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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沧洲尘缶编》十四卷，别集类第三。【宋】臣等谨案：《沧洲尘缶编》十四卷，为宋代程公许所撰。公许字季与，一字希颍，是叙州宣化人。嘉定四年考中进士，历任权刑部尚书、宝章阁学士、隆兴府知府。事迹详见《宋史》本传。程公许淡泊自守，在朝廷上却正直敢言，不避权贵宠臣，屡次受到群小排挤，不能安居其位而离去。当时人都推重他的气节，起初并不认为他长于文采，然而他的文章才气雄健，文思如风发、如泉涌，往往一下笔就不能自止。《宋史》本传称，他所著有《尘缶文集》、内外制诰奏议、奉常拟谥、掖垣缴奏、金华讲义、进故事等书，流传于世。如今这些书都散佚不传，只有《永乐大典》载有程公许的诗文，题为《沧洲尘缶编》，又有程公许亲自写的一篇序，末署淳祐改元辛丑年，大概是他任秘书少监时亲自编成的。考察程公许当时所上奏的文章，如应诏言事、乞留杜范、乞还言官、论蜀事四条、请蠲和籴、乞罢龚基先、论徐元杰事等奏疏，《宋史》都只摘取大意，写在他的本传中。这些奏疏的全文一定更加恳切详明，但详细查检《永乐大典》却都没有收载，大概是因为内外制诰奏议等编当时都是另行刊刻的单本，如今只剩下文集，所以其他篇目就再也看不到了吧。至于古今体诗，按照自序原本是以任一官职编为一集的，但其篇目被《永乐大典》割裂，原来的次第已经无法考察。杂文也只有序、记、赋、问等寥寥数篇，更不是完整的书。现在姑且把现存的篇章搜集辑录，分类编排，厘定为十四卷。大体上都是直接抒发胸臆，畅快地表达所要说的话；虽然不以锤炼辞藻为工，却文辞明白，议论切实，终究是有道之人的言论。它的价值在于内容，而不在于雕琢辞章。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自序 我从孩童时代起跟随老师学习应试的学业，每当私下窥读古代文章，总是欣然倾慕。每日功课有定额，稍有空闲，便洗涤笔砚，屏居一室，试着写作诗、章、骚、赋之类的文章。父兄暗中察看，走上前责备我说：“读书人生在当今世上，除了科举还有什么途径可以取得功名、立身于世？可是你偏偏爱好这个，莫不是走错了路吗？”我拱手回答说：“小子不聪敏，哪里敢不收敛手脚，听从父兄的命令！”即便如此，我私下曾听说：石匠替人营造宫室，大小广狭、圆方短长，都按照主人的意愿作为标准。各种材料和众多工匠，直到工程完成，也不过取决于他把规矩绳墨运用于心中、施行于手上的情况如何罢了。如果说“我能做这个”“我不能做这个”，那么还要石匠做什么呢？父兄如果认为这话有道理，也从来没有不深深压制我的。等到成年以后，我用心更加刻苦。曾经忧虑自己的记诵问学不能超过别人，便以伐柯取则为准则，粗略探究其中的端绪。两次参加乡里选拔，充任赋试而入贡于类省，主考官都认为我的文章奇异，以为脱去了时文的窠臼。辛未年有幸列在末等进士之中，从这以后才得以尽力于翰墨文章的领域。蜀地的前辈儒者，如后溪刘公、雁湖悦斋二李公、浩斋杨公，都屈尊在座前接纳我，指示我作文的规矩法度。东南的贤哲长者，则有菊坡崔公、昌谷蘧经二曹公；先后推举扶持、奖掖称扬，引导我尊重这几位先生。他们的学问、品行和气节，长期熏陶我，所得并不只是文章而已。唯独浩斋认为文章不是学者首先应做的事，我每次侍坐，他必用“文辞庄严却使内容消亡”“博学反而沉溺于心”这两句话来教诲我。我本来就佩服并牢记他的话，努力谨慎自持。然而旧日习气根深蒂固，文思一动，铺开纸张、濡笔书写，便如暴风激荡、泉水涌流，充沛而不能遏止，也顾不上选择取舍。岁月流逝，六十年一轮甲子，我的学问不足以贯通古今，才能不足以胜任繁重事务，却错误地被推选任职，惭愧地成为掌管文翰的官员。闲暇时翻阅所收藏的稿本，装满了箱子、累满了书箧，于是取出自从出仕以来的作品，依次编缀古体诗和近体诗，以每任一官编为一集；赋、骚、箴、颂、铭、赞、书、序、记、志、表、启，各按类别归在一起；奏篇、谥议以及内外任职进退的旧例，则另编为一册。回想三四十年间，从幼年到壮年，又从壮年到老年，所遭遇的有逆境也有顺境，所写的有工巧也有拙劣，本来应当搜剔其中的庞杂，采集编缀其中的精华，以求一定传之后世。可是打开编本看一遍，坚白异同，不过都是前尘往事的分别和影子，我却还疲惫不堪地想追记其中一字一句的精粗得失，劳累形体，惊惧内心，老了还不知休息，恐怕很少有人不把这看作远方旁观者的一笑吧。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有六十次变化，所以他刚开始时认为是对的，难道知道如今所认为不对的，将来就一定是对的吗？以后难道不会又认为它不对吗？我从中年起喜欢结交方外之士，粗略听闻至道的要领，正应当抛弃浮华而取其真实，反求自身本性的根源，可是朋友们还想从文字语言之间寻找我。因此我采用陆士衡“怕在击缶时使尘土飞扬，反而被鸣玉之声取笑”两句诗，把这部编集命名为《尘缶》，并说明自己没有来得及搜罗选择的本意。朋友们看到它，希望不要强求它有云雷般的文饰，也不要责备它缺少宫商般的声调，或许万分之一可以不因吴楚之地的僭越而在当代作者面前获罪。这部书编成于淳祐改元辛丑年的中秋，后来还将继续撰述、续编。右方程公许书写于翰苑的摛文堂。王迈作序 西山真先生文忠公不喜欢作诗，曾经对门人说：“我常常对《班史·古今人物表》不满意，也曾感慨程正公，并且说过：‘应当把第一等人物列入其中。’不久前我编次圣贤，另作一表，把传道的人列为第一等，德行次之，节义又次之，然后才列到讲明学术的儒者。首先列出能够主持议论的公卿、建立功业的将相，称为循吏，称为逸民，都按品第分别列举。至于文艺，则在这几等之下，诗又在文艺之下。”我请问：“如果这样，那么删定之后确实没有诗了吗？”先生说：“有的。在宽闲寂寞之中寄托兴致、情怀冲淡的，只有陶靖节；在流离颠沛之时一顿饭也不忘君主的，只有杜少陵。其余的诗即使存在，也不值得作为补充遗漏的东西。”先生虽然不喜欢作诗，但他的话却深得诗的本旨。如今沧洲程公以道德文章的余绪，发而写成大篇短章，诗文大约有千百题。当他在沧浪濯洗冠缨，在仙谷下车休息，观览峨眉、象耳的胜景，吸饮锦江、泸水的清流时，落笔便成文章，神情闲适，韵味深远。