个多月不敢应报。宣抚司的公文至今没有回复，然而听说使司已经行文申奏朝廷，必定认为有这项钱物。如今又看见使司张榜告示州县，仍旧说诸军因粮所得的籴本、水脚等钱，这说明您的意思始终还没有完全明白，仍认为本所确实有这笔钱。既然已经向上报告给朝廷，又向下传播给百姓，本所难道能够独自扣留台府以前的文牒而不报告吗？日后如果被责以拖欠怠慢之罪，我拿什么来辩解？不得不据实说明缘由，申报使司，请求加以查问。如果宣抚司果真有上述省减下来的钱，那么如今本所库中所有的，尽可以派官拘取占用，不必询问本所是否同意。如果并没有省减的钱，却让本所徒然承担这个名目，受到朝廷和百姓的非难，我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哪里敢承担呢？况且供应各军籴本的钱，并不是总领所出的，都是百姓的膏血。用百姓的膏血供给三军的口食，百姓就不会怨恨，军队也会把效命视为理所当然。如今如果各军自行因粮，不耗费百姓的资财，那么各军向百姓索取的要求就会更加深重，而百姓责怪本司的事情也会无所不至。朝廷也会认为总领所起初没有供应，而蜀地百姓又没有参与军务，难道不会成为四川的大祸吗？私下希望您慈爱地防察各位将帅，如果查得数目，便下令本所照数发出并核销；这样对使司没有丝毫损失，而本所和各位将帅也都能分辨清楚。我私下猜想，台府之所以这样疑惑未解，一定也有所依据；或许是各军分别申报了因粮数目，所以在张榜、奏报和行文之间显然可见，唯独本所被蒙蔽而不能说明，那么有还是没有，凭什么自我辩白？财赋不同于其他事情，不能借空泛言辞搪塞；一文钱也必须有一文钱的下落，所有出入都有簿账，哪里容许有所隐匿？我如今衰病到这种地步，或者死去，或者离任，料想不会久留此地，隐匿财物想要做什么？我先前札奏朝廷，请求以从敌方因粮来奖励将帅，并极力称赞吴宣抚恢复失地，不曾搬运粮草；至于应付博易本钱的数量很多，却置之不言，大概是想诱导、扶助和劝勉他们共同努力。这是为了成就将帅的功名，并不是为了本所获得减免的利益。小帖子说：“如果实在不得已，陕西谷价低，可以酌量发给价钱，这仍然胜过搬运区区粮物的做法。”这只是知道要减少四川调发民夫的苦难，并不是爱惜本所的财物，也不是有意同各位将帅争功。没想到事情并非起初所谋划的那样，反而发展到了今天。实际上供应各军籴买和贸易的本钱，都被置之不录；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各军的粮米，却说已经有所收取。朝廷远在他处，如何能够查明？而四川百姓竟被说成完全不帮助公家应急用兵，使朱绂等人的说法得以实行，这些都是我默然不为自己辩白的过错。尚书聪明明察，没有什么照察不到的，而且以忧国爱民为心。如今将使司的事务，上面关系朝廷的信任，中间关系将帅的承受，下面关系百姓的仰望。一句话说出，小则关系利害，大则关系安危。认为没有，就是确实没有；认为有，就是确实有。本所哪里能够在似是而非的疑惑中蒙受昏昧之名，却不向当权的大贤自我申明？恭敬地希望您仁慈明察，体谅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不要怪罪我反复申说，幸甚！惶恐至极，不胜惶恐。答吴宣抚报告姚仲在原州败挫的书 我上月二十九日写具手札，想来已经呈达。这个月初一日以及今天巳时，又接连收到您的亲笔信，感激慰藉不胜。关于姚帅的失败和熙河的胜利，我先前已经详细陈述过了。再次承蒙您的谕示，事情的曲折更加详尽。姚军溃散了，士卒大概能收拾回一半吗？其余被差遣占用的人，都可以一一查核追回。宣抚只要略加整顿，士气就应当增加一倍。这次失败未必不能反过来成为四川的福分。值得高兴的是，熙州既已攻克，幕府的威名更加振作；敌人知道姚帅已经罢退，没有可以窥伺的机会，自然会受到威慑。本所除已经详细记录上奏以外，敬请您鉴察。与吴宣抚论再次出散关的书 我先前收到您三月二十三日的亲笔信，得知您想让在河池受伤的士卒稍作休息，后来忽然听说要再次出散关，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难道是有可以乘取的机会吗？很听说这次出征的士卒锐气不如从前，果真如此吗？相公的智谋策略预先确定，应变又没有什么不适宜之处，一定已有成功的谋划。正值大暑，军队出征，百姓转运粮饷，都是危险的事情；如果不是万全之计，哪里可以轻率举动？如果确实还不能行动，暂且应当等待时机，即使这意见上闻于朝廷也是可以的。仰仗您深知我的诚意，才敢这样冒昧直言，恭敬地希望您宽厚地原谅。

译答谢孙侍郎的书 我没有进献问候的笺史，早晚都在宫墙之下诚心思念。近来朝士中有人抄示最近的消息，我私下得知先生没有遗弃我这个不肖之人，错误地有熊罴、殳斨那样举荐人才的举动，震惊惶恐得不知如何自处。先生早年游学太学，后来连续升入清要官班，见过天下士大夫很多了。您开始掌管选拔事务时，选取人才来代替自己，众人都说一定会得到当世最磊落奇伟的人才，可是竟然滥及我这个无用的鄙陋书生，难道大贤的鉴别人才本来公正，有时也会失误吗？我从前曾在各地试场中应试，先生得到我不成器的文章，就称许我有经世治国之才。如今我老了，丝毫没有上报知己，而先生又锐意收录我，不知道我凭什么得到这种待遇？难道是上天假借机会让我相逢吗？二十年之间，难道没有其他人，而始终像鸟雏一样受到您的翼护，独独归于铸颜门下，确实不是偶然。近年来我衰老疲惫更加严重，已经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忽然听到您的推荐之语，颇又振作奋发；如果凭借这个机会能够施展一二，那么世俗用来酬谢恩德的东西，哪里值得向门下说起？只希望使您知人之明流传后世，这样才可以算是对盛德的报答。感激到了极点，不觉说出狂妄的话来，只希望先生谅解。上叶枢密书【谢推荐并得以言事】我谨慎斋戒沐浴后写信，表达庆贺之意；怀着深切感激和倾心敬仰的诚意，向东遥拜，再派一介使者把信献到枢密相公阁下。恭敬地听说您的光辉遍及群臣咨询之事，升任宥密之首，圣朝对您寄予厚望，您身负国家安危；正当天下有事之时，您威重得如同一个敌国，四方万里都倚仗您而把您看得极重，众口同声相贺，都庆幸国家得到了贤才。若不是您具有担当重任、成就远大事业的资质，长期得到人们信服，又有解决纷乱、排除困难的谋略，深深契合事势，那么皇帝的眷顾和百姓的心意，怎么会达到这个地步？天下幸甚，天下幸甚。我近来得到行朝相知写信告诉我，枢密知院相公在初秋入朝应对时，极力加以论荐，于是我惭愧地承受了召还的诏命，起初又惊又疑，以为阁下是闻名当世的杰出人物，突然得到明主的信任，一两年间越次登上高位，正要挽起衣袖谋求挽回天下，而天下有才德的人系心仰望、希望自托于门下的不可胜数。您登上高位之初，荐举贤才、报效国家，是最大的举措，理应得到奇异的人才。可是我流落远方，品行才能没有超过众人之处，而且疏远的行迹从未登过您的门，难道传来的消息是误传吗？报信的人接连而来，我才敢相信，于是激昂奋励之气勃勃地从胸中发出，却不知道自己的牙齿已经衰落，力量已经不够，拍掌握腕，只恨没有什么可以为知己而死；回头看自己的身子，简直轻得像鸿毛。不知道阁下听到了什么而选取我呢？公卿荐举人才，一定要求完全了解他的平素情况，大抵是因为同乡、亲戚、意气相投、父祖有交好、同年登科、同在官场或学馆，或者在微贱时受到过他的安慰荐举之恩，困厄时得到过他的周旋帮助；否则就是通过姻亲旧交委婉求情，或是权贵的请托。若从这几类关系中选择人才，不属于这些关系的人，即使珍宝横在道路上，又有谁会取用呢？从前崔祐甫执掌国政，任命官吏八百人，其中很多是亲旧，他说：“不是亲人不是故旧，凭什么了解他？”等到李吉甫做宰相，询问裴垍说：“我在远方十五年，不知道近来的人物。”裴垍列举了三十多人，李吉甫便加以荐举。李吉甫曾说，崔祐甫处在常衮之后、贤愚都被滞留的时候，故旧不以他为非，不能算天下的公道，不如李吉甫。如果李吉甫所荐的人一定要是亲旧，那么又怎么能造成元和年间人才盛出的局面呢？伊尹所说的杰出人才，必定是从四方广泛寻求；傅说所说的俊杰，也必定是从四方招来。这两个人都是从耕作、筑墙的地方起身，哪里有亲旧可以凭借而任用呢？崔祐甫的话，在这里就显得浅陋了。亲旧之间有私人的恩情，舍弃他们就一定会招来怨恨；贤能之人却不是旧日相识。荐举他们，或许又怕他们连累荐举者，那将怎样选择呢？如果不是胸襟器局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如伊尹、傅说那样把天下的重任自许于己，谁肯广泛搜求、博览人才，作出非常之举呢？我不才，哪里敢私下议论盛德？姑且按照我所听闻的来推测您的行事：一定是胸襟广大、才华出众，慨然有志于天下，所以早晚都急切留心于品评人物，希望得到当世奇士，把他们献给君主，共同完成艰难的事业。入居政府，席位还没有坐暖，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办法还来不及陈述，却把荐举贤才作为首先的急务。正因为您急于荐举贤才，所以像我这样不肖的人，您也来不及有所选择。假如再给您一些岁月，天下英伟豪杰之士，难道有不出于阁下门下的吗？只是我并不是那样的人罢了。古语说：“道路不同，不能共同谋划。”所以小德受大德役使，小贤受大贤役使，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就是这个道理。阁下凭端正、刚直、诚信的操守，仕进异常艰难，沉沦于下级官僚之中，超过六十岁才开始得到机会，所以每当寻求那些羁穷、郁滞、困厄而不能振作的士人，就提拔他们，希望万分之一能得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我既愚蠢又笨拙，孤高自守，没有什么可以希求当世知遇；偶然曾得到如今朝廷诸公的知遇，他们颇能体谅我的平生，怜悯我穷困衰老而加以保持。先前台谏诸位贤者，也过分听信了我，便以我的姓名应诏，因此我还能够沾任使者之节，奔走于远方州部；不然就只能放迹林泉，亲自耕种田亩，成为一个枯槁的田夫罢了。或者阁下也是因此而选取我的吗？君子仕进艰难，是因为将要有所作为，阁下正是这样。像我这一类人，也自量其中没有什么可以任用，所以甘愿退缩在无用的地位罢了。阁下究竟取用我什么呢？虽然如此，阁下不等认识我的面目，就把我从众人中举荐出来，又以国士的知遇看重我，我哪里敢因为自己没有可用之处，便不稍稍效尽我的愚拙呢？恭敬地想阁下是闻名当世的杰出人物，突然得到明主的信任，越次居于高位，圣朝对您寄予厚望，您身负国家安危，这可以说是盛大了。不知阁下是以身居高位为乐，还是以时局为忧呢？按照阁下平日的自许，一定不会以高位为乐，大概只是惶惶然忧虑时局罢了。时局所应当忧虑的，莫非是外敌的侵凌吗？依我看来，外敌的侵凌不但不足以忧虑，反而是宗庙的神灵、社稷的福分。自古用兵，本来有强弱，但胜负并不完全由此决定。从南方看北方，确实好像不能抵敌，然而北方败于南方的事情却很多。如今作为我国敌人的，能比石虎强吗？

译能比苻坚贤明吗？能比魏太武帝强盛吗？这三个人都曾经图谋南侵，大则因此灭亡，小则因此造成祸乱；区区晋、宋，竟没有被他们折服。国家的土地，截长补短，仍有方圆万里；披甲之士数十万，与晋、宋相比，没有什么不如。何况皇上的圣德日益更新，仁慈孝顺出于天性，海内爱戴，没有可以乘取的裂隙。本来就是皇天所眷顾保佑的，又何必害怕他们呢？议论的人习惯于靖康、建炎的祸乱，认为终究不可抵敌，那也是没有考察清楚。对方的君主不是昔日的君主，将领不是昔日的将领，谋臣也不是昔日的谋臣。从前他们来时，乘我长久安定而没有防备，一个人拿着鞭杖，便有成百上千的人逃入我国疆界；他们没有经历险阻，所住的是高楼大厦，所享用的是膏粱、金帛和子女，所得多得无法计算，而我方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与之抗拒，反而被他们役使。这就是我方不能支撑、而他们能够独自取胜的原因。如今却不是这样，淮河、汉水一带荒凉万里，大河成为阻隔，没有可以凭借的粮食，金帛、子女等可欲之物全都没有。他们又拿什么来满足贪欲？而我国人知道敌人可以抵抗，也不至于望风而逃。假如有一天真正决战，胜负还未可知。难道他们唯独能够不害怕吗？内部没有可贪求的东西，外部又没有可畏惧的形势，那么同过去的局势本来就不能相比了。有人说：他们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兵力强、国家富，数倍于我，这倒是事实。那怎么能轻视他们呢？回答说：善于观察天下的人，不看外在形势，而看其中的道理。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兵力强、国家富，如果按照正确的道理来运用，确实不可抵挡；如果用无道的方式来施行，也就不足为惧了。兵法说：君主谁有道？将领谁有才能？天时地利谁占得？法令谁能实行？兵众谁强？士卒谁训练有素？赏罚谁分明？我根据这些便知道胜负。若论兵力多少，他们确实强大；但客军与主军有劳逸之别，进攻与防守有难易之分，也足以相互抵挡。若论地利，我东面有重重江河的阻隔，西面有连绵山岭的险固，我方得地利。若论天时，他们那里灾异屡屡出现，蝗灾、旱灾接连不断，我方得天时。至于将领谁有才能，那还不知道谁更贤明。很听说他们国家以奢侈相互夸尚，掌握兵权、统领军队的人，天天沉溺于声色货财之间，已经不是从前那些深谋善战的将士了。至于君主谁有道，那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至于法令的实行、赏罚的分明、士卒的训练，就在于我们怎样治理自己。自从双方通好以来，将近二十年了，天下把战争视为忌讳，将士日益衰老，器械日益钝坏，守御日益松懈，财赋日益消耗。我谨慎遵守誓约，不敢因此而有所作为。再拖延几年，将拿什么来治理国家？假使他们有谋略，秘密地把十万军队分路快速推进，袭击我方没有戒备之处，难道不危险吗？如今他们张扬声势，我方反而可以从容地谋划对策。这是天意啊！一支箭还没有发出，他们使自己陷入困境的情形已经到了极点。看他们所作所为，好像患了狂病，不估量事情和形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尼玛哈等人还在，肯会这样做吗？想来一定是有奸雄之臣暗中积蓄别样图谋，使内外交相结怨，以便让自己的国家自取灭亡，然后趁机覆灭并夺取它。这就是慕容垂、姚苌之流诛杀苻坚、最终灭亡前秦的原因。内部互相攻伐残害，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近在旦夕。不动也就罢了，一动就会溃败。我方能够在这期间得到警戒，修整边疆战守的装备和准备，以等待敌人可以乘取的机会，难道不是宗庙的神灵、社稷的福分吗？阁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需思考如何治理好自己罢了。孟子说：“国家在安定无事时，明确政令刑法，即使是大国也会畏惧它。”如今国家的形势，可以说是安定无事吗？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图谋，又要等待什么？我们如果真心图谋，敌人也没有什么借口可说；过了这个时候，就不可再有所作为了。仰望朝廷之上，英才贤者全部会集，以明智辅佐圣主，没有一项谋略遗漏，想必早已把敌人置于谋划之中，彼此合谋辅助，建立万世的安定，正在此时。某是中原书生，年老而疲于奔走使事，官职自有常守，不敢越出职分谋划。以上所陈说的，只是天下的大势罢了。如果涉及机密、可以实行的事情，我不敢向阁下说。近来承受误加的恩典，升任九卿之副，前往总理蜀地事务，正要以祖父名讳引避，等待命令还没有得到回复；没有机会瞻望您的车履，伸长脖颈期待恩泽，思念之情不胜。冬日寒冷，您的身体近来如何？只希望大君子顺应时令、施行适宜之政，为天下自重。此前承受进拜之恩，以副圣天子责成求治、希望在一月之内见到太平的心意，天下幸甚，天下幸甚。与叶枢密论制敌方略的书 我私下想到，某官今天的举动关系国家安危，一定已有成算，可以保全朝廷的胜局，所应当做的是明察询问、探究审察。虚实相间地增添军队，必须先估量军粮；设置戍守，必须探察敌情。屯驻地点屡次迁移，士卒就会劳苦；兵力屡次分散，势力就会削弱。听取意见固然希望广泛，但迂阔荒诞的尝试，往往足以误国；求取财物固然希望急切，但浮夸而无实际的人，常常导致坏事。这些都在于精心选择罢了。至于临机应变，虽然没有固定的形式，但要先取得胜势再交战，谋划就不能不预先确定。愿相公仔细筹划！狂妄之人的话，或许对万分之一的事情有所帮助。我冒昧直言，惶恐至极。

译答张司户手书 某叩首再拜，司户执事：使者到来，承蒙您赐下惠书，因而得知近来在候补任职的闲暇中，您一向福祉甚多，实在感到欣慰。您信中说，文章辞采灿然，认为士人应当涵养自己的心，使富贵不能动摇自己，这样才可以权衡和担当大事，说得对。司马子长为人严峻高洁，正如他的文章辞采。战国以后，士人都沉溺于权势利益，子长憎恨这种风气，发愤著书，把伯夷列为传记之首。凡是高尚奇异、廉洁有节操的人，他都喜欢为之称道；如乐毅离开燕国、虞卿离开魏国，他都反复铺陈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对于鲁仲连的言说尤其加以张大。大概都是有所激发而这样说，又因为性情颇爱奇异，所以所称许的有时超过事实，例如鲁仲连退却秦军之类就是这样。鲁仲连固然是奇士，但他的出处进退不能同四皓相比，所以他的成就也有大小之别。总之，一定要有自己所不屑的东西，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这一点是相同的。陶朱公离弃越国，相如把富贵视如破鞋，屡次散尽千金资财。张子房毁家报秦，把沛公赏赐的财物全部送给项伯，辞却三万户侯的封赏，闭门不出、辟谷不食。他们所不屑的东西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安排天下事务，难道还会没有余裕吗？虽然如此，我朋友所说的涵养内心，使自己不受富贵动摇，是孟轲四十岁时才能做到的境界，不可以轻率议论。世上能够说话的人很多，但不因自己的话而惭愧的人很少。如果对自己的话感到惭愧，那就是自我欺骗；不只是自我欺骗，也是自己辱骂自己。士人应当审察自己所涵养的东西，果真能够不因自己的话而惭愧，然后才可以发言；这样以后，才可以在天下立身。我谨以自我警戒之余，供贤者日常使用，幸请您把它作为其他人的借鉴。尤其承蒙您关怀，只是这并非您的力量所能达到，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所谓命运。我只是为自己的才力感到珍惜，不再详说。某再拜。代范季思上宰相书 宰相陶冶万物，小的使它成就小，大的使它成就大，实在同元气相当。如今那一元之气运行于太虚之中，浑然无形而看不见踪迹；天地凭借它覆盖承载万物，日月凭借它照临天下，山岳凭借它生长草木，江海凭借它浸润灌溉；它包罗统摄一切，没有大的事物不周全。它细微到一草一木的根茎、一鸟一兽的毛羽、一虫一鱼的鳞甲，也都曲尽其中的道理；功力深厚，技巧精妙，好像逐件雕刻出来一样，范围极广而不遗漏细小之物，事物极多而不废弃少数之物。古代善于做宰相的人也是这样：即使功勋惠及四海、恩泽流传百世，但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就好像他自己被投入沟中；他们的作用同元气有什么不同呢？大概自三代以来，没有谁足以谈到这种境界。恭敬地想，相公您的气度可以容纳宇宙，才能谋略同于造化；您的盛德大业，本来已经超越千年，上可与古人相配，哪里是我区区之人所能称述的？如今宗庙重新尊崇，国势重新强盛，海内重新安定，天地所以广大、日月所以明亮、山岳所以安稳、江海所以流行，既都是圣主倚重任用我相的力量，又广泛搜求选拔人才，大小一并任用；有一技之长的人一定记录在案，只见过一面的人也不忘记，酌量各自适宜之处，使他们都满足自己的愿望。即使元气播布于万物，也未必像这样纤细周密。我这个小小的、近于微末的人，生命不足以计数，只因为先兄观文的缘故，得以攀附托身，出入门下，在相公元气般的恩泽中沐浴，至今已有多年。如今我在松阳罢官，迫于贫困，勉强赴调，不知道相公会把我看作鸟的毛羽，让我在山中飞走吗？会把我看作鱼的鳞甲，让我在水中游泳吗？会把我看作草木，让我在树林中枝叶茂盛吗？您一定会有所安排。又听说燕地有寒谷，五谷不能生长，等到邹衍吹奏律管召来温暖之气，黍才生长出来。这样看来，元气存在于天地之间，也有不能充足的地方。自从先兄去世，家门衰败零落，同寒谷没有不同；而相公深厚地看重旧交，周济抚恤更加优厚。近来小侄桂又承受陶冶，得以在会稽任官，这都是相公特意通达地提拔，并不是辗转求托之力。衰败的宗族因此改观，生者死者都承受恩德；即使死灰没有办法重新燃烧，借助您的余光，也稍稍有了暖意，那么相公的恩德就远远超过元气了。因此我不自量力弱小，便把诚心投入造化生成万物的恩赐之中，实在有所期待。

译代人上宰相书 我读《周易》读到泰卦，才知道君子用人，随着时势通达或闭塞，范围有广有狭而各不相同。泰卦初九说“拔茅茹，以其汇，征吉”；九二说“包荒，用冯河，不遐遗”。大概正当泰卦开始时，距离否卦还不远，贤人没有全部任用，小人也没有全部斥退；这时想要拨乱世而使它恢复正道，不是同德同义的人便不足以共事。因此不是贤者不举用，不是有才者不任用，好像拔起茅草一样，只和同类一起进用。到了九二，以刚爻居中位，上应守中正之道的君主，君子得到职位，泰道已经上升。这个时候，天地交合，万物通达，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不能获得安置；除非是顽固愚昧、凶恶强悍、终究不能教化的小人，没有人会被抛弃而不收用。因此荒疏者可以包容，远方者不会遗漏，徒步涉河的人也可以任用，而孔子用光大之德来辅翼它。所以泰卦之所以为泰，九二这一爻是主导。恭敬地想，相公凭至大至刚的德行，居于宰辅中枢，至今七年。当初刚刚登上宰辅之位时，王道道路还未平坦，朝廷之上只把钱谷、甲兵当作要务，唯独相公把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有不举用的人，所举无不是贤者；有不任用的人，所用无不是人才。早晨选拔其中最杰出的人，晚上又取用其中最优秀的人，至于平庸不肖之人，不能夹杂在其中。因此能够驾驭英豪，广泛救济艰难的时运。如今偏斜的已经平正，危险的已经安定，内部阳刚而外部阴柔，内部健强而外部顺从，小的过去而大的到来；从前属于否的局面，如今已经转为泰了。贤者没有不被举用的，不肖者也有希望；有才者没有不被任用的，平庸者也有求取机会。广泛察看、兼收并蓄，不分远近，施行安排的先后次序，都同《周易》相符合。能够提挈整个时代，使它脱离否极之时而进入天地交泰、吉祥亨通的境地，难道可以说没有原因吗？我是盱江的鄙陋儒生，从前游学太学，曾有机会瞻望台符，又惭愧地列在同年进士的末位。我的疏远行迹虽然不能同东阁诸贤并列，但比起道路上的普通人还是有所不同。然而以前我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从未敢妄想进入大贤君子的门下，因为认为相公处在泰卦初始，正在汇聚天下贤才，并不是供凡庸不肖之人准备差遣的时期。如今相公的功业已经成就，世道已经亨通，宽广地以九二的盛德收纳寒微疏远的士人。我虽平庸不肖，但也不是顽固愚昧、凶恶强悍、终究不能教化的小人，难道在万物交泰之中，唯独不能希望得到相公的余泽吗？因此我冒着不可测的诛罚，孤零零地来到这里，冒昧进献区区之见，以万分之一的机会侥幸得到您的播施。古语说：“时机到了才说话。”我今天说这些话，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恭敬地希望相公怜悯我，幸甚。代范子芬上宰相书 我曾观察海这种事物：有鲲鲸那样大的，也有虾蟹那样小的，腥臭、丑陋、奇怪的东西，各种各样都包容而不遗漏，所以衡量包容之大的人以海为宗。又观察春气：千章大树和方寸小草，都开花结果，年年生长而不知疲倦，所以称说仁德的人以春为主。假如海只接纳美好的东西，拒绝丑陋的东西，那么凭什么独有广大的名声？假如春天今年使它生长，明年便抛弃它，那么凭什么达到长久养育的功效？恭敬地想，相公您的德量宏伟，仁恩广大，如海包容、如春养育，细小和大的都不遗漏；有才智的、贤能的无不拔擢任用，疏远愚拙、不肖之人也都各得其所。您包容荒疏者、任用徒步涉河者，从未对顽固者发怒憎恨；赞美善良、怜悯无能，从未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独自主持朝廷，进退百官，至今十五年。天下士大夫进入您的熔炉、接受陶冶，不知道一个人自身要经过造化之手多少次，才能曲尽其成就之妙，而您从不因频繁烦劳而懈怠。这即使是大海容纳万类、阳和之气生养百物，也不能超过。某是微末不才之人，没有什么可说的；承蒙上天深厚的幸运，得以附托于姻亲关系的末端。出仕十年，三次承受相公的播施，每次都是职位优良、俸禄丰厚，对我私家很便利。仰望戴奉您的恩德，丘山都不足以比其厚重。大概相公的器量没有什么不能容纳，而我所承受的庇护尤其深；相公的仁恩没有什么不能达到，而我所蒙受的恩德尤其厚。我虽如细小的鱼鳞、柔弱的草木，拿什么报答涵养培育的恩施呢？然而游处在恩泽和暖气之中，不能说不知道恩德从哪里来。如今我在浙东任职，上赖您的庇护，已经得到善意的解救；而我又不自量力，还想凭这个不肖之身，侥幸得到陶冶造就的万分之一。恭敬地希望相公以大海的器量接纳我，以阳春的仁德休养我，自始至终生成培育，使我能够稍稍进步；那么我这蝼蚁般微小的人，从今直到老，只要有可以报答恩德的机会，即使九死也不敢推辞。

译代石光锡上宰相书 我曾读《变风》诸篇，未被任用的仁人、困穷处境中的贤者，往往把羁旅忧愁和愤懑发之于声诗，用来讥刺上位者。后来屈原遭受谗言而被放逐，作《离骚》，其中显露出自我夸扬才华、怨恨憎疾当世的情绪，比《变风》更加严重，我私下认为这种做法浅陋。孔子说：“国家无道，富有且显贵是可耻的。”生在周、楚之间而被废弃不用，君子本来不应有所遗憾，又为什么怨恨诽谤得如此深呢？假使三代之时，伊尹、周公之流做宰相，士人有具备成才条件的、有怀抱奇才的，却被埋没在下级官僚中，困顿在远方边地，那么他们应当说：“圣贤在上，天下没有一物不得其所，唯独我是穷困之人，难道不是命运吗？”《诗经》中所以有怨辞，或许正应当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然而典籍所记载的，伊尹、周公在位时，却完全没有这样的作品，难道当时的士人全都没有失职吗？考察书传，伊尹辅佐商汤时说：“广泛寻求俊杰人才，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就是我的罪过。”周公吐出嘴里的食物、握着未干的头发，接见白屋贫士，并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二位对于天下士人，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广泛寻求人才，吐食握发以招纳他们；责求宽恕而不要求样样完备；忧虑周到，唯恐有人得不到安置。既然如此，那么士人在仕进退处、屈伸得失之间，正应当把道义饱含于心腹，把恩德浸透到骨髓，哪里还有闲暇怨恨诽谤呢？这以后才知道《变风》和《离骚》作者的言辞，虽然出于偏狭之心，却也是上位者有以导致，使它们出现在伊尹、周公的朝廷，哪里有机会伸出他们的嘴来呢？我不才，出入相公门下已有十五年；在还没有登上仕进之途时，我区区的姓名已经挂在您的口齿之间。其间三次承受您的提拔，于是惭愧地列入朝廷士绅；您如鸟翼护持、成就我的私恩，山岳也不足以比其厚重。后来我因为过于看重自己而不能周全谨慎，很快招致烦琐的议论，内心私下责备自己，永远甘愿被摈弃废置。相公怜悯我的穷困疲惫，不忍把我遗弃在远方；还不到几个月，就让我担任便利州郡的副职，那里同我的家乡枌榆接壤，好像在自己家乡做官，即使我自己安排处置，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大概我过去未被任用时，您广泛招纳、吐食握发的勤劳，已经使我误受恩典；后来既然招致罪过，您又宽容疏略，不责备我这个不肖之人。等到我离去以后，您又为我周旋、怜悯、抚恤，使我成全私愿，最终没有不得安置的忧虑。假如伊尹、周公再生，他们安排当世士人，未必能够像您这样曲折周详。因此我闲居时思念此事，感动得眼泪交相流下，不能自已。所谓把道义饱含于心腹、把恩德浸透于骨髓的人，大概没有超过我的了。如今承蒙您的庇护，我在天台任职期满；家中一向贫寒，只能仰赖俸禄生活，家人衰败，孤儿寡妇满在眼前，所得俸禄稍一到手便全部用尽，数百口人的负担，不知道用什么来养活，因此冒昧前来投求。诚愿造化还没有忘记旧人，曲加陶冶，使我很快得到一个官职，稍稍实现进身之愿，那么从始至终所受的恩赐，即使杀身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唉！如今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同心同德，共同兴起二帝三王的政治，修明文教，停止武事，使天下登上太平之境，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承受您的恩德极深，又蒙您以旧交相知，却从未有丝毫自我效力来报答生成之恩。如今行年五十，匆匆将死；我之所以悲歌叹息，是自伤命运困穷。恭敬地希望相公哀怜我，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十一　宋王之望撰写的启 给郑资政的启 我仰慕您如高山北斗，长久以来崇尚您道德的高尚；但像白日青天一样，始终未能畅快地瞻见您的仪容。遥望台符成双悬挂，风中旗帜轻轻摇动。想到我的姓名曾经挂在您的口齿之间，那么书信也应当倾吐肝胆。因此冒昧效法小人投递书札，来通达于夫子的门墙。高山流水，或许可以遇到知音；夜光明月，即使像有人按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愿您不要拒绝我仰慕骐骥的心情和像蚱蜢跳跃一样急切恳求的诚意。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辅佐君王，学问为儒林所宗；世代继承美德而传扬芳名，上天生出贤者来祥瑞圣明。守承韦贤、平当的经学，凭自己考取特别科第；振兴王、谢两家的家声，连续升入显贵官阶，出入于鸣珂声响的贵人之地，翱翔于持橐侍从的官班。文章才采风流，声望高居当代；参与议论政事、进献纳谏，恩宠冠绝近臣。早就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恰逢艰难的时运。十年历经险阻，始终保持一节，守义奋忠，正如从疾风中知道劲草。排解纷乱，解决困难，好像利器游刃于盘根错节之间。诚信可以通行于蛮貊之邦，气势高过虹霓之上。最终使强敌柔服，缔结和平盟约，减轻天子日夜忧劳的忧虑，恢复九重宫中的晨昏奉养。魏绛以和戎使晋国获利，比拼力量并不困难；子贡使越国称霸而使齐国灭亡，论功劳谁更大？谋划安定海防，功勋应载入旌旗和常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不久便升任秘殿中的崇高职位，仍然享有辅臣的显贵秩禄；把肥沃的土地赐给您作为乐土，使您在特殊的宫庭中奉祀香火。这样安排，是为了均衡您出仕与退处的劳苦，更加培植您辅弼调和的声望。调和两个国家，已经有赖于邓芝的功劳；镇抚四方夷族，将要依靠陈平的对策。还没有接受宰辅的任命，却忽然遭逢父母去世的悲痛。朝廷暂时失去了所倚重的辅弼，圣主深深忧虑您的身体因哀毁而消瘦。高士带着生刍前来吊唁，门人也停止诵读《蓼莪》篇。这样便能忠孝两全，身与名都得到安泰。虽然丧服麻制自有规定，而追念先人的悲思正深；然而战事尚未完全平息，正等待朝廷下诏夺情起复。请勉强离开草荐土块，入朝主持台衡之职，以承当辅佐君王的誓约，大振中兴事业的光烈。我不过是戴儒冠的寒士，在侯泮任冷僻小官，平素暗怀依附凤凰的心愿，终究还希望有攀登龙门的幸运。即使是鸡鸣狗盗之徒，倘若也容许我在门下效力；即使如虫臂鼠肝般微贱，也长久借赖大造化的播植。严冬将至，追慕之情难以承受，愿您稍稍抑制孝思，用来仰承报答圣上的恩眷。谢及第启 承受任子恩荫，已经改换了卑贱的职役；响应兴贤诏令，又忝列于崇高的科第。反省自己的浅陋身份，实在不相称；抚念疏浅的才质，也不免惭愧。我私下认为，国家以百年大计留意人才；学者凭一日之长，通过科举来建立身位。凡是通达公卿的道路，全都从文章开始。起初似乎只是浮华文辞，最终却能收到实际功用。因此清明的朝廷专心致意于此，认为糊名考试、比较才艺足以取士；后来的士人仰慕这种声誉，把射策决科看作可贵之事。所以即使在艰难之际，也严格整顿搜选人才的方法。神州仍然偏隔一隅，江南却自称人才众多。虽然尚未收复淮河以北的土地，却也没有徒然造成虚假的榜额。正值高宗服丧三年、居暗之时，九重宫门肃静而恭默。龙池停止考试，将要在近侍之臣中衡量人才；雁塔题名，则等同于春官主持的考核，排列甲乙等第。诏令训辞十分恳切，圣意又格外深厚。精心寻求善于作赋的人才，广泛采录济时救世的谋略。谨慎考察声律，是要观察组织文辞的工巧；询问古今事迹，是要考察经邦治国的才术。若不是辞章兼擅各种体裁、才智又有多方面的长处，怎能符合圣明君主广泛求才的心意，列身于英贤之上？像我这样的人，出身寒微之家，是学校中的晚进后生。没有博览广见的资质，又有孤陋寡闻的缺陷。年少时专心致志，攻读经书、习练剑术，却都徒劳无功；刻意向前代贤者学习，佩戴韦弦来警戒自励。妄自生出求取功名的心愿，早早游学于教化的源头。以博士所授的一经为业，在学校学习了数年；每月考校文章，多次获得考取优等的成绩。秋试考选贤能，也列在最先鸣声的行列。自以为有穿杨的精审本领，却不知道拾取芥子的困难。龙门还没有在西河跃过，鲸鱼的鳍尾却已经在东海掀动。合上符传出行，弹剑而归。接着又遭逢父母丧亡之悲，再也没有乘星槎远游的兴致。十年兵火之中，从中原的患难里逃脱；又经历万里风波，随士大夫渡江南下。在粮食断绝之时讲说道理，在放下行李的空闲中谈论经书。平素安于患难而行，历经艰险也算有所准备。偶然凭借世间的赏赐，得以厕身于官员行列。铁石般铸砚求学的志愿已经违背，黄金满箱的训诫也被辜负。断绝了在辽阔天空中防范鸿雁的念头，甘心像斥鷃一样在小范围内飞翔。然而家传的旧业尚在，害怕弓冶箕裘的传统堕落；穿青衫入仕，又有沾染尘埃、遭受棰楚的羞耻。于是痛自激励振作，重新加以勉励。家中没有文史书籍，更添了五厄之叹；做官有公文簿册，又苦于三余时间不足。心力耗损在囊中诗句上，眼睛昏花于灯架下的书本间。过了时日，已经觉得难以成就；走到半途，几乎想要自行放弃。先前承办朝廷事务，曾被允许回到首善之地荐举；名列请求参加礼部选拔的名单，偶然又触犯了有关部门的尺度。霜蹄终于跌倒，宝剑的锋气徒然显露。又在回溪收起翅膀，独自驾车停在虞坂。功劳好比猿臂将军，却疑心自己的骨相难以封侯；命运仿佛龙章显贵，却遗憾神仙般的阻碍太多。有所求而得不到，想要罢休却又不能。恰逢诏书广泛颁布，便磨砺辞锋，再次鼓起勇气。既参加漕台的考试，又接受王国的考察。朋友从四海汇集而来，英才云集；才华出众者，都是当时的俊秀。此时正重视辞赋，来的都是登堂入室之士；士人又必须通晓经学，多是专门名家的学问。美玉蕴藏在荆山，珍珠没有遗落在沧海。真可以说盛大啊！但也令人畏惧。正当考官必定细致衡量丝毫，忽然却让粗劣之物排在前面。然而像刻舟求剑一样拘守旧法，实在过于迟滞；像好听竽、鼓瑟一样追逐时尚，又尤其疏浅。文章有时被讥为雕虫小技，技艺几乎成了画虎不成。既然瑕疵和美处都不能掩盖，理应连同葑菲一起弃置。哪里料到我这支歪斜拙劣的文辞，竟还玷污了公正明察的选拔？当时并非东晋，没有人把刘琰一类的赋与我相比较；《阿房宫赋》终究排在杜牧之下，我尚且列在甲科之后，却得以蒙受皇帝乙夜阅读的恩荣。自己估量才智已经穷尽，能够中选已经是侥幸。这全是因为承蒙某官，才高而为人中俊杰，道德与天民相合，以文武兼备的才干，承受皇帝关于安危大计的托付。谋划常存于宗庙社稷，威名在朝廷群臣之中独重；地位居于群臣之首，风采声望天下都能听闻。长久掌握魁柄，竭力运转教化的枢机；在敌人窥伺的时节折挫其远来冲犯，在国势危疑的日子镇定雅俗。面对大事而不慌乱，是因为胸中的气度有余；推行至公之道而必定实行，所以天下人的心自然归服。国家已有中兴的趋势，士人也没有忧虑自己不能预先识见的顾虑。正因为这样，才使我这个庸碌空疏之人得到这种冒昧的机会。我怎敢不更加尊崇儒者的品行，努力遵守做官的箴规？希望将来随所遭遇而行，期望略微伸展平素的志愿。承受君相造就人才的恩泽，虽然未能成为真正的人才；效法圣贤修身行事的方法，也就算是报答恩德了。上孙承防启