把它放在《经曲阿》《游桃源》以及杂诗中，正是所谓“声音多么像我的君主”的诗篇；后来忽然遭遇兵祸，从豺狼虎豹般的敌人中脱身，冒险穿过瞿唐、滟滪峡向东而下。他思念家乡、怀念故土，在路上流泪；前面有《思治行》，后面有《感怀》，《成都十绝》可以同《北征》相媲美，只是曲调不同、工力相当。其他如“大地众生愁苦于暑热将死，清风一壑难道可以独享”等诗句，反复出现在篇章中，极其悲悯恳切；若不是常年忧虑百姓、叹息得心中发热，怎么能写成这样？假使我的老师文忠公看到这部诗集，一定会高兴地说，在陶、杜之后又有人了！不过我所惊讶的是，近年以来评论诗歌的人往往拜倒在晚唐诗风之下，模仿得惝恍迷离、形似神似，争着给那些自以为得意的作品排列位置。那些诗格调卑下猥琐，气势萎靡衰弱，却把纤细说成壮涩，把平淡说成高雅，把浅薄诙谐说成闲适高雅，把袅娜柔弱说成取得幽深的情趣。程公却不是这样：他的气势雄健，像灵鳌劈开泰山、华山；他的步伐迅疾，像陡峭山坂上滚动铜丸；有时绮丽，如晴空中的彩霞，奇异诡谲而变化万端；有时萧散，如孤云野鹤，不受羁绊束缚。他大概是读经读史已经饱足，含咀《庄子》、楚辞，采集精华，材料充足，所以能够兼有陶、杜的体格。长久浸润而善于运用，理当如此。诗啊诗啊，难道只是晚唐诗吗？我并不能作诗，却冒昧写下这篇后序，开头用诗论，别人一定不会认为不对；结尾用个人臆见，常有人说我的爱好违背时俗，年老了还不改变，既笑又骂，程公也能替我解开这个纷争吗？” 臞轩王迈恭敬题写 《沧洲尘缶编》序考证 第四页前五行，考察《思治行》以及《感怀》《成都十绝》，《永乐大典》中都已经散佚，如今无法校补，附记于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沧洲尘缶编》卷一，宋程公许撰，赋 《孔山赋》（并序） 少傅、平章、益国公乔先生顺应天命而卓然降生，凭借深厚的学问和长寿高才成为国家的蓍龟，成为善类的主宰。皇上日夜忧虑治理国家，慨叹朝廷内外多有忧患，于是举用元祐盛大的典礼，尊敬礼遇乔公，以表示眷顾挽留。而天下人也依靠乔公，分享长寿安康的福气；他如同渡船和桥梁，沟通四海，成为鼎台之中主持斯文的人。这与世运关系极大，不是后学浅陋的见闻所能妄加议论的。九阳朔日早晨，弧矢悬挂以记祥瑞。眉山程某因文章得到乔公知遇，谨慎抒发浅陋的思想，因乔公所居的别墅作《孔山赋》，以祝愿他享有千亿年的寿命。有客人从蜀地赶往吴地，徘徊观望，惊叹城阙高大开阔，赞叹龙虎般的山势盘踞，帝王宫门九重高耸，皇帝端坐朝堂，垂着冕旒，调度百工，依托四位辅弼；一位老臣像山一样巍然挺立，上天使我屏息敬仰，以尊贵之礼驾驭天下。他有一项德行，足以得到上天的眷顾；就像殷代的保衡伊尹听取规谏，以礼自我防范；又像卫武公愿意拿着扫帚到舍人门前，盼望窥见百官的盛况。我想象他的德容庄严谨肃，吐言如金石般铿锵；德行盛大，哪里容易用形容来表达？所以只说一句“忠恕”，正所谓言语越高远，德行越美盛。白发老人却成为国家的元龟，我何其幸运，竟能一旦遇到这样的人！莫非是世运所钟，上天保佑，景星、卿云交相缭绕而预示祥瑞；又是名山大川的英灵秀气汇聚在此？愿意跟随主人考订这些说法是否正确，庶几可以像倒扣着盆子的人一样，终于痛快地看见天日。主人于是收敛容色，拜手回答说：“您难道没有看见，无极之初就是元气的祖始吗？混沌之气一经分散，便分为阴阳和五行，方才各得其位，一切都有所依据。温厚之气在东南盛行，文化礼乐的兴盛可以和齐鲁相比；何况东阳是幽深优美的地方，分得宝婺星的光彩，金华山峥嵘而独擅秀美，縠水浩荡向西流去。在这一境地中，孔山作为镇山突出地居于中央，吞吐烟霞，蓄泄云雨。它的总体形势如蛟螭盘结，它蕴藏的奇异如鸾凤飞舞；高耸的桧柏直上云霄，艳丽的花草承受晨露。山下有五亩大的宫室，正如崧高山降生申甫。皇帝最初赐给它美名，世人却没有谁能追问其中的缘故。浮济水而达黄河，只有兖州在百年间南北阻隔，可以比拟泰山的高峻；可惜它还没有列入职方的图谱。幸而斯文没有坠落，依靠我公作为宗主；我想象玉麟呈瑞，神光缭绕门户。公从初学到壮年任官，始终以圣贤为规矩，以经训厚植学问根基，以心地开垦为田园；把礼义作为佩饰，把辞章作为锦绣。五十年间通过进身科举，晚年才由雍从之职升入政路。回想从前，金人困扰鞑靼，朝廷议论对进取颇为迷惑，公独自为未然之患忧虑，请求竭力巩固我国边防。等到蔡息夹攻的军队尚未回来，三京便已经谋划大举进攻，士大夫畏缩旁观，公又慨然秘密陈述谏言。” 假使忠诚的谋略当时能够得到施行，怎么会很快尝到孤注一掷的错误？询问白发老臣，也没有什么过错。这正应当促使皇帝明白并悔悟。公任首铉两年，请求退休而没有获准，皇帝优厚地以辨章阁大学士的身份尊崇他，使他担任保傅。当年元祐盛世，有臣吕大防、臣范纯仁等人，都凭借深厚德望受到尊重，礼遇隆重这一点相同，但所处事势的难易不能相提并论。回想孔子在杏坛将圣道传播得多么广大，却同时代相抵牾，曾经感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可以使周朝的礼乐复兴吧！’又茫然地说：‘如果不是我这种人，还能同谁一起做呢？没有人了解我，又能怎么办？’还好他使《乐正》与《雅》《颂》各得其所，多么美好啊！如今我公得到君主专一的信任，尊贵达到极点却不改变平素志节，风云汇合，精神凝聚；如稷、契成为股肱，如周公、召公成为心腹，皇帝亲题的八字光彩灿烂，足以洗刷千古遗恨。客人听了这些话，叩头惊惧，妄自说：道与君主是否契合，时代是否给予机遇，圣贤对这些泰然处之；来时不迎接，去时不挽留，但国家的痛痒切身相关，哪里还能安然睡醒？俸禄万钟对我有什么增加，官居一品对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慨叹世道多难，事务积累而弊病丛生；即使割取葵叶，又怎能不忧虑根本受伤？像樊哙、柳宗元那样，又凭什么抵御和制服狂敌？如果扶持国家还可以有所作为，我应当立即收拾行装，赶快到山墅去；纠正过失、检举谬误，以辅佐圣德；进用贤人、斥退奸佞，以张大治国的工具；抑制贪吏、举荐廉吏，以巩固民心；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以消除外敌的侮辱。如果国家元气在内部充实，哪里还用担忧外来的邪祟？