译光荣地奉行制书，又登上翰苑，承当宫禁近侍的职责，位居内朝清要亲近的班次，消息传遍四方，震动群臣的听闻。我私下认为，北门待诏专门选取文章之士；东阁另设居处，也一定推重年资和德望。将相相继出于前代，官资地位不计较同僚之间的高下。在中朝和乐融洽之时，这是特别的荣遇；等到南渡艰难之后，便不再有固定员额。若不是具有担当大任的资质，怎能符合这个久已空缺的选任？恭敬地想，某官是文章之道的哲匠、当代的老成英杰，通达的才质既禀受于天资，对世务的练达尤其深厚。仕途清显，历经三朝岁月；又出征绝域，冒着万里风霜。无论艰险平夷，操守始终不变，因此身与名都得到荣耀。入朝掌管诏令文书，出外专掌兵权；诏令文章相继于两京名作，威权等同于二陕分治之任。正逢圣明君主求取贤才，思念老成之士共同执政。传达诏命的快车奔驰召唤，多次催促您准备舍人的行装；在皇帝宝座前应答，于是走上天子的席位。如今台阶之位尚未完备，执政道路上多有空缺，救济时局实在要借助真正的人才，皇帝的注意确实归向有旧德之人。姓名写在御案上，听说由皇帝亲笔题写；礼遇在座中独绝，这正是翰林院旧有的故事。我冒昧地承受荐举和慰问，粗略知道有所归依；高峻得比龙门，已经使我这个卑贱之人也滥竽登临；如今能够一同进入朝廷，只有在私心中暗自庆贺。贺孙参政启 起用真正的儒者，入朝参与大政；诏书广泛颁布，国势隐然显出隆盛；舆论一致和谐，民众仰望的声势赫然高峻；恩泽庇护所及之处，庆幸欢悦之情交相加深。我私下观察前代的兴衰，全都系于大臣是否有才；如果确实得到贤能的辅佐，必定能收获卓越的功业，从来没有任用平庸之人却能办成非凡事业的。何况如今正是圣明之君驰骋奋发的时期，不同于国家安闲无事之日；宗庙社稷的安危，往往取决于一举一动；钱粮、兵甲等事务繁多而周密完备，若不是稀世之才，又怎能施展治理国家的谋略？上天厌弃祸乱，国家任用了俊良。恭敬地想，某官的才德足以应对政事张弛，学问穷究国家治乱；发而为文，蔚然有两汉文章的气象；涵养深厚，纯粹得有六经的精蕴；法律之学通晓于三尺法，典章制度又练达于历代。只得到他的一项长处，已经足以名重当世；至于大节，更是远胜常人。从前强敌开始通好，朝廷选择近臣出使聘问；敌人的心意不可测，舆论纷纷疑虑，正当众人相互观望、无人敢请行的时候，唯独您骑一匹马出征，作出一去不回头的决定；信义行于异俗之中，忠勤之心被圣上所知。地位声望渐渐隆盛，宠遇赏赐极其优厚；从容坐镇玉帐，两次专掌方面之权；出入金銮殿，三次奉命值守翰林院。近来又承受图任之命，于是很快受到升用，凭借将要承担大任的资质，辅导并继承开创中兴事业的功烈。君臣同心同德，在风云际会之时相互契合；朝廷内外倾心归附，期望在一年之内达到太平。我承蒙特别知遇，听到诏命十分欣喜；歌颂圣主得到贤臣，却惭愧自己没有精妙的言辞；至于儒宗居于宰相之位，还要等待佳音。寒冬正严，恩光尚且遥远，希望您精心调护身体，以宏大力量渡过艰难。与闾丘侍郎问候启 到了广文官舍，谁来慰藉我的寄居迟滞？侍奉在夫子门墙之下，独自承受您的顾盼。间或整衣前去请教，您每每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来迎接我。仰承您的仪范，如坐在晶莹的冰壶旁；侧耳听您轻微的咳嗽，仿佛玉麈挥动而清风自生。照着落月洒满屋梁，谈论从早晨到阴云改变了台阶。正庆幸得到您的庇护，忽然惊闻您远赴外任。虽然像鸟儿一样有贺新厦的心意，却像劣马一样深深眷恋高轩。台府的符命刚刚远去，时令法则又忽然更替。正值莲幕初开，想来铃斋中也有空闲。以中和之道施行政令，以和乐宽厚来安抚百姓；使雅俗彼此欢悦，容纳众多祥瑞而兴盛。恭敬地想，某官是上天和气所孕育的秀士，星辰精华所储聚的人才。资质挺拔如琼瑶，心灵纯粹如珠玉。才华不是只供近处使用的，早已把自身许给稷、契那样的贤臣；学问超过前代修业者，立志要达到渊、骞的境界。从前在一县共同宣扬教化，已经三次因政绩殊异而驰名。绣衣使者很快把您的姓名上报，皇帝也急切感叹发现您太晚。提升为掌管纠察的官员，御史的声名格外高；总管弥纶纲纪的事务，善于担任都公的职务。不久奉行皇帝制命，升任天官副职。鉴别人才公正无私，铨选考核有条有理。亲自执掌荷囊，骤然登上法从清要之列；姓名覆在金瓯之上，将要掌握政务枢机的重任。忽然厌倦了承明殿值班，暂且随从真正馆阁的游赏。穿着白日里所赐的锦衣荣耀归来，醉饮仙霞美酒而同享清逸。近来承受明诏，起身镇守大邦。皂盖朱轓相随，驾着安车上路；金章紫绶映照着朝服，快步入庭。里巷以此为荣，士绅艳羡赞美。这里是永嘉的旧郡，有谢灵运遗留的风雅。冠盖连接如云，街巷遍布大地。皇帝车驾所到之处，曾经屈尊前来清道警跸；原庙仍然存在，长久肃然奉祀衣冠。把这样的重任委托给您，必定应当交给名臣。果然符合诏书的明白荐举，分授左符而显贵任命。颁布春令以慰问民俗，百姓因盼望您早日到来而作歌。安坐便能恢复安静的风气，更加勉励自己以平定天下为本。宣读十行诏书来安抚众多忧愁，哀叹那些销声匿迹的人；持三尺法剑来惩治奸贪，使贪官污吏无处藏身。使讼事如棠树下般寂静而施行政教，吟哦梦草来搜求奇才。治理的政绩流传远近，颂扬之声间或响起。报答朝廷的政绩很快超过齐鲁，赐书难道会晚于龚遂、黄霸吗？闲居阁中多有空暇，正好尽情欣赏雁山的胜景。入朝的日期已经临近，将要催促您回到凤凰阁中。我每天恋恋不舍于微薄俸禄，每月仅靠五斗米度日，徒然抱有漳滨之疾，不能陪您在池上吟诗。还没有确定拜见您的日期，只能远远借受庆云般的庇护。弹冠入仕为何这样晚，最终仍希望得到宵烛般的光照。朱夏开始，薰风吹入乐章。愿您更加保养玉体，以此下副天下士民的仰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升〕 除太学录谢宰相启 脱离选调官的尘埃，刚刚改变俸禄秩次；记录太学的考校法规，忽然又冒昧承受任命文书。揣量自己，怎能胜任官职，实在惭愧。我私下认为，我国观察人文而教化天下，规模超过前代所闻；在京师建立首善之地，确实是从朝廷内部开始。等到华夏与戎狄多有变故，痛惜学校多被毁坏。上天没有让这种文化终止，不久战争便停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否塞，于是又看到贤才被任用。圣贤相逢，治理的器具得以张设；财力有余，颂歌也随之兴起。于是依照旧制开辟贤才之门，规模上恢复列圣的制度。警跸从九天之上降临，俊秀之士云集，声教像疾风一样传播。于是选拔师儒，使他们讲明经术，又分置正录来任用并纠察生徒。虽然取法先王，依据《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然而更需要大器之才，执掌规矩准绳来治理人物。因此应当得到名流，以协调清正的舆论。像我这样的人，禀赋才质极其浅薄，涉历世事尤其疏略，错误地继承弓冶箕裘的余绪，却再没有师友渊源的根基。勉强取得一第，感叹壮年已经过去；随着文书奔走四方，惆怅浅薄的才能没有补益。一次进入泮水，三次经历任期；做官有时只是为了贫困，本来不过打算谋取斗升之禄；从事教导后才知道自己的困窘，惭愧没有尺寸之长。等到任期届满，偶然容许我以善行离去；回头看自己没有德行却富贵，早已心如死灰。

译只是有道德的人处于卑贱贫困之中，还没有洗雪耻辱；勉强参加铨选考核，于是忝列京官。正要在州县之间徒然劳碌，甘心做庸俗小吏，哪里料到竟来到培育人才的地方，与英俊之士并列。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仁德惠及众生，功劳超过古今；以尧舜未能达到为耻，直到周公、召公的境界才肯停留。保卫安定王室，能够使上天的命令端正；适逢继承君王，又追念前人的孝德，使万物各得其宜，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至于我这样孱弱鄙陋、困顿穷奇的人，外貌丑陋而内心尚可，利益总在众人之后，头发秃、牙齿豁，早已被人看透。与其摇着尾巴乞求怜悯，侥幸依靠他人，不如走中正之路，向宰相投诚。于是您垂下灵鼇之钓，并不嫌弃蟠木般的形貌；写下给我的推荐信，不必经过三次进献。开放招纳俊才的馆舍，迅速接纳我这个孤单的踪迹；怜悯我做官的清贫，教给我作文的要领和体式。大造化所播植的一切，至明的鉴察都难以逃脱；承受如此深厚的恩德，即使牺牲微躯又有什么可惜？我怎敢不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位，始终亲自奉行？在任用贤能、使才者得用的朝廷，既然蒙受您的荐举，便坚守守节死义的操守，一定报答您的私恩。贺楼枢密启 荣幸地承受宠信的诏书，越级执掌重要枢机，重新居于政府的清严之位，威势隐然如敌国；坐镇便使朝廷的形势安稳如泰山。将士交相欣喜，士绅无不庆贺。我私下认为，先王的制度中，兵刑出于同一根源；有国家的常经，文武号称两柄。掌握政令的人，理应在朝廷中任职。等到军民分开，便使将相各任其职，掌管军事的人不能参与国政议论，代行天工的人也不得参与兵权。既然圣意有所不同，怎么能责求功效完备？国家开启重熙盛运，仍沿用五代旧章，于是设置辅臣掌管兵事，本来考察自古制度，实际就是六卿中司马的职务；考究其官位，大概相当于三公大夫的联属，地位仅次于宰辅，谋略专在帷幄之中。必须得到心腹辅佐，才能承受这种隆重的体貌礼遇。何况如今大难已经平定，中兴刚刚开始；虽然兵器已经倒载，永远没有征战的忧虑，但在酒席之间折冲樽俎，确实还要借助威服怀柔的策略。若不是上等的圣哲之才，怎能符合广泛求取人才的心意？恭敬地想，某官资质纯粹而诚明，学问穷尽国家治乱；沉深而有大度，器量没有边际可窥；厚重而少言，喜怒不形于色；有凛然为万人所仰望的声望，有堂堂为千载英杰的气象；出入三朝，历经险夷而操守如一。从前因为面对敌境，答应缔结和盟；当善意尚未取得信任时，导致群情大乱，唯独您奋发提出龟蓍般的远见，促成坚如金石的交好；早晨在朝廷陈述使君主醒悟的一句话，晚上便取得和戎五项利益。汉宣帝接受呼韩邪的诚意，依赖萧望之通晓经术；唐太宗采用房乔的谋略，凭借杜如晦善于决断。您不久便升任近臣，出外安抚全秦；王侯都接受您的指挥，封赏任命可以专由您承制；释放俘虏使其归还敌国，远方之人深深感受到您的欢心；惩罚罪人、奖赏功臣，各位将领都愿意献出死力。声名传遍草木，功劳铭刻在鼎钟之上。等到像零雨一样回转，将要任命您为霖雨般的重臣时，忽然遭逢劳苦积累的悲痛，稍稍耽误了谨慎守丧的计划。刚刚免除私亲丧事，便迅速分授方面重任；身穿轻裘，宽带缓行，拥着油幕前往藩镇；带着美好的旌旗和绥章，乘快车入朝觐见。嘉谋既已上奏，圣上的眷顾更加隆厚；一次次获得日月般的明察，再度契合风云际会。像宣室召见贾谊那样，不问鬼神；像在渭滨留用姚崇那样，并非因为追逐奔走，于是恢复青毡旧业，进而参与黄阁宰辅的崇高职位。硕德既已升用，太平就可以期待；基业命运安定深密，正要施展宗庙谋划的奇策；皇帝询问而登用贤才，不久将正式拜授台阶之职。我早就希望依附骥尾，近来又有幸登上龙门；错误地承受特别通达的知遇，蒙许借您的吹嘘之力。扫门虽已晚，却还来得及赶上曹参在齐国的功业；结绶自有缘由，欣喜看见贡禹辅佐汉朝。这哪里只是关系到当时政治的轻重，更关系到小民的忧乐。望着江岸上的舟楫，每日迟迟等待您的行色；在车毂之下等候诏书，侧耳听除授的消息。成命忽然传来，欢欣之情…… 事情怎么会这样？既然已经呈上荐举的文书，虽然还没有传达北海之章；羁旅中的穷困愁苦，难道能长久靠东方朔那样求取粮米吗？通楼枢密启 褒扬清正、激励贪浊，确实是前辈通达者的高尚风范；由幽暗之处升迁到高明之地，也是后辈士人的高雅志向。想要奔赴功名的盛会，必定要通过上下之间的交往。若是只看重自己的地位，也只夸耀自己的才能，那么谁在前、谁在后呢？本来就是彼此相求而目标一致，哪里容许因道不同便彼此忘却声气？如果都处在卑下或高贵的位置，还问什么呢？所以依附羽翼、攀附龙鳞的比喻，自圣门以来便有记载；弹冠结绶的议论，也在可信的史书中被夸赞。绝世的良马接连驰骋在王者道路上，清美的声誉在遗留的典籍中蔚然显著。等到五种交往的祸端开始萌发，以致三种适宜进身的功劳都不被采用。上面的人苟且偷安于富贵，不忧虑英俊之士沉沦；下面的人自负才略，耻于借助王侯的势力。方与圆不能相合，秦地和越地相隔悬远。奇伟卓异的人湮没踪迹而无人知晓；谗谄阿谀的人乘时得势而肆意妄为。结党营私毫不惭愧，势利彼此争先；曲意逢迎以求容纳，不只是奴颜婢膝。抵触冲撞而争相进取，和人面兽心没有两样。贤才进身的道路因此堵塞，市井交易般的风气更加盛行。要使薄俗敦厚，必定要依靠伟大的人物。幸而公道还有归宿，我便披露鄙陋的诚意而自我陈说。伏念我出身寒微的士族，是学校中的晚进后生；蹉跎超过了不惑之年，困顿不遇而怀抱数奇之叹。在贤才之门学习，半生都在读经，头发已经白了；在仁义之路上强作严肃，做了十二年身染红尘的官吏。从前勉强列名桂籍，因而滥竽充数于学校。家中没有可供宾客坐的毛毡，全家靠吃粥度日。瘦马只能空存六印的想象，沉船只能坐看千帆驶过。牙齿头发衰败，老年提前突然来到；声名光彩湮没，世道与我相违。安于冷僻的官职，甘愿在选调中寄居迟滞。既然不同于苹蘩那样可以荐祭，便甘心和桃李一样无言。哪里曾经低下头去求取想要的东西，也未曾摇尾乞怜。以嗟来之食为耻，哪里肯用诡诈的手段获取禽兽。然而乐于行善的公卿和重情守旧的朋友，有的出力收拾，有的暗中借助吹嘘。年岁更替两次，荐举文书呈上四次。只是担心时运尚未相合，害怕自己空疏无用而无所容身。好比筑山九仞，还差最后一筐土；宛然在水中小洲上的一壶水，哪里只值千金？所以敢在您的门槛之前跳动如顽金，效求冶炼。恭敬地想，某官才术胜过王佐，学问足为儒宗。九种德行具备于身，是群臣中的冠冕；群书充满胸腹，纯粹承继师友的渊源。从前身处布衣之间，已经负有经纶天下的气度；等到遇上兴盛的运会，便骤然进入显达仕途。在西掖代天子立言，声誉高过常衮、杨炎；在北门起草诏书，暗中筹划颇、牧的谋略。确实兼有文武资质，果然受到托付国家安危的关注。枢密权柄升登二府，使者之星出外照耀三秦。

译派遣邓禹到关中，威名震响；分命召公治理陕右，德化流行。幕府事务办完后回朝，执持介圭入朝觐见。正当将要任命宰辅之时，忽然遭逢父母去世的悲痛；刚刚结束祥禫之期，便接受藩镇宣抚的重任，升高在秘殿中的名位，把重镇交给陪都。细柳营中兵事清闲，甘棠树下讼事简少；可以修复山阴兰亭的故事，题写镜湖、秦望的新诗。只是顾念朝廷正在求取贤能的辅弼，正要依靠皇帝的赏赐；只怕歌咏衮衣贤臣的诗篇难以迟缓，您公然归来，正等待凤凰诏书传出，催促鹿车载您入朝执政。辅佐君王治理一世，陶铸培育群才；大概因为以仁心事君的人多，早已仰望皇帝的谋猷，而推荐贤才、报效国家的时机正适合今日。正要遮蔽东海来取得垂天的翅膀，决开西江来迎接干涸车辙中的鱼；使《菁莪》歌咏乐育人才的仁德，使《棫朴》赞颂任用能官的美德。士绅寄托着希望，岩穴中的隐士也倾心归附。至于我这种疏远卑微的踪迹，尤其迫切地怀有依归的素志；想做韩门弟子，却还没有窥见孔氏的门墙。不是不能连写三封荐书，徒然怀揣一张名刺，请窦长公作介绍，借郭有道题评；借舍人引见曹参，作为门客去求见严延年。高山流水本来可以期待知音，只怕明月夜光反而遇到按剑之人。如今路过大府，拜见进入高门；瞻仰周公谦恭周密的仪容，惊叹汉相堂堂的风表。您谦逊冲和而屈尊下交，顾盼之间便使人增光。季路刚刚前来，已经有升堂的希望；曹交接受教诲，也希望能借馆留居。此时正是可以进言的时候，道义上难以自行放弃；因此忘掉自己的固陋，仰望您加以甄别收录，使我得到应有的归宿。燕雀尚且知道庆贺高厦，先飞翔然后聚集；鹪鹩哪里会妄想占有整个树林，只求选择一枝筑巢。士人虽然处在困穷简约之中，自己也要选择可以栖身投靠的地方。若不是盛德之人，哪里敢借您的余光？平素没有半面之交，也缺乏游说交际的助力；却冒昧献上肝胆，便请求您用言语相助。比照古人，进退都没有嫌疑；放在今世，却会被认为狂妄愚蠢而可笑。既然处置自己到了如此地步，不知您将怎样看待？或者请您明白我依附骥尾的心意，愿借您连接鼇足的手。鸡鸣狗盗之徒，既然您能在门下兼收；虫臂鼠肝般的微贱之才，也希望长久托付给大造化。谢孙参政举改官启 您开设铸造颜渊那样人才的熔炉，长久承受您的私恩；又飞传推荐祢衡的奏章，再次玷污您的荐举。我内心积累的感激更加深厚，微弱的身份也增添了光荣。我私下认为，辅政大臣关系到国家安危，荐举贤才的责任，必须使出仕和退处都得到均衡。在朝廷时，便把任用官员的责任托付给他；离开朝廷后，仍然可以荐举进士。不论朝内朝外都能得到荐扬，不像监司、郡守那样受到限制，所以蒙受荐举的人很广。加上祠官、散员也允许荐用，因此希望得到荐举的人很多。若不是俊杰之才，便不在题名评议之列。像我这样的人，禀赋最为鄙陋，命运多有奇厄；祈求柳下惠般的巧才却没有报偿，像韩愈那样穷困奔走也无法摆脱。小处不能披坚执锐，奋身在军阵之前；大处不能排解危难纠纷，在功名之会效力。只是沉溺于末流学问，甘心做迂腐儒生，在一生中沉沦，在百官底层雌伏。偶然凭借科第，滥居学校；家中无毡供客，全家靠吃粥。教诲馆中的诸生，每每担心他们兴起讥笑；堂前聚集三鳣，哪里有升迁的希望？哪里敢期待侥幸，忽然竟蒙受您的甄拔收录。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盛德上格苍天，美好的谋略足以济世；想大大扩充宰相的事业，所以广泛收罗人才。粉饰润泽皇帝的谋图，成就咸熙的众多功绩；陶铸士人群体，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以至于我这样的寒微之人也承受了记载和录用。我怎敢不激励气节，磨砺谋略和作为？虽然功名富贵难以期待，至少也应使自己的用舍进退、出仕退隐没有惭愧。鸡鸣狗盗之徒，已经承蒙门下收录；虫臂鼠肝般的微贱之才，还要更加依赖大造化的播植。谢楼枢密举改官启 在泮水中培育人才，幸而免除了旷职失职之罪；在铨曹考核功课，又冒昧承受了秩序更改的任命。接受命令实在惭愧，抚念自身哪里能够相称？我私下认为，升黜幽明的典章一废，士人便开始懈怠；考核功绩、核实名实的政治一衰，人便会滥竽进用。至于吏部改官制度，推究本朝立法的严密，逐分逐厘地积累，按毫发加以比较；一句话不合，过去的诸多善行也无从容纳。倘若小节不完备，前功也会全部废弃。虽然圣明时代因此能够得到士人，但奸猾的小吏有时可以舞弄文法，把贿赂的轻重作为公文迁转快慢的依据，所以很难符合规定。把它比作同进士登科却要计算所交纳的钱财，乃至等同于富人纳粟入仕；要参与其中，不也是很难吗？像我这样的人，是太学中的旧人，出身中原寒族；少年时专心读书，翻断了尼父的韦编；刻意学习前代贤者，佩戴屈原的兰草。早年勉强获得世间赏赐，不久又窃取文科名次；免去州县奔走，卑微地玷污了师儒之选。董仲舒的下帷读书只是虚设，马融的帐幕也徒然悬挂；喜欢求学的门徒虽有一些，冠履不过像聚集的蚊蚋；嗜好读书成癖，简编几乎使自己像蠹鱼。玩味法度之言中的华美丹采，在京师文章中振作鼓吹。吃蔬菜喝白水，其中自有乐趣；骑马带随从，并不是我的幸运。博士只是白白消耗廪粟，广文之职又哪里有才名可言？等到这次任期届满，哪里敢希望按平常次序升迁？忽然因为您的荐举，得以厕身京官行列；资品依次升进，才正式取得有官之名；随着岁月逐渐推进，便登上通籍入仕的荣耀。这样的侥幸，原来确实有缘由。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至诚乐善，器度宏大而能包容荒陋；观察您广泛收揽英才，正是想大大扩充贤者的事业。您不倦地为人吹嘘，无非是有深意的言语；您偶然发出的咳嗽，也能使人变成知名之士。推毂荐举往往先及寒微偏远之人，登门求见也不分故旧和新交。虽然说我是无用的资质，也借助您委曲成全的力量。再想我与时势相违，性情疏庸，长久处于穷困道路，按理没有一点多余才能；知道自己不是苹蘩那样可以荐祭，便甘心像桃李一样无言。近来在学校三年，偶然将荐章呈上四次；正当浮图尖顶尚未合拢，担心空疏无用的瓠瓜没有容身之处。幸而正依赖鸾胶来续断弦，舍弃我却好比丢弃鸡肋；于是冒昧吐露肺腑，请求您以言语相助。不等他人先作介绍，您便赶快发出重诺；箭很快飞向燕将，玉璧也终于借给许田。大厦将要倾覆，功劳独由一根木柱支撑；在急流中获得渡济，这赏赐何止千金。成就这种超越本分的事情，全都由于您的特别知遇。我怎敢不敬重承受您的深意，铭刻在心？儒者有古人可以考察效法，我愿坚定操守；士人为知己者死，我发誓报答您的私恩。上高司业启

译在棘围中比较才艺，尘劳于师匠的权衡；在泮水中传授经书，记载着儒宗领袖的功绩。很久以来我就有执鞭随从的愿望，却一直缺少行释菜礼的机会。仰望您的德行表率而无阶可登，心中的旌旗摇动得格外急切。于是冒昧效法小人的书信，自己通报于夫子门墙之外。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情，早已承受您素来的赏识；面对明月般的光明，必定不会有按剑相疑。遥想贤士的关门，敬仰哲人的典范。得到英才而教育他们，其中自有乐趣；有神物扶持，则无不吉利。恭敬地想，某官的品行纯如金玉，操守严如冰霜。九种德行具备于身，树立贤能之士的冠冕；群书充满胸腹，纯粹继承师友的深厚渊源。从前游学于学校之间，已经负有公卿的期望。文章高妙，使纸价上涨；学业精深，书帷之内早已闻名。郭泰身处三万人之中，独独被称为第一；何蕃在太学二十年，谁敢与您并肩？等到升入俊造之科，便遇上休明的盛运。怀抱铅椠，从容出入石渠阁；含香握兰，进趋中书省。始终沿着正直道路，荐举而历任显达仕途。恰逢兵革停止的时期，又重新开辟明伦之地。于是借重您作为模范楷式，端正教育的根本；开始更新首善之地的规制，大力推行成均的教训。学生济济一堂，风化广远盛大。从斯文埋没之后重新振作，从吾道衰落之后重新振兴。声誉文华更加茂盛，皇帝的眷注也更加隆厚。博古通今，入朝劝讲于迩英殿；分章摘句，又陪侍资善堂的讲学游处。一时之间极为精妙的选任，使众多士人都惊叹这种荣耀。后稷教导贵族子弟，正需要全才；伊尹感格皇天，最终也会升任大用。我远远依靠您的光辉庇护，尚且占据冷僻官职。既然承受华衮般的褒奖，哪里敢迟缓送上空函？攀附龙鳞羽翼，长久暗怀颜回那样的心意；结绶弹冠，更要效法贡公为友人得用而欢喜。正值严寒在候，惆怅高山仰止而道路仍远。愿您保养冲和的胸襟，更加承受特殊的恩宠。除博士谢宰相启 在贤才之门纠正教法，却没有听到什么善状；在讲席上整饬官员行列，忽然承受恩宠诏令。列身其中实在不能胜任，按名称看又觉得惭愧。我私下认为，四海学术渊源的根本，大概在成均；六经训诂的传授，确实由博士掌管。明辨人伦正在这个职位，天象也显然昭示其重要。平时本来就号称人才难得，文治之世尤其严格选举有德之士。能够遇见君子才可以成事，否则后来的学者便无所述说。像我这样的人，学业有负师承，举止也不儒雅；只是因为偶然的幸运，错误地被选录。恰逢首善之地兴起，于是跻身群英之末。掌管规矩制度，哪里能协调宽严得宜？校阅文艺，也不能赞助公正明察的考核。继而闭门授业，政事却每每不当，坐在那里心怀惭愧。哪里料到我这寡闻少约之才，竟冒昧承受长久借用而不归还的恩宠？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明察幽隐，器度广大而能包容荒陋。在小雅礼乐几乎全废之后修明礼乐，在炎汉政治衰微之后宏大复兴基业；雷声震破山岳、风势振动海洋，庇护之力多么壮盛；鹰飞冲天、鱼跃深渊，造化之机多么奇妙。因此即使我才力绵薄，也同样受到生成培育。只是文章辞采能够决定一世的兴衰，而国学又是四方的楷模。使齐鲁之地归于至道，欣喜盛世已经纯厚；使士人逃离杨朱、墨翟而归于儒学，却遗憾斯文尚未完全符合期望。既然取舍公正，必定断绝私爱和憎恶；我依靠正直之道正在实行，希望狂澜能够得到挽回。我怎敢不努力做到博学而能简约，坚定地守持安静恭敬？好比把金属交给冶炼，自己的德行难以报答大冶；用来攻治美玉，质地又只能惭愧于他山之石。上湖州王侍郎启 执掌甘泉殿的荷囊，长久参与论思；分掌刺史的竹符，以此均衡劳逸。早晨辞别车马汇集的京城，晚上便见到地方官吏和百姓。正当幕府刚刚开设，想来铃斋之中也有空闲。以中和之道施行政令，以宽厚和乐安抚百姓；使雅俗之人都欢悦相处，容纳众多祥瑞而更加兴盛。恭敬地想，某官宏大的才干聚集一身，深奥的学问能够追溯根源；早年便怀有安民济世之心，恰好遇上休明盛运。辅佐君主的事业和履历，可与稷、契相比；治理世事的文章，接连于班固、张衡之后。自从延请升入法从，更加充分施展美好的谋略。进献意见很多，风采法度更加严厉。诚心乐于行善，竭力收纳当世被埋没的人才；以直道立于朝廷，无愧于平生的出仕和退处。近来厌倦了承明殿的值班，前来分担圣主的忧劳。君主和宰相长久思念您，惆怅不能留下益友；湖山为之动容，欣喜忽然得到诗人。暂且辞别紫禁城的烟花，姑且欣赏白苹洲的风月。从前张燕公出任江夏，文章更加精妙；元丞相来镇守山阴，酬答唱和之作盛传。才华因景物而发，地方与人物相宜。何况苕霅是著名的地方，又得到风骚之士来任太守。宴坐时凝聚清香，出动小队巡视郊野。凡是归来所作诗篇的品评，无不属于四时并美的逸乐。然而疆域邻近北阙，职务又在西清。您的忠贞精诚早已被天心所知，治理政绩很快传到京城。独镇一城虽然美好，但皇帝面前的召见已经可以期待。即使屈尊处在盛山，也不会因得失而喜忧；试着以冯翊来观察您的政绩，也难以延缓朝廷的升用。我以庸碌空疏之才，错误地承受您的知遇和奖掖。正要在您的德宇下承受庇护，忽然又要远离恩门。京城门外设下祖帐，满朝士大夫都来相送；在河边遥望仙舟，只有我这个学生落在诸生之后。回第三人陈学士启 在皇帝宫廷赐予科第，名字联列鼎甲；传达玉音再加训谕，使桂籍更加光彩。恭敬地想，某官经史学问深广，文辞丰富茂盛；卓然求取功名的志向，显现在高明的议论中。凭资财做郎官，想进献司马相如的赋；随计士赴京，果然得到汉武帝般的知遇。特殊科目收取摘颔之功，绝妙技艺却有未能中眉的遗憾。高名刚刚唱出，实际处于季、孟之间；因旧例有所拘束，终于排在王、杨之后。使声名文华在白日下昭著，开辟通向青云的道路。我从前参与有司事务，得以观看您的策问答对；取得象犀般的真实才学，本来是由于有人荐举；获得龙虎榜的称誉，只是欣喜得到人才。您过分屈尊穿着盛服，赐给我长笺；我佩服您谦德所发的光明通达，也因此增加了鄙陋心中的感激。回第四人莫学士启 在春闱进献辞赋，在天子宫阶应试；一时的英才屈居于同列，却接连处在上游。知道万次选拔才得到的高妙文章，难以降低既定的评价。恭敬地想，某官是青云中的美好器物，白雪般的高洁品格；气度涵养着苕霅的清光，直射斗牛星宿之上；闺门之内竞相秀美，珠树连生三枝；科场考试首先登第，独占桂枝第一。文章如金声振响，纸价随之上涨；凭五千言宏伟的辞章，列入二三子中巍峨的选拔。您自然凭才华登上云衢，哪里肯屈身于世俗？皇帝赏识而延请，天恩骤然加厚，于是脱离铨曹冗职。我近来得以窥见策问答对，深深惊叹您的雄才；想要搏虎捕龙，哪里敢以衰残之力争胜？即使拔犀角、捕大象，也只能坐看奇伟景象；徒然因考取优等而感到荣耀，回头看又哪里有知音？于是您屈尊让都骑送来长笺，感激和庆幸都十分深厚，陈说也无法穷尽。荆门军到任谢宰相启

译分授符节出外镇守，寄托在异地等待任事；才接受符绶的官职，便进入黄堂处理政务。自己想到并非适宜的人选，心中深感不安。我私下想，自己性情迂拙疏略，禀赋驽钝低下；幸逢圣明时代，得以厕身儒林。早晚以齑盐为食，长久享受诗书的乐趣；春秋霜露之时，每每怀念松楸墓地。只有这个小邦，紧邻故乡；于是请求暂任一麾，终于实现归居三径的愿望。上谷遗留的风俗，与乡里十分相似；儿童们留下的尘迹，使我遍寻泉石而都感到迷惘。朋友故旧前来欢迎，妻子儿女交相庆贺。穿着丧服从事事务，正好可以安排改葬；上坟申诉哀情，也确实便于顺路过家。能够实现私愿，实在出于您的优厚恩德。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盛德上格苍天，元勋世代相继；接待下属一定期望竭尽诚意，包容荒陋而不遗弃远方之人。怜悯我流落的踪迹，知道我深深怀念故土；察见我愚拙偏执的守持，认为尚且可以牧养百姓。因此在枌社旁边，赐给我竹符之宠。生成培育的力量如此深厚，哪里能用言语铭刻尽呢？我怎敢不低头体察您的眷顾怜悯，竭力图求报效？使生者得到奉养、死者得到安葬而无所遗憾，已经曲折成全了自身的谋求；爱护人民、使万物获利就是仁德，我应当仰承您的大德施与。与襄阳吴帅启 我奉命出任地方长官，误受了治理百姓、主持社稷的职分；又以十国为一联属，得以托庇于藩镇屏障之下。遭逢如此机遇实属幸运，喜悦与惭愧同样深重。伏念我不过是章句鄙陋的儒生，是学校中的旧人；适逢圣主崇尚儒学的时代，充任贤关讲习经艺的人员。依席讲学五年，同享粗茶淡饭的清乐；身在万里之外而思念故乡，每每深怀松楸墓地之悲。如今眷顾这个地方，实在靠近故里。服缌麻之丧而任职，正想筹划改葬之事，上坟申诉哀思；又可以办理经过家门的举动，前来承接人手不足的事务。能够借此机会满足私愿，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您器量高雅、镇定时局，英明谋略有益于世，树立了士大夫的崇高声望，又深受君主和宰相的知遇。红旗碧油车盖，暂时统领上游重地；丹墀青琐宫门，不久将趋入中禁严肃之地。岂敢说自己衰微的踪迹可以私自依凭您的光辉庇荫？况且我的籍贯编录，实在属于您的辖境。自从宋之滕受到贤侯治理的感召，我正仰慕贤侯的政绩；想到桑梓故乡，或许可以修撰雅正诗篇来表达恭敬。答潭州陈帅启 红旗进入辖境，已经建立元帅的幕府；朱轓车驾到达郡治，又接连收到太守的奏章。辖区内都充满欢悦，江山也为之改观。恭惟某官才略通达敏捷，德行器度恢宏，处置变化无穷，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绩。凭借威望折服敌人，安坐之间便显示出酒席应对的威势；百姓歌咏您来得太晚，看来不久就会有使百姓穿上裤子衣裳的成效。我偶因奉使之事，得以托身于官场联属之中。如今您执辔登车，正要采录民间歌谣的美好；又蒙赐金增秩，正可观察政教化成的成效。曾想修书庆贺却还来不及，忽然先收到您的书信。及至感激之情涌上心头，惭愧之意实在无法尽行陈述。贺刘运判除秘阁升副使启 承受皇帝颁赐的诏命，就此升任使节，在华美的秘阁中增列荣誉，又在外台获得更高的职位。驿站刚刚传来消息，舆论无不欢悦。恭惟某官器度资质宏博，见识气度疏朗明达，确实拥有安民济世的才干，真是富国强兵的伟略。理应得到九重天子的眷顾，委任为一道的财赋转运使。南方是财赋的渊源根本，您运筹调度自有方法；东壁是收藏图书的府库，您所受到的宠任实属非同寻常。愿您更加建树功勋，径直升入法从之列。我适逢身负郡守之职，欣然看到任命的消息，却因阻隔不能在宾门前修贺，只好借书信略表心意。通楼枢密启 您离开深广的公府，年岁屡次更替；我仰望您在台阁中相继任职，却遥隔云天。长久任职于学校，每每辜负公文诫令的畏惧；姓名因此在记室中渐渐疏远，精神却徒然系结于您的门墙。想到当时辅佐帝王的贤良，早已大盛经纶治国的事业；如今在祠庭安歇，声望更令人仰望，且有神灵扶持，理应厚厚承受纯福。恭惟某官才高如人杰，道德与上天和百姓相契，独自兼有文武资质，早早便受到关系国家安危的重用。在玉堂起草诏令，追踪二京的典雅文风；在油幕中掌握兵略，挫败四方敌国的进攻。一度攀附龙鳞羽翼，两次执掌枢密大权，巍然如擎天柱石，明断如蓍草龟甲。确实当得大任，终于成就中兴；辅佐成王、君奭，协助施行周公的教化；谋划如房玄龄辅佐贞观，筹略又如杜如晦。您不久便上奏封章，恳切辞去机密政务，皇帝体恤之意格外深厚，贤臣也稍得从劳苦中休息。于是游于绿野以娱乐神魂，又访赤松子求道。如今四海都盼望您像甘霖一样降临，人人争相观看皇帝十行诏书，副合九重天子审察人才的求贤之意，等待您三次入朝。我是儒生中的晚进之人，承受过您的教化传播；从前呈上颂扬您风范的文章，得以厕身于选拔杰出人才的馆舍。我这块弯曲不材的木头竟被看作有用之材，原本没有盘木那样的形状；我踊跃自荐，竟立刻被投入大炉锻铸。因此得以脱离选调之途，继而在行都列入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静心追想我受您护育的私恩，全都由于您以言语荐拔。知己的深恩尚未报答，哪里还敢谈古人的大节？我怎敢不谨慎修养操守，唯恐辜负您的提携奖掖。近来身在学术渊源之地，正经历寒暑更替。主管训诂之事而自知才非其任，每日都担心受到官府的讥责。想到松楸墓地便自行请求，幸而承蒙暂借军帅之职；如今仍如飘萍般寄身异乡，尚未到任满更替之期。正值饥寒困窘日益急迫，却连洒扫这样的卑微职事也无从求得；像菅草蒯草一样微贱的我，只能长久托身于卿云般的庇护之下。污浊小水沟虽远，终究希望归入沧海。如今正值炎热时节，愿您格外留意保养安宁；希望赶快接到召回的恩命，以成就调和鼎鼐的功业。荆门任满后经过湖北致谢陈漕使启 小小堡垒任期届满，已经随着月律多次迁替；我刚刚洒扫先人墓地，正恭敬地赴往朝廷。远行泛舟江涛，经过您的治所，即将有趋前参拜的幸运，私心不胜欣喜。恭惟某官家学深厚，世代相承宏大谋略；历任南北官职，向来以才能声名著称，经历岁月越久，越精通治国之道。近来奉一麾出守地方，不久便以五裤之歌传扬声名；果然受到褒奖嘉许，负责转运军需。上游的忧患与顾念，姑且在外台施展力量；中禁之中论议思考，不久当在朝廷要职中取得地位。我仰慕您的风采日久，对您的德行敬慕无穷；虽然已经离任，仍然借您的荫庇；登门拜访就在眼前，已经把万户之封看得轻了。回泸南晁安抚启 只因奉行皇帝恩诏，显然承受召回的使命，轻舟滚滚而行，将要修饰入朝觐见的仪容；又收到情意殷切的美好书信，重新讲述彼此离别的情义。情意与文辞都十分深厚，使我这衰老之人也感到光彩。恭惟某官才术开明，文采丰富博大，宦游已经三十年，是当时舆论共同归向的人物。屡次历任诸侯藩镇，政绩高出数郡；很快分掌帅府，威名震动百蛮。皇帝的简拔和眷顾更加深厚，您的嘉谋美策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不久将置身论思之列，尽情施展经世济民的谋略。我正办理事务准备出行，将要安顿于真实的馆舍，欣然看到追回的诏命，却不能陪同您泛舟同游；渐渐远离您的英姿，无法预知瞻仰承受教益的道路。侧耳听闻新的恩宠，随后赶忙写信祝贺。贺吕总领启

译光荣地承受皇帝诏制，升任郎官之职，凭借计省的显要资历，总领屯驻军队的重大事务。恭惟某官家传深奥学问，世代成就宏大谋略，风流仪态具有王谢家族的风姿，处理政事胜过由求一流。乘朱轓出守地方，广泛传承流布教化的声誉；持玉节巡行观风，奋发激浊扬清的志向。于是广布九重天子的德泽，使万里疮痍得到苏息。疲惫困苦的百姓得以休息，贪官污吏胆战心惊。武昌的驻军列戍，处在全楚上游，军需供给依赖这里，占天下转运物资的一半。这里的忧患实在有赖于您，而禁中奏报又如此繁多；如果不是君主宰相的心腹，哪里会把军民的安危每日交付给您？果然承受精妙的选任，就把雄强的权力交给您；使粮食充足、军队形成，正要依靠您的良策。庇护百姓、尊奉君主，今后将由您的嘉谋奋力实现。我长久托受余光，特别承蒙不同寻常的眷顾，感念恩德而深深依恋；听到任命的消息，精神已经飞驰。谢范漕启 小小堡垒承受分符任职，惭愧地承接了人手不足的安排；外台飞速上奏推荐，更使我惭愧于已被您知晓。我反省自己的平庸资质，哪里承受得起公正的举荐？我私下认为，汉代刺史以六条察问政事，对二千石的考察最为详备；唐代采访使分巡十道，选得其人便能统领三百州而掌握要领。地方守臣是否有才，实在关系到部使考核的好坏。能够免于督责已经困难，哪里还敢希望得到荐举评论？像我这样的人，禀赋极其浅薄，涉世却多有奇遇。做官虽本来是为了免于贫困，志向也还希望能够推行大道。年老而未被试用，常常怀疑所学没有用处；力量并不由自己估量，却妄想或许能够勉强治理邦国。近来从学校出来，得以请求担任军帅属官，甘愿沉迷于簿册文书之间，亲自处理米盐等琐碎事务。方法只有到了临事之时才知道自己像贾谊那样疏阔；政务在于爱护百姓，更觉得自己像阳城一样笨拙。只希望凭借您的余泽，免受严厉斥责。哪里敢期望您有如冰鉴般明察，忽然错误地荐举像苹蘩这样微贱的我？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英明谋略有益于世，卓绝见识超过常人。您登车巡行，远远继承了家传的美名；手持囊橐出入禁路，仪表堂堂。揭发奸邪、查获隐伏，推行政治事务而神明如鉴；激浊扬清，判别人伦如分泾渭。至于我这样庸陋的人，却蒙受您一向的眷顾知遇。虽然衰老迟钝、流落无能，您反而更加厚重地抚育、怜惜我。能够有幸遇见您，正是托身于您的按察之下；您持守公法，却优厚地施以私恩，取用我的一点长处，又防止我的许多短处。您不吝惜以言语为我评议，将使我得以长成羽翼。我自视空虚，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我怎敢不更加修养操行，以仰副您的吹嘘荐举？死者若有知觉，也应当感念您抚育孤儿的恩义，我将永远与您交好；终究会献上报答德恩的诚心。湖南提举到任致谢宰相启 借助您的帷幕庇护而出任地方官，又要离开您的门墙；乘驿车前往任所，如今已经到达辖境。情意深厚而依恋您的德行，感激之情迫切，只想归报恩德。伏念我不过是流落异乡的孤独之人，命运艰难困顿，长期承托您的宏大教化传播，原本并无盘木那样的可用资质。入仕得以忝列学校，出任地方又分掌符竹；养生送死的事情，已经勉强完成自身谋生之计；您对我的污垢和过失一概包容，常常曲意给予情理上的宽恕。您的施恩等同天地，仁爱可比父亲和老师；如今小堡任期届满归来，忽然又从外台被提拔授职。您察看我在任事上稍有尽心，所以突然以使职的荣宠加给我；怜惜我正靠俸禄谋生，因此催促我到任履职。只是您写在我衣带上的教诲，尤其多是提耳告诫的话：以礼约束，以文博学，使我仿佛听到韶乐而忘记了肉味。勉励我建立名声、引导我追求美誉，所赐恩荣比赠给衮服还更加华美；我负荷您的知遇之恩，竟能有这样的遭逢。此皆伏遇某官，言语足以成为典诰，举动都契合神明；拒绝邪僻行为、放逐淫靡言辞，使士风大为改变；推开心胸、布施公道，使王化没有偏私，因而令我这远在寒微之地的踪迹，重新承受生成养育的恩赐。我怎敢不牢记明哲教训，竭尽力量办理公事？有地方可以报答知遇，哪里还顾惜自身？我指天发誓报答，希望将来可以没有惭愧。通问湖北陈总领启 承蒙宫中的恩典，冒昧奉行使者之命，进入您的辖部交接事务，托赖您的庇护而感到荣幸。恭惟某官器量高雅、镇定时局，宏才绝俗；宣扬教化，享有贤能的美誉；巡行观风，又没有苛细过察的弊病。如今升任郎部显职，总领屯驻军队的重任。上游粮饷已经足以宽解圣主的忧虑；在禁中参与论议思考，不久将列入侍从之臣。顾念我疏懒冗散，却特别承蒙您的眷顾知遇；静心思考自己能够忝窃此职的缘由，实在全由于您的荐拔。如今奉使星轺而承乏，回想自己有什么值得澄清整治？有您的云门庇荫垂下恩泽，或许可以逃过旷废职守的斥责。严寒将至，愿您的起居都安吉适宜；希望您善自保养中和之气，以尽快达到更加深厚的恩宠。

译钦定四库全书 《汉滨集》卷十二　宋·王之望撰　启 潼川漕使致谢宰相启 我在湘江之滨耗用国家俸禄，已经辜负了使命和职节；如今将转运物资于梓州辖部，又承受了过分的恩诏。估量自己的资分实在无所胜任，冒受荣宠而深感惭愧。我私下认为，总掌一道的财利权柄，外台以漕运计划的繁重为要务；潼川在四川的地望，位居西蜀仅次于益都；分掌三种铨选而拥有选官之权，辖万井之地以通达商贸于粤地。自从军兴以来，边费仍然很多；四海已经达到安康太平，唯独一方还没有减少征求，上面因此深为忧虑，远远加以宽缓防备。虽然事务已有制度，经讲议规划也已经明白，但制度仍取决于执行之人，要使它推行得尽善，必须得到具有非凡才能的人，才可知晓协同办理的方法。像我这样的人，天性很迂拙，向来不懂理财；近来忝列光荣选任，每日只担心旷废职守。主管钱粮以使百姓富裕，哪里能补助良法？宣示诏令条文以安抚风俗，也不能广布深厚仁恩。幸亏凭借您覆护庇荫的慈爱，尚未被谴责斥逐，忽然又惊闻申命，不等任满，便把一道重任专门交给我，补任空缺五年之久的官员。只是久已空缺的职位，理应提升非次等的人才，哪里想到我这样疏陋愚钝之人，竟承受了空缺。此皆伏遇某官神功不可测度，天地化育难以名状；具有纯一德行以享受天心，确实承担大臣重任，使万民端正面对君王，常常勤勉地寻求能够宣达使命的贤才。既然连我这孤独微贱之人也忝受器重任用，我怎敢不更加竭尽夙夜，谨守恭敬职分？对外竭力办理一官之事，希望不犯大过；对内以九死不悔之心发誓，一定报答您的洪大恩德。贺汤枢密启 光荣地承受诏书，升任枢密院长官；正值国家停止用武之时，专门承担朝廷掌管军队的职责，九重天子寄托厚望，四海百姓蒙受休福。恭惟某官是隔世罕见的真儒，历朝素有声望，蕴含清正精微的学问，成就弥补缝合、辅佐赞助的功业。如今万物更新，依赖枢密院匡正政事；正直而不傲慢，以刚正议论挽回天意；又忘却私心、推诚待物，使刻薄的人变敦厚，使懦弱的人立定，使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如今登上参知政事之位，更能施展经纶天下的功效。枢密院在当时的政治中仅次于台阶，府署分列东西两班，先后交替升迁；军国政令分掌，自从祖宗当年军务繁多而兴起，命宰相兼领，势力形成偏重，权柄渐觉轻微。适逢应当重新申明威权，于是恢复旧日章程；与这德行和才干相称，可说是人才难得；果然更加尊崇您的体貌礼遇，厚重地把腹心之任交给您。基命宥密，正要依靠帷幄中的奇谋；明智辅弼、协调施行，正要运转陶钧造化之功。我冒昧奉行使者之命，远远听闻诏书，梦中萦绕您的门庭；虽然受阻不能亲自庆贺拜谒，姑且把言辞写在书札中，略表欢悦。冬季正中，朝廷谋议稍有闲暇，愿您精心调养如鼎中美食般的身体，以回应天下士大夫的仰望。潼川宪使到任致谢宰相启 我长久忝任粮饷主管，从未有政绩；如今改任平反刑狱的职位，仍然没有改变安抚辖境、奉行使命的职责，职位增华而惭愧汗颜。伏念我早年专心于朴实的学问，晚年才勉强在尘世中求仕；在京城首善之地讲学始终五年，随着文书到外地任职，转眼已经十年。曾两次屈身任守臣，又三次借任使者车驾；近来将漕运之职补充为正式人员，正逢励精图治的变革。减轻徭役赋税，努力宣布深厚恩德；激浊扬清，以此敬承美好德化。岂只是把转运事务办妥，必定还希望兼收凋敝困苦之民，使相隔万里的巴山，犹如甸服一隅之内。至于铲除民间弊害、禁止压制官吏奸邪，力量即使加倍又有什么功劳？心中更加劳苦，做得却更加笨拙。只是依托庇荫，尚未受到谴责；哪里敢想在旷废职守之余，还能忝列陶铸人才的末席？如今不必再负责运送粮草米谷，已经辞去筹划事务的烦劳；执辔登车，又恢复主管职务的品秩。忝居过分，称职充任实在艰难。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道德贯通帝王之道，功业光大帝王事业；名世之才正是圣人所遇，求贤用能实为真宰相的方法。您把我当作椽木栋梁，在众多材料中分别取用；又像采摘葑菲一样，片面长处也不遗漏。顾念我如此疏陋愚拙，竟误承您的知遇奖掖；每每为浅薄才力惭愧，更加觉得耗费了您的生成之恩。您认为我在涪州、潼川之间，已经大致熟悉安抚治理之事，那么把刑狱重任交给我，或许能够向上体察哀矜之意。因此让我按次序升迁，实在是侥幸。我怎敢不更加竭尽夙夜，努力副合使令？即使驾车驱驰也要输诚尽忠，希望家传风范不至泯灭；捐躯效命报答，哪里能说辜负国士知遇之恩呢？贺沈丞相加恩启 将此事勒定为国家典章，光荣地蒙受朝廷诏命；升入赐位之官，并且增加封户，陶铸恩泽所及之处，人人同样受到鼓舞。恭惟某官盛大德行光耀上天，嘉美谋略有益于世；向来才艺众多，确实有德行又有言论；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推行尧舜、周文王之道；缀辑文辞、考核事例，合于稷、契、皋陶的谋略。如今庆典之事关系璿源皇统，需在宝训中阐述皇帝深思，特烦劳上宰独自总领宏大的经纶，实在依靠您的勤勉指授，才能完善条理流布的制度。简册接连上呈，灿烂如星辰争辉；品秩更加尊崇，只觉台阶越发高峻。我常守外任班列，无暇亲自作庆贺之文；一篇经文垂传无穷，仰叹股肱大臣的美德；心怀万方百姓而褒扬有德之人，更加欣喜朝廷礼貌体制的隆盛。暑气正炎，恩门正远，愿您精心调养鼎中膳食般的身体，以回应天下山岩隐士的仰望。成都运使到任致谢宰相启 在石渠阁值宿，忽然得以参与英俊之士的交游；如今到玉垒主持转运，又再次列入光荣的选任。宠爱荣誉接踵而来，感激和惭愧交织并存。伏念我禀赋平庸，见闻浅陋；随着公文任职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年，乘驿车遍历各个台司。近来按察刑书，还不到一年，虽然略尽夙夜之力，又有什么微末功劳值得取用？哪里敢期望在考核实绩的朝廷中，竟冒受超越本分的宠荣？我怀铅抱椠，在蓬山通达仙籍；运送粟米粮草，使星芒照耀井络。漕运权柄既重，地方地望更高，何况选择副使尤其困难，常常空缺而不设置。承受这次优厚擢升，必定应当是非凡人才；忽然连我也误受褒奖升迁，实在惊讶于自己冒昧窃取。此皆伏遇某官道德遵循皇极，学问探究帝王谋略，蕴含承担大任的英伟资质，辅佐中兴的盛大功烈。广泛招揽贤才，已经收服众多士人的心；恩泽远播，深切忧虑四方百姓。精心求取能够宣达使命的人，竟然涉及我这个迂拙儒生；您察知我体国的诚心，从不沽名而缺乏调度；知道我爱民的心意，不肯违背经常赋税而横加征求。似乎我对于公私之间的取予，略微懂得利害轻重的道理，所以把我委任到繁剧部门，用清要资秩来任用我，以申明劝勉激励的规矩，振作衰颓的意志。我怎敢不询问百姓疾苦，宣布君主仁恩，期望不辜负使令，或许稍稍逃脱罪责。然而盘根错节，众人都说难以治理；凭我绵薄的力量和浅薄的才能，哪里能够大力挽救？若不是上天造化曲意加以借助，我这孤独的行迹必然会跌倒覆灭。承受您的陶铸调和，已经荷蒙生成养育之恩；如今放宽对我的羁绊，更希望得到您覆护庇荫的慈爱。您的厚德无穷无尽，即使粉身碎骨又算得了什么。贺工部杨侍郎启

译显然承受宫廷恩命，升任冬官之副职；伟大的法从之臣由此得到，朝廷因得到贤才而声气增盛。凡是居于庇荫之下的人，无不切实欣喜。恭惟某官器宇端正方严，性情资质凝重，文章高雅刚健，传承古代作者的精神；政事通达明敏，是当世官吏师法的首位。您在仕途上长久享有俊秀的声誉，士人同流都仰望您的老成。持星使之节巡行观风，布施九霄天子的德泽；以月卿身份奉命，宽减四蜀的征税徭役。果然深深触动了皇帝前席召见的思念，赶快承受召还的诏命。在丹墀前答对君命，完全契合圣心；已经在朝廷常班中正位，不久又荣耀地升入近侍之列。在禁中从容出入，暂时有助于进言纳谏；在机密政务中勤勉辅弼，等待施展辅佐协调的蕴藏才略。我久已隔绝于您的英范之外，欣然听到任命消息；道路平坦而地位上升，我这只苍蝇哪里敢希望附着骏马？宏大的事业尚可继承，我这只狗却只幸运地得以续上貂尾。与沈防帅启 我忝任驿使向西出行，正趋往远方辖部；在东道劳烦馆舍主人，如今已经接近雄强藩镇。远望幕府并不遥远，通报记室之职也可以稍后进行。恭惟某官宏大才干超绝世俗，深厚德行镇抚浮薄。早朝手持紫色囊袋，密随皇帝享有甘泉宫之幸；夜间手执金莲灯，亲自承受翰苑的荣华。忽然厌倦了承明殿值宿，于是分掌井络之地；不久又承受宸诏，进而统领帅权。委托寄付既然隆重，谋略作为更加显著。承受八命而任牧伯，姑且借重于藩镇宣扬教化；一纸诏书写成，今后将催促您返回朝廷辅佐赞助。我从前居于学省，曾经托身官场联属，惆怅与您离别相隔何其遥远；忽然听说您的容颜就在近处。我奔驰在险峻山坂上，哪里敢推辞驾车驱驰的劳苦？仰望您的光彩仪容，预先深切感到登龙门般的喜悦。与荆南刘太尉启 牙旗大纛光彩照人，安坐便能控制江湖险固之地；您的门墙远隔，久已疏于写信问候。只是我一片倾心依仰，实在日夜勤念。恭惟某官文武资质兼备，学问通贯古今，挺立着世所罕见的奇才，负有济世安时的大略。手执干戈保卫社稷，早已使敌国相信您的威势；研习礼乐、敦厚诗书，正受到朝廷长城般的倚重。功勋记录在彝器鼎铭之上，声名震动华夏；承担千里藩镇宣化之任，宽解九重天子的忧虑。如今地位升到掌管军务，尊贵程度已经等同于疑丞；任命交付给您掌管军队，谋略即将在帷幄中施展。我奔走于蜀道，岁月渐渐流逝；从东到西，三次忝受过分恩典。想以勤劳弥补笨拙，却没有丝毫善政可称；面对衰老疾病不知如何承受，又惭愧于一向仰赖您的荐扬。朔风已在提醒时令，愿您的起居安适。希望您更加谨慎保养，以仰承皇帝对您的眷顾。贺成都王制置启 光荣地承受明发诏书，出任地方而拥立高牙；在井络地区折冲御侮，承担全蜀上游的重任；在河图阁值宿，列居西清近侍中仅次于首位。任命一传出，舆论大为慰悦。恭惟某官才略英明卓异，学术纵横博通；从前身处平民之间，早已负有经纶天下的志向；在轩墀间应试，追赶晁错、董仲舒而争衡；在禁省代拟诏令，压倒常衮、杨炎而独擅美名。皇帝眷顾坤维地区的帅才，重新发布巽命任用贤能；您独自承受真主知遇，终于副合元帅的选任；暂时停止近侍中的论议思考，宽解远方百姓的忧患顾念。一纸细密诏书，殷切说明皇帝德意；万钉宝带，光耀您的身章；又颁发内府钱财，用来表示中朝的宠荣。只看这次恩典特别优厚，便知皇帝注意更加深厚。红旗碧油车盖，暂时专掌玉垒；紫枢黄阁，您的名位即将开启金瓯无缺的盛局。我衰老晚进而无能，奔走又能补益什么？当年初次倾盖相交，已经把万户封爵看轻；不久承颜拜谒，正可借得九河润泽。贺成都王制置开藩启 重镇需要贤才，坤维之地得到镇守；您拥着旌麾仪仗进入辖境，建立幕府、设置牙旗。凡属于您的辖境，谁不欢欣慰悦？恭惟某官文武资质兼备，学问通贯古今；自从在贤科中取得优异名次，便受到明主知遇，升迁极其显达。天下都想听闻您的声威，皇帝眷顾更加深厚。汉廷无人能超过您，如今从近侍之臣下来抚治上游；统帅得人，顿时觉得雪山沉重；忘身殉国，哪里会推辞蜀道艰难？草木无不知晓您的名声，烟云也为之改色。各城踮足盼望六纛迅速出征；众多士人私下忧虑，恐怕一纸召命便催促您返回朝廷。我有职守在身，来迎候您还未能抽身；庆贺高厦落成而输诚，已经让记室承受我的冒昧。如今能够披云见日，自感幸运，更加殷勤地倾心于您的行旌。和暖之气渐渐融通，征途仍然遥远，愿您更加谨慎保养，以充分副合天下的倚赖。与宫使孙左司启 登车奉使，承受明主恩典，却又错误地冒任此职；驾车驱驰的官事已经交付给我这卑贱之人，回顾自己忝冒任用，实在全靠您的吹嘘荐举。恭惟某官学问贯通九流，才高一世，专擅政事文章之美，凝聚了功名富贵的资质。在东观、南宫早已大步腾达；在北门、西掖又被众人指为通达的津梁。一度出行以锦衣荣归，屡次传来百姓歌咏昔日襦裤之颂。朝廷议论已经喧腾着征召旧臣，均衡劳逸也难以使您留恋仙祠。我过去早已忝受您的真正赏识，久未接近您的英风；把文章袖藏如阿房宫藏书，深深感激您鉴赏衡量的恩德；檄书传到巴蜀，而我身体还远在您的门墙之外。什么时候才能趋赴您的坐席？面对尺牍只能独自抒写。严寒时节将至，愿您的起居安适；希望您善自保养胸中冲和之气，以尽快承受召回之节。贺宰相正启 正月建寅，天道秩序焕然一新；律管转到太蔟，开始建立人间的正道。想来您凭借纯一德行奋发建功，百神也会共同施予保佑。恭惟某官功业超过天地，德行与乾坤相配；运转大化之气，调和四时如玉烛，使海内和谐，长久把百姓安置在春台之上；光大辅佐国家基业，正要超过周代的年数。如今踏上岁首的开端，与天道运行一同享受祥瑞。我远在外台任职，不能趋赴公府；捧着椒酒祝寿，却不能效法您的真诚，只能仰望台阁光彩而寄托心意，徒然倾吐美好颂词。与寄居范都运启 承受中制，惭愧地充任外台官员；驾驭驿车奔驰，欣喜地发现已渐渐靠近您的门墙。恭惟某官精诚忠心许国，绝世见识超越时人；以当世能臣的身份，充任四方宣达使命的使者。暴公子的威名高高震动，魏弱翁的治绩远近流传。您久已疲倦于庇护之职，如今暂且得到均衡安逸；士人因王尊离任而上诉，地方长吏又代为上疏挽留。皇帝思念张敞的功劳，起用您回朝就在眼前。我早年与您有微末交谊，最蒙您特殊知遇；从前我分符镇守一方，偶然托庇于您的两重天恩。过分蒙受眷顾宠爱，也得以略尽微末才能；怀念您的盛德更加深厚，又欣喜再次借您的余荫。如今登车澄清按察，正要师法孟博的风范；倒屣出来迎接，哪里敢劳辱仲宣亲自顾念？严寒时节将至，愿您的起居安吉适宜；希望您善自保养冲和胸襟，以等待召回的诏节。贺杨侍郎启

译光荣地承受上天恩宠，升任夏官之副职；伟大的法从之臣由此得到，朝廷因贤才入选而更加尊重。凡是居于庇荫之下的人，谁不欣喜？恭惟某官学问有渊源，德行没有瑕疵；才干出于万人之上，身兼多种器用的长处。兄弟如昆玉、子弟如桂枝，早已拥有无双的声价；石渠阁、金匮中收藏的书籍，您都看遍了前人未见之书。既以郎官之宿而高升，也屡次奉使如星使出行。您从不急切追逐功名，却总能在进退出处之间从容自如。宣室召回，进入兰台，益发缔结皇帝的眷顾；很快升任荷囊侍从的显职。您在经筵中劝讲，主持帝王之学，哪里只是侍臣中的上选，实在是穷困儒者的光荣。您在禁宫门庭从容任职，已经显出论议思考的功效；在朝廷廊庙机密政务中勤勉辅弼，将要施展辅佐的功业。我久已隔绝于您的英风之外，忽然听到新的任命；想在高门前展开敬意，却没有机会亲自拜谒；只好用尺牍驰送诚意，通报给记室而不敢落后。贺陈察院启 拜受枢密院任命，升入御史台显职；正直之人得到任用，公论彼此都表示信服。恭惟某官卓越见识超出常人，英伟姿态胜过往昔；宏大才干足以周济时务，深奥学问贯通经籍。早年在贤关鼓箧求学，已经很快获得美好声誉；佩缨步入仕途，却长期屈身于远大谋略未展。既然涵养日益深厚，声望名实理应更加显著。果然回转圣明鉴察，迅速承受宠荣，赶快升入六察官的行列，确实成为一时之选。在宪府从容任职，暂时资助正直谅察的谋略；在禁路机密政务中勤勉辅弼，等待施展论议思考的益处。我欣喜听闻成命，却远在偏方；怀着名刺来到门墙，却阻隔不能亲自庆贺拜谒，只能把空函送到几案之前，唯有满怀欢悦。又 显然承受宫廷恩命，荣耀地升任台察之职；国家有正直之臣得到进用，世人知道正道正在施行。诏书刚刚颁布，士大夫无不欢欣鼓舞。恭惟某官性情刚正宏大，德行操守方正严明；学问洞彻圣贤经典，博通九流的精蕴；才能足以周济世用，旁通万事变化的根本。长久以来就昂然不凡，如今终于遇到知遇。既然皇帝的隆厚眷顾特别深，又确实赖您的忠言。纠正官员职事，暂且借助您风采谋略的峻正；在禁中参与论议思考，再次看见贤能事业的崇高。我奉使远在边远之地，欣然听闻成命；像匏瓜一样有职守而不能离开，只能望着宾馆廊庑却无从拜谒；写信驰送诚意，通报给记室，哪里敢落后。通赵给事启 振翼发光，仰望您的风流声誉终有显达之日；我在尘世中奔走，想披开云雾却没有门路。敢借这封尺牍，用来表达一点依恋之诚。恭惟某官宏大才干超出常等，深奥学问探源溯流。井络之间英才飞扬，追随扬雄、王褒而接踵；在天庭铺陈文藻，和晁错、董仲舒并驾齐驱。由于圣心擢拔，迅速升入显贵官籍。钟鼎铸成之后轻重难以估量，圭璋被使用之后温润更加显著。您有纯粹大雅的资质，确实可称中兴的祥瑞。丹墀青琐之间，已经秘密侍奉在皇帝光辉近侧；黄阁紫枢之中，将要隆重承受大任。我偶然承接人手不足，冒昧借任使臣荣职；驾车奔驰于邛崃山，却不知何时能够承颜拜见。高密之地使我增饰门第，仰慕您的德行却更加深切。春气将尽，愿您时辰福祉茂盛。希望您更加注意安养，以期从上报答皇帝的眷知。贺陈枢密启 光荣地承受皇帝诏书，升任枢密院副职；人杰已经升用，朝廷的分量也显得更加重要。衣冠士人艳羡称美，披甲将士欢呼。恭惟某官如韶濩正音，器量如鼎钟宏伟；在贤科中夺魁而自致显达，仪态在禁路上纵横驰骋。声华和实际功行隆盛，远远追及前代贤哲；进言纳谏、论议思考的功效，深得皇帝清明圣心的简拔。您独具专对之才，三次奉节出使疆外；都是由于圣心的注意，想让邻国知道我国贤才，借这次奉使之行，显示将来折冲御侮的重任。使者荣华返回，天子宠恩骤然增加；您以四海儒宗的身份，掌握一朝军权。基命宥密，正要依靠帷幄奇谋；明智辅弼、协调施行，正是陶铸天下的任职。我一向忝受您的眷顾奖掖，欣然听到您登上显位。大厦高高建成，却阻隔我不能造访深广府第；远远借得您的余光，只能徒然仰望相对而列的星辰。寒冷时令正严，政务机要稍有闲暇，愿您顺应节令调养之理，以承受皇帝考察谨慎的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贺沈制置启 诏令广泛颁布，坤维地区设置镇守。九重天子思念远方，暂且劳烦您持牙旗亲临；万里百姓知道您将来，纷纷兴起歌咏衣裤之颂。您的先声所到之处，众人的听闻都完全信服。恭惟某官见识能照察事物机微，学问足以安民济世；光明如日、洁白如玉，灿然具有经世文章；高山耸峙、海量涵容，确实有绝世之德。早年在异科中取得名次，迅速升入清贵禁中的班列；内外官职屡次更换，面对险夷始终如一。陈述贾谊治安之策，忧虑比堆积柴薪更深；本于陆贽关于仁义的言论，即使被放逐，也难道会辞避被弃置的处境吗？及至显现已经发生的成效，众人都推许您先见之明。赶快承受宣室召见的思念，暂且屈居淮阳王式的安卧之任。皇帝正要惠顾保全全蜀，谋划收复中原；想从远方控制上游，于是擢拔您专任大阃。您统摄诸将，希望能够奖掖率领三军；兼且安抚各城，哪里只是招徕八国而已？不久将正任枢衡，进一步增厚鼎鼐辅政之功。我多年违离您的德范，如今终于有机会追随风采；驱车经过梁雍，饱尝剑栈道路的险危；回首岷山峨眉，顿时感到雪山之重。太府少卿四川总领到任致谢宰相启 在外府列入九卿之副，惭愧地厕身朝廷士大夫；在上游主管经常赋税，又奉行使者职责。反省自身哪里配得上，拜受任命才知道荣幸。伏念我年轻时本是拘谨的儒生，老来却成为世俗官吏；偶然遇到明时的幸运，竟烦劳使者之职屡次更换。离开朝廷，最初是请求军帅之职而入蜀；继而又忝任移节之职，奔走九年，连续经历五司。虽然竭尽夙夜劳苦，却没有丝毫功效；屡次承受荫庇而增秩，不久又蒙召回恩典。雷电般迅速地取用人才，已经下达仙官的敕令；蓬瀛仙境即将到来，却拒绝四方士人的舟船。诏令重新颁布，训词过分赞美。身居七寺长官的副班，督理六军屯驻的粮饷；我引用私人忌讳有所陈述，触犯上报之事却不敢回避。战战兢兢就列任职，唯恐跌倒失误。此皆伏遇某官是先觉的真正人才、众人瞻仰的硕辅；以尊主庇民的方法，实行推贤进善的心愿。凡以一种技艺著名的人，您一定任用，广泛招揽英豪之士；没有重大过失就不抛弃，尤其曲意厚待贫贱时的交情。至于我这种衰老迟钝之人，您特别勤劳记载、荐举、挽救的恩德，已经极其深厚；若不能让我进用便不停止，抚存之意温和而且更加厚重。恩德未完，我反而更加惭愧自己凉薄，也更加耗费您的生成之恩。我怎敢不仰体您的眷顾思念，再鞭策自己这匹驽马跛驴？共同修治财货事务，权衡四路的盈虚；兼顾充裕军民，使一方安定太平，希望上面能够稍宽忧虑顾念，随后略微报答您的陶铸之恩。回彭州冯守启 恭敬承受诏书，重新系绾郡守之章；振动都骑前往任官，合验左符而宣扬教化。恭惟某官文章传承正气，见识达到大道；议论纵横，通晓古今安危变化；声名显赫，推为西南人物中的英杰。果然勤于皇帝侧席求贤的思念，屡次承受召还的诏命；已经扬帆趋赴召命，却很快上疏请求归来。如今特意授予牧民之职，使您推行平素学问；暂且施布中和政治，等待重新回到清要近侍的班列。过分蒙受您谦逊自持的恩惠，曲意垂示音问；感激收藏于心更加深切，受到您的浸染又哪里有尽头。回杜殿院启

译一只鹗鸟高飞而上，正惭愧自己冒昧越次；远方寄来双鱼书信，特别感佩其中的谦逊光彩。您执礼十分恭敬，我抚心自问实在惭愧。恭惟某官学问足以经世济民，见识达到事物机微；刚正议论和忠诚言论，是一朝的药石；深厚仁恩和泽惠，使千里百姓歌咏衣裤。既然声望与实际互相取得信服，相信功名必定可以成就。像淮阳王卧治一方，姑且借助汲黯的行迹；宣室重新思念贤才，便会有贾谊那样的召命。我徒然怀着仰慕任用之心，却还没有见到您的风范。与大夫僎一同升迁，并不是我有能力引类；明知柳下惠却不肯自立，实在担心留下讥议。竟烦劳您殷勤训导，尤其惭愧于您过分的情意。严寒时节将至，愿您的福履安适；更希望您保养安宁，继续承受宠厚恩泽。贺朱参政启 光荣地承受宫廷恩命，进入朝廷参与国政，真正的儒者得到职位，天下普遍欢悦。恭惟某官行德诚实明达，资质凝重敦厚；深入探究大道奥妙，领会先圣未曾传出的心法；洞察通晓当时适宜，掌握当今有用的学问。早已奋发施展经纶蕴藏，屡次升入显荣仕途。在宪府纠正违失，端正御史台纲纪；在露门劝讲，阐明六艺的渊源。精诚忠心更加得到君主知遇，公辅之位长久空缺而为舆论所期待。果然承受天子眷顾，入朝掌握政务机要；必将施下恩泽，使四海风俗淳厚，恢宏长远规划而成就万世事业，使百姓跻身仁寿之境，端正地位于宰辅之任。舆论歌颂所归，如今这些话可以得到验证了吧？我错误地承受荐举宠荣，欣然听到您登用显达。虽然遥在坤维，不能实现登门拜访的愿望；然而仰承您晋见接待的恩意，更加深切地表达庆贺高厦的诚心。霜令已经严峻，愿您胸襟冲和宽裕；希望谨慎守护精气，以符合天下山岩隐士的仰望。贺周枢密启 显然承受诏命，升任枢密院副职；增加圣朝道德的威势，壮大天下安定荣盛的形势。庇荫所到之处，庆贺欢欣交相深厚。恭惟某官德行器量恢宏，天资英伟；学问探究圣贤境域，精妙地成就格物致知的功夫；才能治理王家，又兼有经文纬武的谋略。早年承受特殊眷顾，遍历显荣仕途；在琐闼参与论思，凛然有挽回天意的力量；在玉堂播告诏令，文章光明如星斗。适逢敌国寻求结盟，您乘单车远行聘问，以三寸舌重于万钧地维护国体。于是酬答持节出使的劳苦，便把掌管军队的重任交给您。基命宥密，正要依靠帷幄中的奇谋；明智辅弼、协调施行，正要承担台衡宰辅的职任。我长久承托您的庇护依赖，欣然听到您登用显达。大厦高高建成，却阻隔不能造访深广府第；远远借得余光，只能徒然仰望相对而列的星辰。寒冷时令正严，政务机要稍有闲暇，愿您谨慎调节身心，以承受皇帝考察慎重的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贺杨参政启 显然承受诏书，荣耀地参与政务机要；海内共同享受休福，簪缨士大夫共同庆贺。恭惟某官学问达到圣贤奥妙，气质汇聚天地中和之气；才华飞扬、声誉卓著，确实是万人中的英杰；使贪者廉、使懦者立，真是当世的老师。您曾经推行难以进用之人的风气，将以此厚成有为的事业；及至皇帝励精图治，果然勤于侧席求贤的思念，于是增加蓬山秘阁的地位，升任荷橐侍从的显职。您批答敕书，独以夕拜之职为高；主管军戎之事，很快又升任夏官卿。您在秘殿讲经，已经达到名儒的极选；在禁林起草诏令，更符合内相的称誉。皇帝正加意于考察谨慎的谋划，众人都说您登用得晚；如今进入宰辅之路，实在是圣心所简在的人才。以您朝夕承受辅弼的良才，作为君主左右股肱的助力。郭子仪撤去音乐，已经听闻清德得到信服；淮南王停止谋反，安坐便有折冲御侮的功效。等待白麻诏书颁出，更加彰显黄阁宰辅的尊贵。我远在遥远之地，恭敬听闻美好诏命；台阁符命相继而来，只能徒然仰望余光；公府深广，希望永远依托于大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贺吴宣抚启 皇帝深切关注，特颁布新的诏命；又把安抚四蜀、分担忧患的重任，交付给您，以宣扬国威。华夏大地震动重叠，宗庙社稷得以安定。恭敬地想，某官您智勇兼备，功勋声名早已显著；三十年间成为西南的栋梁，一门之中都发挥忠义的诚心。大概是神明暗中扶助子仪，使他能够再造王室；而军中向来畏惧李牧，不敢侵犯边疆。您在斋坛接受隆重礼仪，声望比肩宰辅之位；统领连营大军，不久又升任亚保这样的尊贵官职。只是凌烟阁的画像还不足以完全表现您的形貌，而太常的铭文却屡次劳烦记述。军事上本想借助上游牵制夹击的形势，唯独您赢得了中原归附之心。因此在高牙大纛之下大力建立功业，足以使诸将都受到防范。昔日岑彭、冯异彰显方面统帅的名号，卫青、去病开创幕府将帅的雄风。如今听说兄弟二人相继居此要职，足以成为古今盛美之事。何况司徒之子公武，曾在淮河边推进营垒；太傅之侄谢玄，也曾在淝水陈兵。哪里只是成就一时功业的屏障，实在关系到国家万世的福祉。我长久承蒙您的余荫，欣喜听到成命。公务文书有规定，不能亲自登门道贺；如今调度军务正在兴起，应当同心协力，共济时艰。贺洪尚书启 显赫地承受皇帝诏命，入朝任职于禁林，掌管九重天子诏命的严肃事务，成为四海文儒中最受选择的人才；士大夫艳羡您的宠荣，翰墨文章也因之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某官您见识气度明达，才干谋略杰出，学问贯通六经的精蕴，文辞追及两汉的醇厚。早年便以异等科第被擢用，很快又受到特别褒奖；在中书西掖代皇帝起草诏令，兼具常、杨一派文体的精妙；在中书省主持铨选，又振起裴、马掌衡量人才的声誉。众望更加崇高，君主的知遇也更加深厚。如今以内相的尊崇地位，超然位居群臣之上；铺陈诏令、抒发谋思，哪里只是资助润色文辞的功劳？掌灯夜直而承受恩宠，实在有赖于您的谋划辅佐。何况世代掌管此职，可以说人才难得；若不是这样卓然特立的英才，谁能副任这非同寻常的任用？您在玉堂备任顾问，已经契合皇帝深厚的心意；辅佐宰辅调和政务，不久将升入执政之途。我远在外地奉使，欣喜听到任命的消息；虽然遥望云霄，却无法实现登门祝贺的愿望；然而心中倾慕您如仰高墙，尤其深厚地怀有贺厦之情。春气开始更新，愿您的胸襟舒畅宽裕；特此祝您谨慎保养安康，以符合敬慎自持的要求。谢虞尚书启 在上游总领军赋，曾经蒙受您褒奖善政；如今又联任外府正卿，更加承蒙殊异恩宠。掂量自己的身份，实在受恩过优；衡量自己的才能，又不能相称，只能惭愧地接受任命，抚念自身，已知羞惭。伏念我涉猎道术却迂疏浅陋，禀赋又迟钝拙劣；年轻时曾稍加自励，很妄想跻身清流，年老后厌倦奔走，只叹息渐渐成为庸俗的官吏。近来因人才缺乏，长期掌握财利权柄；正值敌军猖狂，奋起使王师如鹰击一般进攻，军需输送勉强接续，这些全是朝廷训诫敕令的明效，目标正在于恢复国土。至于将帅经营的谋略，虽已竭尽各种技能，却起初没有丝毫补益；正担心因旷职获罪，忽然蒙受升官的恩宠。静心思考，这只是侥幸冒受，哪里敢轻视因缘？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您德行成就宏大深厚，比较才能远超常人，光明盛大，无人能够超过；功载竹帛，足称俊伟；又宽厚有容，常常借您的余论为我说好，于是使深厚恩泽也错误地施及我这个庸劣虚浮之人。我迟钝无能，承受过分的恩宠，实在惭愧；如今被置于闲散之地，常常生出归隐山林的念头，含垢藏瑕，还要依赖您的庇护。谢吴宣抚启