料想宋朝的德行可以感格皇天，愿乔公长寿如乔松，成为明堂的栋梁。我将看到三方边境的战云停息，祥和之风遍及天下；圣主只恨没有官职可以酬答他，便把太公吕尚那样的师尚父称号授予他。到了那个时候，乘车返回孔山，品尝芝草、饮用美酒；孙子、曾孙列于彩衣之庭，佩带衣冠的人聚集在门外；歌咏舞雩的春风，为斯文的命脉祝寿；讨论四代的礼乐，使治世景象恢复到纯粹古朴；让后来的觉悟者都以六经为法式，使平素荒废的疆域重新通达于普天下。小子不聪敏，请借《鲁颂》来歌唱：歌道：‘抵御戎狄，惩罚荆舒，使您昌盛而炽烈，使您长寿而富有；斟满大斗，跪下来献给公，愿您千亿年成为众人的父亲。’于是主人惊醒起身，请我蘸墨挥笔写下这篇文章，把它作为《孔山赋》。《葛仙山赋》（并序） 我曾读孙兴公的《天台赋》，看到它标举奇异、统摄幽胜，云气兴起、彩霞蔚然，同时谈到言外的玄妙趣味，冥冥中与道相合，私下十分仰慕。后来我治理古唐昌，一、两次因台檄巡视，周遍观览巂山的胜景，写了若干篇记和诗，大致都已记载清楚。最后登上葛璝仙人的治所，见岩洞深邃幽暗，树林山峦奇异峻峭，欣赏赞叹仍感不足，于是作赋以记述它。本来不敢仰望前代文人，或许可以同山中的道侣席地而坐，互相讨论罢了。

译我思念古人，他们有的借做官来隐居，有的避开尘世而等待金马门的诏命，有的采砂炼丹以求补任句漏令；虽然不能像长沮、桀溺那样并耕，像许由那样在箕山、颍水洗耳，也没有像贺知章那样获赐鉴湖一曲，或像陶弘景那样成为名山中的宰相，但看他们心中以遨游天地为乐，行迹与俗世混同，几乎不受宠辱之途的牵制，把智慧隐藏在得失之间，确实能同我的精神相会，我私下长叹而起敬。我错误地在一同任职，幸而庭院和葛仙山相接；捧着檄文四处游览，得以在空旷幽静之中探寻奇景。听说葛仙故居占据西山最美的胜境【李文简公说此山是西山第一】，选择良辰吉月，六箭标记吉庆；抚念《蓼莪》而心含悲凄，借尘露之微薄来报答根本。到白鹤屯问路【山下地名叫鹤屯，常有鹤来栖息】，登上青云小径；在群峰间眺望翠色，在千仞高的苍崖上开辟道路；向寥寂处询问仙人旧治，在绝顶看见金碧灿烂。于是安静思虑，凝聚精神，屏住呼吸进入门庭；高大的台阶庄严开阔，仿佛天帝在中天御临，众位真人排列在清静的禁宫；风轮飘荡着八方之声，星坛环绕着虚步的韵律。考订往昔典籍中的灵迹，追溯葛翁栖隐之处；黑色岩石和泉水流淌【丹井从岩洞中流出，汇成一潭，甘甜清凉而不枯竭】，玉石般的舂臼和溪边石碓留下茶粉【茶粉也是葛仙的故事】；葛仙之后又有蒲、杨二仙相继清修；韦尹营建的道场终于庄严完备【南康镇蜀时，以本命道场兴建此观，如今遂成为道场主，丰碑尚在】。焚烧兰草以熏香内心，采摘溪边草木寄托敬意；上天玄妙之神在左右升降，一念明澈便能得到感应。早晨的礼仪完成后，羽节在前引导，斋馆环绕四面屋檐，楹柱和栏楯涂饰着朱红色，清修道侣云集，争相邀请客人煮茶。这里没有不是竹门清风、纸窗明亮的【观中各房的窗户门户都雅致洁净，与其他道观不同】，幽深森然的松柏旌旗，罗列着奇异嶙峋的怪石；我在太初亭附近纵目游览，在北真庵的山岭上缓步而行【太初为邻近的一座亭子，是范漕创建的，张宪题写匾额；北真庵是息斋李公所居】。寻幽探胜还没有厌倦，林壑中忽然已经暮色四合，只得回去休息；在风露界饮用方丈前阁所酿的玻璃般清澈的美酒【风露界在方丈前阁，山中的酒极好】。清谈直到半夜，疲倦后投枕而睡，畅快地做起遨游仙境的美梦；忽然惊闻雷声震动龙簨，起身披衣四处观看。天地间浩荡一片混沌之气，在白马洞窥见紫气，在丹鼎中求取一刀圭的仙丹【白马老君洞中的葛仙丹炉】。二十四座山峰云气相连，争相呈现清秀；八十一座洞窟历历游览也难以穷尽。于是借箯舆乘坐，仍向束紧的火绒借火；放开脚步踏入草木茂盛之处，探寻幽深明净的洞门。风吹开烟雾又合拢，彩霞卷起，雾气喷涌；起初洞穴狭窄逼仄，顷刻间却豁然开朗而幽深辽远。冰一般凝结的是钟乳石滴流，玉一般挺立的是晶莹的岩壁；有的悬在空中如珍宝华盖，有的四面围绕如珠帘车幔，有的像绫罗在深邃帷幕中卷起，有的像积雪绘在高大的屏风上【以上都是描写葛仙洞的奇异胜景】。脚步曲折回旋，几乎迷路；道路仿佛到了尽头，却又重新变得遥远。哪里是我害怕道路险阻，只是担心天色已晚，应该回去了；可惜我被簪绂官身所束缚，怎奈岩壑的滋味如此悠长。拉车徘徊不前，回头看去，心中凄凉惋惜。静静思量，天地覆盖承载本来同是一车盖和车轴；混沌初分于元气之祖，山泽在幽玄的阴阳门户中暗暗相通。天地造化融结的工巧多么神妙，百神奔驰的骏马多么令人感慨；不然，怎么会有山川经受日月淘洗而长存，凌驾参、井二宿，孕育秀气英灵，使仙人居住、圣人栖止，俯视四海如同一家，出入浩劫又如同一瞬呢？然而我曾经从佛经和梵典中探求至理，从琼玉般的经典中披览玄妙的机关；十方香水世界的刹海，九重苍穹茫茫无际的劫刃，都由下方的风轮承托厚重的大地，并且兼容洪大与纤微，包罗万物。把这些道理收摄到自身，纳入方寸之心，那里没有古今之分，哪里有远近之别？我将谨慎地约束心猿意马，使视听从蛙黾般的局限中豁然开朗；洗除熏染声名利禄的油火，远远避开色尘的坑阱；汲取灵源来斟酌饮用，就在方寸心田耕作开垦；在真空中观察六根的作用，在内在景象中朝见虚皇。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御寇也不能诘问这种至高的遨游，七位圣人也曾在大隗那里迷失，更何况人间腐朽之人，和蟪蛄、朝菌有什么不同？假如能够挟带三位仙人一同遨游，我的话还可以得到证明。《北定堂赋》（并序） 起部尚书眉山杨公，以西清学士的身份统率蜀地左部，镇守三泸，开设幕府已经两年；威令如神般施行，恩惠教化如川流普遍，民气因此和顺，边境烽堠没有警报。于是他在北岩修筑厅堂，题名为“北定”。邑中子弟程某私下窥见其盛大志愿，实在是要跨越千年同忠武侯相交，便冒昧竭尽浅陋的见闻，斟酌古今，为它作赋。至于山川风物的优美、登临观览的乐趣，不是远在千里之外凭想象所能描绘的。将来我拿着几杖跟随尚书，还能够铺纸提笔，再作一篇后赋。有客人在泸地游览，感叹说：“江西水流导引而来，是百川所归宗的地方；内江作为附庸，汇合后向东流去。在这里建立国家，城墙高大坚固；背靠玉垒山的高冈，带挟三峡的怒涛洪流；控制六诏作为外部屏障，环列万山作为四方边界。从益州往下，这大概是节度府中最雄伟的地方了。”南定有一座楼，从前是谁创建的？