译在上游总领军赋，曾蒙您褒奖善政；如今又联任外府正卿，更冒受殊异恩宠。顾念自己浅薄鄙陋，怎能承当？若不是您的吹嘘奖掖，又怎能得到这一任命？恭敬地想，某官您忠诚报国，智勇超群；临阵用兵从容整暇，恩威并施；料敌精深，奇兵正兵交替运用；对内保全蜀汉，百姓依赖您，如同有长城般安定；对外扫清咸秦，军队行动如疾雷震动。您区别功劳等级，爱惜财物储备；怜悯我困顿失意的经历，借给我宣扬奖掖的助力，于是使丰厚恩宠错误地施及我这个庸虚之人。我承受宠遇，惊惶不安；怀念归去的心情十分迫切。身在江湖还未返回，长久借灵河之水润泽；钟漏将尽，仍分得夜间灯烛的一线光明。通问吕经略启 承蒙皇帝命令，冒昧借用使者的权力；遥望您的封疆并不遥远，修缮信函，怎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您才干足为国家重器，事业继承家族传统；既已得到皇帝隆重的知遇，便逐渐更换繁重的使职。登车执辔，声名蔼然，足为使者之表；使粮食充足、军队形成，宽解了上游的忧患。顾念桂林这一重镇，扼守铜柱以外的边远角落；谋求一位统帅实在难得，您身披碧油战袍、执掌红旗，姑且凭借您的良才镇守安抚此地；在青琐宫门、丹墀之上，您将奉行论思进谏的职责。我本来疏懒庸冗，却特别承蒙您的知照；如今分符镇守一方，偶然又托庇于您的庇护。过分地蒙受眷顾奖掖，得以贡献微薄之力；每每深怀您的盛德，又庆幸与您成为芳邻。面对六条诘问政事的职责，估量微薄力量，怎能胜任？十国结为联盟，只希望能够借助您的余光。岁寒时节已到，愿您的官体一切安适；期望您充分保养胸襟，以迅速获得更加隆厚的恩宠。贺黄给事中启 奉命在紫宸殿升任，荣耀地进入青琐门；公卿朝廷共同推重您，士大夫的公论也得以伸张。恭敬地想，某官您是杞梓般的良材、圭璋般的伟器；心学精粹，穷究六经的渊源；确实能够亲身实践，成为诸位儒者的标准。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早已显示游刃有余；面对险易境遇，也不失正道。早已得到皇帝的思念，首先受到赐环召还的诏令。总理省阁事务，独享详慎整饬的声誉；纠正刑书，深深体察哀怜慎刑的意旨。劝讲经学，辅佐皇帝发扬光明盛德；进献言论，帮助皇帝受到启发。如今封还驳正诏令的机构长期空缺夕拜之职，必定要选用端正方直之士，以期施展治国谋略；既然已经考验过您的才能，正应当准备授予实职的恩宠。谋划王道、裁断国事，本来就是您所擅长的；光大皇帝事业、辅佐天工，不久当受大任。我远居偏僻之地，侧耳听闻新的任命；梦中萦绕着您的门庭，虽受阻不能亲自庆贺拜谒，只能把言辞写在书札中，姑且稍稍表达我的喜悦。贺杨给事中启 承受皇帝的诏制，越级拜任琐闱之职，仍兼露门劝讲之官，并兼翰苑代言之职。凡是身在您的庇荫之下，无不感到欣喜愉快。恭敬地想，某官您如韶濩般有正声，如鼎钟般有宏大的器量；禀受岷山、峨眉的秀美，涵养深厚如江海之源。宣和年间参加大比的一万人中，独享无双声誉；炎祚中兴三十年来，仍坚守不轻易求进的操守。近来比照宣室召回，位居兰台值宿；进而手持从官符袋，入侍经筵，以儒宗作模范，以师表作胄子典型。英名美实，蔚然成为清议归向；宏大的谋划、美善的计策，卓然契合皇帝深邃的心意。于是考核论思之效，便升任封驳之司。此次拔擢出自皇帝心意，震动朝廷，岂只是就近批下黄纸诏书，更要借白麻诏向天下宣告。选拔精妙冠绝一时，荣宠压倒众多士人。已有三位益友增添帷幄的光彩，辅佐皇帝一人，不久将运行陶铸万物的教化。我冒昧主持繁重使务，远远听到任命消息；怀着名刺却不能到门墙前拜见，无法亲自庆贺；只能把空函送到案前，徒然激发满腔喜悦。贺黄枢密启 显赫地承受诏令，进位枢密院，增加皇朝道德的威望，壮大天下安定荣耀的形势。士大夫注目，披甲将士也归心。恭敬地想，某官您才能治理王室，学问深入圣贤境域；文章醇正，参与垂范后世的格言；见识思虑明达融通，富有治理国家的奇特蕴藏。很快得到皇帝眷顾，屡次经历显贵仕途；在都曹掌管辖治，在宪部任论思之职。于露门劝讲，启发陈述与皇帝深心默契的道理；在琐闼纠正过失，封还驳正诏令，完全符合公议。皇帝正要振作刚健之德以清肃六合，扩大光明以照耀九幽；必定要使您运筹帷幄，计策如龟卜所预示般准确，从而平息战争凶气，使之像瓦片崩解、冰块消融。若不是真正的贤才，谁能帮助盛运？辅佐机密诏命，您的精神已经在折冲御侮中显现；掌握造化之权，辅佐君相施行，正可观察您潜藏的才能。我恭敬承受隆重旨意，欣喜赞颂任命的消息。远在边远角落，无法实现登龙门拜谒的愿望；仰慕您的深厚德府，徒然怀有贺燕之诚。春日正美，愿您的胸襟宽裕。希望谨慎保养如鼎足、车茵般尊贵的身体，以符合众人如仰岩石般的瞻望。贺吴宣抚升任招讨启 诏命颁布，诏书更加隆重地寄托重任；地势控制关河，完全把宣扬威德的权柄交付给您。中外传闻，都为之震动，华夏与戎狄无不闻声惊惧。恭敬地想，某官您机谋鉴识超越常人，功勋声名盖世，勇武无人能敌。曾经取得百战功勋，智慧绰绰有余；忠诚深厚，蒙受九重天子的眷顾，盛大承受斋坛之宠，多次总领环列诸军。爵位诏命更加尊崇，峻升三孤之秩。皇帝的威灵向外宣布，独自分担四蜀的忧患。秦晋的腹地，饱受祖宗遗泽；江山零落，长久沦为战马驰骋之区；父老叹息，常常盼望日月般的恩光。皇帝正振兴宏大规恢的长远防务，您能够奋发施展经世济民的远大谋略，特授重权，以便清除强敌。若要收复疆土，难道只像讨伐玁狁直到太原那样吗？若能整治军队，必将像封狼居胥一样直临瀚海。我久受您的光泽润泽，欣喜诵读诏命；只是受官职常规限制，不能到辕门拜谒。谨此遥伸庆贺问候，怎敢耽搁书信的递送。远迎奉使虞尚书启 您承受皇帝的使命，远道安抚雍、梁地区；高举旌旗行进万里，近来抵达参、井星宿所对应的地域。士民注目欢呼，将士倾心踊跃。恭敬地想，某官您器度足以应对各种交往，学问足以经营治理天下；早已被推许有开创、匡济的才干，又正逢亨通美好的时运。承受圣主知遇，遍历清要仕途；督战淮水、淝水之间，已经运筹取胜；如今在陇蜀宣扬威势，将要传檄而建功。将把功勋写入竹帛，入朝总掌枢机权柄。我久未能亲近您的英姿，幸居您的下风；只是被琐碎事务所拘，已经失去争先拜见的机会。如今赶忙寄来书札，更加深切地表达对您的仰慕。贺川陕宣谕虞尚书启

译您位登八座，职任统领七兵；以六官长官的尊位，接受统辖一方的重任。凡是受到您的庇荫，无不感到欢喜。恭敬地想，某官您浩然之气凌驾云霄，宏大才干绝类超伦；雄奇文章、深奥学问，得到江汉般的洪博深厚；正直操守、高尚标格，等同岷山峨眉的高峻。突然升入显贵资历，举动都契合皇帝清明的心意；执笔螭头，妙极一时的选拔；在凤凰池起草诏令，光明足比三代文风。当圣哲驰骋奋发的时代，您尽力发挥侍从论思的益处；正要在采石取得平定功劳，于是像古代梁地的将领那样抗志经营。宣扬国家威灵，传达皇帝恩德；召公分陕，不过是专掌二伯的权力；裴度平定淮蔡，便晋升三司使的尊贵地位。我承蒙您的知遇最深，借助您的庇护最周全；苏代出使秦国，正依赖余光振作；司马相如告谕蜀地，不久将遵照偏师檄文奔驰。通问宫使苏尚书启 您作为宫禁中的仪表，我久已敬仰您的高尚声德；如今冠冕西州，更加仰望您门第和声望的高峻。瞻望您的台门非常近，写信到您的记室，便要争先致意。恭敬地想，某官您学问深奥而能寻得本原，宏大才干超越流俗；使斯文不致坠落，承继家世的传统；遵行正道，更加使朝廷寄望高耸。您在天子殿陛尽陈论思，在春官掌管礼乐。离开近侍班列后，三次镇守大镇；乐于乡里均享安逸，辞去藩府职任请求归还；在东道戴着角巾，委曲成全高人的志向；回到西清，负荷橐袋，升任学士之职。只是皇帝正殷切地侧席等待，恐怕赐环召还的命令即将到来。我在外台任职，惭愧地冒居其位；将要向西蜀驱车而来，正竭尽奔走之力。何时能够披云拜见尚未可知，只能徒然倾注仰慕和敬意。寒冬正严，愿您的胸襟安适而深远；希望更加保养福禄，以便继续承受恩光。贺汤中丞启 诏令从中书西掖发出，您正式就任中司。海内传闻，共同庆幸真正的贤才得到进用；士大夫注目，更加知道清正的公论得到伸张。凡是仰承您的光彩风范，无不深感庆贺欢欣。恭敬地想，某官您禀性鲠直明亮，体悟大道精深；屡次更换繁重使职，显示三朝已经验证的功绩；一片孤忠自能结得圣上知遇，终于得到万乘君主非同寻常的知晓。您从祠庭被召回，安置在宪府；出于圣明独断，首先以公正之士亲自选任。选拔重视清正之才，声名高于白简。百官都将奉为法式，一台得人。国家空缺大夫之官，便以中执法御史为长官；圣主重视言路的责任，必定寻求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若不是在困顿挫折中发现俊良之才，凭什么振起衰落之后的风采？如今果然承受皇帝选拔，实在慰藉百姓的期望。等待追踪庆历、嘉祐名臣的足迹，恢复景德、祥符那样世所罕有的治世。应龙相互感应，云雾蓬勃而来；猛兽自有威势，连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朝廷秉持公正，执政之任指日可待。我冒昧奉使远方，敬佩地承听新的任命；如一鹗直上高空，仰望您搏击长翔；我如二虫，哪里懂得这些，只能欣然逍遥，私自承受您的庇护。暑气仍然猛烈，愿您的起居一切安适；希望更加谨慎保养，以报答皇帝的倚重。贺汪中丞启 诏令从中书西掖发出，您正式就任中司。皇帝虚心求言，把霜威寄托在言路；士大夫注目，在朝廷仰望您的风采。凡是托庇于您的，无不深感庆贺欢欣。恭敬地想，某官您性情正直明亮，德操刚强方正；学问贯通经邦之道，通达圣贤深奥的机微；见识通晓正体，明白古今治乱的根源。自从亲自擢升台端，尤其竭力辅助朝廷谋划；豪强胆寒，谄佞魂惊。使国势更加尊崇，实在是皇帝心中倚重。您的骨鲠已经取信于上意，精神足以折服远方的强敌。正逢专席征求人才，跨上通达大道而高升。应龙驾临帝位，云雾蓬勃随从；猛虎在山，连野菜也无人敢采。众人一向瞻仰您的威望，建立执政地位可以预期。我远居偏僻之地，敬听美好的任命，喜悦得不能入睡。知道清正公论正要伸张，便写成这篇文章；惭愧鄙陋的欢情不能尽意。秋天天空澄澈肃穆，宪府安静严正。愿您更加谨慎保养安康，以期恭敬承受皇帝的眷顾。贺吴宣抚升任少傅启 诏命下达于广庭，于是褒奖您平定大患的功劳；恩宠颁布非常的礼数，特地升任亚傅的尊位，中原听闻后都为之震动，军民无不喜悦。恭敬地想，某官您功勋盖世，智谋胜过常人；身为国家屏障，三十年间建立威名；志在王室，一门挺立忠义。正当强敌侵凌之时，您担任主帅奋勇抗敌；以投醪激励众人，大家都想奋臂争先；又乘破竹之势进攻，谁不望见旗帜便远远逃遁？终于攻克关山险阻，完全清除边塞尘患。既然伟大功绩越来越高，恩典自然接连而来；进一步提升三孤的品秩，居于众多肥美封邑之中。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已经极尽褒奖升迁的典礼；您公心不倦，必将扩展长久宏大的功业，大力施展壮伟谋略，继续迎来特殊恩宠。我早已承受您的光泽润泽，欣喜诵读诏令；只是受到官职常规限制，无法到辕门拜谒，只能遥伸庆贺问候，怎敢耽搁书札的递送。贺汪参政启 显赫地擢用真正的儒者，荣耀地参与国家大政；诏令隆重发布，大大彰显皇帝深厚的眷顾。舆论和民众的称颂完全协调，确实符合百姓仰望的高厚庇护，所及之处庆贺欢欣交相增加。私下观察历代盛衰，全都取决于辅臣的贤与不肖；确实得到杰出的辅弼，才能收获卓越功业。从来没有任用平庸无奇的才干，却能办成非同寻常的事业。何况圣明之主奋发进取的岁月，并非国家安闲无事的时期；一丝一毫、一时一刻的差错，都会留下祸患于天下。钱粮、谷物、铠甲、兵器等问题，天天送到朝廷，必须依靠名世英才，才能施展治理国家的功绩。上天保佑圣明之主，时当任用俊良。恭敬地想，某官您见识洞彻古今，器量包容清浊；禀受中和精粹之气，浑然具备九德的资质；精密深究事理，学问又以六经的精蕴为根本。往日由公道擢用，自然结得皇帝知遇；历任三院，令百官凛然如对风霜；端坐一台之首，使天下肃然遵守仪轨。众议归向于您，皇帝的选择更加明确。正逢边境尘患侵犯正道，您持使节宣扬威势；形势壮大荆、吴，奋发施展周瑜的雄略；忠诚贡献于淮蔡，验证了裴度的嘉谋。人人都说您贤能，政事还会归向何处？折冲御敌已有所依赖，功勋已经载入竹帛；皇帝的注意既然深厚，立即将授予您执掌政权的职位。我欣喜听到新的恩宠，却因阻隔不能到高门拜访。应龙飞翔而云雾兴起，正等待霖雨从天而降。大厦落成，燕雀也来庆贺；我将永远依靠您这根柱石般的高大支撑。暑气湿热仍令人烦闷，愿您的胸襟宽裕舒畅。希望您更加努力调理政务，来大力济助艰难时局。贺同知张枢密启

译承受皇帝诏令，起而辅佐枢密事务。正值国家崇尚武备的时代，身处朝廷执掌兵权的地位，精神所聚，形势自然张大。私下想，圣贤出仕或退处的原则，必定顺应天地盈虚的规律；卓然慷慨之士，谨慎决定出仕退处。奉身退隐，就把富贵看得像一根毫毛那样轻；挥袖出仕，就使社稷增加九鼎般的重量。于我本来没有什么得失，于时局却关系到安危。盛运重新开启，元勋再次入朝。恭敬地想，某官您德行尊隆，堪为硕辅；学问纯粹，是巨大的儒者；忠诚昭著于四朝，声望光耀于百官。三次出仕而不以为喜，谁能看透您特立独行的心志？万钟厚禄又能增加什么，您只是独自涵养至高的气节。早年联任近侍，最被称为名臣；后辈都仰慕您的风流，当世长久盼望您的恩泽。等到真人继承帝位，便屈尊请巨哲出仕任用；确实依赖您的壮伟谋略，能够安定雅正的风俗。皇帝急忙派遣宦官使者召回，供给扶持并优礼安排车驾升殿的仪式。责任隆重如股肱，恩宠极尽体貌。一次眷顾已经足够，知道公论全都赞同；二位老臣归来，更相信敌情将完全降服。伟大啊，任用江左的杰出人物；确实如此，淮南的谋划可以安寝。既然众人共同瞻仰的声望已经确立，怎能延缓建立执政地位？暂时以宰辅机密事务烦劳您筹谋帷幄，不久将以贤明辅佐协同行动，正式授予执掌政权的职位。我远在外地冒昧承受将帅之命，侧耳听闻任命的消息。梦中萦绕您的门庭，虽受阻不能亲自庆贺拜谒；诚心赶忙寄来书札，姑且稍稍表达喜悦之情。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十三　宋王之望撰写的启 授任权户部侍郎、川陕宣谕使，答谢宰相的启。我奏报蜀地军政事务回来，名义上正要趋赴召令，兼任民曹而前往宣谕，却就地拜受任命文书；想辞避也无法申明，惶恐战栗，手足无措。伏念我幼年专心儒学，起初缺乏吏治才能，偶然没有被圣明时代抛弃，于是逐渐更换繁重使职；跋涉关山万里，几乎成为庄舄那样的乡思吟咏者；身为尘土中的一官，长久失去了邯郸学步般的从容步态。升入显贵之列，负责总管坤维西南的财赋，恰逢用兵的艰难时期，勉强免除了军需供应不足的责任。后来因抱病，多次恳请奉祠闲居；赐环召还的命令已经催促上路，忽然又惊闻从中书发出诏命，立即授予此职。名列从官符袋之职，朝廷因而中止我沿江汉而行；身负使者车驾，跋涉行走在参、井星宿分野之间。承受如此特殊的宠灵，只能仰望造化，知道自己应当归向何处。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您气度宏大，能够包容荒疏，仁德深厚，怜恤远方；阐明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谋略，施行拔擢贤能、进用善人的心愿；镇定万物人心，掩盖江左人物的风流；陶铸成就士人，怜悯我久困于周南，于是使我衰老的踪迹，也得以冒昧承受重任。我怎敢不更加坚守晚年节操，更加勉励孤忠？只是才能实在不能胜任，哪里能施展奔走效力的功劳？如今请求退居闲散，最终仍希望得到您广大无边的恩典。与田太尉启 承蒙皇帝命令，冒昧借用使者权力；进入您的封疆之初，便修写书信，怎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您有龙韬般的妙略，燕颔般的雄姿；勇武冠绝三军，功名独擅一世。如今看来，仪态已经步入政路，节制之尊更加隆重；朝廷中的士大夫都信服您的号令，您将要执掌枢机重任。顾念我实在疏懒庸冗，平素蒙您照知；如今能够这样忝居其位，实在是有赖您的吹嘘奖掖。乘坐星轺而勉强充任使者，顾念微薄力量怎能胜任？希望在您玉帐宣扬威势时，能够借到一点余光。年华将晚，愿您的尊体一切安适；希望更加谨慎保养，以仰承皇帝的倚重。贺刘舍人启 在螭坳近侍之地结下皇帝眷顾，在凤凰池代皇帝起草诏令；入内题写红药花诗，又兼草拟白麻诏书。在三次接见中亲近天子光辉，于九重宫阙演述皇帝诏制。凡是看见这一切的人，谁不敬仰羡慕？恭敬地想，某官您英姿超越前人，见识绝伦而能深入微妙；早年在晁错、董仲舒一类的科第中求学，久已振起常衮、杨炎一类的声誉。十年间出仕退处，始终很高地保持难进的操守；一节经历险夷，才显现出后凋的气节。正逢公道开张，更加得到圣上的简拔，于是升任持橐近侍

译之职，深深符合士大夫的期望。在北门、西掖，已经追踪三代文章；担任前疑后丞之职，不久将具备辅弼四方的升迁。我与您论交之心素来已有，却没有阶梯亲见您的德行。宫禁之中得到贤才，我庆幸词章宗师受到任用；正直之人当道，知道我们的道术正要亨通。和煦春气正美，愿您的胸襟安适而深远；希望更加保养身体，前去承受宠荣吉庆。贺汪殿院启 显赫地承受诏令，升任台院副职。朝廷知道公道正在施行，天下庆幸正直之臣得到进用；凡是身在您的庇护之下，无不感到欢喜。恭敬地想，某官您德行纯粹醇厚，仪态凝重敦大；涵养风度独高于人品，精神自然结得皇帝知遇。早年施展英明谋略，屡次升入显贵资历；在麟阁博览群书，向来被推为鸿博之儒；分掌御史台六察职务，大家共同仰望您端方的器度。声望名誉更加显著，皇帝眷注也更加深厚，于是掌管弹劾纠察的权力，进一步提高朝班中的声望。如今殿庭执法，暂且借助您正直谅察的才能；升入执政之路后，不久将奋发施展辅弼调和的才干。我远方奉使，欣喜听到任命消息；雁塔题名尚未有披云拜见的机会，仰望龙门，徒然深怀贺厦之诚。岁时凝聚和气，愿您的胸襟宽裕；希望不负九重的倚重，更加精心调和六气。贺陈殿院启 显赫地承受皇帝涣汗之诏，升任台院副职；正直的声名高耸传播，善良之士因此增加气势。恭敬地想，某官您坚定自守，卓然不群；学问深奥有渊源，早已冠绝诸儒的选择；精诚忠贞、砥砺操守，深受明主知遇。枢密院正要依赖您的综理，您忽然在宪府掌管纠察；很快升任言官，以警戒官场邪曲。殿中有赖您这样的执法良才，朝廷上下都推重得人的盛况；正直持绳，秉笔直书，正可看到您弹劾搏击的威势；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不久将发挥您严正谋划的作用。我有幸与您结为末契，欣喜听到新的任命；怀着名刺在门墙之外，却不能亲自拜贺；只能把空函送到案前，徒然满怀欢喜。贺梁谏议启 显赫地承受诏令，升任谏院长官。正直之臣既然在朝廷得到任用，公道便在天下施行；凡是受到您的庇护，无不感到欢愉。恭敬地想，某官您见识思虑明达，禀性宏博；文章高出作者之林，追及三代文章的醇厚深远；涵养浩然正气，充塞天地而刚大。早已负有经邦济世的谋略，果然遇到非同寻常的机会。在宪台时，发扬纠正过失、纠察错误的风气；居省阁时，又发挥补阙拾遗的美德。皇帝正要恢弘大业、总揽群臣，勉励实行仁政，虚心等待敢于诤谏之臣。若不是享有素来的高望，谁能副此广泛求贤？皇帝屈尊倾心相待，您在七位谏官中首先被任用。论思献纳，已经增添近侍的荣华；辅弼调和、弥补缺失，不久将执掌宰辅重任。我远方奉使，欣喜听到任命消息；怀着名刺在门墙之外，不能亲自拜贺，只能把空函送到案前，只有满怀喜悦。贺陈检正启 承受九重天子的命令，纠察管理两省事务；端正之人既已进用，公议便有所归向。凡是看到这一任命的人，谁不欣喜？恭敬地想，某官您天资梗直明亮，德性纯正清明；名世声誉传芳，门第望族的声望向来隆盛；继承先贤而光大美德，声名长久受到朝廷重视。离开国都十年，操守始终不变；治理两郡百姓，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承受赐环召回入朝，皇帝在前席接见，您尽情输诚；更加受到圣明睿智的知遇，于是被擢升辅佐平章政事。东西二台的设置，掌管内外万种事务，奏报纵横交错，章程复杂细密；要做好综理职务，必须依靠熟悉练达的才干。如今果然符合广求人才之意，也正合慎重选拔。既已结得君主和宰相的知遇，不久将登上公卿之位。我远方借用使者车驾，不能通报宾客拜谒；诏令从中书西掖发出，欣喜听到一札褒奖；手持符袋进入禁中仕途，更期待您九次迁升而登高位。严寒正在时令，愿您的福禄安适；希望充分涵养纯和之气，以迅速承受隆厚恩宠。答新利路张漕启 任职满一年，报政之后善名飞腾，在专城长官中最为突出；持一节出巡观察风俗，使皇帝使者的光彩照耀远方地区；清明整肃所到之处，人人都同样喜悦。恭敬地想，某官您学问深奥而能探得本原，才干宏大而足以经世；持身纯洁，没有白

译璧般纤细的瑕疵；遇到事情便能裁断处理，显露出新磨利刃般的锋芒。屡次承受皇帝眷顾奖赏，升任掌管军需转运；正逢中原有事，实在依靠您作为外计之才。登车执辔，确实能够继承前代谋略；佩玉持荷，不久将进入近臣班列。我还来不及驰信问候，您已先寄来书札；感激佩服十分深厚，难以尽情表达。答夔路范漕启

译任职一年，报政后善名飞腾，在专城长官中最为突出；持一节观察风俗，使皇帝使者的光彩照耀远方地区；清明整肃所到之处，人人都同样喜悦。恭敬地想，某官您学问深奥而能探得本原，才干宏大足以经世；持身纯洁，没有白璧般纤细的瑕疵；遇到事务便能裁断，显露出新磨利刃般的锋芒。屡次承受眷顾奖赏，升任掌管将帅军需转运的职位；正值中原有事，实在依靠您从外部筹划。登车执辔，确实能够继承先人谋略；佩玉持荷，不久将升入近臣班列。我还来不及驰信问候，您已先寄来书札；感激佩服十分深厚，难以尽情表达。贺何内翰启 显赫地承受诏令，荣耀地进入禁林，掌管九重宫廷制诏的严肃事务，成为一代文儒中最高的选择。士人羡慕您的宠荣，国体也因此增添光辉。恭敬地想，某官您器量宏大深厚，禀性冲和纯粹；学问贯通天人之间，智慧穷究道德本原。兄弟如昆玉、子弟如桂枝，早已树立无双声誉；如商代瑚、夏代琏这样的珍器，出世便成为稀世之宝。声名实绩既已取信，飞黄腾达果然高峻。在御史台弹劾纠察，素来享有三院的高誉；在谏省论思，独居七人之冠。既已收到伏蒲进谏的益处，于是承受视草起草诏令的荣耀。皇帝正急于恢弘德意，于是借重您来传播宣告；使训诰从您笔下发出，如银河般明亮回旋；使号令施行，有风雷般鼓舞震动。这样的才干，正属于杰出之才。郑絪称许您谨慎小心，张说当时推重您有大手笔。您的姓名写在皇帝案头，已经听说圣上倚重注目深厚；礼遇独绝于座中，不久将有登庸任命。我久未能亲近您的英姿，远远听到任命消息；梦中萦绕您的门墙，惆怅不能亲自拜贺。言辞写在书札中，也知道难以尽述满腔欢悦。湿热暑气正令人烦闷，您的台阶尚且遥远；希望谨慎保养，以更加图谋辅佐皇帝的功业。贺周内翰启 承受皇帝诏令，升任专掌翰苑，正是这个职位久已空缺，谁能比得上已经经过考验的才能？四方听闻都为之震动，众多士人羡慕您的宠荣。恭敬地想，某官您天资秀美颖悟，道学渊深有本；早年取得宏博科第，遍历清华显要之地。在中书西掖、琐闼，精于论思润色之功；在金马门、玉堂，成为经术文章人才中的最高选择。如今果然因任职有成而得到众人赞同，很快便受到正式授任。白麻诏推重您为三代英才，青简文章独享一家之美。正当飞腾壮盛的年岁，冠压近侍班列；您与皇帝的风云际会已经确立，皇帝梦卜求贤之事也确实落在您身上。姓名写在皇帝案上，听说御墨刚刚题写；礼遇独绝于座中，禁林任职已有成例。我冒昧奉使，受阻不能到宾门拜访。内制之职得到贤才，我感到朝廷更加重要；词章宗师当道，欣喜我们的道术正要亨通。岁时将尽，台省相距正远；希望谨慎保养，以承受皇帝倚重注目的心意。贺汪侍郎启 显赫地承受皇帝命令，升入台端。正直的议论在朝廷兴起，清正的声望在天下高耸；凡是受到您的庇护，无不感到欢欣。恭敬地想，某官您见识器度宏大，才干谋略超迈；学问富于九流，而能通达精微妙理；品行高出一世，卓然归于纯粹。自从得到皇帝深心知遇，屡次位居显贵；在蓬山校勘书籍，尤其享有鸿博声誉；在柏台寺纠察弹劾，更加彰显端方名望。嘉言已经奏效，皇帝眷顾更加深厚，于是隆重施恩让您起草诏令，升任执掌台省的重职。正绳直笔，正可看到您弹劾搏击的风采；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不久将发挥辅弼调和的作用。我早已冒昧承受您的论荐，欣喜听到您登庸。虽然流落在偏远荒凉之地，不能实现像野鸭趋拜那样亲临的愿望；然而依附于末席交情，尤其深怀贺燕的诚意。春气渐渐和暖，愿您的胸襟安适而深远；希望不负九重倚重，更加调和六气。回知渠州张侍郎启 持使节在湘水之滨，偶然逃过旷职之罪；借漕运权力于梓州地区，更加惭愧自己承受过分恩宠。面对空乏的才力，怎能胜任？托庇于您的恩泽，却实在感到宠幸。恭敬地想，某官您才干宏大超越流俗，厚德足以镇定浮薄；利器藏在盘根之中，疾风显出劲草本色。在礼部掌管礼仪，谁能在制作典章方面居先？作为从官输诚尽忠，已充分发挥论思的益处。暂时离开清禁，远道安抚名邦；三刀之梦正好应验，五袴之歌已经传播。乘朱轓、覆皁盖，姑且让师帅般的贤才停留此地；不久将在青琐、丹墀之间，补任公卿的空缺。我早已冒昧承受您的雅正眷顾，长久未能亲近您的英风。您在朝廷佩绶任职时，我曾借到余光；如今在天涯执辔，又看到您善政的成就。我的书札还未修饰完，华美的信函已经下达于我；对此感激庆幸，实在难以尽情表达。贺汤侍郎启 承受皇帝诏令，荣耀地升入禁中仕途。如今总领军政，蔚然成为近侍班列的光彩。凡是受到您的庇护，无不更加欣喜。恭敬地想，某官您器量如鼎钟般宏伟，声调如韶濩般纯正；德行深厚而合于中庸，以圣贤为师并且有法度；才干优长而通权达变，应对事物没有固定方式。自从以显赫科第高擢，便颇厌倦于平常调任；守道而难进，得时便施行。弹劾百官，独自振起御史台的声望；周旋七寺，认真修治辅导正直的官职。暂时离开金门卿月般的尊位，使使者星光辉映于玉垒。八年间早晚勤劳，始终经历险易。只是西南长久驻扎军队，所以上下都疲于运输粮饷。皇帝忧虑顾念，天诏哀怜，于是精选通晓经术的儒者，使您主持国家大计。减轻徭役赋税，免除重税，不知有多少科；使粮食充足、军队形成，储蓄的余财反而更加丰富。日后兵民都富足，官吏也全都安定。颂声上达皇帝耳中，入朝觐见果然受到三次接见；答对皇帝慷慨陈言，皇帝频频褒奖晓谕。于是以当世名臣的身份，很快升任九重近侍；论思献纳，已经高扬持橐近侍的风范；辅佐弥补，不久将副任执掌宰辅的职位。我远远听到新的任命，卑微心情欣喜到了极点。无法到门墙前列队拜贺，只能获得加倍庆贺的机会；但愿与您离任后仍被怀念的郡邑一同畅泳于恩波之中。回刘侍郎启 我在原野间驱车奔驰，正值观察风俗而没有空闲；乡里已经在望，却惆怅于如隔云雾，无法登门拜见。近来刚刚修写书信准备寄出，忽然承蒙您俯赐书札。您的谦逊言辞惠及我，使我感激和惭愧交集。恭敬地想，某官您是一代名儒，三朝近侍；经学探究圣人的精蕴，文章成为学者的老师。勇于退离禁班，长久忘情于轩冕；乐于闲居屋舍，独自在丘园涵养浩然之气。虽已年老，却精神不衰，知道这是神明有所辅助。皇帝优待您的晚节，姑且让您在琳馆任职；时当重视老臣，不久便会听到蒲轮召请。我未能登门拜访，如今执辔将要返回；没有得以窥见您的道德光辉，徒然怀有仰慕您为典范的心情。贺新任荆南知府杨待制授户部侍郎启。任命从宫廷发出，班次升入禁中仕途；如今顾念大司徒的职位，以资助国家财政，又升任小常伯之职，使国家根基更加稳固。任命的邮传消息刚刚传开，舆论和民众交相欢庆。恭敬地想，某官您学识高明，才干谋略强劲敏捷；高雅声誉受到众论推重，精诚忠贞自然结得皇帝隆厚知遇。晋列上卿之后，更加富有管理军赋的才干；擢升为次对，又得以在祠庭任职而稍享安逸。正当分掌帅府重任，忽然又任职于繁剧的民曹；论思献纳，刚刚在日边持橐近侍；调节财物聚散盈虚，将使钱财流通于天下。不久将承受大用，以符合民众的舆论。我渐渐离开您的光仪，欣喜听到诏告；其中的庆贺慰问，实在难以尽情表达。贺户部刘侍郎启

译显赫地承受皇帝命令，荣耀地掌管民曹。德高望重的老臣得到升任，远近都大为喜悦。恭敬地想，某官您才干足以开创匡济，学问深入事物的机微；在三朝历任，素来负有经纶济世的志向；二十年间出处进退，从未有人窥见您喜怒的容色。如今国运多艰，选拔已经考验过的人才；能够担当大事，没有谁超过老臣。很快承受皇帝对老臣的询问，于是坐上旧日青毡之席。入朝掌管国家赋税，出外安抚军队驻屯；宣扬劳绩，充分施展壮伟谋略，皇帝的注意也更加归向久负声望的老臣。众人一致赞同是可以预期的，授予执政权柄也毫无疑问。安定边境、控制四方，暂且借助您流通钱财的筹算；调理阳德、使万物成长，不久将看到您调和鼎鼐的功劳。我远在边方，不能趋赴您的高门；从千里之外驰送诚意，姑且勤勉修写书札；我私下承受一官之庇护，更要依赖您的庇荫之力。贺户部张侍郎启 显赫地承受诏命，升任户部副职。朝廷借助您善于筹划的才智，也由此阐发您志向操守的功效。凡是身在您的庇护之下，谁不欣喜？恭敬地想，某官您器量宏大深厚，风采谋略凝重纯粹；高妙文章足以瑞应一世，早年便在儒林中脱颖而出；卓越见识通达事理，屡次在要路传播声名。历任繁重使职，显著建立了抚恤百姓的功劳。掌管国家法禁，使人不受冤屈而刑罚适中；掌管地官事务，使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裕。正逢上天讨伐敌人的行动，关键在于军储充足，于是酬答您的旧日声望，很快授予正式任命。在禁闼从容论思，已经充分发挥益处；在朝廷高位密切辅佐，正要施展辅弼功劳。我奉使远方，欣喜听到新的恩宠；如匏瓜有守而不得行动，只能遥望宾阶而无由拜见；寄来书札表达诚意，通报到记室，怎敢落后。贺徐侍郎启 显赫地承受诏制，升任户部副职；哪里只是增加近侍的光彩，也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凡是受到您的庇护，无不受到鼓舞。恭敬地想，某官您学问深奥而能探得本原，谋略宏大超越流俗；早已怀有经纶济世的蕴藏，屡次升入通显之途。得到任用便施展，足见您的才能卓异；遭受挫折却不屈服，知道您的涵养浩然。长久离开朝廷，实在辜负清正公议；近来从闲散馆阁被召回，于是很快登上亨通显达之路。既升任从官符袋之职，更加提高朝廷士绅的期望。为国家兴利，暂且资助户部筹算的良才；皇帝顾念您的功劳，不久将执掌枢机重任。我受远方事务拘束，私下听到新的任命；怀着名刺在门墙之外，却不能伸庆贺拜谒之意；只能把空函送到案前，徒然充满喜悦。贺赵侍郎启 显赫地承受皇帝命令，峻升禁中班列；从玉牒中的英才中擢选出来，完全交付户部政务。任命消息刚刚传开，众论一致赞同。恭敬地想，某官您是一代伟人，具有五陵间的雄杰之气；平素涵养栋梁之才，出仕便成为国家所需的梁栋。东平王在家行善，最为快乐；河间王喜好古籍，所得书籍极多。考察您亲自践行清寒朴素的风尚，已经确实富有经纶济世的蕴藏。屡次驾驭使者车驾，长久传播抚恤百姓的声名；开设幕府后，更加依赖您如长城般的重任。如今召回淮水之滨，独自掌管地官，深明使国家富足的方略，深切忧虑富民的事务。通权达变有办法，收支取予都适宜；掌握国家财政的盈亏，正要依靠长远筹算；参与朝廷机密谋划，不久将奉行皇帝的明诏。我早已仰慕您的风采谋略，却未能亲见您的神采；掌管远方军需，哪里称得上奉使之才？托身于大厦般的庇护之下，希望能够逃避旷职之罪。贺汪侍郎启 光荣地接受皇帝的任命，晋升为副贰天官。既然依法任用而得到贤才，也使儒林增添了气象；凡是蒙受庇荫的人，谁不欣喜？恭敬地想来，某官您学识贯通六经，文章追及两汉，才华出众，远在众人之上；一身兼具多种器识和才干，年少时便独步一时，曾以宏伟的五千字策论应对殿试。即使处境艰难，仍保持高雅坚贞的操守，安然承受二十年离开国都的困厄。虽然年纪正当仕进之时，但德行声望已经比得上老成宿儒。如今屡次接到召命，更加得到皇帝的知遇，于是升入尊崇显要的禁省，掌管铨选大权。众人都遗憾您被久困于下位，如今都欣喜您开始得到伸展。殿陛之间从容议政，正要依赖您论议思考的益处；朝廷内阁即将施展您的辅佐功绩。我久已隔绝于您的高风，忽然听到新的任命；门户相隔遥远，想亲自拜见却没有途径，只得急忙写信，不敢落在同僚之后。祝贺张都督的启文 恩宠冠绝机要之廷，宏大地开设都督府。既停止了您在中台旧职上的任用，又升任亚傅这样的崇高职位，朝野上下都惊喜听闻，华夏与戎狄全都欢悦。将相的任用和罢免，关系国家的安危轻重；皇帝的注意既然恰当，功业一定可以成就。唐代任用裴度，果然收回了藩镇的权力；晋代任用谢安，坐镇而挫败了淮淝的敌寇。正直之人既被召用，公道也就大大彰明。恭敬地想来，某官您学识贯通天地，忠心献给宗庙社稷，早年便遇到风云际会，又重新沐浴日月的光辉。德行盛大，功勋崇高，承当了四十年国家安危的寄托；恩泽深厚，使千万人的归附之心都受到感召。出仕或退处经历了百般险夷，始终如一，正逢勋华之世的礼让；凭借稷、契那样的才能辅佐君主。朝廷急于延请绝世之才，您前来施展济世之策。您在边塞宣扬威势，奉命掌管边关，威严如长城，足以从容挫败远方的冲击；伟岸如国家重器，面对重大任命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在紫微枢府接受机密诏命，凭黄钺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只是暂时劳烦近臣出行一趟。等到像调和鼎鼐那样调理国政，很快就会看到您第三次入任中书。某早年承蒙您的奖掖，如今听闻您升迁的褒命，遥望崇高的城阙，却不能亲自前往致贺，只能恭敬地写下这篇简短粗拙的启文，怎敢耽误表达诚意。祝贺陈参政的启文 光荣地接受皇帝的任命，提升而掌握执政机要，四方都惊喜听闻，万众一同庆贺。我私下认为，聪明的君主有时一生也难遇到自己的贤臣，贤哲之人也有终身不能得到相应职位的，自古以来人们都感叹这种相逢极难。如今圣明的君主励精图治，掌握最高权力驾驭群臣，于是得到风云般的辅佐之才，符合梦卜所求，这并非偶然，功业可以指日而待。恭敬地想来，某官您气概超过百官，声名重于三朝；仪表堂堂，树立卓然独立的规范；操守凛然，坚守后凋的节义。曾在稽山放情长啸，承接外监的高尚风范；在江左招徕人才，继承太常旧日的美德。后来升入皇帝近侧，更加发扬英明谋略；奋起巨大力量挽回天意，竭尽孤忠直贯日光。您编修史书，辅导经筵，遍历禁中显要之路，成为儒林中最杰出的选择。既然论议思考已经见效，皇帝自然更加倚重信任。凭三十年难以进用所积累的资望，适逢五百年一遇的非常时运，于是承受重任，入朝参与辅弼调和。人们期待您成就辅佐君主的事业，皇帝却遗憾任用您太晚；您必将讲明法度，恢复历代圣君的宏大规范；使战争和刑罚止息，完成真正儒者的事业；尽情施展平生志向，阐明宏伟谋略，成就铭刻钟鼎的功勋，继而接受执掌钧衡的任命。某远行承奉使者之命，私下听闻皇帝的诏旨；大厦已经建成，令人欣喜终于看到了梓人的作用；若能借得您的余光，又何必忧虑像织女那样贫寒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法度正严明，台阶正平正，远远希望您更加调和鼎食，以此向朝廷山岳般的瞻望作答。任知温州谢宰相启

译在三山分任帅府之职，蒙准辞去重大寄托；调任孤屿，担任郡守，又承受了优厚恩典。回顾自己衰老无用的行迹，实在惭愧，更加劳烦您的扶持。想到我处境艰困日益加重，疲惫病弱，哪里承受得起？明知自己的身份分际已经逾越，唯恐灾祸不可测。残年多病，感叹药物又有什么功效；孤身自怜，也哀悼妻子不贤。内心已经被忧患摧残，力量难以勉强从事政务，于是仰求您顺从人的愿望，曲意满足我个人的请求。让我闲居散处，尚且不能到特殊宫观供奉香火；辞去尊位而处于卑职，仍让我在名郡宣行诏令。能够实现心愿，实在依赖您的陈说。这全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德业如皋陶、夔龙，机谋如伊尹、管仲，收罗贤才来成就各种功绩，厚待旧交来改变浇薄的风气。您有奋发有为、使天下和乐的才能，已经位居皇帝重臣之首；没有不能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遗憾，首先防护并施行王道。我现在正依托您的余荫，希望能够逃脱大的罪过；还要借助您陶铸万物的运化力量，早日实现归返田里的愿望。到任湖州谢宰相启 职任亲近，地处禁中，并不是没有遇到时机；只是志向虽大而才能疏浅，自己实在难以安身。如今分任辅郡，反而担忧有所托付；又列在内朝供奉的班次，所得待遇超过预期，感激深重而又不胜叹息。想到我早年凭借微薄的才能，冒昧跻身仕途，偶然摆脱案牍劳苦，渐渐进入台阁的选任。平生性情耿介，进身做官以走旁门为耻；半生蹉跎，所得诽谤都由于意料之外的事情。适逢圣主掌握时运，陪同众多士人充任朝廷官员，却误蒙皇帝深恩选拔，首先升入近侍之列；牵挽马缰几乎走过千里，掌管诏令文书也将近五年。每次进呈鄙陋的言辞，总是玷污皇帝清明的览阅；辗转之间多次经历战乱，推移排挤之后终于进入禁林。虽然承蒙皇帝眷顾知遇，实际上却担心跌倒失败；正想辞官归去、闭门自守，却又蒙选派为州郡长官。风中船只回转，惆怅又离开了蓬莱仙岛；皇帝身边的人来到这里，庆幸自己还没有远离长安。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阁下德行符合上天之心，功勋建立于王室，道义合乎圣人的取舍，身系天下安危。您俯身怜惜我这个卑微的旧臣，曾经接近您的末席，暂且舍弃民社之任，让我奉行诏令。湖州苕霅一带是深幽富庶之地，本是晋唐名郡；在战乱之中还能巍然独存，若非贤能的主帅，凭什么善后？而我向来不够精详练达，被认为迟钝笨拙，何况正逢多事之时，哪里担当得起守卫藩镇的责任？如今只应竭尽力量，不敢爱惜自身；像颍川赐金封爵那样的恩遇，我知道难以企及；至于在神武门挂冠归隐，最终还希望您能够怜悯并允许。到任徽州谢宰相启 近来误承明诏，提拔我统领偏远城郡；此地接近行朝，是今日辅佐朝廷的郡县；世代户籍相连，又是我平生父母的故乡。起用废退之人的恩典深厚，承受这份荣耀实在惭愧。想到自从离开国都以来，已经经历十个周年；寄身异乡，谁还会登门问我学问？耗尽精力翻阅残简，只知仰面对屋梁著书，哪里敢想三次受到恩赐，仍能借一支旌麾回到故乡？沿路行走十日，进入境内发布春令；重新来到城郭，仿佛是离家千年的仙鹤；旧日交游大半还在，有的像一时同群的鱼。退下来自我反省，惘然不知怎么会到了这里。只是盘曲奇异的树木能够成材，是由于大自然造化广大无边。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阁下，您是偶然出世的真儒、中兴时的名相，坐在帷幄中筹划谋略，收罗四方人物中的英才；端正衣冠立于朝堂，恢复万里山河旧日的版图。您俯身怜悯我衰老无用、长期退处，于是竭力把我从江湖中挽回，使我再次任职民社。寻找童年钓鱼游玩的地方，虽然已经长满荒草；遥望先人的坟墓所在，也已经足以宽慰梦寐之思。幸而乡土之思略得安慰，更应深入寻求百姓疾苦；我岂敢不专心安抚百姓，以分担您的忧虑？揭开帷幕察访民情，姑且以荣归故里的衣锦之行自喜；交还印信回到家乡，最终还希望享受散金济人的乐趣。到任泉州谢宰相启 如今恭敬接受诏令，提拔我掌管藩镇事务；深入闽地山川，几乎像冯驩那样呵斥驭者；初次见到岭南人的风俗，怎敢废止揭帷察访？小小器量容易耗尽，大自然的陶铸之恩却难以报答。想到我过去离开词馆，暂且借得州郡旌麾，正庆幸晚年可以自给，享受桑榆之乐；却来到自己的本郡，每天都担心瓜李之嫌，不能忍受山林隐逸的情怀，希望回到江湖之上，多次叩击宫门请求。可叹连行李都无从收拾，哪里料到皇帝误施恩典，反而又把名郡交给我？虽说龚胜治理姑臧，能够处理繁难事务，但我正担心自己这点西华般的才干不能胜任大事。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阁下承受上天特殊的精气，是当世的元勋；像尹吉甫那样的法度，天下都依赖您兼具文武；像裴度那样的统帅，百官的安危都系在您身上。您俯身怜悯我这个迟暮孤单的行迹，念我曾是禁中旧臣，特意舍弃重要寄托，借此成就功业；在山城授予我虎符，在海疆改换鱼书。何况如今所治理的地方，自古就是交通要冲，既是先人做官游历之乡，也是我的出生之地。访问六十年来的父老，恍惚如同前世；佩带二千石的印章，哪里敢料到会有今天？我发誓扶持衰病之身，广泛施行宽厚政策，务必使鄙陋风俗得以改变，不让百姓生活在愁苦叹息之中。完成父亲的志愿，仰报君主的恩德。到任宣州谢宰相启 承蒙您的恩泽授予一方旌麾，只过了十来年；车马行遍万里，如今又返回中州。从偏远角落调任辅藩之地，是因为衰老多病而得以荣归故里。天地生成之恩到了这种地步，我即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想到自己平平进取、孤单无援，晚年已厌倦奔走；年轻时曾陪同英俊之士，窥见宏大典籍；老年侍奉禁中，执掌建炎年间的羁绊。虽然长期留有朝廷任职的踪迹，也屡次玷污诏命授官之列。十次奉承诏书，五次分掌符竹。近来治理海滨的繁剧之地，不能忍受当地风土的特殊，急忙上奏章，希望交还印绶。接受散官之号，内心已经向往江湖；分担凋敝郡县的忧患，又想着重新得到民社之任。既然容许我卧治一方，仍能活着回来。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阁下是社稷元勋、朝廷真宰，像伊尹得到圣人任用，像张良成为帝王之师；主持我道的权衡，辨明斯文的泾渭。您俯身怜悯我卑微浅薄，曾与我共同经历艰难。重新制定建武年间的官制礼仪，我本来不敢想象能够亲见；数一数贞元年间的朝廷旧臣，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您始终不忘旧交，调任也曲意顺从我的安便，把我交付给近处的州郡，以安慰我衰颓的晚年。何况如今所领的州郡，自古就是我有所依凭的地方；承接泮水之地副职的空缺，经历三朝两纪有余。由于长期做地方官而使子孙成长，幸而我还熟悉这里的情况；如今见到高年长者并向他们询问风俗，怎敢忘记安抚教化？任命为郡守谢宣抚开府启

译您把安危大计寄托给我，又有严整威武的统帅府，颁布宽大的法令，使我冒昧参与守护国家的重任。想到我历仕三朝，年纪超过八十；虽然残年奄奄一息，等待终尽，身在田庐却仍一心眷恋，心中还存着帝室。谁能像急流勇退那样，践行戴角巾走向东路的言语？只有离去之后被人思念，吟咏华屋西州的诗句罢了。大概像驺忌那样的侏儒，既无益处又不能任事；又像支离疏有病，不能接受功名；徒然耗费十束柴薪，白白索取一囊粮食。所以本应辞去官职，哪里敢妨碍功业？没想到您还念及我这个旧日簪履之物，仍让我冒昧承受爵位和年长者的尊宠。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阁下，您是两京的循吏、三国的名臣；在虎观讨论经学，在鳌扉起草诏书；身居大学士掌管图书的职任，听惯东方诸侯军府的鼓角。惭愧我这个平庸空虚之人，恰好同您前后相继。近来返回禁中之路，又得以厕身英才之列。虽然龙与猪同住一巷，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但虎与鼠同处一宫，又有什么区别呢？谋画齐云之像，本来难以与韦应物、白居易的贤能并列；但凝聚燕寝之香，仍可等待枚乘、邹阳那样的人来召用。代贺范检正启 光荣地奉承皇帝的诏令，纠察掌管尚书省门户，任命的诏书广泛发布，公论一致称当。恭敬地想来，某官您德行纯粹如圭璋，学识深广如吞纳云梦，胸怀济世的良才，挺立着报国的精忠。像公西华束带立于朝廷，尤其擅长专对；像孟博登车执辔，充分具有前人的遗风。正持节疾行，忽然又蒙赐环召回。要知道东西两台的设置，实在总管内外万端繁杂事务；奏报纷纷，文书堆积，必定要有详明之士，才能使其升任整饬厘正的官职。如今果然受到广泛访求，正符合慎重选择。鸾台凤阁，已经在台司中秘密辅佐；金马玉堂，很快就要升入法从。某恰好任职次序相近，却不能前往您的府门拜访；偏守边城，只能遥借您的庇荫。皇帝发布大号，欣喜听到一纸诏书传来。凉气初回，冲和胸襟还相隔遥远，更愿您谨慎保养身体，日益承受恩宠的到来。代贺孟郡王任绍兴帅启 恳切辞去执政之路，出镇藩屏；孤棘之臣获得升迁，班次尊崇而位居亚傅；在斋坛显贵受拜，专掌旧封地的节制。恭敬地想来，某官您凭不世出的才华，遇到非常的任用之时；兼具文武才能，地位极为亲近而贤良。早年在禁林掌书，已经被称为国家重器；后来入朝任职宰辅，更使朝廷上下敬畏仰望。如今丹书封为异姓王，建立中军帅府的大纛。入朝参与婉转谋划，出外镇守大邦；历经百般艰难，面对险夷始终如一。您已经完全承担往日事务，居处与节制相称；谋划使百姓休息、继续和好的大事，于是掌握宏大的枢密权力，扶助皇帝确立正道。正从内部整治政务，以坐镇而挫败远方的进攻；帷幄谋划，得以施展辅佐弥补的办法；朝廷内外的进退，也通晓盈亏消长的时机。圣意坚定挽留，您高雅的胸怀也没有改变。虽然权力分掌两陕，周公并不忌惮居于东地；而声望重于两河，裴度岂能容许长期在外？等着颁下诏书，立即返回执掌钧衡。寒冷时令正严，台府的符命还在远方。愿您更加调和鼎鼐，以长久辅佐宗庙社稷。代范元作谢任福建漕司上宰相启【 在湘江以外担任漕司副职，没有取得什么微小功劳；如今在闽中借得使节，反而冒昧承受旧日官物。正害怕考核黜退，哪里敢因任用而自以为合宜？已经试用却没有声名，冒受荣宠实在惭愧。我私下认为，宣示九重的德意，选用人才必须精审；掌管一路的财利来源，事权尤其重大。这里统辖八郡，紧邻二浙的郊境，过去号称形胜奥区，如今称为近畿属部。依山制作茶叶，贡茶包裹在清明之朝最为丰盛；沿海贩卖盐，盐禁在远方风俗之地独自宽松。兼任数项职务，确实可称繁剧的机构。一定要有强干明察、练达事务的资质，才能交付收取、散发、宽弛、紧张的权柄。像我这样的人，疲弱驽钝，有什么可取？步履蹒跚而命运多舛，不过粗略传承诗礼罢了。虽承袭箕裘旧业，能够勉力读书，终究辜负了科举场屋的功名。刚刚涉足通达之津，便承受重大寄托。登车执辔，只能在内心愧对家风；运送粮食和草料，却从未对国家赋税有所补益。幸逢真儒掌理国政，竭尽天下力量来消除兵祸，年计已经达到丰足，不必忧虑军兴时的匮乏。恰逢更换戍期，能够面对枫宸，正乘坐四马车劳顿归来；忽然皇帝又派遣使者，王畿渐渐接近，抬头仿佛就在太阳之边。官署并不遥远，屈指之间一年又将过去。仕途或许可以希望取得尺寸之进，居贫也终于得到斗升之禄。这样的侥幸，知道都是从今以后天地生成之恩。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道德包容宇宙，声名充塞天地；把自己比作稷、契，辅佐君主成就超过成王、康王的功业。制定礼乐，坐看美好教化施行；任用贤能，使所有人才都得到充分发挥。您也把我看作草芥，承受陶铸培育。我又想到自己早年凭借攀缘，冒昧承受您的顾盼；房玄龄凌云般的资质，确实在幼年便显露；我怀有孔门弟子依附羽翼的心愿，也预期他日能够得到教诲。即使彼此久别，每每仍承蒙您记挂怜惜。顽铁屡次投入洪炉，大匠最终也会收取小木。像我这样的人，几次得到天地造化的偏爱？担任使者啊担任使者，怎能辜负咨询谋划的责任？我怎敢不更加坚守晚年操守，再次勉励最初志向，周遍询问雅俗民情？发誓将竭尽力量报答洪大恩德，找到自己的归宿，哪里敢畏惧献出生命？代贺新任明州潘舍人启 光荣地接受明诏，起身镇守便利的藩镇；作为拥斾之官，已经辛勤奔走于车马之间。选择吉日办理政事，已经呈现在官吏百姓面前。凡是身处您的照临之下的人，谁不欣慰欢悦？恭敬地想来，某官您学问穷尽深奥，见识洞察细微；忠言得到圣主知遇，正色使奸佞胆寒。三次做官都不以仕进为喜，没有人能窥见令尹的心思；万钟厚禄对您又有什么增加，您只是独自涵养孟轲般的浩然之气。上考古人不愧为益友，当今最被称为名臣。暂时离开表率显著的朝廷，实在很不合缙绅的公论。于是从琳馆出任，借给您朱轓，使您临守海道要冲，以壮大朝廷的屏障。考虑到您的威名早已传播，治理的政绩一定会不断彰显。把汲黯安置在淮阳，正是凭借他的重望；在宣室接见贾谊，正等待他启奏嘉谋。某冒昧领有守郡符节，暗中依靠您的荫庇，因此得以承接流行教化，深深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您治理的邦郡与我相邻，也希望能够承受您的余泽。代贺王舍人启

译光荣地接受中书制诰，分掌西垣，联列九重侍从的班次，位居一代词章之选。士人阶层羡慕您的恩宠，国家体制也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来，某官您道学精深，天性孝友；操守如冰壶般清澈，像迎风寒露中的珍珠一样晶莹；文章如璧玉般纯美，犹如明月夜里的宝物。十年间出仕退处，历经险夷始终如一；相信正道而不回头，砥砺孤忠而自我坚守。因而得到皇帝亲自简拔记识，首先招徕为邦国献臣。曾在玉阶陈述政事，在金华殿劝讲；长期埋没一日之间得到伸展，在百官中飞腾而使人震动。自从在螭坳任职，径直升入凤阁；正逢各种政务变革之日，正需要一人公正地总揽全局。凡是人才的进退，都应推明圣意；使诏辞发布时如云汉般光明，那么号令施行便会如风雷般鼓舞。若不是像火笔一样的文才，哪里能宣布宏伟谋略？如今果然让未曾试用的贤才升任，于是补正了长期空缺的职位。论议思考、献纳言论，已经高扬持橐近臣的风采；辅佐弥补，正要承担执掌钧衡的寄托。某特别承受您的异乎寻常的奖赏，对这次新任尤其欣喜；仿佛佛陀当前出现，喜悦刚刚听闻出世之音；远方寄来书信，怎敢不致信问候并请您加餐保重？秋暑还很繁盛，禁中事务稍有闲暇，愿您谨慎保养身体，更加承受皇帝倚重的心意。代范季思上书给台守胡端明 我仰慕并接受您的教诲已经多年，长久以来一直怀有如同为您驾车效劳那样的私情；世代相从，又早已讲定通家之好。如今冒昧修书，自列于您的门墙之下，希望能够表达追随骥尾的心愿，或许也能获得登龙门般的幸运。此地与云水相连，海滨接近沧溟；想来您在处理公务之余，必定还能有宽裕的时间分忧。名臣所到之处，政教必然流行；盛德所在之地，众神也应当默默护佑。恭惟某官，才术足以经邦济世，学问精深微妙；大策高文，在一代之中独擅文坛宗主之名；宏大的才华和伟岸的器度，三朝以来都被推为王佐之才。您接连考中优异科目，仕途显达，屡见飞跃；在中书掌管诏令，足以发挥代天子立言的美誉；又回到禁中掌批敕书，保持了前代的风采。您的忠言嘉谋，完全配得上常伯的职位；翰墨文章，又有承明殿供职者的精妙。朝廷特意空出近辅之位，正等待真正的贤才，于是很快辞去持槖之劳，迅速接受出任方面长官的重托。若以考核功绩来试用您，便足以使萧傅稍稍慰藉圣心；若让您入朝为相并倚赖您的才略，晋公那样的声望也将很快得到百姓的信服。我任职于偏远小城，早已绝迹于台省高门之外，无缘瞻望您的仪仗，只能托身于您的庇护而有所依赖。又想到令兄，早年即列于清贵官班；当他执掌要职时，我实在也曾得到他的扶助。如今俯仰之间都已成为往事，唯有生死关头才能看出交情。想来您一定也会兴起面对坟头宿草的悲痛，但不会改变如寒松般坚贞的操守。我虽是故人的幼弟，却还没有拜见您这座泰山般的尊长，只愿借助您如富女余光般的恩泽，希望得到当权者的力量。代贺越帅周子武启 光荣地接受了明确的任命，从朝廷辅佐之职起身出镇藩方；带着印绶踏上旅途，拥着旌旗麾节前往镇所。凡是处在您的光辉照临之下的人，无不共同积聚欣喜。恭惟某官，学问通晓经国济世之道，才具足以安民济世；尤其长于防守之道，素来享有清静退让的声誉；和乐平易，适宜治理百姓，早就享有奉行善政的美名。既已得到圣主的知遇，便迅速登上重要职位。适逢年岁相同，您主持三院事务，使台纲振作，百官震动。身虽暂时离开朝廷，忠心却没有忘记王室。山阴是重要的地方，实为浙东的藩屏重镇；紫盖黄旗，曾经是诸侯出猎的仪仗；碧幢红斾，正是连帅雄长的威仪。若不是一代之中最为忠诚贤能的人，怎么能够担当七州的屏障？如今果然承受朝廷精妙的选拔，完全符合众望。玉帐大张，姑且领略鉴湖的胜景；锋车催促入朝，不久便将参与銮殿之上的盛典。我久已希望追随您的门下，如今竟蒙受分虎符出镇的恩典。万间广厦，幸而远远得到您的庇护；但我身在千里专城，却不能亲自接受您的约束教诲。代贺丞相除左仆射启 国家发布重大诏令，向外廷宣布；当时推举真正的儒者，任用为上衮之职，使九重天子的恩宠更加深厚，也使四方八面的威仪更加严肃。我私下认为，君主的职责没有别的，只在于选择一位宰相；冢宰的职掌极其重大，实在总领百官。任用不专一，便不足以充分发挥良辅的才干；职位不达到最高，便不足以尊崇宗臣的体统。仰仗圣明之主主持国运，竭尽礼数来敬重贤才；若不是当世罕见的英杰，怎么能称为群臣之首？恭惟某官，气度高大如接天，才华宏伟，足以惊动一代；道德超过古人，声名震动绝域。不清不浊，胸襟如能吞纳千顷波涛；至大至刚，勇气足以压倒三军统帅。您再次登上宰辅之位，独自掌握教化大权，凛然如山岳不可动摇，明察如蓍草和灵龟能够预见吉凶。镇定这里的雅俗，平息彼此骚动的浮言；挫败远方敌军的冲击，击退正值兴盛的强敌。您在帷幄之中制定朝廷谋略，又把兵权收归朝廷，收回汉家总揽政权的权力，消除唐室藩镇骄横强悍的祸患。威仪整齐严肃，人们这才知道皇帝的尊贵；官员的品秩和服色清楚显明，人人都听闻天子的诏令。士大夫肃然起敬，披甲戴胄的将士也安然服从。朝廷很快彰显您已经试验过的才能，于是正式补正长期空缺的职位。显贵的官秩按照特殊规格颁授，新的封爵也改赐给您广大封地。由此隆重褒奖您的功勋事业，使典章制度完备而光明盛大。依靠裴中立足以击破贼军，正可以仰承圣上的心意；用来酬答李文饶因未得官位而留下的遗恨，也应当更加承受皇帝的宠信。以后还将看到您建立更大的功绩，永远达到天下太平。我远在外地执掌州郡，不能赶到相府；想到您的恩德而感激眷恋，听到册命颁下便更加欣喜。微小的事物哪里懂得什么，早已依赖天地洪大的造化播育；我余生所能寄托的，尤其欣喜于广厦已经建成。代宰相生日回韩枢密启 门外桑弧蓬矢，使我追想到自己出生的日子；镜中的蒲柳之姿，又更加惊叹自己逐渐衰老。哪里想到某官如此屈尊挂念我，特意送来书信，还加上美好的颂词，其中有使我感到荣耀的华衮般的言辞，并用诸多礼仪祝我长寿，更加厚重地赐给我白纻布。代王守上枢密张郡王启 我蒙受恩宠，出任一城之长，久在江津代理职务；如今调换地方，得以暂且安居，又承受您的恩泽来治理山郡。拜受的恩典实在深厚，承担这一任命却只有惭愧。我自念才质微薄浅陋，学问空疏而且起步很晚，既羞于随俗奔走，又怎能不舍弃旧习而求取新知？我的见识浅陋狭窄，哪里能够胜任；早年便产生退居林庐的念头，然而如今升迁过分，仍然分担着治理百姓和地方的忧劳。以前任守当涂，那里实在属于您的辖部；正当边境尘事肆意侵扰时，我看见幕府出兵征讨，外患日益严重，众人的心情极为惊骇。对上凭借您的威德，对下镇定危急疑惧的局势，直到凯旋报捷，才勉强避免军务兴起后物资匮乏。艰难困苦全都经历过了，而荒疏懈怠的地方也很多；若不是仰赖您的恩情，实在逃脱不了责罚和诛戮。后来又上表说明亲属方面的嫌疑，请求防止朝廷任命，于是舍弃险要的扼控地区，前往清闲偏远的营垒。所有这些侥幸，实在都出于您的吹嘘援引。如今正因为恭逢某官，谋略超过孙武、吴起，功劳可比方叔、召虎；在光天化日之下彰明精诚忠心，在苍穹之上建立盛大功业。出外振扬天子的声威，使四方各国都受到震慑；入朝谋划王室大计，没有不能得到一个得力之人的。因而使我这个衰老迟钝之人，也得以承受委任。我怎敢不安抚百姓，遵守诏令条文？既要尽到侍奉君主的忠诚，也要完全报答知己的知遇之恩。将来论功行赏，如果不废弃我这点微薄劳绩；即使粉身碎骨、捐弃性命，又哪里敢忘记您宏大的造就之恩。代梁尚书除知温州谢宰相启

译我在朝廷这个特殊的地方白食俸禄，正准备退居乡里，却忽然被起用来治理一处便郡、分担地方忧劳；恳切辞谢也未获允许，接受任命只有惭愧。我滥竭平凡的才力，确实遇上了兴盛的时代；早年在紫禁之中充任持槖侍从，后来又历任名城长官。功绩没有一丝一毫值得称道，所受恩德却比丘山还重。正值圣上规模宏远、奋发有为之时，我每每勉励疲弱驽钝的自己，又过分防备鞭策；偶然因为抱病，急忙请求奉祠闲居。年限还没有满，已经两次让我出任地方长官；我的本领也不过如此，本来缺乏治理百姓、驾驭众人的长处。如今既然有事驱使我，只好再次中止归隐田园的打算；乘一叶扁舟径直前往，家舍并不遥远，既熟悉当地风土的适宜之处，又免除了长途跋涉的劳苦。于是我私下到了这里，但究竟要怎样报答呢？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盛大德行感通上天，盖世功勋无与伦比；能够充分发挥人才的作用，仰观皇帝事业的兴盛。您顾念我这个微不足道的簪屦之臣，长期以来一直出于陶铸培养；想到故旧没有犯下大过，始终不忍抛弃，认为安逸享乐不可贪恋，便再次加以委任。您记挂怜惜之情更加深厚，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我怎敢不努力宣扬皇恩，勤勉思考善治之道？天地洪大的造化所播施之处，已经深深产生了滋养万物的功效；如今夏屋已经建成，还要依赖您的庇护。代范相家谢婚启 双方作为辅弼，同心协力，于是考察过去赐婚结盟的旧例；通过婚姻延续友好，希望协调两姓结合的欢喜。如果能够承蒙前人余福，正应当在最初议婚时郑重询问名姓。听说令妹早已受到良好见闻的熏陶，才华已经高过谢道韫咏絮之才；我侄子粗略具有一点聪慧，可以接受您家传授黄金满籯般的教诲。敢借助媒妁之言，来缔结婚姻吗？我家门第衰微，哪里能与李、郑、崔、卢这样的名门相比？只是华贵的世族本来就不是我的匹配。您的众位从兄弟中有封、胡、羯、末等姓氏的人，正好让小儿得到我的老师。谨此略表鄙诚，等待承受您的美好答复。代徐守通婚启 有了妻室便有了家庭，希望满足男女婚配的愿望；彼此求取、彼此应和，大概是因为声气相同，所以姑且忘却门第不相匹配的嫌疑，谨慎遵循及时成婚的义理。我家男儿某某，钻研儒业，粗略承继了祖上传下来的弓冶之业；令侄女长期浸润于德行教化之中，实在是闺门中的秀异之人。既已通过媒人沟通，承蒙允许结为婚姻；共牢合卺，已经通过占卜选定吉日。谨以俪皮和束帛，聊表微薄的诚意。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十四，宋代王之望撰，防。《汉光武晋穆帝御戎是非策》。用兵的人必须了解敌我双方的强弱，然后才能确定进攻或防守的策略。知道我军可以作战，却不知道敌军不可以交战，在兵法上就叫作不知道应当进攻什么；知道敌军可以交战，却不知道我军不能作战，在兵法上就叫作不知道应当防守什么。不了解攻守策略的人，小则把它用于统率一军，大则把它用于治理一国，再大则把它用于治理天下，从来没有不失败的。古代的君王，不幸与敌国相持时，必定仔细审察这一点，把它作为控制和抵御敌人的办法。外敌强而中原弱，就能够使它屈服；中原强而外敌弱，就能够制服它；外敌和中原都弱，那就只能自守罢了。外国人崇尚勇力，熟悉骑马射箭，生长在战阵之间；然而他们贪婪残暴而不知廉耻，没有亲爱之情来彼此团结，也没有礼义来彼此约束，所以骤然强盛却容易衰败。当他们强盛时，即使圣王在上，也仍会遭受其祸患；他们侵扰放纵、横行暴虐，锋芒不可抵挡。等到他们衰弱以后，内部便互相攻杀，而中原只需坐看其弊，这正是形势所决定的。譬如勇猛强悍的人，高声呼喊、奋臂而动，以张扬自己的威势和怒气，确实不能同他较量；等到他的气势衰竭、力量用尽，疲惫不堪而倒伏在地时，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能控制他的性命。唉！拥有国家的人如果能够审察这一点，就可以同他讨论中原与外部、强与弱的形势了。请让我据此来谈论古今的变化。从前光武帝趁王莽之乱起兵时，中原疲惫困敝，匈奴的侵扰年年不断；后来饥荒和疫病同时发生，匈奴内部又相互分裂争斗，臧宫、马武一类的人抚剑击掌，志向已经驰骋到伊吾以北。然而当时漠北虽然衰弱，汉朝也刚刚复兴，强弱的形势还没有明显分出，所以光武帝认为漠北仍然强大，传闻未必真实，不如姑且安抚自己的百姓；这就是对敌我双方了解得很审慎。到了显宗时，太平日子已经持续很久，开拓的土地更加广大，百姓年年增加，而匈奴从内部侵扰，边城全都关闭。于是汉朝采纳耿秉的建议，诸将把军队开到漠北去。这样看来，耿秉和诸将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是因为汉朝在中兴初期能够牢固守持文德。晋穆帝时，石季龙去世，北方大乱，士人百姓背负着儿女前来归附，议论的人认为恢复中原指日可待。然而当时石氏虽然灭亡，晋朝也并未振兴，强弱的形势仍未分明，所以只有蔡谟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敌人灭亡固然是大喜事，但恐怕反而会成为朝廷的忧患。’这就是对敌我双方了解得很审慎。后来殷浩进军占据洛阳，桓温在林渚交战，都没有建立功劳而返回。这样说来，殷浩、桓温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晋朝正处于中衰之时，却想凭武力争功。汉、晋两朝成败相差极远，关键只在于是否了解敌我、审察得是否周密。将要控制和抵御敌国，难道可以不察看强弱的分别吗？国家遭受金人的祸患，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士大夫中的儒者和披甲戴胄的将士，在朝廷内外共同议论，有人说从前用兵都是我们自己失败，敌人并不可怕；也有人说金人的强大从古至今没有可比，我们不能图谋他们。这两种说法都错了。契丹与中原抗衡将近二百年，圣明的君主、忠诚而有智慧的大臣，早晚谋划，想方设法使它屈服，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愿望。西夏熟悉战争，多次建立武功；当它强盛时，北面抗拒契丹，南面侵扰中原，我军百万聚集在陕西，却连救死扶伤都来不及，西夏也确实是一个桀骜狡黠的强国。然而金人从东北兴起，不到二十年，便消灭契丹，使西夏臣服，于是把所有使用弓箭的国家都纳入麾下，长驱直入中原。国家先在河东失败，又在京师失败，又在陕西失败，又在淮扬失败。难道只是我们无能吗？也是因为金人实在太强大。观察金人行军和治理军队的能力，衡量敌情、制服敌人而取胜的谋略，几乎没有留下防备不到之处，谋略大概是世上少有的；再加上器械精良、形势有利，兼有中原军队的长处。愚意认为，即使在汉、唐全盛之时，得到韩信、白起那样世所罕见的名将，也还不能轻视这样的敌人，何况是今天呢？不过认为金人不可图谋，大概也是没有审察清楚。曾估量金人的人数，本来还比不上我国一个大郡；他们借女真人的军队劫持契丹并驱使它，又借契丹的军队劫持燕人并驱使他们，至于各国归附的部众，也都不是心悦诚服，只是被武力劫持而已。契丹人和燕人怀有杀父兄骨肉的仇恨，对金人的怨恨深入骨髓；部族既然不同，人人各有私心，这种形势哪里能够长久？加上耶律氏的旧臣往往掌权用事，都怀有兴复社稷的心愿；他们认为如果南北停止战争，金人守住胜势便会无事可做，英雄也无处施展武力，所以故意使金人穷兵黩武，从内部损耗自己的部众，等待风尘变乱发生，或许可以乘机施展抱负。金人的形势大概类似苻坚。苻坚强盛时，擒获姚襄、攻破慕容暐，都释放他们的亲属并任用他们；他准备征伐江南时，王猛、苻融极力劝谏，只有姚苌、慕容垂劝他促成此事。等到淝水一战失败，姚苌、慕容垂之流果然乘机飞扬，最终灭亡了苻氏。金人的事情，大概也将类似这样。何况他们得到中原的玉帛和子女来扰乱自己的心志，上层有迷惑之心，下层有争功之心；外部没有强敌，内部却有很多功臣；士卒战马因战争而疲惫，仇敌又聚集在心腹之中，不过几年，内部变乱必定发生。我们凭借完整的力量控制其后方，就可以取得万全之策。这就是兵家所说的强者容易转弱。有什么不可图谋的呢？图谋它的办法是什么？也不过是乘其变乱罢了。知道它还没有发生变乱，就仿效光武帝的话，牢固守持文德，哪里用得着担心给后世留下祸患？知道它已经发生变乱，就违背蔡谟的主张，努力争取武功，哪里还用怀疑会给朝廷带来忧患？不过，当匈奴分裂时，本来确实有可以乘机利用的变乱，光武帝仍认为时机未到，是因为中原刚刚平定，民力还不能承受征发劳役。当石季龙去世时，本来确实有可以乘机利用的变乱，蔡谟仍忧虑会招致祸患，是因为公卿之间的人才不足以办理此事。如果真能蓄养民力，搜求选拔人才，等待敌人发生变化，那么就可以像窦宪刻石燕然而归一样建立功业。耿秉和诸将的功劳，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译即使像刘裕平定关中那样，也可以做到。殷浩、桓温的失败，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而执事却让学习前人之学的士人，权衡强弱形势，估量可行与不可行的时机，斟酌合宜的办法，把它施用于今天；只是我愚钝不敏，哪里足以权衡国家大事呢？我曾听说，古代那些有英雄气概的君主，想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先在心中确定总体规划。至于事情能否成功，往往还有不是人的力量所能促成的因素。越王句践报复吴国，只是设法使敌人骄傲罢了；燕昭王谋取齐国，只是等待它发生嫌隙罢了。敌人可以被骄纵，嫌隙可以被利用，这也是天意。孙权向魏称臣，接受魏的封爵，甚至想请求退居交州，以保全余年，这也是用来使敌人骄傲的办法。昭烈帝占有荆州、益州，凭借险要地势自守，天下一旦有变，便准备攻下宛、洛并出兵秦川，这也是等待敌人出现嫌隙。敌人不能被骄纵，等待时机却没有嫌隙，同样也是天意。古书说：‘圣人并不是生来就遇到时机，时机到来时却不会错过。’ 假如孙权、昭烈帝想要建立句践、燕昭王那样的功业，只怕自身灭亡还来不及，哪里还能保全燕、越之地呢？我希望国家修习四位君主的办法，等待两国发生变化；一旦确定总体规划，就不要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事情能否成功，要看上天怎样安排，我不敢断定一定能够成功，这样就可以了。不过执事说：‘上天已经悔恨降下祸患，敌国之间正在相互残杀。’唉！天意本来确实是有安排的。论 《六艺折中于夫子论》圣人留给后世作为法则的，是书；后世从圣人那里取法的，也同样是书。圣人对后世的忧虑很深，所以书中的论说十分详尽；后世信奉圣人的心意很坚定，所以书中的教诲十分明白。从前我的老师孔子认为将成为圣人的道不能在当时施行，于是编述六艺，包罗天地，概括万类，无论大小，没有不包括的。凡是道理有难以理解之处，事情有可以怀疑之处，他一定明确辨析、昭然说明，防止偏离最恰当的原则，使天下人得到我的学说而加以探求；即使在数千百年以后，仍然有可以考订校正的地方，后世的人也能够仰慕他的道而归于尊崇。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必定遵循六艺来实行，依据六艺来立论，以求符合大中至正的道理。这样看来，孔子编述六艺，是为了裁断天下的疑惑；而后世谈论六艺的人，大概只是要寻求孔子所说的最恰当原则罢了。太史公赞颂孔子说：‘从天子、王侯直到中原，凡谈论六艺的人，都以孔子为标准来取中。’请让我依据他的意思再加以阐发。孔子生在三代盛世，六艺果真是由他创作的吗？回答说：如果孔子不生在衰败的周代，六艺决不会编成。为什么这样说呢？三代盛世，法度彰明，礼乐显著，风俗淳厚统一，教化宣扬明白；上至朝廷施行的政事，下至闺门受到的熏染，没有不是六艺所记载的。在那个时代，家家都懂得君臣父子所应遵循的原则，人人都明白善恶邪正的区别；大道得以实行，光明如同日月，那么《诗》就不必删定，《书》不必编次，《易》不必作《系辞》，礼乐也不必修订制定，《春秋》不必笔削褒贬，也就可以了。周室衰微以后，王道残缺，到了周幽王、周厉王之后，《小雅》全被废弃，《板》《荡》一类的诗作产生，天下日益陷入混乱。君主不知道怎样才算君主，臣子不知道怎样才算臣子，做父亲的不知道怎样才算父亲，做儿子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儿子；虽然有向善之心，却不知道什么是善，因而陷入恶；虽然有守正之意，却不知道什么是正，因而走入邪道，纷纷扰扰，没有人取正道作为准则。六经不再产生，天下还凭什么来裁定是非、取其中正呢？孔子忧虑这件事，于是编次《尚书》便从《尧典》断起，评论《诗经》便以《周南》为首，效法舜的舞乐，连缀周代的礼制，依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阐述《易》的道理而作《十翼》。它的学术，是道德、仁义；它的方法，是礼乐、刑政；它所取法的人，是尧、舜、禹、汤、文、武