它镇守南方，没有谁敢抗拒我。看那北岩，山峰峥嵘、屏障罗列，忽然有高堂幻然出现，直冲云霄，极其显敞。高悬‘北定’的玉石匾额，隔着江流相对。怎么才能和您一起划船顺流而下，提着鞋登上去周遍观览呢？面对这山势楼阁，考察它匾额的意义，就有所听闻了。”客人欣然一笑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诸葛忠武侯的事吗？汉室刘氏的气数衰微，战争如雾塞风驰；昭烈帝是帝室后裔，经历百战，晚年才在西南立足。上天授予雄图，又把它交给辅弼。南阳的旧地，诸葛亮如蛰伏之龙奋起；几句话就像乳水相交，千载如胶似漆。他难道不知道只能在一隅鼎立，怎能实现志向吗？只是中原人事有兴有废，天运有通有塞。当他停止躬耕，抱膝长吟时，大概已经是伊尹、吕尚那样的王佐之才，哪里是管仲、乐毅那样的霸业谋臣所能相比？他们只有方圆十里的土地和一旅之众，却还能祭祀夏禹、配享上天，不失去旧有基业；何况蜀汉富饶，正是高皇帝把四百年基业安置在磐石上的地方呢？

译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生草木的荒地；斩除敌人，平定夷地，像梳理、薅除杂草一样扫荡。七擒七纵的威势如此伟大，谁能逃避上天的威严？这是将要平定南方、扩展长远谋略，难道会因为采薇远戍的劳苦而退缩吗？想象他树立旗帜，在出征军队前举行祃祭，军车缓缓前进，声势浩大。山峒溪流曲折，竹林深密阻塞；清风卷走雾瘴，甘雨洗涤烟霾。铙歌铿锵，凯旋献俘，于是停止征输，军队得到休息。将士回望神州，深深皱眉，慨叹妖孽尚未消除；追念先朝厚重恩惠，难道忍心半途抛弃吗？于是举戈起兵，整顿军队；男子作战，女子运送粮饷；众人志向一致，义旗于是举起；流着眼泪上表，请求恢复汉室基业。像在渭水之滨杂耕，伸长脖颈盼望子午谷的消息；凛然执行严明周密的谋划，哪里把孱弱的敌虏放在眼里？虽然复兴炎汉的残灰不能重新燃起，但大义仍可伸张于万古。考察如今的泸川，难道还是昔日的泸溪吗？不过是把它命名寄托于都督府，使它如同心腹运转四肢一般。王制所记载的交趾雕题之民，沐浴皇帝教化，遮护南方边境；能够委命于下级官吏，远方进献珍宝，是因为抚慰统御得人。金城汤池巍然牢固，中兴已经四代，金运将尽，戍守劳役还没有撤除，军民都已困病；于是皇帝顾念西方，然而形势没有安定。剑门以东，泸地是重要镇所。向近臣询问，谁能承担这一职任？正在这时，起部尚书杨公头戴高冠、垂着绅带，拱手担任顾问；他拜了两拜，请求出行，屏息等待命令。先皇说：‘唉！你不要离开，朕要失去你的辅佐，谁来掌握我的枢要？’尚书于是九次叩首，坚持请求。皇帝说：‘好！’催促刻印，入宫辞行；在便殿将要告别，又不忍立即分离。皇帝赐下宣勤的玉杯，重重赏赐宫锦。修门九重，回首却已相隔万里。十七年间出入宫禁，三千份奏牍直切批评皇帝。走出白昼宫门而徘徊，我集合随从，乘坐千骑。茸毛般的旌纛、金色符节，红色车帷、丝带马缰；前驱堵塞道路，前往开设幕府。命令像风霆一样迅疾可信，德泽如雨露一样普遍。和气融洽，水红并蒂，年年如此；文书成卷，茧栗同乳。于是预先处理事务、防备祸患，整顿军队、讲习武备；在帷幄中秘密筹划，没有人敢侮慢我。仔细观察公的盛大志愿，他本来就是要同忠武侯跨越千古相交。这就是北定堂建立的原因，难道一定要坐在堂角陪侍谈论尘事以后，才去追问其中缘故吗？”客人整理衣襟回答说：“北定的取义，我已经听说了。地方因人而受尊重，您也听说过这个道理吗？”此时蓐收驾驭时序，白色光辉照耀内外。贵客穿着珠履聚集，红荷如同帷幕；胡笳战鼓喧沸，细柳营中热闹非常。尚书于是挥动羽扇，头戴高起的纶巾，靠着胡床，命令三军表演角抵；红色旌旗翻飞，射箭则命中目标。战马嘶鸣腾跃，程勇力，选技艺；众人笑呼喧闹，酒肉烤炙纷纷陈列。每个人都具有百倍勇力，只听凭他的驱使。饮酒正酣，便投掉酒杯站起身来。感慨从前武侯南征，经过这千里奔驰之路，仆夫疲惫停息；如今只有我治理朝廷的声教远播，家家诵读弦歌，耕作放牧，四境边防的夜柝沉寂，楼阁上的铃声白天关闭。上面安宁，下面和穆，难道不能无事而治理吗？可是南国幸得安宁，北方尘土却纷乱骚动；龙蛇在山泽间交相兴起，蚌珠的阴晴也不能决定。奸豪侧目旁观，伺机而动；战守安排始终没有确定的方略。尾大难掉，财力耗尽，谁能替国家洗刷渭桥之耻，弥补金瓯的缺损？我的志气感奋而想要振作，料想除了我还能责成谁呢？登上这座堂远望，头发直竖，眼眶欲裂。假使您在这时拿着几杖，随从诸位下客，难道不会慷慨激昂，替尚书击节赞叹吗？唉！如今古今不能同时并世，事情有时与形势不同。忠武侯之所以取信于自己却困厄于时运，得到人才却违背时代，正是因为上天厌弃汉朝德运已经很久，所以大厦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伟大的艺祖以仁德取得天下，圣圣相传，谨慎恭敬而绵延不绝。继承圣统的皇帝登临大位，侧身虚席以等待俊杰。上天或许要辅助兴复的盛运，把勇气和智慧赐给大君；由他独断而总揽乾纲，开辟通达大道，汇集贤才共同进用；驱散九州的阴霾，使光明照耀太清；扩大圣德，任用旧臣。我私下料想，尚书的德业或许能够像周室的甫侯、申伯、尹吉甫、仲山甫那样辅佐君王，使古制复兴；至于偏安的王业，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小子不聪敏，谨诵所听闻的愿望：斟满大斗，为长寿老人祈福；跪下铺开衣襟，祝愿天下太平。于是歌唱道：‘王派遣申伯，乘坐华美的车马。我为你谋划居处，没有比南方更好的地方。’又歌唱道：‘四匹公马强健，八个鸾铃和谐作响。仲山甫前往齐地，希望他迅速归来。’客人说：‘歌声多么盛大啊！德行盛大的人，如果没有这样的文章，就不能让功德镌刻在金石上；功业高大的人，如果没有这样的文章，就不能流传于管弦之中。’请允许我在三泸的江水旁濡润笔毫，在三泸的山上研磨墨汁，写下这篇《北定堂赋》，并把它附在《崧高》《烝民》篇之后。《幽思赋》（并序） 我作赋来表达幽深的思念，题名《幽忧》，以抒发我所思念之情。我思念的是谁？是有宋华文阁学士、光禄大夫、阳安侯后溪刘先生。先生于嘉定十五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于第二年三月十八日下葬。