译、周公；从天子直到平民，修身、齐家、端正国家、治理天下的道理，灿然完备。做君主的人从这里学习，就能懂得怎样才合乎君主之义；做臣子的人从这里学习，就能懂得怎样才合乎臣子之义；作为父亲，就能懂得怎样才合乎父亲之道；作为儿子，就能懂得怎样才合乎儿子之道。这样做就是善，这样做就是恶，善恶便有了考察的标准；这样做就是正，这样做就是邪，邪正便有了考察的标准。它如同方圆有规矩、曲直有绳墨、轻重有权衡一样，能够辨别疑惑，明了是非，确定犹豫不决之事，使天下人拿它作为验证的标准，依据它作出决断，都能够防止走到错误的极端。圣人把法则留给后世，以及后世从圣人那里取法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传》中说：做君主、父亲而不知道《春秋》，一定会蒙受首倡罪恶的名声；做臣子、儿子而不知道《春秋》，一定会陷入被诛杀处死的罪责。六经的道理，作用都相同，而《春秋》只是尤其切合具体事务罢了。如果不通晓六艺的意义，以至于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实际上都把这种行为当作善，却在实行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便没有办法考察和匡正其中的是非，终于陷入天下最大的罪恶。这是圣人所忧虑的，后世之人不能不深切忧虑；而后世之所以信任圣人，也不能不更加坚定吗？所以司马迁上叙天子，下列王侯，范围大到中原之人，把六艺裁定取中的功劳归于孔子。他的意思是说，中原之所以有君臣上下的伦理，各自合宜而不混乱，是因为有孔子为它们裁定取中。韩愈说过：假如古代没有圣人，人类早就灭绝了；即使想退化成野蛮粗陋的习俗，也尚且不可能，何况是中原呢？如今《易》记载天地阴阳的变化，以及刚柔、动静的性质。孔子如果不为《易》系定吉凶应验的道理，又从哪里来裁定取中呢？《诗》叙述治乱得失，使情感通达于喜怒而表现为咏唱歌诗。孔子如果不删定《诗》中赞美和讽刺的意义，又从哪里来裁定取中呢？《书》记载帝王的言语行动。孔子如果不编次《书》中古今变化的道理，又从哪里来裁定取中呢？《春秋》端正对贤者和不肖者的褒贬。孔子如果不修订《春秋》中善恶的区别，又从哪里来裁定取中呢？《易》《诗》《书》《春秋》，起始于伏羲画卦，终止于鲁史记载捕获麒麟，流传由来已经很久了。一经孔子之手，这些书便确定下来，拿来作为天下后世实行仁义的指南、道德上的蓍草和龟甲，这是多么盛大啊！至于礼和乐，秦代焚书以后，孔子的有关著作便失传了，所以关于礼乐的论说直到今天纷纷杂乱，没有定论。由此可见，六艺由孔子来裁定取中，是完全可以知道的。《传》中说：圣人的言辞可以做到，却不能使人人都相信。唉，这大概就是孔子成为圣人的原因吧？不过，六艺所阐述的是广大、中正、至正的道理，光明显著而容易看见，简要而容易遵守，所以后世能够以它作为裁定取中的标准。后来《书》分为二家，《诗》分为四家，《春秋》分为五家，《易》也有数家的传承。孔子的本意因此更加不明，天下开始对取舍的方法感到迷惑，不知道应该遵从哪一家。所以王通对此愤慨，认为九位经师兴起而《易》道衰微，三传产生而《春秋》分散，《诗》失于齐、鲁两地的传授，《书》残缺于古今传承之间；他的议论是正确的。然而王通不能直接从孔子的著作中寻求最恰当的道理，反而自行续作经书，竟不知道天下之所以尊重六艺，是因为六艺经过孔子裁定取中。王通却要自行裁定，天下难道肯归于正道吗？扬雄说，喜爱书却不以孔子为准绳，是“书肆”；喜爱言说却不拿孔子来验证，是“说铃”。请以此作为对王通一类人的裁定。

译《萧何论》。撰写史书的人记录人物的言论，往往因为文辞修饰后世，后人被文辞感动，反而因此失去事实真相的情况是有的。萧何修建未央宫的事情就是这样。《传》记载，萧何修建未央宫，汉高祖看见它的壮丽，非常愤怒，对萧何说：“天下纷乱不安，百姓辛苦劳累了好几年，成败还不可知，你为什么把宫室修建得这样过度？” 萧何说：“天下正未安定，所以现在正可以趁机建成宫室。况且天子把四海当作家，如果宫室不壮丽，就无法显示威严；而且不能让后世还有机会超过它。”议论这件事的人责怪萧何，认为他不知道当前最重要的事务。唉！像萧何这样的贤臣，难道会引导君主走向奢侈靡费，增加后代在宫室方面的负担吗？他的意思是，帝王的宫室，是用来向天下各国显示威仪的；现在虽然只是草创，将来必定还会有所增建。与其让子孙去奢侈营建，不如由高帝亲自建成。当时百姓刚经历战国、秦朝和项羽之后的战争，习惯了劳苦；即使使用他们很勤劳，他们也没有可以归咎和怨恨的对象。若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安居自宁，就不能再劳民兴动了。况且百姓曾见过阿房宫、离宫那样极尽奢华美丽的建筑，那么未央宫的规模即使稍微过度，也未必认为是奢侈。如果宫室已经完备，人人知道只要追求华美便可以安享，就不能再重新营建了。所以萧何在这里稍微把宫室修得壮丽一些，使子孙在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之内没有什么需要增建的，以便让这些百姓得到休息。如果宫室低矮简陋，不足以提高上国的观瞻，高帝住进去又有什么不可呢？改朝换代以后，奸臣便可以借此开口，年少的君主也会因此萌生营建的念头；一旦兴起土木工程，它造成的祸患就不可胜言了。这就是高帝听了萧何的话而高兴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所以萧何说：“不能让后世有机会超过它。”史书称文帝在位时，宫室、苑囿没有任何增建。虽然文帝恭敬节俭出于天性，但他不修建灵台，一定会说：“我承奉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害怕使它蒙羞，为什么还要修台呢？”这也未必不是因为高帝所营建的宫室本来已经很壮丽，不必再有所增加。由此说来，惠帝、吕后、文帝、景帝四代百年，天下承平而没有宫室工程的劳役，难道不是萧何的谋虑吗？到了武帝时代，萧何所营建的宫室已经破敝，于是大兴土木，天下因此骚动。然而汉朝的根基已经稳固，所以劳役虽然困苦，百姓却没有动摇。假使武帝的劳役发生在惠帝、吕后、文帝、景帝之间，那么天下哪能不陷入混乱呢？议论这件事的人认为武帝的奢侈是萧何启发的，却不知道惠帝、吕后、文帝、景帝不这样做，未必不是依靠萧何的力量。《传》记载，萧何购买田地住宅，一定要在偏僻贫穷的地方置家，不修治墙垣屋舍，说：“后世贤能的人会以我的俭朴为师，不贤能的人也无法被有势力的家族夺去。” 萧何治理家庭、谋划国家，为后世作打算，大多都是这样，难道他只在家里俭朴，在国家方面却奢侈吗？难道治理家庭时希望子孙以他的俭朴为师，治理国家时却用壮丽的宫室压过子孙吗？这一定不是这样。何况推崇宏大的宫室，作为过分奢侈的景观，使后世无法超过它，这种道理连普通人都知道不可为，而高帝听到这些话后，难道不是有所领悟才高兴的吗？既然如此，那么读史的人能够不因辞藻而损害文义，就差不多可以正确理解了。《樊哙论》。西汉兴起时，那些有大功的臣子虽然有的是刀笔小吏，有的是贩卖丝帛、屠狗的人，但他们都是一时的豪杰、辅佐帝王的人才，并不是偶然遇到机会、侥幸成功的人。史书对萧何、曹参，既把他们视为一代的宗臣，又把周勃比作汉代的伊尹、周公；即使后世的评论，也无不如此。至于樊将军，不过以勇武著称，与郦商、灌婴、夏侯婴之类相等罢了。在我看来，樊哙大概属于萧何、曹参一类，胜过周勃，不是郦商、灌婴、夏侯婴之类所能比的。高帝刚进入咸阳时，想留在秦宫休息，樊哙劝谏认为不可，于是封存秦国的珍宝、宫室和府库，退军驻扎霸上。唉，这正是沛公能够取得天下、汉朝国运能够长久的原因。当时沛公君臣志得意满，再没有长远的考虑，各将领争相奔向储藏金帛财物的府库，唯恐自己取得得不多，高帝下令也有所不能禁止。难道有劝谏君主的人吗？贤能如萧何，不过能够收取秦朝的律令图书罢了。只有樊将军首先提出这件事，留侯又由此加以推行，高帝于是醒悟，三秦的百姓全都愿意一致拥戴他为君王。沛公的德行因此结于民心，传闻于天下。假使高帝入关后住进秦国宫室，收取秦国的子女玉帛据为己有，那么他的行为就与秦朝、项羽没有区别了；鸿门宴的危厄又凭什么可以解释曹无伤的谗言、宽解项羽的愤怒呢？安危成败的关键，间隔连头发丝都容不下。没有樊将军，沛公的事业就完了。况且沛公以平民身份从盗贼中起兵，连续征战多年，一旦得到强盛完整的秦国基业，如果不是最高明的人，谁不想稍微满足一下自己的心愿？可是樊哙竟然劝他停止，使他没有侵犯秦人一丝一毫，这不是拿商汤、周武王的标准来要求沛公吗？披坚甲、执锐器，攻城野战，击退敌人、争夺利益，是武夫能够做到的。至于见到利益却不动心，临到关键时刻敢于进谏，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人，为国家社稷作长远考虑，这是士大夫、儒者所难以做到的，而樊哙却做到了，难道不是所谓豪杰之士、辅佐帝王的人才吗？沛公入关时，大概还没有夺取天下的心思，只是说：“我同诸侯约定，应当在关中称王罢了。”后来被项羽迁徙，失意郁闷，才开始想争夺天下。假使沛公当时就得到关中并在那里称王，未必会有这种心思。沛公想在关中称王，既然已经得到关中，留下来住在那里，有什么不可以？可是樊哙却说了这些话，可见樊哙的志意不只是在关中称王而已。这也说明樊哙比沛公和群臣更早产生了夺取天下的志向。所以范增对项羽说：“沛公在山东时贪财好色，如今听说他进入关中，珍宝什么也没有拿取，妇女也没有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 这样看来，樊哙的进谏一旦实行，敌人本来就已经畏惧他，有见识的人也本来就已经归心了，岂不是几乎凭一句话就使国家兴盛吗？可惜司马迁、班固为樊哙立传，只记载了他在鸿门宴上讥刺项羽、推门使高帝醒悟等武夫所能做到的事情。至于入关时的进谏，却没有特别详细地记录他的言语，只是附载在《高祖本纪》和《张良传》中，使他建立汉朝的忠诚功业隐晦而不显，天下人只把樊将军看作勇武之人。陆士衡作《汉高功臣赞》，只是拾取旧史材料，没有什么新的阐发，本来就不值得称道。欧阳文忠公作《舞阳侯庙记》，也没有提到这件事，大概是没有想到吧？只有扬子云说：“天下有事，如果没有萧何、曹参、子房、陈平、周勃、樊哙、霍去病，就不能安定。”扬子云的意思，本来没有把樊哙当作郦商、灌婴、夏侯婴一类的人，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吗？所以我姑且把它阐发出来。

译近世社稷之臣论。评论社稷之臣的人很多，有人认为君主在位便与之共存、君主灭亡便与之同亡的，是社稷之臣；有人认为召唤他不来、挥斥他不去的，是社稷之臣；有人认为具有堂堂正正的气节，受到挫折也不屈服的，是社稷之臣。然而都不如孟子所说：“有一种社稷之臣，是把安定社稷当作快乐的人。”大概只有豪杰般非同寻常的人，站立在君主的朝廷中，把天下的安危看作自己的责任，既有这样的志向，又有这样的功劳，才可以称为社稷之臣。至于扬雄的论说，所要求的名目太高，而取用人物有时又失之宽滥，不能不加以议论。有人问扬雄：“近世的社稷之臣，像张子房的智慧、陈平的无误、绛侯周勃的果断、霍将军的勇敢，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试论这件事：西汉时期，社稷有三次变故。高祖已经衰老，吕后的恩宠日益疏远，戚姬的宠爱日益稳固，刘如意因为受宠而想被立为太子，孝惠帝因为仁厚而将被废黜。在这时，张子房立了功。高后刚去世，刘氏势力微弱，诸吕专擅朝政，在内掌握兵权以增强势力，在外曲意迎合诸侯国以提高声势。在这时，陈平、周勃立了功。孝昭帝刚刚即位，上官氏有谋反作乱的企图，宣帝尚未即位，昌邑王又有淫乱昏庸的行为。在这时，霍光立了功。扬雄把四人称为社稷之臣，大概说的就是这些事。考察高帝创业初期，论辅佐帝业的功劳有萧何，论战功有曹参，扬雄却不称他们为社稷之臣而称张子房，由此可知，他所看重的是张子房端正嫡庶名分、保全惠帝。高后、孝文帝时期，守节如王陵，质朴正直如申屠嘉，扬雄不称他们为社稷之臣而称陈平、周勃，由此可知，他所看重的是陈平、周勃平定吕氏之乱、拥立太宗。孝宣帝中兴时，丙吉、魏相声名显著，扬雄不称他们为社稷之臣而称霍光，由此可知，他所看重的是霍光正当废立兴亡的关头，以堂堂正正的忠心，拥立孝昭帝并扶立宣帝。高帝想更换太子时，叔孙通极力进谏却没有被听从，周昌强硬正直也不能使他回心转意，可以说已经十分坚定了。等到留侯用计请来商山四皓，高祖一见便慷慨悲歌，割舍了对戚姬母子的宠爱。假使惠帝果真被废，刘如意果真被立，高祖万年之后，老臣宿将向这个年幼的君主北面称臣，那么刘氏的社稷就很难说了。若不是张子房的智慧，谁能保全它？吕禄、吕产之乱，祸根从内部而起，计谋已迫近，事情已经穷尽，双方势不两立；吕氏不灭，刘氏就不能安定。周勃使军士袒露左臂，一声号令，刘氏与吕氏的胜负便立即决定了。假使太尉周勃没有进入北军，而是能够从容地谋划这件事，那么刘氏的社稷就很难说了。若不是绛侯周勃的果断，谁能保全它？上官氏之乱的根株遍布朝廷，昌邑王被拥立后，罪恶超过桀、纣；安危的关键，间隔连头发丝都容不下。霍光以少数制服多数，以臣下废黜君主，实行时毫不犹疑，终于安定了天下。假使上官氏没有诛杀昌邑王，没有废黜奸臣乱主，让他们实现自己的意图，那么刘氏的社稷就很难说了。若不是霍将军的勇敢，谁能保全它？考察这三人的德行，虽然还没有达到古人所谓完人的程度，但能够乘时遇变，奋发施展自己的智谋和勇气，在国家神器将要坠落时，从容起身加以匡正，终于使社稷安稳如泰山，也可以说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了。然而扬雄过分提出高标准，用礼乐完美的要求来责备他们，竟不知道这正是盛大的德行，并不是用来称为社稷之臣的唯一标准。假如太子将要被废，吕氏正盛，上官氏的祸乱尚未平息，昌邑王尚未被废黜，即使有礼乐完备的君子从容地在其中作揖谦让，对社稷又有什么补益呢？至于陈平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设置六条奇计，使他的君主走出艰难险阻，不能说没有功劳。到了吕氏之乱平定，实际上是陈平首先开启了这个局面，他能够免于被诛杀，已经算幸运了。当高后想让诸吕称王时，还必须询问汉朝大臣，因此仍有所畏惧。陈平如果趁吕后有所畏惧而又逼迫的心理，借助王陵在朝廷上抗争的力量，再用高帝盟誓的话拒绝她，那么诸吕一定不能称王。为什么却怀着保全自身的谋划，开启变乱的苗头，既使王陵颠沛失势，又使吕后更加放纵，到了后来才借着“安定社稷、安保刘氏”的名义说话，难道真是有志于社稷的人吗？陈平有不世出的谋略、无穷的智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却没有不可夺取的大节和不可动摇的正义。假如不是周勃忠厚朴实、刘章英明锐利，那么在艰难仓促之际，陈平的机变和无误又不足以依靠了。从前袁盎责备周勃没有及早铲除吕氏，说他不是社稷之臣。可是高后时期，陈平是宰相，周勃是将军；陈平有罪，周勃有什么过错呢？用袁盎责备周勃的话来责备陈平，是可以的。高祖曾说：“陈平的智慧有余，但难以独自担当大事，安定刘氏的人一定是周勃。”这样看来，高帝的心意本来就是把社稷托付给周勃；至于对陈平不能没有疑虑，那么陈平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智慧像张子房，果断像绛侯，勇敢像霍将军，他们的功劳很大，只是因为礼乐还不完备，不能纯粹地称为社稷之臣。陈平为自身谋划，把社稷托付给别人，只凭一时的功劳，就仓促地被列入这三人之中，所以说：扬雄所要求的名目太高，而取用人物有时过于宽滥。即使如此，扬雄谈论礼乐，是因为陈平这个人在品德上不如伊尹、周公；但人物虽然不同，功劳却相同，为什么不能做社稷之臣呢？扬雄取用陈平，是因为他的功劳有些像周勃。功劳虽然相似，志向却不同，怎么能成为社稷之臣呢？从前武帝对汲黯，曾经嘲笑他的愚直，也曾讥刺他没有学问；但谈到汲黯这个人时，却一定说他是社稷之臣，公孙弘、倪宽之类号称儒雅的人，反而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由此可知，张子房等人虽然礼乐尚未完备，也不妨碍他们成为社稷之臣。武后想立武三思，群臣没有不顺从的，只有狄梁公以死力争。武后感叹他的忠诚，也称他为社稷之臣。李勣、许敬宗之类的人，对武后本人有功德，却没有听说因此被称为社稷之臣。由此可知，陈平拥立诸吕，不能成为社稷之臣。唉！名与实混乱，是儒者的大患。扬雄对张子房、周勃、霍光，是混淆了名分；对陈平，则是混淆了事实。名实既然混乱，哪里足以认识人物呢？如果一定要评论社稷之臣，那么考察这四人的行事，并以孟子的标准来裁定，就可以了。

译《晁错论》。天下的事情，什么时候是不能做的呢？那些事情每每到了祸败而无法挽救的地步，并不是事情本来就不能做，而是做事的人不知道正确的方法罢了。做事不知道方法，以至于遭遇祸败，因而就认为事情本来绝不可为，这也是没有考察清楚。过去晁错忧虑诸侯势力强大，建议削减他们的封地以尊崇京师，于是七国一同反叛，把晁错作为起兵的名义，汉朝便杀掉晁错来向诸侯谢罪。议论的人都为晁错的死感到冤屈，认为吴、楚之事，晁错本来已经预见到了：削减封地，诸侯就会很快反叛，但祸患较小；不削减，反叛就会较晚，但祸患更大。唉！七国反叛而汉朝没有灭亡，只是侥幸罢了。难道祸患还会有更大的吗？如果存在削减封地而诸侯不敢反叛，即使反叛也不能造成祸害的办法，晁错却不知道，那么他的死也就应该了。大概天下的形势，强弱各不相同，因此攻取有先后：先攻小国来图谋大国，是弱国的形势；先攻大国来使小国服从，是强国的形势。先小后大，敌人脆弱而我方力量可以集中；先大后小，威势施加出去，各方关系便不能联合。高帝同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相持时，知道项氏正强，不能单独攻取，于是收取赵、魏，联合燕、齐，兼并各国而进攻楚国，所以楚国虽然强盛，最终还是被攻破。后来韩信、彭越、英布各自占有方圆数千里的封地，高帝知道他们的祸患将要发生，又想到诸侯不可能在一朝之间全部铲除；其中韩信最强，便先除掉韩信；彭越又强，便又除掉彭越；最后英布因疑惧而反叛，这时也就孤立无援了。假使高帝没有审察先后，同时诛杀这三位豪杰，而韩信率领黥布、彭越起兵，那么天下就不属于汉朝了。强者在众人尚未怀疑时被众人合力攻破，彼此无法联合；弱者则在众多强者已经被攻破之后才受到怀疑，事情已经来不及了。这就是三位豪杰的封地虽然占天下一半，最终却不能危害汉朝的原因。景帝时期，崤山以东的诸侯国共有十八个，其中吴国凭借长江、背靠大海，土地最大；它心怀怨望而不来朝见，罪行最深；开山铸钱、煮海制盐，招纳叛逃亡命之徒，谋划反叛的时间最长。景帝刚即位时，应该暂且优待藩臣，宽免细小过失，使他们亲近朝廷而没有反叛的心，然后首先议论削减吴国的封地。这样，削吴出于吴王意料之外，事情就来不及发动；计谋既已形成而势力又更加削弱，便不敢发动。即使果真发动，也没有办法动摇诸侯；区区吴国，能做什么呢？吴国的封地削减以后，天下就安定了，这就是所谓削减封地而诸侯不敢反叛，即使反叛也不能造成祸害。晁错却完全不是这样，他当时纷纷改定律令，把侵削苛刻地对待诸侯当作自己的功劳，先削赵国，又削楚国，又削胶西国，然后才议论削吴；诸侯人人自危，都有怨恨愤怒、不肯服从的心思，所以刘濞一声号召，天下便都响应了。吴国尚未削地，祸患已经结成。这样看来，晁错的谋划实际上把他们驱逼到反叛上，还说什么为他感到冤屈呢？从前齐桓公想尊崇王室，管仲先让齐国帮助诸侯保存亡国、接续绝祀，并厚待诸侯，然后向南征讨强大的楚国，责备楚国不向周王室进贡包茅，楚国服从，齐国的霸业于是成功；齐国不过是列国之一。做事有正确的方法，成效尚且如此，何况西汉全盛时期呢？孟子说，鲁国方圆五百里，王者兴起就一定要削减它；又说，现在的诸侯掠取百姓如同盗贼，王者却不必把他们全部诛杀。由此说来，假使孟子在战国时得志，势力强大的诸侯还可以逐渐削弱，但也不会把诸侯全部诛杀；而晁错竟然这样纷纷办理，难道不是考虑得不成熟吗？事情的谋划尚未成功，自己却成为天下人指责的对象，甚至让自己的宗族借仇敌之手遭到灭亡，成为万世的笑柄，难道不可悲吗？有人说：贾谊曾向文帝陈述分封诸侯众多子弟的策略，主父偃沿用了这个办法，汉朝于是把封地分给诸侯的旁支子弟，诸侯不经削地便自然削弱，晁错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回答说：文帝时期，诸侯的子弟还很少，贾谊却想把他们建立为诸侯国，空设国土而没有实际力量；这样看来，他必定已经意识到诸侯将会因此削弱，这与直接割地有什么不同呢？推行推恩令，一定要到武帝时期才可以实行，不能据此责备晁错。赞。《黄侍御葆光画像赞》。仪态庄严，神色端正，具有御史风纪的余韵；安恬而平和，属于循良官吏一类。我询问本地人，众口交相称誉；没有来得及见到您，只能从画像中考察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孙威敏任处州郡学三贤画像赞》。威敏公，真是人中之龙；正直的言论和统军谋略，声威震动华夏与边疆。奇伟的姿态高大非凡，可以想见他遗留下来的风范。这确实是名臣，前来拜谒的人无不肃然恭敬。记。

译《增修防州学记》。防州处在闽、浙交界，地处偏僻而土地贫瘠，与其他郡相比显得鄙陋，前代很少有闻名的人物。一百年来，东南地区文士官宦兴盛，著名儒者和显赫公卿一个接一个。每三年诏令下达，参加有司进士考试的，不下数千人；考取甲乙等、在当时争取声名的人，前后相接。虽然这里溪山秀美绝伦，天地精华、磅礴之气确实汇聚在人物身上，但它在古代闭塞、到了今天才发达，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由于近世承接皇帝的教化、宣扬政令，时时得到适当的人才，能够厚植学校的风气，对士人加以培养成就并劝勉激励。唐代以前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自从邺侯李繁修建新夫子庙，在其中供养士人，韩文公为它撰写碑文，杜牧之书写碑阴，防州的学校于是闻名天下。五代割据时，学校被废毁殆尽。宋朝兴起后到康定年间，孙威敏公首先向朝廷请求，在邺侯旧址东南约一里处创立学校，规模更加宏大。士人这才感慨兴起，专心求学。后来有时沿袭，有时变革，不能一概考察；总的说来，要看一时郡守、二千石官员的贤能与否，来决定学校的盛衰。宣和年间，睦州盗贼兴起，学校毁于兵火。已故侍御史黄公葆光利用残余劫后所能搜集的材料，重新建造今天的学校；殿堂环绕着廊庑，斋舍、厨房分列两侧，外部共有房屋九十多间，但仍缺少其中的三分之一。后来的人想有所增建，却只是眼看着而因力量不足作罢。经过二十年，到绍兴壬戌年，天子重视儒学，下诏各郡修葺学校。华阳王公禔恰好任本州太守，他通达政务，以才能优良著称于当时。他治理郡政，就像渡船人操舟一样，纵横曲折都心中熟悉、手上娴熟，不仓促，也不滞留，有空便一定把事情办成。因此承接皇上的命令，敏捷而且力量有余。通判陈公大节，是有君子品德的儒者，实际从旁辅助他。王公到各处查看，哪些破损应当修理，哪些缺少应当增建，都列出应办的事项，下达给所属六县。六县长官都是善士，乐于听说这项工程，便劝导催促百姓办理。秋九月丁未，丽水、遂安开始在讲堂东面建造教授居所；辛丑，缙云、青田开始在中门左面建造执事官居所；己酉，松阳、遂昌开始在殿廊右面建造斋舍。斧头、筑具等工匠器械云集，大家以学校过去的简陋为耻，以新建成的规模为荣；工程完成后，又把旧有部分整修一番。端正倾斜的，清除腐朽的，幽暗不明的地方也都显现光明。四方士人向往而来，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增加学生名额，增拨本钱一百万，发放廪米来供养他们。学生们高兴地绘制王公的画像来祭祀他。不久王公解下印绶离职，毗陵徐公汲来到这里。徐公长期从事儒学，早年便以德行和经术成为后学的师表；他治理百姓如同园丁栽种树木，先使根深本固，再用风雨滋养，不震动、不扰乱，任其顺应天性成长，希望在施行政教、处理事务方面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徐公一开始就到学校，周遍查看房舍，询问兴建修造的始末，说：“人的身躯有七尺，风采骨相的贵贱，可以从面貌看出；方圆千里的土地，人才的盛衰，可以从学校看出。现在学校的大门断绝在西边，所处位置偏斜，朝向形势不端正，整体格局又有缺陷，恐怕不利于求学的人，何不依此重新修建呢？”诸生异口同声上前说：“唉，前人长期以来就以此为忧，而原来的地方错杂在民居之间，想尽各种办法求取，却始终吝惜不给。王公把它交换过来，正准备迁移规划，便离任而来不及兴建，因此留下遗憾；他留下钱二十万来准备工程费用，说：‘后来如果有贤者，可以完成我的志愿。’这件事正是等待您来完成。”这时龙泉的木材恰好运到，于是规划建造七间屋宇，坐北朝南，使它连接两边的廊庑，开设三座门。工程中所需要而尚未具备的东西，即使是一块瓦、一枚钉子、一根椽子，也都按价买来，不扰害百姓。工程始于十月乙酉日，到冬末甲申日完工。房屋宏大、端正、明亮、开敞，内外轩敞焕然一新，栋梁相连、屋宇环绕，气势严密而不泄漏。山势如迎，水流如赴，仿佛天造神设。后来车马随从来往没有限制，旁边的道路上下，殿门贯通中央，讲舍中喧闹混杂、往来践踏，人的行为因而不能严肃。等到大门建成，才有了界限和门槛。第二年元旦，徐公率领僚属官吏前来拜谒孔子，下车后鞠躬，把骑马的随从留在大门外，仪态庄严，秩序整肃，来到这里的人无不肃然起敬。父老们感叹说，自从有了这座学校的门庭，经历了几次更替，气象终于壮观可看，没有什么能同今天相比。我们这里大概就要兴盛了吧？请把这件事写下来，使后人知道它的由来。我曾听说，古代的诸侯，天子命令他们施行教化，然后才建立学校，只担心没有机会办学校，哪里有获得机会却不去办的呢？后世的师帅如果不贤能，君主的德意就不能宣扬，恩泽就不能流布；即使有天子的命令，也很少有人能够奉行。幸好这个地方接连有贤能的长官，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布施宣扬皇上的德泽，唯恐有所不及，终于成就了这项功业。这件事是可以记载的。既然已经记载下来，如果不记述二位公的事迹，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假使天下的郡守都像二位公这样贤能，那么圣明君主的德泽就可以遍及没有边际的地方；假使这个地方后来的长官能够继承二位公的事业，那么国家的恩泽就可以流传到无穷无尽。实在不能让这件事没有传记。于是写下此记。绍兴十三年二月九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拄笏轩记》。鄱阳人方彦国，字老，任青田县主簿，几个月来在治理政务的空隙，建造一座轩来面对溪山的美景，命名为“拄笏”。他来信请我为此写记。我想，贤人君子尚未遇到机遇时，处在庸俗纷扰之中，他们的高尚品格和超逸气概也不会被埋没，往往对着穷山远水傲然自得，以此自我适意。东晋士大夫以浮华空虚相互标榜，这种风气尤其盛行。谢安石具有济世之才，出入将相之位，而他归隐东山的志向仍然没有稍微衰减。他曾登上冶城，悠然产生远大的遐想，有超越世俗的心志，王右军曾讥笑他。然而王右军一旦在王述、字怀祖那里不得意，便发誓弃官，沉溺于登临游览的快乐，以至废弃君臣之义，那么他的过失又超过了谢安石。他的几个儿子仿效他，放纵旷达更加严重；其中王子猷尤其以不受拘束闻名，任官时失意落魄，也不办理本职事务。他拄着笏板面对青田的山，距离世俗遥远，世人把他当作没有用处的闲散材料，置于功名礼法之外。可惜他豪迈进取的气概，也有过人的地方。如果能在圣人的中正之道中收敛自己的操守，难道不就是天下的奇才吗？方老是已故天官侍郎公的儿子，风流俊雅、卓然不群；还未成年时，就已经与计吏一同赴京应试。他的文学、才智和谋略，足以继承家业。正当世道需要任用人才时，他并不是羡慕东晋那些君子，只是胸中怀有才器而没有得到施展，收敛踪迹处在尘俗之中，无法自行奋发出来，所以姑且在山水之间抬高自己的志向。看他年少时便能自行树立这样的风格，就知道他胸中的奇才一定有高高自负、卓然出众的地方。假使将来遇到合适的机会，把平日所操持的志业施展在有用的职位上，他难道会只甘于庸碌吗？像宋广平拒绝行礼来挫败奸邪，褚河南叩头进谏，段太尉挺身而出攻击叛贼；追想他们的风节，尚且能够不愧于古人，必定不会像王坦之那样临事颠倒，成为后世的笑柄。方老，希望你努力吧。