门生程某思念无穷，仿照《楚辞·大招》的体制来表达悲哀。先生的言论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行为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式；无论人们聪明还是愚昧，都知道他是君子中正平之道的典范。他以严肃正直的面貌立于朝廷，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孔子所说以道侍奉君主，不合道就停止的人，大概就是先生吧？太史编纂史册，奉常制定谥号，万古流传真实事迹，国家具有不变的典章。承受学问的浅陋儒生，哪里敢冒犯不可冒犯之处，描绘日月般的光明？我伏念自己整理衣冠登堂，一年又一年。先生不认为我愚笨，允许我参与斯文，孜孜不倦地教诲我说：‘人的资质禀赋来自天性，要靠学习充实涵养，你应当努力。’我叩首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之间。曾经执弟子之礼请教求益，先生回头对我说：‘小子知道仰慕古文，可以削牍推荐给朝廷，使你准备列名于士大夫、诸儒之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能从事校写文字的工作。’我害怕不能胜任，不敢接受。辛巳年春天，我晋升拜谒全德里宅第，先生德容温穆，白发斑然，却把忧虑天下看作自己饥渴一般。等到先生乘安车接受奉养，我在古涪任职，负责劝学事务，能够从容地手扶杖履，又听到许多过去未曾听闻的教诲。于是我在学官为先生塑造寿像，率领诸生面向北方再拜；簪冠衣带的人如云聚集，儒生们恭敬趋行；讲论经义，请求教诲；饮酒时按年齿排序，蔼然有三代遗留下来的风尚。居处还没有隔绝多久，我捧着出行的檄文，向北越过剑门以外；过了四个月，收到一封亲笔信，刚要赶去拜见，凶讯便接踵而来。唉，悲哀啊！哲人凋零，国家也困病了。即使以百人之身相代，也没有人能够赎回他。上天降下严酷惩罚，我登上父亲所在的山冈，悲痛巨大；身穿苴绖，含着忧伤，匍匐而行，惭愧自己不能像古人那样尽礼。我想象着白车千辆，送葬于清溪山冈；先生形体留在此处，精神却已经远去，我为父亲般的老师逝去而悲伤，也为我这个无所依靠的小子而悲伤。拍击胸膛痛哭一场，于是作赋。辞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译怜悯我一生中遭逢离散和困厄啊，上天降下的灾祸深重而惨烈。先生像父亲一样养育我，像老师一样教诲我啊，我将要把终身托付给您。正值龙蛇交替的岁年啊，栋梁毁坏，哲人逝去令人悲伤。风吹枯木飕飕作响，更增哀痛；我上下求索，却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已经下棺封墓，返回举行虞祭啊，感受阳春却更加增添哀悼。西望先生，我的悲痛没有尽头啊，转眼之间远去的日子又来告别。唉，先生啊，您一朝忽然离去，究竟到哪里去了？您的生有其来处，您的死也必有归宿。望着您的寝门已经关闭啊，我到哪里去陈述心中的话？凤凰承受诏命，载着翼车啊，超越浮云而高高飞起；周游四极，经营八荒啊，渺渺茫茫，不知在哪里停下车驾。还是要飞越炎帝一类的神灵，与传说中的傅说相联列于星宿之间吗？或者吐纳紫气，拜谒柱史老子，跟随他向西出征？凭借余风又能向谁询问啊，九天高不可攀登。久久等待您的声影，却不可得到啊，幽暗茫然，无法看清。士人有一项善行尚且可以记录，何况众多美德能够并列。堂堂仁义，是广大可以居住的宅第；坦荡道德，是四通八达的道路。如果形貌相似的人都可以参与行善啊，那么志向即使到了白头也不会衰退。享年春秋八十一岁啊，士人奉为准则，国家视为蓍龟。世间道路狭窄，不能长久停留于此啊，趋向无为之境而邻近泰始，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我私下悲叹，五百年之间才诞生这样的人啊，能够遇到这样的时代实在艰难，而失去他却容易。德容如玉瓒中盛着的黄流酒啊，是清庙礼乐中遗留下来的琴瑟之声。元气有盈有虚，哪里能够恒常？道有污有隆，又怎么能确定不变？流逝的河水不能挽回啊，后世将从哪里考察您的德行？世道陷入险坎，日益危急啊，世俗昏暗行走却没有人停止。惆怅过去已经无法追赶啊，警惕后来的人将要跌倒。苍天高远，无法追问啊，为什么不肯留下这样一位老人？震动我的心而私下有所感触啊，回忆往日负粮求仁。听到‘充实涵养’一句教诲啊，便写在衣带上。如今十年之后再次跪拜于里门啊，愿在涪水之滨完成学业。面向北方，在槐树杏树的树荫下拜手啊，我到如今才知道师道的尊严。门前杂沓着三千弟子的鞋履啊，哪里会取用狂简之士？惊叹风雩咏归的高唱啊，变成了薤露般凄楚的哭声。我匍匐而来却没有凭借啊，只能独自在庐中忍受悲哀。惭愧自己不如端木赐侍奉老师啊，徘徊六年仍不忍离去。如果逝者有知啊，还请看在我有过失的份上宽恕我。唉，悲哀啊！三块高峻的山石啊，是后溪先生的堂宇；万株松树茂密蔽荫啊，是清溪的山冈。子孙们啊，像幼儿仰慕父母；岁时祭祀啊，举行烝尝。化鹤归来啊，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山势高峻啊，流水浩荡。斜视故国啊，眉头紧蹙。还希望您暂且停下车驾啊，徘徊游息。千秋万代啊，先生的精神永不消亡。《南楼赋》（并序） 武昌如今是长江上游的巨大镇所，南楼因庾公而得名；虽然风流气度远迈前人，却没有显著功业。悦斋先生李公凭借馆阁和宫殿中的卓著声望，长期历任外职；皇上念及他在荆州已经取得的功绩，酬答他在沬水南定的功劳，升任直秘阁等图书馆职，又颁给英簜符节，让他出任征镇官，以世代承袭其官职。如今推行他平日经略天下的宏大志向，运用规划神州、恢复疆土的长远谋略，要一洗江左的鄙陋，正在这次出行。门生程某在江边追送，想象南楼的雄伟景观，只恨不能展翅飞翔跟随而去。歌咏仍不足以表达，便作赋献上。皇帝把国家安置在南方边境，沿着长江设置屏障；纷纷分封土地建立镇所，彼此犬牙交错地连接边界。考察地势的雄伟高峙，足以壮大武昌这个名藩；它扼守上游要冲，是上天自然设置的险阻。高大的南楼开阔显敞，压临远眺之处，向上连着高空；曲折雕饰的栏楯缥缈如烟，像鸟翼一样绣饰回旋；遮蔽日月，吞吐云烟。我从前远游时作赋，心中忧愁缠绕而烦乱迷惘；想象登临高处远眺，视野开阔，仰慕这座楼而精神飞驰。于是落下风帆的桅杆，振动彩霞般的衣袖，沿着百雉高城的险峻城墙而上，倚着高层轩窗远望；惆怅南北如瓜分般分裂，独自凄惘而屡次抽泣。风怒号，巨浪翻向天空；太阳昏暗，云色变换。凭吊江右的陈迹，追溯庾元规留下的遗风。想象他穿着羽衣，衣袖宽博，佩玉相撞作响；倚着胡床纵情笑傲，在空明的水面鉴赏月色。即使老子的兴致也不浅，可又怎奈西风把尘土吹来污损人的心境呢？唉！这里夹在吴楚之间建立国家，汇聚江水和汉水作为护城之池，控制淮甸的平原，回环大别山的险峻；上连洞庭的深险，下临九江的浩渺。地方若没有人才便无法守住，这正是把金城汤池交给别人、自己抛弃它。我们宋朝南渡，可以从司马氏晋室的覆亡中看到鉴戒；顾念这个重要镇所，把它作为国家的屏障，统筹湖外的转运，寄托千里疆域的镇抚。谁能成为一方屹立的长城，守护北门而安然卧镇？有一位天下士人，就是巽岩之子。他的文章笔墨发挥，像芳花在春天盛丽绽放；他的神采风度洒脱，如璧月映照清水；气势磅礴，超出万物之上，驰骋纵横，凌驾群士的轨范。从前他在天禄阁校雠书籍，端正神色立于朝廷前端；孤忠因独立不倚而彰显，百官为之羞惭发热，最终却因为权柄和凿孔不相投合而难以施展。远离宫门，已历多年，仍秉持美好节操侍奉君主，为什么内外竟会有分别？文章用来治理国家，学问用来施用于世；舍弃这些而去追求其他，不过是寻求土苴罢了。若不是把古今都收纳于方寸之中，凭什么把各种学问融会贯通而归于一致？卓越啊，我公！周公之情、孔子之思，险夷都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出仕或退处都不能夺走他的志向。假使让他在朝廷谋划政事，一定会竭尽忠诚而不顾自身；经营治理天下，本来就会从容有余。至于他七纵七擒，使敌人俯首向下级官吏请求活命，那只不过是公事业的余绪而已。皇上的圣明照见远方，万里之遥如在眼前；升任掌管图书、入直馆阁的清贵职位，又以礼乐使者的身份出使；车驾华美，风采照耀云烟；高牙大纛，振作筹划边防的声威。我想象南楼之上，翠色碑石深深镌刻，巽岩先生的遗墨灿然，与古代雄奇深厚的作品相媲美。

译如今江山光彩照耀，烟云纷杂；军队先声远播，三军为之变色。坐在这里长啸，政事简便，乘观览风物的间隙，驱使貔虎般的军队列于各营，放出骊騵良马于华美马厩，簇拥着佩珠履的宾客。宴席上珍馐杂陈，雕饰灿然；旗帜高建十丈，钟声撞击可传千里。驻目鹦鹉洲，为凭吊祢衡的英魂；流盼烟波江，为凭吊崔颢的诗魂。酒兴正酣，便命武士驾起楼船，划桨抵御冲来的暴风，车轮激起浪花如粉。野鸡在空中时隐时现，蛟龙蜃气悲鸣长啸；鱼龙般的军队在从容整肃中严密守卫，足以壮大宴席间折冲御侮的气势。难道只是沿袭守江的错误计策，还是将要取得北定中原的成功？难道要同那些夸耀石头城守备已成、反而给贼人留下祸患的人一样，或像严倚方岳、道术胜人却对茂洪过分猜疑的人一样吗？难道要同那些不明晓治理国家的远大谋略，只矫饰行迹以追求风流的人相同吗？皇帝坐在宣室，思念贾生，感叹你离开国都的日子已久，因想到朕的忧怀而不安。何不赐予召还之命催你归来，呼唤顺风扬起船帆？修门相隔遥远而且有九重，难道虎豹般的守卫还会重新凶暴吗？况且你的苗裔世代相连，论及家世可称第一。雁湖夜雨萧瑟，鹤岭秀美之气郁积。红药在北门翻动，紫薇在西掖灿烂；青简汗青充满兰台，鼎铉之臣调和政务，朝廷台席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武将出于天朝，世代承袭旧有的官职。可叹我的一生落寞，尚且同样珍视琉璃般的美好。仰望千仞高的龙门，愿意为君效力，却没有途径。金在炉中跃动而铸成器物，玉藏在璞中等待琢磨。我在江岸南北徘徊，想去而心中忧惧不安。遥望南楼究竟在何处，只见天边孤鸿渺小。拿起长笔想要作赋，却惭愧才思不工。把玉枝缀在我的佩饰上，把芙蓉戴在我的高冠上。什么时候能借楼头黄鹤，乘着九万里的顺风送行？挺身攀住若士的衣袖，一同游历蓬莱道山的宫殿。钦定《四库全书》。《沧洲尘缶编》卷二，宋程公许撰，拟骚。《拟九颂》。雁湖先生李公，凭借世代相传的贤德，成为儒林中的明哲和宗匠；参与辅佐机要、协同谋划政事，铲除奸邪而功劳从不自我夸说，却横遭嫉妒，闲居已久。可是他的学问日益充实，德行日益增进。久旱之时盼望甘霖，水路舟航，四海都把希望寄托在公许身上。我曾私下谈论楚臣屈原《九章》《九歌》的传作，认为他借阳数来陈述文辞，以恳切深厚的忠心，一篇之中多次表达心意，希望君主能够有所醒悟，使国家因此安定，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虽然《楚辞》有诗人以主文谲谏的意义，而颂歌是用来赞美和描绘盛德的，这种文章在体制上属于骚，在文辞上却属于颂，岂不是不相类吗？鸿雁飞行沿着水洲，我们这些同道对公的仰望，即使写下千百篇言辞，又怎能仿佛达到他的万分之一？因此借楚骚来记录阳数，表彰公的志向，歌颂公的德行，对于古人托物类比的意义，或许有所取法罢了。龙在九重深渊吟啸，鹤在九天长鸣，飞仙从空旷高远处降临。鹤可以驾驭，龙可以鞭策；白云聚集山谷，飞泉鸣响如筑。到帝庭采摘瑶草，攀取琼树末梢。问老仙人有什么作为，只见珠庭设宴，神情喜悦怡然。打开琼笈，探取道家典籍；斜眼看着灵童，叫他前去传授。灿烂的仙李芳香繁盛，愿它承载这篇文章，流传千年。巍峨的嵩岳高耸入天，甫与申在此孕育资质。那圩顶山和尼丘山，若不是孕育圣人，又有什么可说？这座山多么伟大，高达万仞，独自承载一家的英才。山下的土丘有什么可取，上天的宫门却可以排闼而入。龙奋起长髯高飞，鹤整理羽翼轻捷飞翔。洒下瓢中的水滴滋润枯槁禾苗，我为何还要久困于蕙帐之中？右题为《龙鹤山》。驱驰我的马匹往来南北，感慨长久怀念故国。难道我所敬重的是高大的乔木吗？实在是世代大臣值得取法，如许史、金张之家。光辉灿烂，显赫辉煌，富贵薰天；若能通达地看待一切，富贵便如秕糠。水有源头，树有根本；传统能否传下去，难道上天竟如此吝惜？那高密的崇门之后，后代又凭什么称道子孙？正如指李树盘根错节，文章的光芒却有万丈。父子兄弟之间，面对面教诲，殷切叮咛。车马闯入门户而