译《防泉龙堂小记》。荆门作为一个州，依靠泉水建立，饮用、洗濯、烹煮和炊事，全都仰赖泉水而生存；下游灌溉农田，功用尤其广大。唐人题咏，把它称为防泉。而如今封号所称的，实际是惠泉。有人说：北面叫惠，南面叫防。防泉如今水量充足，而惠泉尤其丰沛，惠泉过去本来有亭。亭中绘有龙，门上加锁；经历兵火之后，在旧址上结茅而居，时间一久越发毁坏简陋。神灵不来顾念、不来享用祭祀，地方一天天陷入污秽。绍兴庚午年冬天，我刚到任，看到这些情形感慨不已。第二年春天，军城发生大火，我在修葺民居时，利用剩余的工力稍加疏理清除，把瓦片、砖石和荆棘泥土清理出来，堆积得像丘陵一样。好像鼻子除去堵塞，眼睛除去翳膜，泉源水流更加滋长，泉池也变得清澈。夏天遭遇严重旱灾，我在泉旁筑坛祈祷，牲畜的血还没有凝固，雨就降下来了。又过了一年春天，修建皇华馆，整修洗心堂。于是当地百姓甘懋等人请求重修泉上的亭子，并砌石整治。夏四月戊子日落成，坚固壮美而清雅洁净，恢复了承平时代旧日的景象，希望九渊之神有所凭依，以恩惠施泽于百姓。秋天又没有下雨，祈祷后再次应验。年成于是连连丰收。唉！这里的人承受善利侯的恩德，难道可以懈怠吗？十月十五日，军守防阳王某书。《潼川修城堤三桥记碑阴》。绍兴丙子年秋九月，我以转运判官的身份巡视属部来到梓州，登上牛头峰远望，只见江山秀美绝伦，地势雄伟险要，但城墙上的雉堞已经坍塌，荒草蔓延，几乎成了丘墟。我询问身边的人，他们都说：“自从癸酉年大水以后，城防逐渐衰败到今天，民力凋残，没能恢复。居民不得安宁，只能苟且度过早晚，常常惴惴不安，害怕洪水再次到来。”当时的太守鄱阳人张杞，字南卿，是我的老朋友，正在成都校阅参加类试的士人，没能见到他，于是召来他的儿子大寿，对他说：“替我告诉你的父亲，外城如此破败，凭什么治理州郡？何不谋划修复？府库中有某项钱，粮仓中有某项粮食，可以用来具备版筑的费用。”后来收到南卿的书信，他欣然立即开始办理此事，动工修建，东北角连接到南门，工程始于冬末，到第二年四月停止。恰好他家遭遇不幸，冬十月有两人因病死亡；南卿又于任上去世，宪车贾直清、字茂德，也在七月去世。有人追究过错，认为这是土木工程触犯禁忌所导致的。适逢我承受皇恩调任宪台，十一月到达治所，并且代理府中事务。当时有诏令发放仓粮赈济旱灾和饥荒，凡是瘦弱贫困的百姓，无不沾受皇上的恩泽，免于死在沟壑之中。然而梓州的风俗崇尚意气，农家中的青壮年即使连糟糠也接济不上，仍以接受官府救济为耻。于是上府倅李鄩主持此事，裁减经费收支中的冗余和滥用，搜集剩余财物，以兴修城墙的工程；提高工钱，招募百姓，使他们凭劳动获得食物，百姓欢喜地赶来参加。从南门向西直到北门，又修整防水长堤，补好护城壕岸的缺口，在三座城门之外建起石桥，详细情况见于今天的碑文。将要开工时，有人说：“您应当鉴于张侯的祸患，暂且停止这件事怎么样？”我说：“南卿的举动，是我首先启发的；他的死亡恰好与工程相遇。如果我因为害怕祸患而停止，就是使别人遭遇危险，自己却求得保全，在幽明之间，难道不会有负于心吗？吉凶是命运。”最终还是开工，经过四个月，三项工程全部完成，灾祸没有发生，州中百姓因此安宁，我和僚属也都平安无恙。梓州的士大夫刻石来记载工程的完成。我认为这些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但工程由我发端、最终完成的始末，却不能不叙述，因此写在碑阴。起初宣和年间修建这座城池时，见于廉访使者王总的奏章，工程费用为三十八万九千五百有余，县里私自附加的费用不计算在内。梓州距离边地很远，承平时没有战事，却创设楼橹一百七十多处；一路官员都报告困病，工程完成后，从转运副使、提举刑狱以下，直到督役和执事人员，分别增加了官阶。十个县各自有分管的地段，年年修葺，到靖康年间才停止；公家和私人花费的钱财无法计算，父老们全都能够讲述这些事情。我如今一并写在这里，并不是夸耀一时的功绩、揭露前人的过失，而是希望后来的君子知道：张扬虚饰、欺骗蒙蔽来损害百姓，借此求取升进、获得福祐，所得没有多少，遗留下的惭愧却无穷无尽，不可以不引以为戒。戊寅年八月十二日。《云山台记》。潼川宪司衙门的正寝低矮狭小、低洼昏暗，年久日益破败；又在癸酉年大水之后，阴湿之气更加严重，住在那里的人多生疾病。绍兴丁丑年秋八月，我从本路转运判官调任此地，便改造旧居而建成新的，凡是所需的一切，都没有因此烦扰百姓。当时郪地有人用淫邪鬼神欺骗民众，正在聚集木材建造鬼庙，我便没收并交给官府。后园有一座澄清堂，颇为宏大壮丽却不实用，也命令拆除。于是寝室所需的木材才备齐，八十天便告竣。澄清堂拆毁后，旧基仍然高耸，于是聚拢它的土筑高成台，高二寻，宽二丈二尺，台顶建一座小亭，四面像鸟翼一样设栏杆。工程始于季冬，第二年孟夏完工。我和宾客登台，问宾客说：‘杜子美有《梓州台上诗》，那座台在哪里呢？’宾客说：‘那座台毁灭已经很久了，您如今建造此台，或许可以补上本州的缺憾了。’于是摘取杜诗中的警策语二字为台命名，叫作‘云山台’。宾客说：‘从前楚子游览兰台宫，风飒飒吹来，敞开衣襟感到快意，宋玉作《大风赋》来讽谏。如今您居处高明之地，台榭把暑湿送到云霄之上，又把山谷间的清凉风引来，确实也很快意。只是您难道不想想，那些在田间除草耕作的人，有在泥泞中暴露劳作的辛苦吗？那些住在狭窄里巷中的百姓，有受寒受热、烦闷忧苦的痛楚吗？郡县的监狱中，有人被长期拘系在枷锁之下吗？村落的百姓，有人被追捕差役驱赶在道路上吗？是否有百姓不合时宜地被官府役使而不能获释？审理诉讼不能决断，是否有人滞留在庭前而不得离去？’我们的圣明天子怜悯农事劳作，宽减民力徭役，下达疏决囚狱的诏令；虽身居九重深宫，却没有一天忘记百姓。您作为部使者，却在台上逍遥，超脱于湿热而招来清风；如果不能向上宣扬君主的恩泽，向下探求百姓的疾苦，那么登临之时，难道不会对骚人所作的赋感到惭愧吗？我拜了两拜向宾客道谢说：‘这正是我的心意。’那么，这座台的建造虽然取名于杜陵的诗，实际上却寄托着兰台赋中的意思，是用来自我警戒的。后世的君子，是了解我还是责怪我，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绍兴戊寅年七月十五日记。

译《台州重修普安禅寺记》从临海郡治向西四十五里，有一处叫宝藏岩的地方。群山环绕，一座山峰特别秀美。那里有一所古寺，相传始建于萧梁时期。旧名安众院，治平年间改赐今额。它作为十方丛林，由长老主持已经很久了。睦州盗贼之乱时，寺院被焚毁，成为一片焦土；经过数代、十多年，才逐渐恢复修葺。但寺院规模小、力量薄弱，每逢来往事务繁多，终日应接不暇；工程匆匆开始，又始终不能完全成就。绍兴阏逢摄提格年，前丞相高平范公经过这里，慨然对郡守睢阳刘公棐说：‘事物的兴废，取决于主持它的人。您何不选择合适的人来掌管，或许可以恢复吧？’于是从丛林中选拔人才，任命保宁玑的弟子彦筠主持寺务。彦筠游历各方归来，参加众僧推举耆宿的行列，到任后便因陋就简，在残破困窘中左支右补，使住寺者能够安居，来游者能够饱食。然后拿出盈余，再得到檀越布施的帮助，依次兴建，不急不缓，修饰旧有建筑，更新新建之处，终于达到完备。库房有主管，僧众有寮舍，防务有厨房，沐浴有浴室，安置僧众、讲说佛法，各有堂宇。佛殿巍然居中，三门、两廊，旁边连接并向前迎接。荒废的基址、倾圮的旧址，重新变成了宝贵的佛寺。斋钟和粥鼓声，在山林沟壑间铿锵回荡。师父说：‘我们的寺院已经完备了。然而山名叫宝藏，收藏经书的佛龛和梵文经典的书架却还缺少；如果不设置它们，名实就不相称。’于是写信送给泸南帅冯公檝，得到经书五千四十八卷，规划建成轮转大藏经阁。中间安置一千函经书，外面覆盖高大的屋宇，让求学者任意取阅。又聚集布施所得，用来补助供给膳食。有一天，他的弟子来告诉我说：‘师父为寺院操劳，劳身苦思，将近二十年，终于完成了，却还没有文字记述。可惜这件事偏远而且无传，我斗胆请求您作记。’我过去与彦筠交游，他刚来到这座山时曾对我说：‘寺院不论大小，关键在于怎样经营。古人住山时，披荆棘，踏虎虺，独自坐在岩谷中，依靠草木充饥。后来徒众跟随而来，聚集在旁边，用茅草搭盖房屋。等到道行成就、教化推行，来的人越来越多，才逐渐建造栋宇，慢慢达到华美宏大的规模。后人安享这些成果，以为本来就如此，却不知道当初的艰苦勤劳。凭借前人的资财而享受安逸，谁不能做到？如今我们的寺院虽是在毁坏破败之后重新经营，难道不仍然胜过从前吗？姑且把力量用在这里，何必担心不能成就。’我当时怀疑他的志向孤高，难以实现，到如今才相信了。唉，彦筠可以说是实现了自己诺言的人。我为他的志向终于成功而高兴，又为他没有欺骗我而欣喜，所以写下这篇文字让人刻石。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十五　宋王之望撰、跋 跋《赵祖文七进图》先父在宣和年间居住京师时，曾与竹隐公交游，喜欢称道并诵读他的词章。后来竹隐公出任南阳帅，经过博望，在驿舍题诗，自序说年轻时娶襄阳田氏为妻，携带家眷往来于此地，如今相隔三十年再经过，往日的人只剩下自己还在。于是感慨韩愈《始兴江口诗》，和诗说：‘邯郸枕中的人如今在哪里？华表传来的鹤声中，只有鹤还残存。世间的悲欢经历了三百年，这种情怀真想和韩愈谈论。’乙巳年，先父经过这座驿站，看见墙间的粉牌上写着：‘这是赵承之的诗。’我于是记住了它。当时竹隐公已经去世，过了两年先父也不幸去世；又过了十八年，我在武林见到竹隐公的侄子祖文，他拿出所画的《七进图》给我看。看图后的跋文说：‘图中所保存的人，如今只有两人。’于是我追忆博望的诗，想到当年眼前相互追随的人，如今也凋零到这种地步，而我自己也孤苦漂泊，将要老去。感叹之余，不禁为此流泪。然而这幅图的文字非常雅丽，绘画也精妙绝伦。这就是所谓‘即使没有老成的人留下来，尚且还有典范可以传承’啊。跋鲁直书写东坡《卜算子》词 东坡这首词，超过了《高唐赋》《洛神赋》《登徒子好色赋》等作品。因为他是超脱三界的人，却在三界之中游戏，所以笔力如此含蓄深厚而又超然脱俗。山谷多次书写它，并且说这不是食人间烟火的语言，可以说是善于立言了。东坡的词如同《国风》，山谷的跋如同《小序》；至于书法的精妙，也就不必再说了。跋《光禄堂记》我是襄阳人，战乱后回到故乡，登上岘首的光禄堂，只见几间茅屋，这块碑也已经断裂残缺，因此感到惆怅。如今看到墨拓本，哪里只是同离开故国的人相似而已？怎样才能得到好事者，再把它摹刻到石上，作为我们乡邦的伟大景观呢？跋姚令威《诅楚文》《诅楚文》有三篇合集，古代所记录的文字没有涉及‘亚駞’的意思。秦国诅咒楚国时，名山大川都有这种文字，只是出土有先后罢了。秦国自殽山战败后便与晋国结仇，后来同楚国通盟，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古代诸侯祭祀不能越过望祭之地，亚駞以及并州的河川都属于晋国；秦、楚结好以排斥晋国，却越过境界到那里祭祀，这是什么缘故呢？蔡君谟说，古代篆书有的字多写，有的字省略，有的把偏旁移到左右上下，只按书写者的意愿；如今看这篇文字，确实如此。如‘不为丕康’的‘丕’字，‘为庸失’的‘庸’字，‘为泆甚’的‘泆’字，‘为湛者’的‘湛’字，‘为诸义’的‘诸’字，‘为▯’的‘▯’字，根据文义考察，意思都可以说得通。我按同类文字推求，其中‘穆公成王是戮力相好’一句的‘是’字，似乎应当写作‘寔’。春秋《左氏传》说‘宋人来渝平’，公羊传、谷梁传写作‘输平’；杜预认为‘渝’是改变，二传认为‘输’是堕坏。释音说‘渝’读羊朱切，‘输’读式朱切。本文说‘变输盟刺’，那么‘输’与‘变’同类，大概古代‘渝’‘输’二字相通，应读作‘渝’，由此可知二传解释经文不如左氏。会稽姚令威推考此文非常详细，订正了许多地方，他对我说：‘岐阳石鼓，世人认为是史籀所作，实际上没有依据，只是见于韦应物、韩愈的诗。只有这篇文字，是战国时期石刻文字中最古老的，而且笔法精细婉转，不是后世所能及。令威爱好古学、知识广博，篆书、隶书、八分书没有不精通的，并且把这篇文字作为宗法；他的话应当不是妄说，读者可以自行考察。跋傅钦之手帖及温公、东坡往来的书简 我一向敬仰傅献简公的高尚风范，只恨自己出生太晚，不能为他执鞭随从。有一天，他的孙子傅守携带画像和手迹来拜访我，我于是得以瞻仰他的仪容，从而想见他的德行；观览他的字迹，从而探求他的内心。等到又看到温公、东坡的书帖，还见到他们交游的盛况。这样得到切磋砥砺的益处，和登上他的厅堂、见到他本人、听到他的言论，又有什么不同呢？这难道不是幸运吗？跋《刘提举事迹》我读两汉史，看到当时奉命出使远方异域的人，往往置身于万死之中，最终凭借智谋和力量成就功名。我曾叹息，认为近世不再有这样坚忍不拔的人了。如今看刘君的作为，才知道世上并不缺少这样的人，只看怎样使用他们罢了。跋陆子履书简 修撰公所写丰碑式的大字已经很美了，但书简中的小字尤其自在可爱，难怪欧阳醉翁要把它续接在蔡君谟之后。

译跋阆州吕守文靖公手轴 名卿巨公的文章和书法，流传为世间珍宝的很多；至于科场考试的程文，却从未见过他们的真迹。文靖公参加乡试时所作的诗赋试卷至今还保存着，这正是明堂栋梁的萌芽，难道不尤其值得珍藏吗？一代宗臣的典范还没有泯灭，即使有神物在护持，也仍然可以看见他后代传承家风的美德。跋蔡瞻明《双松居士图》天台山脚下，有佛寺和梵宫；两株长松相对而立，姿态盘曲，像两条蛟龙，一同从地面拔起，摩天拂空；雄松长吟，雌松应和，万条山谷中都回荡着清风。松下有一位老人，头巾鞋履从容自在，玩赏这经受岁寒的松树，何必一定要像园绮那样交游黄公？归来吧，明堂正需要栋梁，不要滞留在山中。《书荣节妇传后》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国发生火灾，伯姬去世，因为她等待傅姆来救。秋七月，叔弓到宋国安葬共姬。公羊传说：‘称她的谥号，是因为她贤德。’谷梁传说：‘外嫁夫人的葬礼通常不记载，因为她是鲁国的女儿；她死于火灾，所以隐讳而只记载安葬。’伯姬确实正直贤德，但她的死近于无名，所以左氏认为她只是女儿而不是妇人。荣节妇扶持婆母逃避贼人，因为婆母年老，最终一起遭难。她与伯姬等待傅姆相比，谁更为重要？妇人爱护孩子，往往超过爱护自己；节妇没有用两个儿子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守节。她与伯姬的灾祸只牵涉自身相比，谁更难？比较二人面对死亡的处置，节妇尤其值得称道。伯姬因为贤德而获谥称，那么节妇的节烈也理应如此。春秋称许伯姬，详细记载她的事迹，至今仍与日月争辉。节妇受到圣明时代对义烈的褒扬，大谏公又上奏她的事状，以响应赦书，于是将列入国史，昭示无穷。节妇相比伯姬，还有什么遗憾呢？春秋因为她是鲁国女儿，隐讳伯姬之死而只记载安葬；那么大谏公急切为节妇作传，正合乎春秋的义理，大概也将因此相连而得到记载吧。题《觉慧大师与权岁寒图》旷野空阔，深山幽远，老树没有树荫。疲倦的人来此休息，谁能寻到他的踪迹？无从查考。支着下巴凝神注视，万事都无心过问。茫然失神，仿佛忘却了自我；枯木之间，传来龙吟般的声音。传

译《桂女传》桂女姓李，名桂，是襄阳谷城杜母人。桂刚到成年时，桑仲占据襄阳，汉水以北大乱。有一群盗贼夜里闯入她家，桂和兄弟躲在屏障后，她的父亲被贼人抓住。桂从缝隙中看见父亲，急忙走出去，对贼人说：‘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任凭你们拿取；我的父亲已经老了，希望诸位释放他。’贼人不答应，她便拉着父亲的衣襟痛哭。贼人渐渐看出她的姿色，喜欢上她，想劫持她一起走；她不肯，于是贼人用刀威胁她。桂说：‘我的父亲被贼人掳走，我还凭什么活着？我这条命即使死，也不能受辱于贼人。’她声音和神色都非常严厉，没有丝毫沮丧屈服的样子。贼人料定不能强迫她，于是杀死了桂，最终却放过了她的父亲。桂女被杀后，亲戚乡党没有不为她叹息流泪的。传记说：‘臣事奉君主，就像儿子事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本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但世上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至于面对灾难而不苟且求生，忘掉自身来奉行大义，即使古代刚烈的大丈夫也有时难以做到。’孔父、仇牧死于他们的君主，春秋记载说：‘连同他们的大夫一起记载，是因为认为他们贤德。’从秦汉以下直到今天，数百上千年间，能够以自身殉君亲、明知应当处死仍安然赴死的人，求之于史书，大概寥寥无几，几乎绝无仅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岁〕 那些人都是豪杰之士，尊崇名教，守持节义，能够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桂女这样的人，不过是民间的一名女子，却能在仓促危急之际奋勇而出，不顾灾难，与古代刚烈的大丈夫争相做难以做到的事。贼人闯入她家，她不躲避刀刃；刀架在她脖子上，神色也不改变；她只知道让父亲免死，却不知道死亡值得畏惧，这不是远远超过常人吗？如今做臣子的，享受君主的俸禄，身居高位，德行却不相称，谋略也不善，陷君主于危难，反而安然旁观；有的甚至替仇人做事来助长祸患。他们之所以安于受杀受辱、不能自行决死，并不一定只是奸恶之徒害怕一死；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怕死更大的了。仲由、冉求是孔门的高等弟子，也是天下后世所称的大贤人，然而孔子对他们的要求，也只是希望他们不服从弑君弑父的命令而已；做到这一点，小则杀身，大则灭族，这种节操也极其难得，不是那种求生而损害仁德的人所能做到的。因此人如果害怕死亡，那么凡是能够求得生存的事，没有什么不肯做；但这样未必就不死。这样的人，应该说还不如禽兽，却仍厚着脸皮站在天下人面前，自以为善于躲避祸患；听到桂女的事迹，也应当稍微感到惭愧吧！王先生说：‘我听说桂女平日为人性情十分温和柔顺，少言寡语，和家人相处时，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父母有所赏赐，她总把好的推给姐妹，自己拿差的，是个旁人看来退让柔弱的人。却在一天之内突然能够做到这样，真令人悲叹啊！’ 墓志铭 故左朝请郎石君墓志铭 绍兴十九年夏六月庚申，台州通判石君任期届满离职，郡中士大夫和四方寄居者设宴饯行一个月，满城人都来送行。我和众人送石君到西郊，慷慨地话别。二十多天后，听说石君病了，不久讣告传来。先前送行的人全都惊愕悲悼，流泪不止，并且担忧他家贫穷，无法办理丧葬大事。几个月后，他的遗孤纯臣带着书信和行状来对我说：‘安葬的事已经谨慎准备，只是墓志还没有文字，先生请为他作铭。’我想到自己与石君的旧交，又想到他遗孤的心愿，悲痛而怜惜，按道义不能推辞。考察卫康叔第七世孙靖伯，在石地受封食采，后来便以石为氏。石碏书写《春秋》，汉代万石君以孝顺谨慎显名，他的宗族于是兴盛。永嘉之乱时，石氏先祖石举南渡，后来出任建安太守，子孙散居吴越，有的定居会稽新昌，枝叶繁盛，成为东南望族。石君曾祖父名象之，官至太常博士，在盛年辞官。自丞相潞国文公以下，都有诗作送他离行；他在丘园优游四十多年后去世。他潜藏的德行和美善的行为，见于清献赵公所作的墓志。祖父名景勋，隐居不仕。父亲名师圣，在科场有声望，赠官右朝奉大夫。母亲韦氏，赠宜人，是左朝议大夫、知明州、累赠特进石骧的女儿。石君名延庆，字光锡，六岁丧父，懂事后努力求学，聪颖过人。长大后，擅长文章辞藻，参加乡试名列第一；绍兴二年考中进士，授左迪功郎、容州司户参军，尚未赴任便考中教官，改任明州州学教授；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按资历升左修职郎，最后改授左从政郎；入朝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改任左宣教郎，充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亲贤宅讲书；宗祀明堂时，被征召办理提举事务司干办官；永祐因山总护使征召他掌管笺表，不久授国子监丞。有人弹劾他经常到执政大臣的私宅，被呵斥典谒赶出，于是添差通判台州；又因任职年劳累积获得赏典，官至左朝请郎。离开台州时感到末疾，请求退休，尚未得到答复，秋七月辛巳在新昌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远近的人都来吊哭，无不悲哀。冬十二月庚申，安葬在嵊县剡山的原野。石君性情刚健爽朗、磊落不羁，胸襟平和旷达，嗜酒爱客，很有高雅风致。酒杯流转时，他沉醉酣饮，欢笑歌唱，怡然放怀，不屑于受到束缚。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心胸开阔、意气舒展的，都会忘掉忧愁拘束的神态。因此人们大多喜欢他的为人，无论相识与否，都以字称他为光锡。他尤其乐于救济他人的急难，即使仓促之间有人叩门求助，也从不以自己有无财物为借口推辞；遇到吉凶祸患而不能自振的人，总是亲自承担救助责任。他的舅舅寿卿任职会稽时，全郡发生瘟疫，死者接连不断，没有人敢经过他家门口，石君亲自调度防护，夜间住宿，供应饮食。他的家人有时劝阻他，他笑着说：‘死生是命。’始终没有一点嫌恶畏惧的神色。他所做的事情大多如此。四明经历兵火之后，学校宫舍没有修缮，石君请求重建，泮宫的制度才得以完备。学生纷纷前来，于是举行乡饮酒礼，明确酬酢、升降、揖拜的礼节，考订得十分详细。后来朝廷采用他的办法颁行天下，每三年举行一次，作为固定制度。癸亥年，临安开始建造郊丘，石君因面见皇帝，祈请完备五辂以庄严禋祀，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自从翠华南巡以来，仪仗器物只是草创，到这时大驾卤簿才显得盛大整肃。石君平日不拘细节，人们都认为他是放达不羁的人才；等到讨论政事、规划制度时，所做的都是重大典礼之事，人们才知道他的才量不可估测。他平素没有任职州县的经历，却把临海的政务处理得详尽熟练、敏捷通达，又以儒雅辅佐，士人百姓都安定信服。他和兄长嗣庆感情深厚，互相友爱；兄长镇守江阴时死于任所，他奔赴哭吊，办理丧事和祭祀极尽全力，又奉养老嫂、抚育孤儿，十分有恩德。

译当时许多英俊才士都和他交游，他的俸禄稍有所得，便索取来用于宾客，死后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浙东各司都在会稽治事，便共同出力料理他的家属，使其生有所养、死有所葬，才得以依赖他们渡过难关。石君平素的品行因此更加彰显。石君原名袭庆，集英殿唱名登第时，改赐今名。娶同郡郑氏，封安人。有三个儿子：纯臣、纯孝、纯行，都继承父业。两个女儿，长女尚未出嫁，已经许配给右迪功郎、处州青田县尉陈达善。中兴以来，接连考中三科的只有石君一人；他的才品冠绝一时，声名显赫，众望又大为显著。即使石君自己也很有自负，却只走到这里，希望这些声名足以裕及后人。铭文说：石氏宗族渡过长江，在新昌繁衍；其中人才如林，正如杞、梓、豫、章等栋梁之材。啊，光锡实在是其中的良材，连续考中三科，英名声望远播。兴复废坠的典章，礼制文章因此增光。青云路上翅膀受伤，飞翔不能高举；以官位衡量才能，十成之才还不到一成得到施展。唉，生命不能延长，只能为命运感伤。把铭文刻在坚石上，永远封藏于幽暗的墓中。《遂宁冯君墓志铭》冯氏的先祖为躲避唐末战乱，从秦地进入蜀地，兄弟三人分散居住在遂州、普州、绵州一带，都成为著名姓族。遂州的冯氏中有很多隐逸君子。冯君是遂州小溪人。曾祖父名尧民，以经学和操行在蜀地闻名，声誉传到朝廷。仁宗时，两次获赐粮食和丝帛。熙宁初年，朝廷召他到舍人院考试，他没有应召。尧民在世时，何圣从极力论荐；去世后，无尽张公又撰文表彰他的墓。子孙世代承继他的风范，因此居家者重视出处，做官者轻视去留。皇祖父名正雅，通晓经学而中科，元符年间任提举三门辇运；因上书论事，他和弟弟正卿都被免去列名党人碑，最终官至朝奉大夫。父亲名芝，五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未中；州里以八行举荐他，他推辞不接受。乡人称他为小隐君，以区别于他的祖父，赠官右承事郎。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耘，凭祖荫入仕；在锁厅试中上舍登科，也淡泊于仕进，最终官至左奉议郎、利州州学教授。冯君是次子，名耔，字与忠，努力求学，见闻广博；居家孝顺友爱，与奉议公同居四十多年，和睦没有间隙。宗族中贫穷而不能婚嫁的人，冯君都承担了责任。绍兴初年，党禁解除，奉议大夫才获得致仕恩典，并补授冯君将仕郎，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各台多次征召任用，他都不肯就职，于是选择一个对他方便的职位，让他屈任荆井镇酒税。荆井离家不到一百里，亲友劝他赴任，冯君欣然前往。过了一个月便弃官离去，从此终身不仕，沉浮于乡里之间，每天与宾客谈笑饮酒，笃厚地讲求情义，施济穷人、周济急难，从不计较自己有无财物。四方游士到遂州的，都寄宿在他家；即使住得很久，他也不厌烦，反而更加欢喜。当时许多名人都与他结交，有的还作文赞颂他的为人。冯君性情平易、纯朴真诚，不与外物相冲突；但遇到事情能够分辨是非，坚定不移。乡党爱戴他又敬畏他，都以他为正直的榜样。古人所说的一乡善士，大概就是像他这样的人吧？他五十九岁时因小病在家去世，正是绍兴丁丑年季冬的丁巳日。起初娶潼川王氏，是左通议大夫维的女儿；现在的夫人是普慈王氏，是左朝奉郎深的女儿。儿子名稷，任左迪功郎、泸南沿边安抚司准备差使；名吴的儿子，年轻早夭。女儿名穆，嫁给乡贡进士李朴后去世；名秵的女儿，尚未出嫁。稷学业品行修养整饬，聪敏秀美而且能文。我让几个孩子跟随他学习，因此有机会同冯君交游，对他的为人了解得很详细。他有这样的儿子，确实是理所当然的。冯氏累世积累的隐德，难道将要在稷身上显发吗？稷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父亲安葬于某处，请我作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出处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准则？只在于适合自己的选择。不违背自己去迎合外物，便能超然于喜悦和忧伤之外。您的才德蕴藏而未施展，您的志趣却高逸自在。归来安眠于此丘，子孙将会遇到吉祥。故万氏夫人墓志铭 我任博士时，太学有个叫王十朋的学生来求学。我得到他写的程文，在数以百千计的人中卓然出众，于是把他列入优等。后来他的学问更加深厚，议论更加纯正，文章也日益奇异出色。每月考校、每年考试，他多次领先于众人。绍兴十九年秋，他参加上舍试，终于考取第一，诸儒都心悦诚服，没有异议。不久他的母夫人患病，于九月某甲子去世。第二年冬十一月某甲子，他把母亲与父亲合葬在祖坟旁白岩的原野。将要安葬时，他派门人郑逊志来送信说：‘我罪孽深重，只急于考取一第来为亲人争光，背着书箱离开家乡；可是母亲却去世了。她生病时我没能侍奉药饵，入殓时也没能看见衣衾，听到消息便星夜奔回，棺材已经停在堂上，呼号哭泣也听不见了，心中的悲痛直到天尽头，已经来不及了。即使有万钟厚禄的奉养，也无从补救。如今只有设法使母亲的名声不朽，冒昧请求先生撰写墓铭，来覆盖幽冥之处，以赎我的不孝，慰藉我们兄弟的哀思。我只剩羸弱的残躯，早晚也将死去，不能亲自到您门下，谨扶杖拜了两拜，把书信交给您的门人。愿先生怜悯我。’我打开信便流泪了。当时恰好有远行的差役，只得匆忙收拾行装辞谢，他请求更加恳切，我又深深伤感孝子的心情，于是为他作铭。夫人姓万，是温州乐清人。曾祖父名文会，祖父名安，父亲名勇，都隐居修德而不做官。夫人未及成年便嫁给同乡人，居士王君侍奉公婆，以孝顺谨慎闻名。婆母去世三十年，每逢春秋祭祀，她哀伤追慕仍如当初。居士名辅，字安民，贤明而好学。夫人耳濡目染，也通晓书史，能够讲述大意，常常把古今篇章诗咏口授给孩子们。她治家有法度，即使盛夏也一定整齐衣冠；无论老少，一旦相见都以礼相待；仆役没有懒散的样子；内外有别，要求严格。族人不是至亲，她不随便接待。乡人每到春天，妇女便聚集在僧舍观看佛事，夫人说：‘妇女的职责在闺房，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她一生没有出游，宗族受其感化，游玩的妇女也因此停止。居士喜欢宾客，夫人常常准备饭食等待他们，即使仓促之间置办，也从不说没有东西。遇到儿子的客人，她格外厚待，还能判断客人的前途，说：‘某人将来一定显达。’后来果然如此。居士知道她有才干，把家中事务交给她，内外事务全都办理妥当；尤其重视教育孩子，慈爱而又严格，孩子有过错，即使年纪已经很大，也一点不宽容。起初，居士常常因为学校废弛而把这件事当作儿子的忧患；他去世的第二年，太学兴办，三个儿子服丧期满，夫人便全部送他们去求学，哭着送行说：‘我割舍爱子送你们离开，难道会不日夜思念吗？

译只是你们父亲的志向不能废弃。’孩子们出发吧，要努力。十朋的文章喜好新奇，已经显露出不拘泥于时俗的特点；此前他多次在科场失利，夫人安慰他说：‘得失自有命运，关键只看你的学问怎样；我不会因此忧愁。’她明达而懂得道理，大多如此。十朋后来已经在当时有了声名，如今成为太学上舍人；两个弟弟寿朋、百朋也凭学问品行自立，被称为善士。虽然都得益于居士的教育，但夫人的力量更多。夫人享年六十七岁，临终安排后事，明白清楚而不混乱。三个女儿都贤淑谨慎，长女嫁给本县人孙彦诏，次女嫁给万世忠，都能使家庭和顺，三女许配给支鸿。孙子三人：孟甲、孟乙、孟丙。唉，世上的贤才，大多出自母亲的德行。母亲与孩子朝夕相处，影响亲切深入，所以她的教诲最容易进入孩子心中。夫人这样贤德，当然应该有这样的儿子啊！铭文说：妇人的仪态没有过错，哪里能窥见她的德行之美？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就看她的丈夫和儿子。丈夫被称为善人，儿子声名远扬。夫人的贤德，确有典范。白岩墓道，夫妻同穴。把铭文刻在这块石上，千年也不会磨灭。行状 故客省使、雄州防御使、泾原路兵马钤辖兼第十一将郭公行状 郭公名成，字信之，姓郭，是德顺军中安堡人。他的先祖居住在仪州华亭，后来迁到这里。曾祖父以上的世系无法考知。郭公起初应募做弓箭手，逐级升补为都指挥使。熙宁七年，征讨河州路白城叛羌有功，改任西头供奉官。跟随军队征讨交趾、泸南，转任内殿承制。元丰四年，朝廷集合五路军队进攻灵武，郭公率领泾原精选骑兵八百人。贼人扼守温叶隘口，王师无法前进。郭公出奇兵奋力作战，身负数处创伤而气势更加勇猛，贼军溃败，斩获首级七百二十，生擒六十二人，于是抵达灵武。有一名首领在阵前奔驰冲突，无法忍受。统制刘昌祚说：‘谁能捉住这个人？’郭公请求前往，埋伏在道路旁，贼首到来时，他跃出砍下其首级，连同战马一起献上。刘昌祚非常高兴。这次行动中，诸将都因失利被夺官，唯独郭公升四级，任泾原第十副将；后来又迁为正将。有一名部将盗窃军粮物资，事情被发现后，郭公不忍深究，只杖责后遣走。副将与郭公有嫌隙，便控告郭公；郭公因此总是杖责部将，获罪被免职。后来重新起用为经略司准备将领第五副将，任期届满后又留任两次。绍圣三年秋，西夏人进犯鄜延、泾原，郭公出兵牵制，攻打西夏石门峡的新堡，经过六昼夜攻下，郭公出力最多。第二年三月，诏令集合熙河、秦凤、环庆、泾原的军队修筑平夏城，设置第十一将驻守。平夏城位于渭州以西葫芦河的大川，土地平坦开阔，纵横数百里；西面正对石门，北面当着默音峡，东面有减泊口、温叶隘，都是西夏人出入的要道。于是修建荡羌、九羊、镇羌、通峡、灵平五寨，平夏城处在中央。元帅章楶商议说：‘新边控制着贼人的要冲，守将应当选得合适。谁可以 맡任？’诸将都说：‘除了郭君没有别人。’章楶催促召见郭公，见他魁梧健壮而有福相，又多次建立战功，便上奏任命他为第十一将，驻守平夏。敌人失去地利，早晚都愤怒怨恨。第二年十月，干顺与他的母亲倾尽国力大举进攻，谋划说：‘平夏比各寨都大，郭某最懂军事。平夏一旦攻下，各寨就会全部平定；郭某一旦被擒，诸将就会全部投降，其余都不值得谋取。’于是放纵军队合围，从默音峡筑起连珠般相连的大寨，向东抵达葫芦河减泊口，向西连接石门峡九羊寨，向南扼守熙宁寨古壕门，绵延一百多里。西夏名将六路统军威明阿密在城内主攻，西寿监军默拉都克布在城外抵御援军；他们挖掘地道，填塞壕沟，使用火攻，架起楼车、冲车、砲车逼近城中，轮番进攻、交替休息，箭石如雨，昼夜不停。郭公从容镇定如同平时，随机应变，谋略层出不穷。从庚辰到壬辰，贼军死伤不可计数。西夏国母愤恨不已，▯面流血，终于在一夜之间逃走。包围正紧急时，各路援兵大举集结，驻扎在古壕门，与贼军对垒，却没有人敢出战。有个叫郭祖德的人，因为同姓，平时把郭公当兄长侍奉；当时他任统领，责备统制诸将王恩、姚雄、古种朴等人说：‘平夏的存亡关系重大，失去平夏，新疆就会全部沦陷，泾原也危险了。诸位奉命带领精锐来救危急，应当及时进战，合力击破贼军。如今面对敌人却怯懦退缩，按兵不出，这对国家怎么交代？况且我兄长一家百口早晚要被掳走，诸位难道忍心坐视吗？万一平夏守不住，必定有人要承担罪责。’王恩、姚雄、古种朴说：‘我们正要谋划此事。’古种朴说：‘军队还不能出动，应当让郭统领登高观察敌人的虚实，见到可乘之机后再进军。’郭祖德说：‘好。’于是带一千骑兵登上东山观望，敌军充满山川谷地，前后都望不见。不久贼军骑兵突然到来，郭祖德几乎不能脱身。回来后，诸将问：‘敌军势力如何？’郭祖德说：‘非常强盛。即便如此，我愿带几千骑兵冲破包围进去，与兄长共同守到死为止。’古种朴说：‘这样没有好处。我们不出战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有极大的不利因素。孤城面对强贼，所凭借来坚定士卒之心的只有援兵。如今我方兵力少而敌方兵力多，即使出战取胜，包围也未必解除；万一稍有挫败，贼军把俘获的人驱赶到城中示众，那么士卒就会离心，谁还来守城？况且郭公在城中，何必担忧敌人？’郭祖德离开后，诸将问郭公凭什么守城，郭公说：‘贼人能做什么？我只担忧诸位出战罢了。’他的意见正与古种朴相同，诸将这才信服郭公守城绰有余力，果然足以制服敌人，起初并不把城外援军看得重要或轻忽。郭公升任统制官后，便和荡羌寨将领折可适商议说：‘贼军刚刚受挫，可以趁机进攻；如果用轻装部队捣击他们的巢穴，必能大有收获。’折可适认为有理，于是到幕府禀告元帅，元帅给他们一万骑兵。十二月辛巳，军队秘密出动，将萨川军队由纳木会分成六路前进；夜里抵达锡斡井，诸酋长正在聚饮，没有料到会遭到袭击。蕃官额芬和将佐张泽当即在帐中擒获阿密都克布及其家属、伪公主、夫人、首领等，俘虏和斩首三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以十万计。军队胜利回到平夏。这两人都是大酋长，有智谋，勇猛健壮，善于作战，年年侵盗边境，朝廷早已知道他们的名声。