译不停，车辙布满厅堂，显赫的朱紫之贵集于一堂。回头看真正重要的东西尚未实现，难道能以那些外在事物换掉这些吗？佩戴礼义，服习《诗》《书》，保持这种美德，长久不改变。百世之后仍承袭守护，使我家乡显赫光明。守住一部经书，作为金石般的规范，难道要让郑公独自专擅通儒之名吗？右题为《通德门》。长眉修长而相连，翠色烟霭曼延于麻源；君门凶险，有九虎守卫，我艰难地滞留了三年。三峨山相隔万里，见到像故人的人，怎么能不欢喜？半轮秋月催促公归来，高高的山径上徒然留下木屐齿痕。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以同一心志面对；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忧愁、又有什么欣喜？不要计较功劳，不要像曲突徙薪那样争论先后。苍茫天地间白云舒卷，清风飒飒吹过雕饰的窗格，明月明亮地照在庭院台阶。纷纷的缥帙插满书架，仍有青衿学子前来趋拜。遥望天涯久久伫立，时时替我拂去书中的蠹鱼。像苏轼在雪堂亲自耕作一样，令美名万古流芳。并不是上天使人困穷，也不是人受到厄运；九鼎般沉重的，是这篇文章。右题为《峨峰书院》。湖水水平，浩荡溶溶；秋雁鸣叫，和谐相应。气息相求，声音相应，遥远万里都是芦苇丛。晴云淡淡，天空清朗；雁行不乱，字形纵横。那位美人心境平和，声韵如埙箎，文章如锦绣。湖光淡荡，酒在杯中温暖；湖面映照身影，仿佛可以照见人的须眉。纵然如苏轼兄弟般聚散无常，也应像这样的水一样，虽受污染而不染黑。那些射鸟的人有什么可羡慕？南北漂泊，哪里才是固定的居处？秋风袅袅，夜雨潇潇；雁鸟飞鸣向着太阳，又何必专心求取稻粱？仰望高空连接羽翼，与鸿鹄为友一同高飞。右题为《雁湖》。形貌棱角层叠，内心洁净坚贞；玉石蕴含质地，金属发出声响。戴着芙蓉冠，独自挺立；佩戴宝玉，光彩纷纷。为什么如此诚挚？因为把石头当作朋友，愿与它相守到晚年。任凭世俗的眼光把我看成老朽丑陋，我自知本心，坚守长久。那平泉山石森然分立，品第纷繁，排列如甲乙次序。我为什么偏好这些？因为性情耿介，宁愿同你一样有这种癖好。琴书在左右，龟鹤在前后；面对峥嵘的石头，只相视一笑而忘言。泰山并不因此才算大，小小拳石也不因此便算小。形体没有不具备的，性情又有什么不能拥有？岩石高峻直入云霄，细微的云气也能润泽九州。时而卷舒变化，便足以有益于世；贯通古今，独自超然。右题为《石林》。葵花倾心向着太阳，车子引导迷路者，指南针指示方向。那光明灿烂的白昼，哪里需要相信铜盘的传说？道路通达，可以容纳九辆车并行，何必困窘蹒跚地走路？道理有阻塞，最终必会通达；事物没有幽暗到不能阐明。美善的君子品德美好，怎会只顾独善其身？放开我的眼睛四处观看，近距离瞻望你的威严容颜。感慨一生都在防备行差踏错，抚慰内心而独自安定。只要从窗户接受规谏，若只面对墙壁，又有谁来诱导？我被冕旒遮住眼睛，仍在察看；如同昏暗中摸索土地，我仍在考察。周道平坦如砥石，是君子所应走的道路。那蒙昧的老者知道什么？一步走好，便能到达千里。倚着栏杆长歌，君门有九重，又能怎么办？依靠皇帝的光明来觉察明鉴，践行前贤的修德之道而不偏邪。右题为《南阁》。沧海浩渺无边，幽深得看不见渡口和岸边。惊惧于风涛浩荡，问灵明的神明去了哪里？天空苍苍，显出本色；水势混混，与天相接。什么人的心性竟如此过于险恶？平地突然震动，使人震慑。水流本来不会满溢，即使渡过险境，内心也应通达。水既可以承载，也可以使人溺亡，不要因为它看似柔弱就轻视它。破漏的船在巨浪中颠簸，何况船桨还没有戒备？【船左重右轻，凭什么还能不失败？】挽起我的衣袖，撩起我的衣裳；整顿船舵，使桅杆高高挺立。船中众人同心一意，险境便可以渡过，祸患也可以防止。乘着水流上下行进，如同在平坦的康庄大道上。思念古人，却没有人与我相逢；志在尊崇尧帝，内心慷慨激昂。固然天命自有安排，人的谋划也确实可以善美。右题为《平舟》。东方光辉灿烂，晨光耀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听见翰鸟三次鸣叫，群贤却被屏退而远远藏匿。我提衣起身，登上高栏徘徊。难道要吃花朵学仙，何必像晒背老人那样夸耀安逸？众人鼾睡昏沉，没有人知道我内心悲恻，只能独自徘徊。为什么羲和驾驭太阳不稍稍停留？恐怕你的行程逼近崦嵫山。让我在扶桑晒干头发，驱车奔驰到旸谷；在咸池沐浴，洗净光辉；伫立阊阖门等待开锁，树起彩色旌旗，像飞虹一样。驾着蜿蜒的八龙，鸾凤在前导引，灵鸟在后跟随；从微闾山启程时，太阳还未西斜，趁曜灵尚未迟暮，请你从容地察看我。右题为

译《朝阳阁》。

译桑枝碧绿，麦子长到齐腰；醴泉山下，春日和暖柔和。有一位美人，在山的曲折处；以薜荔为屋，以蕙草为帷帐。溪水清澈流畅，山间雾气浓郁秀美；鸟声清越，和着清风；花气芬芳，充满晴朗的白昼。山中之人穿着衮绣衣服，尽情游赏，安然忘记归去。灌溉千顷土地，种植芳香的白芷；耕艺百亩，留下留夷。年岁将晚，花朵果实折取下来，赠给所思念的人。怀念绵远无尽，哪里有止境？时机一去，不能再次得到。丹凤飞翔，为什么两种美好还没有相合？山中之人怎忍久留？皇帝渴望而伫立，石田已经到了秋天。出行快乐，违背而离去便忧愁；我的心还要到哪里去寻求？草色萋萋碧绿，太阳柔和温婉。四目明亮相对，我牵挽着你的衣袖；披着彩霞织成的衣裳，防护着琼玉编成的册籍。倚靠仙翁，与他周旋。最快乐的地方，没有比醴泉别墅更快乐的了。使我劳作于薪水之事，公难道忍心抛弃我吗？凌空泛舟随景色而行，跟随你同游；低头远望下方，自己渺小得如一粒稊米。右题为《醴泉墅》。《述九颂》。嘉定十二年春，西方军队放松戒备，敌骑蜂拥而入，天汉、三泉、洋川一带，蜀地大为震动。皇帝内心悲痛，这才下诏谋求任用旧臣，把前参知政事眉山李公从洞霄祠馆起用，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知遂宁府，但尚未赴任。守军溃散的士兵聚众呼啸，从利州、阆州、果州等地虚袭入城。公于是驻节潼川，与弟弟左史直院侍郎公共同商议招降，以挫败贼人向西窥伺的阴谋。贼人开始疑惧沮丧，徘徊退避；于是能够拖延时间，防守将士乘势逼迫他们。贼人本来已经成了我们砧板上的肉。战火造成创伤残破，流离百姓还没有恢复安定。公刚到任，就考察谋划此事，使百姓得以安集。百姓于是感戴他，家家都设置一个神位祭祀他，先在一州之内，后来推及天下。