译捷报传到后，哲宗非常高兴，百官在朝廷上称贺，郭公升任引进使、雄州防御使、泾原路兵马钤辖。皇帝派中使携诏书嘉奖慰劳，赐给他御府兵器、袍服、腰带、金帛等物以示宠荣。他的声威显赫，边地人都以此为荣。元帅认为郭公功劳奇大，想设法慰藉他的心意，调任他知德顺军，穿着锦衣还乡。元符三年，徽宗即位，普遍施恩，升任客省使。西夏人知道郭公离开平夏后，不断侵扰，元帅急忙召他回来，贼人便不敢再侵犯。崇宁元年春三月，命诸将合力修筑绥戎、怀戎二堡，又命郭公独自率本将军队修筑合流平。适逢天降大雪，他督促工程不停，暴露在外而得病，便回城。四月一日死于平夏城，享年五十六岁。皇帝悼惜他，命走马承受张永铎前往抚慰他的家属，赐银绢五百匹；在遗表所请之外，特意授予他的女婿张符三班借职。六月甲子，安葬在中安堡祖坟旁。郭公任内殿崇班、右骐骥使，是因年资劳绩；任州刺史、客省使，是因皇恩，其余官职都是凭战功升迁。先娶赵氏，后娶范氏，封永安县君。有三个儿子：溱、浩、涓。溱早逝，浩如今任某官，涓任修武郎、天都寨兵马都监。五个女儿都嫁给了仕宦人家。郭公资质相貌丰伟，胸襟气度坦荡，疏财好施，喜爱宾客，抚养孤儿、救济贫困，恩惠非常深厚。他守卫边城二十年，俸禄随手用尽，衣食仅能粗略供给。等到任子先行录用时，仍然推荐了两个侄子。起初，西夏人进犯没烟峡，郭公和折可适抵御他们，反被包围。折可适的马疲乏了，郭公把自己的坐骑推给他，说：‘您一定要冲出包围离去，我留下来决死作战，不能让家事牵累您。’折可适说：‘您幸好还有亲人在世，我应当以死报国。’两人相持很久，士卒都感动流泪。部将王告便把自己的马给折可适，于是分队奋力鏖战，贼军大败，完整地带领军队归来。这就是他们擒获阿密都克布的经过。元帅因军队俘获了他，称赞郭公的功绩，嘉许感叹了再三。郭公说：‘这是折防御使的功劳。’折可适也说：‘我和郭君分两路出击，实际上是郭君擒获了两个酋长，我有什么力量呢？’元帅说：‘诸将都只顾争功，二位却这样互相推让吗？’于是两人都受到褒奖。郭公嗜酒，饮下数斗也不乱。他驻守平夏时，知道城中王姓才干的人曾劝郭公说：‘纵情饮酒会耽误事情。’元帅于是召郭公前来，结果整日设宴饮酒，用巨大的酒杯斟酒，郭公酒杯送到便一饮而尽，却看不出一点醉态。夜间散会后，他同人谈论边防事务，陈述条理慷慨激昂，仪容整肃而言语有条理。郭帅对此很惊异，于是拿出一封诽谤之才的书信给公看，说：“那个人莫非将要做不法之事而畏惧您吗？如果有这种事，就把它告诉我，我可以替您处理。”公谢罪说，自己守边没有成绩，本来就应该招致人们议论；之才并没有罪，而且若无之才，公又怎么会听到这件事呢？郭帅更加认为他贤能。第二天，郭帅当众称赞说：“郭君的度量不愧古人。”公回来后，召之才一同饮酒，对他加以安慰。之才惭愧道谢。副将李万，曾把弓箭手和马匹借给别人。那时法令约束非常严格，走马承受准备查办他，李万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公对李万说：“只管不要忧虑，将军不忍心让副将因贫困而丢掉俸禄，代替你承担罪责就是了。”走马承受被他的义气感动，于是不再追究。公曾任平凉县令，马希道是清廉的官吏。任期结束后却不能回家，公很怜悯他。当时马希道刚被免官，贫穷而没有其他资财，公把自己的衣服、弓剑全都抵押掉，为他置办行装，他才得以离去。公任将领时很得士卒之心，所到之处，人们既畏惧又爱戴。平定平夏、擒获两名首领以后，威名震动西部，即使小儿女子也都知道公的名字。等到公去世，人们往往叹息流泪。平夏一带的人对公尤其感恩，在城西为公建祠。遇到水灾、旱灾、疾病和瘟疫，一定向公祈祷，而祈祷一定应验。庙中的祭享日益庄严。宣和元年，廉访使王孝杰把这件事上报，皇上亲自挥笔写道：“郭成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对百姓有功，应当载入祀典。”议论给这座庙取什么名号时，有司请求把匾额题为“仁勇”，诏令准许。唉！活着时有大功，死后成为显灵的神明，威福施及一方，享受庙中祭祀，即使古代名将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难道不是因为精诚忠贞、功业伟烈贯通幽明，那凛然正气虽死而不朽吗？公去世时，几个遗孤还在边地防守，年少而少有文人儒士，因而没有及时记录，往事多有散失。只有其中卓越显著的事迹，还在民众口中流传，不可使它埋没。谨慎地记录事实，以补史官的缺漏。谨此陈述。

译钦定《四库全书》。《汉滨集》卷十六，宋代王之望撰写的祭文。祭奠范相的文章。凤凰、麒麟，千年才出现一次；祥瑞之云升上天空，很快又消散。我悲叹啊，我的公，是世间罕有的英杰，只是寿命不长，上天吝惜他的年岁。公年轻时豪气凌云，在丹陛前应试，声名高过刘蕡。后来在谏台任职，只争论大体原则，不屑于琐碎小事。您直言谈论阳城。靖康末年，天降祸灾，余党分据高位，代王府尚未归来。公勤勉奔走，起而振救颓势，首先揭示大义，众人的议论没有谁能改变。于是恢复政权于长乐，大义得以协调，功劳关系到百姓。公从不自我吹嘘，诽谤之书虽然送入宫中，金匮却自行开启，事情终于明白。起用公于江湖之间，置公于宪府之中，很快参与朝廷大政，最终辅佐圣明的君主。公独自运筹于朝廷，能够在酒席间折冲御侮，坚定如山而不动，内镇朝廷，外御强敌。军书交相奔驰，紧急檄文纷至沓来，公处在其中，却从容谈笑。盗贼遍布海内，敌兵逼近江边。公任宰相一年，天下安定。只因意见一不合，公便勇于退处。皇帝难道不思念您吗？公正当壮年，本来期望您活到百岁，使国家长久依赖您。正当壮年却意外死去。寿命少于马周，年岁短于魏征。贤人去世，国家因此困苦。只有我这个小子，早年有幸蒙受公的知遇，您爱我如兄弟，恩情等同于父亲和老师。悲欢离合，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我困居蜀汉，公离开宰相之位，携带妻儿，脚穿草鞋，跋涉万里归来。我们贫贱时结交，您从未改变旧日情谊；口头上借重我的声誉，心中却怜恤我的私事。我饥饿时吃您的食物，寒冷时穿您的衣服，使我脱离沟壑困境的，是因为您没有遗弃我。我本以为能够长久跟随您游乐。为什么竟然如此不幸？贤哲已经凋零，山将倾倒，海将枯竭，鱼鸟又依靠什么？西州的道路断绝，东阁的宾客稀少，醴酒不再设置，细麻织成的灵帐徒然低垂。如今您已经离去，我还忍心谈起这些吗？祭祀的菜肴已经陈列，清酒斟满酒杯，想起您的平生，恍惚如同您还在这里。声音和容貌都无法再接触，我泪流不止；抚摸棺木痛哭一场，从此直到终身长久诀别。祭奠綦内翰的文章。古今最难的事情，没有比文章辞令更难的了。在文章辞令之中，体制重要而施用深远的，又没有比诏书更难的。奉命担任这种职务时，天下正处于太平时期，优游从容地处理翰墨之事，那么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胜任。到了艰难时期，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变故，而把它写成号令，用来宣示皇上的意旨，就都希望它切合事机。像三镇诏书，使奸雄不敢观望；奉天赦令，即使武夫悍卒也流泪叹息。这些都关系到成败和盛衰，不是超群的才士不能写好。所以代替皇帝传达诏令，在多事之时尤其困难。国家南渡之初，局势倾危、动荡纷乱，而文治广泛施行，与武功并驾齐驱。在这个时候，公凭借高妙的文章和大手笔，在翰苑振扬英名，至今已经历了好几年。公的文章深厚典雅，浑朴宏大，足以鼓动一世，本来就无愧于两汉的奇才；同时又能隐约顺应文体情势，斟酌轻重，细微之处也必定反复推敲，哪怕一个字也不能随意移动。诏制发布后，天下传诵，人们都认为合乎体制；即使那些喋喋不休、喜欢搬弄口舌的人，也无法找到瑕疵。直到今天，在北门和东阁之间，天下所称为真正学士的人，都会说：除了我公还能是谁呢？公的学问十分渊博，向上探究六经的深奥，旁及诸子百史的浩博，近来尤其熟悉本朝一代的礼仪制度。凡是典章制度和旧日事实，以及前辈出仕或退隐的经历，上下数百年之间的事情，好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而没有遗漏。这些都是士大夫共同推重佩服的。至于嘉美的谋略和宏大的计划，秘密陈奏于宫禁之中，而关系天下安危、政治治乱的事情，普通人就不能全部知道了。公有盛大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皇上正倚赖他作为宰相，百姓却正在失去福分时，公忽然一病不起，长辞人世。世间失去了名臣，文坛失去了哲匠，所以无论认识公的还是不认识公的，都兴起国家凋敝的悲哀。何况我这个小子，出入公门之下，从容接受教诲，算来已有十二年执弟子礼。公不认为我不成材，对我安慰、荐举、诱导、扶持，怜悯爱护、如鸟翼护雏的情意，比对一般人尤其深厚。忽然听到讣告，我惊骇流泪，失声痛哭；但被微薄的俸禄事务所牵累，不能到灵帐前尽情痛哭，只能把微薄的祭品从千里之外寄去，聊以表达一点哀痛。至于感念您过去的恩德，怀想您的仪表和规范，我不知道到哪一天才能忘记您。祭奠宜州欧阳氏姐姐的文章。唉！我生不逢时，幼年就遭受忧患，七岁失去母亲，过了二十岁又成为孤儿。亲兄弟姐妹之间的亲爱之情，接连遭逢兵祸，经历了生死离合，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姐姐先到南方，我本以为您一定平安无恙。为什么竟这样不幸，也突然夭折受伤？上天啊，灾祸如此毒害；苍天啊，痛苦如此惨烈！姐姐的为人，天性聪明贤哲，嫁入华贵之家后，对内对外都相宜。又能养育奇异聪慧的孩子，孩子聪敏像她，本以为将成为伟器，光耀我母家的门楣。哪里料到母子相继沦亡，同一年内死去四人。自身已经零落，又祸及后代，王氏所出的这一支，在高门中断绝了。究竟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灾祸竟惨烈到如此地步？唉，悲哉！姐姐对兄弟姐妹，我受到的爱尤其深厚；她抚养我、教导我，恩情和辛劳无微不至。自从姐姐离别以后，我没有一天不思念她。襄汉大乱，亲族凋零死亡，我们几个人逃避战乱，向西走到汉中。想到姐姐在南方，我心中一直悬念，冒险跋涉万里。正因为姐姐的缘故，我困居东瓯。姐姐在南越，虽然中间隔着山岭和海洋，也还总有相见的希望。姐姐家的书信寄来，我高兴得跳起来，以为收到了吉祥的问候，可以安慰远方的思念。拆开信读到一半，忽然看见凶讯，惊惶、痛苦、震骇，号叫失声，泣血捶胸，五脏六腑仿佛割裂。唉，悲哉！姐姐去世三年，我才得知消息。在悲哀的消息传来以前，我还以为姐姐活着，每天都抱着希望，也许能够见到她。从今以后，这种希望永远断绝了。从前与姐姐分别时，我还没有成婚，如今妻子只有张氏，儿子只有镛。我希望能让您见一见她，使她认识姑母。唉，这一切永远结束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呢？相隔万里听到丧讯，奔赴也来不及了。只能从远方寄去一奠，魂魄飞驰而去，形体却留在这里。向南方遥望长声号哭，哭得气绝又重新苏醒。处州同僚祭奠王守閤政恭人的文章。夫人天性纯厚美善，出身高贵显赫，嫁给君子，辅佐丈夫成就家庭。《易经》称赞妻子主持家内事务，《礼记》树立妇女内在的法则；从开始到终身，她的仪容都没有失误。显赫的使君，四次佩带郡守符信，施行循良政治，所到之处都和美安宁。使君从这里调任，正是由于夫人在内辅佐，才成就了这样的美名。夫人的帮助，是积善所得到的报应；本来长寿而健康，生死却突然变化，世理不能恒常。华美的雕饰车舆来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月，夫人便一病不起，听到消息的人无不悲伤哽咽。我们这些人一向仰慕夫人的德声，恭敬地陈列微薄祭品，以表达哀痛的诚意。处州同僚在路旁祭奠王守恭人的文章。夫人初来时，正是孟春，鱼轩缓缓行驶，风和日暖，鼓乐走在前面，迎接的人如云。夫人如今归去，时令已经到了深秋，灵车已经出发，云色惨淡，天空含愁，悲哀的挽歌凄凉，听见的人都流泪。具有美好德行的人，为什么竟然不幸？距离来此又过去了多少日子，一转眼就从欢迎之歌变成送葬之哭。丹色的魂幡向西飞去，整个城的人都来送葬；道路旁陈设一奠，请您鉴察这悲哀的诚心。

译处州州学为孙威敏、黄侍御、吴冲和三位贤人建立祠堂的祭文。从前蜀地的儒学在汉代兴盛，推究它最初的缘由，有话说：“文翁倡导教育，相如担任老师，蜀人感念他们的恩德，所以一同建祠祭祀。”括苍的学术事业，是孙威敏首先开创的，他买田取息来经营学务。当时吴冲和在这里讲道，风气同于齐鲁，士人的衣冠来往有序。兵火之后，黄侍御加以改造，请求朝廷赐书，学者因此有所凭借。三位贤人的恩泽直到今天没有衰败，相隔百年，走着不同道路却共同驰骋。黄侍御去世还不久，祠中已有高大的塑像。孙威敏、吴冲和因为年代久远而被遗漏，我向人们访求，记录下他们美好的仪范，汇聚在一座堂中，以永远保存对他们的思念。唉，先贤的典范将永远留在这里。处州州学在上丁日祭祀三贤的祭文。伟大啊，三位贤人的恩泽流布此地，死后仍留下无尽的思念，因此在州学中为他们立祠。仲春这个月，遇到上丁日举行祭祀，谨敢在这一天一同陈列微薄祭品。登第后告祭父母的文章。我自幼失去父母，接连经历艰难困苦，每每遵守先人的教诲，不敢荒废学业。今年寄居外地参加省试，忝列第六，蒙受恩典赐予进士资格，改授左官，并且得到任教儒学的命令。这些全是先父先母积善留下的福庆流传给后人，所以我这个不成材的孤儿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永远想到自己罪过深重，使父母在晚年仍未能得到奉养；虽然侥幸取得一第，却来不及拜见双亲，感慕悲哀，痛彻心骨。只应当谨慎奉守遗训，严格遵循父母留下的义方，思考如何立身扬名，使父母显耀，因此恭敬地陈列微薄祭品，来告祭庙堂。监学同僚祭奠冯国正的文章。唉！善人君子是上天所保佑的，必定长寿、显贵，后代昌盛；有的人得到其中一两项，有的人享有全部美德所应得的福报。若说福报有根有源，上天之道就不应偏私。您对于这三项本应兼而有之，却一项也没有得到，这个道理实在无法追问。官阶只是选人，年纪止于强仕，一儿尚未成年，您却先于他去世。两场丧事相距不到一年，吊哭时没有主人，灵帐和灵柩冷落凄清。老母亲和寡妻泣血呼天。人谁能不死，为什么您的遭遇如此惨酷！关于善有善报的训诫，在您这里反而成了错误。世人评论人物，大致有两个方面：从外表看他的容貌，从内在看他的器度。您的见识和气度深厚，没有人能窥测；能够担当重任并取得长远成就，是士友们共同期待的。您的风骨凛然，才华奇异，仕途清显，众人都认为您一定能够达到很高的地位。既富有文学才华，又考取了特殊科目，上天仿佛正在培育您，却为什么止步于此？您一向身体健康强壮，患病还不到十天，讣告忽然传来，听到的人都惊骇哽咽。我们这些同僚，长久以来承蒙您相处交往，如今才几天没有相聚，竟已成为终身的奠祭，只能斟酒祭奠。仍然想起您的平生，来到棺前痛哭一场，眼泪纵横。荆门到任后拜谒各庙的文章。我以微薄的才能，承蒙恩典出任荆门太守；在开始处理政务之时，恭敬地拜见各位神灵。诸神凭聪明正直享受此地祭祀，雨旸是否正常、灾害瘟疫是否发生，实际上都掌握在神灵手中。只希望神灵暗中辅助，使百姓能够承受您的福佑，那么官吏才能有始有终。对于报答神灵的诚意，我哪里敢有懈怠。荆门修造工程祷告各庙的文章。这座军城最近遭遇火灾，我怜悯百姓暴露在外，急忙修建房屋。劳役已经兴起，工程期限又有限，如今却受到风雨困扰，使公私都受损害。因此竭尽微薄诚意，仰望并冒犯神灵的祭祀，请求借给我们晴朗和暖的天气，使工程能够在十天或一月内完成。等候落成之后，再另行图报谢神。荆门军谢晴的文章。近来风雪过多，公私事务都困顿不堪，我便献上赤诚，仰叩神灵深厚的恩惠。斋戒之后云气渐渐散开，祷告之后晴光终于穿透云层。神灵的精神被感动，回应没有差错；蒙受这样的感应，越发感戴神灵使万物生长的恩德。恭敬地陈列微薄祭品，以表达一点诚意。改葬先父、开启旧坟的祭文。自从先父抛下我们几个孤儿以后，家道衰败，接着又遭逢兵火，两个兄长相继去世。我和弟弟的先人流落东南二十多年；由于我们的罪过和不孝，使先父长久暂厝在那里，每当想到这件事，心肝就像被灼烧。戊辰年秋天，我从太学博士的职位得到朝廷许可，出任荆门太守，来谋划迎奉安葬先父。去年十二月任期交接后回乡，在小黄口蒋氏旧居旁坎山的高地上找到墓地，将先母宜人张氏附葬。又因为祖父朝奉自己葬在高屯私门，缺少有福之人的风水术士认为那里风水不利，而且孤坟在远处，难以看守，子孙以后也会缺少前来祭扫的机会；现在也把他改葬到这座山上，与祖母安人同穴，使父子、夫妻都在同一墓区，有知觉的魂灵或许可以得到泉下安慰。如今将于正月十四日封闭墓圹，谨慎地打开旧穴，把灵柩迁到墓地。先父离开旧处迁往新墓，请不要惊扰，也不要留恋，永远享有安稳坚固的安葬之所。改葬祖父、开启旧坟的祭文。自从祖父葬在高屯以来，家门多有变故，后代零落。几个儿子中，绾、绰因为没有儿子而绝后；几个孙子中，之深、之美因兵祸而死绝。其余幼年夭折的，无法一一数尽。风水术士认为这是风水不利造成的。先人常想另选墓地，只是力量未能达到。又想到孤坟在远处，难以看守。我一直在外地做官，回乡省亲有一定期限，恐怕子孙后代渐渐缺少祭扫。现在遵循先人的遗愿，在城南小黄口蒋氏旧居的坎山高地找到墓地，把祖母安人附葬在祖父旁边，将先母陪葬在旁侧。选定正月十四日封闭墓圹，谨慎打开旧穴，迎接灵柩安置到新墓，使父子、夫妻都在一处，有知觉的魂灵或许可以得到幽冥的安慰。衡州祭祀家庙的文章。我去年暮春离开家乡入朝，九月初承蒙恩典休假；这个使者节杖在十一月底到达任所。新妇和几个孙子今年五月到来；她去年七月离开台州镇，到吴氏家中奉侍双亲。今年三月，新妇进门，和婆婆一同前来，行踪一直不定，已经一年半没有正常举行祭祀，早晚都不得安闲。想到大夫之家一年四时的祭享都有仪法，因此略依古代礼式，举行三献礼。从今以后，就把它作为常规。古代大宗、小宗的制度，是各自祭祀自己的祖先；绝后的宗族要立后，祭祀不敢轻慢。如今十六叔有之，先让他作为后嗣，两房的兄嫂不再另立后人。每逢时祭，把他列在从祀之中。五哥已经安葬，也属于长殇，今次排在二兄之后。伏望祖先明察。祭奠鹿头关白马庙的文章。神明声名如凤雏般和美，才华可比骏马之足，早年就怀有济世之谋，出仕依附图谋霸业的英雄。荆湘局势倾危，巴蜀道路崎岖，正要和孔明并驾齐驱，使昭烈帝中兴，却遭逢不祥，在壮年夭折。气概足以吞下万斛，车辕轴却在门庭之内折断；志向在九霄之上，羽翼却在寻丈之间摧折。英灵凛然，千年不灭，如今在此一方享受祭祀。我世代是襄地人，也是神明乡里的后辈；读到前辈贤人的传记，遥想您的高风，在汉臯、岘首之间常常为古迹悲伤。如今将要运送物资到益部，取道经过祠庙前，瞻望古像而抽泣，凭吊孤坟而流泪。时代虽然不同，义理难道就能忘情吗？在一杯酒中献上明洁的诚信，感慨盛衰而三次叹息，希望您留下的功烈能够俯察我的微薄诚意。拜谒江渎王庙的文章。

译神明的源流发自灵长之地，经营滋润九州的一半；水流灌溉，带来利益和恩泽，几乎与天地共同建立功劳。在蜀都享受祭祀，威严神灵显赫。我从幼年到老年，沿着大江往来四十多年而没有遭遇风浪之患，实在是神明的赐予。如今因职事来到此地，怎么敢不在祠庙下拜谒？我微小的诚意，希望神明鉴察。江渎庙呈奏科约的文章。漕运部门每年都有科约，用来控制一路财赋的收支。益部废止这种制度而不再讲求，已经换了十年，州郡收支没有办法检束，奸弊层出不穷，公私都困苦不堪。我承乏负责财政事务，又修订旧有簿籍，每郡编成一册，共有十六帙。想到天地之间，幽暗处有鬼神，显明处有官吏；国家的利益和弊病、百姓的安宁和忧患，只有官吏和神灵共同掌握其权柄。因此官法所不能达到的地方，鬼神可以加以惩罚。神明尊居四渎之中，功德利益遍及天下的一半，而发源、建庙之处正在此都。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神明能够主管这些事情，那么一路财赋日常制度的执行，就不能没有考核依据。因此焚烧献上一部科约簿籍，以帮助神明显扬威灵。若有人蔑视、抛弃有司的簿籍，侵耗国家财物，欺骗上天、虐待百姓，请神明鉴察。拜谒射洪显惠庙的文章。大王生前是贤良的官吏，死后成为显灵的神明。封爵已经很高，嘉美的尊号接连得到赐予。能够显现为各种怪异之物，降下云雨使万物得到恩泽，威福遍及一方，使两蜀的人奔走祭祀，可以说确实灵验。我因巡行辖部，偶然经过庙下，只陈列微薄祭品，以表达一点诚意。拜谒崇德庙的文章。神明的功德利益显著于古今，英灵震动远近；父子兄弟的爵号尊崇至极，一家人在百世之中共同享受祭祀而兴盛。四川人没有不奔走祭祀的。我奉持使节巡视两蜀至今六年，能够免于获罪，实在是依托神明的庇佑，怎敢不拜谒祠庙？恭敬地陈列微薄祭品，以表达一点诚意。祭奠武侯庙的文章。唉！公的才华是当世无双的，具有辅佐君王的奇才；如果处在唐尧、虞舜的时代，皋陶、后稷也可以希望达到他的境界；假如遇到商汤、周武王以及伊尹、周公，或许可以使天下得到治理。公在巴蜀因地制宜，比较他所蕴藏的才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施展；如果用于整个天下，难道仅仅如此吗？蜀地政治宽松松弛，衰弱而不能振作，公用法令整顿，使上尊下卑。蜀地士兵脆弱怯懦，战败后不能支撑，公用严整的军法统领，使他们轻视敌人而敬畏军威。蜀地崇尚文雅，但华美与实际常常不相称，公取用实际有益的，不以浮夸自夸为原则。蜀地喜欢奢侈靡费，百姓没有隔夜的积蓄，公亲自率先节俭，明确显示行为规范。蜀地风俗温和随便，各人偏爱自己的私事，公以公正治理他们，连秋毫般细小的利益也不许欺骗。有人立功一定奖赏，即使是仇人也不遗漏；有人犯罪一定惩罚，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疑虑。法令不能全部施用的地方，只依靠仁爱。犯了罪而输诚认错，可以宽免时就给他理由。蜀地处在三国之中，土地小而兵力弱，如果不实行武备，就会坐等衰败。公使用蜀地的军队，振兴衰微，以进攻作为防守，多次使军队扬威。南中六郡的人强悍难以约束，公使他们心服，听从蜀汉安抚绥靖的命令，三郡前来归降。进取时迟缓谨慎，量力而动，不开启祸乱的根源。谋划治理国家，接受托孤重任，怎么能容许侥幸，以至于使国家颠危？公辅佐蜀地，功勋日益积累，道义日益充实，奔走劳碌直至死亡。昭烈帝知人善任；如果公身在魏国，未必能够遇到时机，即使偶尔被任用，又怎么能完全施展谋略呢？不幸之中，在这里又有值得庆幸之处。上天没有帮助汉室，却把公安置在这里；如果不是公，只有世人叹息忧虑。公去世千年以后，蜀地仍有无尽的思念，哪里只是蜀人，古今之人都共同推重您。您的名声可以和管仲、萧何并列，公论不可改变；您的德声连绵不绝，如江水、汉水一同奔流。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祭奠汤侍郎的文章。公是经学和文章辞章方面的杰出人物，早年考取高等科第；具有安静恬淡、清正退让的风操，长期沉抑于低位，晚年才受到圣主知遇，很快提升到台端任职。公议论持平，忠诚公正而有操守；虽然留在朝中任职的时间不长，但皇上对他的期望却越来越高。公在蜀道七年，使者的华盖三次更换，独自主管大计，完全统辖各军，得到将帅的欢心，宣扬朝廷的德意，免除重赋达数百万，受到暗中功德庇佑的州有五十多个。皇上的恩泽已经广泛施行，百姓生活渐渐富裕；公被召回朝廷，列于九卿之中，入朝觐见圣颜，嘉美的谋略全都得到皇帝内心的简拔，恩惠利益深入远方的民俗之中，于是升任武部，随即兼任民曹。公忘却自己而只顾公事，人们本来就担忧他竭尽劳瘁；可悲啊，命运不善，上天为何吝惜留下他，使他的长才没有完全施展，使他的寿命不能与厚德相称？朝廷内外忧虑时局的士人，谁不伤心？西南听到讣告的人，几乎全都流泪。我近来由卑微的事务，得以借取您的余光；言谈一定同心，平素深知朋友同心协力的益处。我才器比不上万乘之主，却冒昧承受您如蟠木般容纳的宽厚。尚未报答您特殊的知遇，忽然只能悲叹旧迹；遗憾被微薄的官职牵累，不能到高门前匍匐哭吊，只能在远方献上一杯祭酒，寄去文章万里之外，希望您的英魂能够鉴察我的衷心诚意。永嘉到任后拜谒各庙的文章。官吏奉命来治理这个地方，神明掌管祭祀、森严地护卫此境。神明和官吏都依靠百姓供养，双方都修明自己的职守，这才可以问心无愧。我谨在开始处理政务之时，恭敬地洁身进见。只希望雨水和阳光都适时，时令调和，年成丰收；这些不是官吏所能做到的，关系到神明在暗中的辅助。军城修造时祭祀溪山神的文章。如今官署寺舍没有修缮，将要一并兴修，动用斧斤，大规模砍伐。神明掌管山林，愿不要震怒、不要惊扰，暗中帮助服役的人，不要产生灾害瘟疫。毒蛇猛虎，都请令它们盘伏不动。等工程落成以后，再举行庄严的斋醮，以报答神明的恩惠。军城修造时祭祀各庙的文章。军府、县衙、使馆和城门，有的缺损，有的毁坏，都将修缮。工程范围很广，挖凿动作很多，禁忌方面难免有所触犯。请神明镇守此地，不要震怒，不要惊扰，暗中保佑服役的人，使他们不折断筋，不伤害骨，不被风雨阻碍，不产生灾害瘟疫。工程落成以后，当召集僧人和道士，各自修行法事，以报答神明的恩赐。军府工程完毕后感谢各庙的文章。近来因为军民都在营造房舍，工匠劳役已经聚集，却担忧风雨，眼看人力将无处施展，于是叩拜神祠而祷告，果然蒙受神明暗中帮助，借给我们晴朗和暖的天气。整个工程延续五十天，没有一天受到妨碍；服役的人没有滞留叹息之苦，居住的人免除了暴露在外的灾难。神明如此显著地应验，威灵更加彰显。谨陈列微薄祭品，略微报答神明深厚的恩惠。代处州祭奠徽宗梓宫的文章。陵墓工程完成，依山安葬的礼仪结束，开启灵柩举行安葬。众人遵循同一轨道竭力奔走，都像幼儿思慕父母一样哀慕先帝。汾水之神遨游而不返，是唐尧的车驾；会稽山占卜土地以求永远安宁，是夏禹的葬藏。怀念先帝旧日的德泽而内心沉痛，感念遗民而洒下血泪。龙輴所到之处，仿佛还能听到笳鼓之声；仙人般的车驾已经远去，悲痛的是衣冠遗体将永远幽闭。臣远在外地分掌符竹，不能到陵园，谨修馈奠的诚意，恭敬地表达攀援号哭的眷恋。代孙尚书祭奠席参政母亲太夫人的文章。

译夫人容貌和德行都很美好，族姓高贵显赫，早年以美好的婚配嫁入名门，辅佐君子，使丈夫成为有名的卿士，夫妻和谐的福庆流传给后代。生下贤能的儿子，使他官至丞辅，入朝为相，出外为将，文武兼备；经学如同方进，成为当世儒者的宗师。夫人的教诲，和翟母的风范相同；治家如同不疑，严格而不残酷，夫人的教诲，又可与隽母的宽厚相比。做妻子没有比这更荣耀的，做母亲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两代都显达光耀，谁能与夫人相比？奉养达到万钟，享有这样的长寿，谁能像夫人一样？五种福分完全具备，从生到死始终兼有哀荣，举世无可匹敌。唉！清美的声誉永远光耀，女史所记的丹旐已经向东，我来不及执绋送葬，只能从远方寄去一奠，表达我内心的悲伤。杂文。吊祭成安君的文章。司马迁、班固都称成安君为儒者，常常称赞他认为义兵不应使用诈谋，最终死在汦水边。我嘉许他在强秦末年同群雄并列，却奉行儒道，直到失败。于是写文章哀伤他说：事情的成败不足以用来评定一个人啊，重要的是考察他一生的作为。您虽然身死而国亡啊，却不妨碍成为旷世无双的豪杰英才。当六国臣服于秦时啊，狡诈欺骗成为风气。申不害、商鞅被视为贤者啊，孙武、吴起被奉为宗师。焚烧书籍、坑杀士人啊，豪侠被诛灭而无处容身。您穿着儒服而神色堂堂啊，等待时机如云雾中的蛟龙蛰伏。以平民身份逃窜隐伏啊，秦始皇竟为您坐席不安。等到陈胜、吴广像蜂群一样蜂起啊，刘邦、项羽建立势力而像虎一样争斗。战胜的成为雄主啊，弱者就被烹杀。节制之道不被采用啊，谋诈肆意施行。只有您安然处在其中啊，把仁义指作武器。志向远大的人本来就难以成功啊，但您所建立的事业已经值得后人称道。您支撑赵国、抵抗邯郸啊，赶走张耳而抗拒项羽。您是衰弱的赵国的伊尹、周公啊，处于一隅却坚强不屈。不同于世俗那些只会空谈而没有实际作为的腐儒啊，广武君称您百战百胜啊，可知您平日的是非。您固然守道太过笃实啊，却因此一次失败便走向灭亡。难道不是千虑一失吗啊，这也是圣贤常有的情况。在嬴秦、刘汉之间啊，纷纷出现的人杰多得数不清。麋鹿最终死在龙颜之下啊，其余豪杰相继被诛杀、俘掳。三田轮流称王又轮流失败啊，项籍的身躯被分裂为五段。韩信、英布多次投降也不能免死啊，韩信、彭越却被说成对儿女施诈。难道他们是因为仁义才得到这样的结局吗啊，最终也都成为刀下之肉。大概上天正在举起天下而把它授给汉朝啊，即使再愚蠢又能有什么补救。总归都同样走向一死啊，只有先生死得恰当、死得其所。从前宋襄公借二毛之年窃取名声啊，我的老师孔子尚且为之叹息。何况先生气节凛然啊，理应使千古之人留下无尽悲哀。留穷鬼的文章。癸丑年孟春初五日壬子，早晨起床后疲倦而打盹，梦见五个怪物突然一同来到；它们衣服破烂，面色憔悴，耸着肩、弯着背，耳朵反卷、鼻子高耸，走路弯腰驼背，只剩一点气息，咿咿嘤嘤地说话，意思仿佛愤怒地说：“我们就是您的穷鬼，我们和您交游已经三十年了。您还是孩子时，我们怜悯您、疼爱您；等您稍稍长大，我们陪您嬉戏蹁跹。您能够读书，我们帮助您精心研习；经历艰难辛苦，也没有抛弃您，希望您有所成就，好报答我们长久以来的陪伴。事情却完全相反，百件事没有一件如意。您的年纪一天天增长，您的贫穷也一天天加重；流离困顿，再也没有生活的希望。半生参加科举，却没有得到识拔，好像换了田地深耕播种却不收割。偶然得到一个官职，天天盼望俸禄；没有才能、没有功用，所到之处都碰壁。戴帽束发，自称儒者，却没有得到读书人的利益。假如有余财，人人都会去取，唯独您不屑于此。早晨顾不上晚上，只能期望岁月过去。您的孩子和妻子仰赖您生活，因饥饿吟咏、因寒冷呻吟，我却装作听不见。人人都欢欢乐乐，只有您闷闷不乐。使我看见您，明明没有疾病却像得了病。凡是您的贫穷，无法全部说尽：有眼睛却看不见，有耳朵却听不到。酿酒酿成了醋，煮饭煮成了粥，把东西投入器皿却反而损坏，错误地挥刀割断织机，卖浆时遇到寒冷，晾晒麦子时碰上雨，渡水时翻了船，掌灶做饭时烧毁房屋。不但自己贫穷，还连累旁人。遇到您的人受困，看见您的人遭殃。洞庭湖的波涛浩渺无边，您口渴想饮水，九重深渊也会生出尘土。太仓的粮食像河流停滞、山岳耸立，您饥饿取食，却会让百万斛粮食扫地而尽。我因为贫穷，只能依附别人而行。您贫穷到这种地步，我还能依靠什么呢？我将要离开您，难道没有别的人吗？我要结交贪婪的魃鬼，和钱神结交，吃肉穿锦衣，来度过余生。怎么能同您一起辛劳百年呢？想到和您交游一场，不忍不告而别，所以告诉您一声就离开。您可要努力啊！”王子于是惊骇而不能揣测，默然在内心惭愧，慢慢抽出话头，和缓面色回答：“我读韩愈的文章，早就听说您的名字，以为您是有知觉的，希望您具有神灵般的明察。您却不是这样，憎恨贫穷、抛弃旧交；我没有赶您走，您反而怪罪我。凡人的一生，各有一定的命分；贵贱、穷达，都是造物主所命定的。上天使我贫穷，让我和您成为同伴，既然是命运造成的，您又怎么能归罪于我呢？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否极泰来、泰极否来彼此循环。我贫穷已经很久了，或许将会有痊愈的一天。您姑且稍稍安心，难道我会没有报答吗？为什么急忙为我的处境忧愁而不肯留下呢？”富人就羡慕他，穷人就离开他，因为都被“穷”这个名声所影响。世上谁会顾念您呢？您还是改变计划，不要急迫地自苦。穷鬼听了这番话，回头叹息流泪，又悲伤又惭愧，消除了怨恨，互相说道：“人人都送走我，只有您不抛弃我。这是命运，又能怎么办呢？何况您有这样深厚的情意，我将永远把它看作金石般坚固，即使死去也不会改变。” 福唐解试告诫应试举子的文章。福唐今年秋季参加乡试、向有司投递家状的人共有一万七千人，参加乡试的人数之多，天下没有可以相比的，也是闽中从前没有过的，可以说盛大了。前一榜从状元以下，连续考中科甲的有五人，参加胪唱的有六七十人，国家对于本地士人实在没有亏负。本州仰体朝廷重视科举的意思，把科举当作大事，开辟、扩充贡院，编排座次，增添内外执事人员，各项都依法办理；州郡对于本地举子也没有苟且。诸位为什么不洗涤自身、磨炼品行，想着符合国家宾兴人才的期望？父兄要告诫子弟，长老要教训后生，朋友之间互相劝勉约束，都趋向礼义，彻底革除喧嚣浮薄；不要依仗人多而做非分之事，不要自轻自贱而招致侮辱；断绝赌博博戏，停止为锥刀般小利而争斗。走出里巷之间，一定显出持重的神色，众人都会归向敬重，儒生服饰也会自然受到尊敬；凡是人们所看到的，谁不会生出敬意？士风这样，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如果有行为不安分的人，众多士人应当共同憎疾他们。岁时更替，科举诏令一下，贤能之才等待时机，收敛才器很快就要施展，奋发自身岂能容许猖狂而导致颠沛？况且大开选举，精心考察才能，这是功名富贵所由的道路，不是凶暴豪强兴起争斗的地方。

译即使勇猛如庆忌、孟贲，在翰墨文章的考场上又有什么用呢？一旦触犯严厉的科举法令，就会受到国家法律的惩处。至于鹿鸣宴开席，黄堂举行劝驾礼仪；豹变荣归故乡，穿着绿色衣襟享受观光的荣宠，这些荣耀与耻辱，怎么可以放在同一天说呢？况且一旦腾达阔步，通往显达的道路十分平坦，考究古事所得的成就，难道仅仅如此吗？如今一万七千人聚集在这里，其中琐碎纷杂，难道没有长处短处？只要宽和无事，略微放宽三天的期限，借用道路难道要求每个人都做到完美吗？一时愤怒而忘记自身，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将来参加引试，切忌抢先；题目由有司发出，一定要等所有举子都进去，何必争着前进而冒险挤入狭窄的道路？即使稍微迟延，也不会耽误片刻；远离践踏，才可以免除忧患危险，心境安定以后，下笔才能熟练洁净。至于座案已经安排妥当、每个人都有一定尺寸的位置，若任意移动而扰乱行列，实际上会惊扰众人；我只想让自己方便，别人将会怎样看待我？唉！处在丑时也不争先，是先圣的格言；像躲避疾病一样畏惧威严，是前贤明白的告诫。凡是我们这些参加考试的人，不要计较细小事情，以求远大的前程；鸿鹄在秋天一飞冲天，万里长空怎么能够估量呢？希望诸位努力，因此发布这篇告谕，请各自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