百姓希望他挽取天河来洗涤兵甲，苍生对公的期望，不亚于旱地禾苗渴望甘雨。在这以前，岁逢丁丑，是公初度之年。公许曾作《拟骚九颂》为公祝寿。公读后很高兴，说文章渐渐接近子骏、可伯仲之间的水平。我不才，惶恐不敢当此赞誉。今年是己卯，公的寿数正满一甲子，而雨露般的恩典又恰在此时施及。太平之道刚刚通达，长寿贤俊得到任用；以太极纪年，自然应当同宋朝一样长久美盛。公许感念公以文章相知，不敢平庸地把自己同寻常人相比，于是再次抒发浅陋的思想，作《述九颂》九章；每章各有旨趣，用来夸大歌颂公所开创的道路，并补足前作的不足。描绘日月，若不是僭越，便近于狂妄；但爱护并助成公业的心意，仍有可取之处。这一年十一月十六日，门人程公许拜手谨慎作序。五行之气顺序运行，万物纷纷得到美好的生长。唯有人类与众不同，禀受天地秀气而最为灵异。芸芸众生都横目而视，为何有的浑浊、有的清明？难道是后土皇天偏爱你吗？于是命名为贤者，赋予纯粹精美的资质；即使才品有所不同，也不会轻易改变；若不是先觉之人，又凭什么能成为法式？空桑诞生，开启有殷之国；崧岳降生，成为周室的祥瑞。何况皇朝气运与天相配，造就这样的辅弼，彼此相当。遗留下来的芳名灿然载入简编，贤臣如柱石般屹立。顾念指李一族的嫡系后裔，祖先是柱下史老仙。扶舆之气化为瑞雾，弥漫流动却不是烟。鞭策鸾鸟，驾驭仙鹤，拨开云汉，从九天而来。文德祥瑞灿然郁盛，是上帝赐予的坤轴。经天如日星，纬地如山岳江河；绵延万代而不泯灭，成为百姓的耳目。右题为《毓粹》。岷山是五岳之长，大江是四渎之尊。祥瑞之气郁积，本来就是孕育英才的地方。环绕两川千里，江乡之地何其专美。千顷湖水汇聚如玻璃，龙与鹤都来栖息。山中的隐者有耼耳、孙子、正见以及杨氏女。乘着泛景越过罡风，仙人的踪迹蔼然留在山脚。承受上帝的命令，聚集于九霄；姑且在人世间游戏。五位男子都是杰出英才，如今高高并立，犹如鼎足。那谈迁是世代相传的史官，只遗憾在兄长和弟弟之间仍有不足。真人高飞，俯视尘世如同秕糠。怜悯世俗昏乱，我的佩饰却光明灿烂。老翁泉上有龙鹤之云，前有苏轼，后有李公，芳名都很浓郁。岷山可以磨平，长江可以流尽，却不能磨灭英才与英灵。右题为《载英》。上天没有摧毁，这篇文章便有所寄托；国脉命脉在于哲人，光辉灿烂。即使咸阳的烈焰凶暴，也不能焚毁六经。假如日月能够昏暗，为什么天地还能长存？言辞不文饰，文章便不能流传长远；义理要端正，文辞要丰富。学问荒疏，气质浮薄；若不是艰深难懂，便一定流于浅陋。公从前来到帝王身旁，佩琼玉之饰，穿云锦之裳；六龙伏在车轸，彩凤跟随在后。怜悯世道混浊，下来扫除不祥；屈原、宋玉在前引导，卿云在后辅翼；韩愈、柳宗元并驰，杜甫、李白齐头并进；建安七子随行，江左诸谢分列左右。高举我的旌旗，在典籍的领域驰骋；超越我的车毂，在风雅的园囿奔驰。探寻金匮中的秘图，发挥国家的文华，写入册书；铸刻于金石，传播律吕。散布在人世间的，不过是余绪而已。百姓的生计有主管之神，那指示方向的也有车乘。掌持这枚印信，愿享千万年长寿；后世若有觉悟者，便把我当作楷模。右题为《经文》。郊外祭祀天帝，陈列琮璜玉器；那美好的鬯酒流出金黄色泽。万物各有专美、灵秀精粹，怎能混杂于寻常之中？美善的君子培育德行，蕴藏深厚，哪里能用斗斛测量？禀受天地间的灵气，学问深远，继承皇王之道。探寻邹鲁遗留下来的学术，汇聚皋陶、夔等众多贤者的芳华。世俗昏暗而急切追逐小利，我的佩饰却有兰草编成的带子；众人穿着华丽服装，我的衣裳织文灿烂。石渠阁有紫色囊袋，斗枢星位居黄阁；持有众多美德来效忠君主，难道还要沾染尘俗来安定国家吗？世人昏昏，没有人同我一道；我只好收敛这种美好，独自居处。在乡里耕种美玉，在仙界元圃栽培琼玉般的蔬菜。温暖的晴日滋养和气，祥瑞的雾气纷纷降下。只要光明的本质不受亏损，仍然可以留给远方后世。趁羲和的鞭子尚未催促太阳西下，赶快为天帝引导车驾前行。右题为《耀德》。萝蔓作门，薜荔作户；其中有一位美丽安静的女子。她抚弄瑶琴清歌，歌声不断，如同细丝。侍奉君子已经多少年了？荠菜并不甘甜，苦菜也并不苦涩；我的心如金石般坚贞，所受恩情深如雨露。额上半面妆容艳丽，歌唱美好，难道娥眉女子才能妩媚吗？山巅虎豹长嗥，水波汹涌，蛟龙贪食。君子想要远行，谁来为你引导？我隐藏思念，内心郁结；想列身相随却没有办法，头发凌乱，频频搔首。宝车玉辙，道路险阻，积雪深厚。君子怀着什么志向要远游？车绥将断，心中忧惧；岁月渐渐流逝，为什么还滞留在山顶？忽然听见凤凰鸣叫降止，说有诏令，要你谋划国事。太阳有时被食却仍旧发光，白昼有时结束又重新开始。只要兰草芳香不被忘却，我姑且在水洲中长久伫立。右题为《亮节》。

译蚩尤旗飞扬着黑烟，天狗坠落，隐隐传来雷声；天运转动，太阳渐渐迫近西边，视线被尘埃烟气遮蔽。一时有失，一时有得，谁强谁弱？茫茫三方边疆白骨纵横，强敌任意横冲直撞；天宇万里，幽远得无法知晓，为什么一旦之间羽书飞来便令人惊骇？皇帝于是顾念西方，悲伤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白驹来临，怎忍心在空谷中安逸？东方有新的动静，千骑光明盛大；美善的旌旗纹章鲜明。前往钦命之地，你的功绩可嘉。给我的车涂油，给我的马喂料；若等待你而你还不来，何不整顿我的车驾？忽然雾气蔽塞，暴风回旋阻挡；绿林之中车轮辗转。我不在你后面，反而在你前面；幸而灾劫得到上天宽假。愤怒地驱车只是徒劳，鼎中之鱼又能逃到哪里？百姓生计困苦，有什么罪过？如油灯之火被煎熬，蛟龙的涎液也要脱离灾祸。父母养育我，群雁聚集水洲；让我成为蜀地东面的屏障。内部纷争，外部阻隔，谁来抵御，谁来拒守？细微的云气笼罩远山，先安定一州，再推及天下。右题为《固屏》。水流深广回旋，泽地之中水面渺茫而看不见边岸。击打它便如雷，吹拂它便成风；水势奔涌万里，流动不止。涛澜翻涌，泛向东方大海；张举乾纲，收束坤纪。遥观古今，贤者的气运彼此相同。狼跋进退，赤色鞋子端正。向东征伐，行进迟缓，水势滔滔而不能归来。什么时候归来？穿着绣裳、衮衣的美人啊。美人美好动人，思念而不能相见，使人衰老。从前你曾同我约定，怎忍心抛弃约言而走上不同的道路？九疑山遥远，重华帝正在宴饮游乐。苍龙耸立宫阙，帝台高高。以蕙草作帷帐，以芷草作营幕，跟随你直到九天八极。指挥青虬作桥，驾着孔雀般的鸾鸟；云旗蔼然纷纷，恍惚间仿佛松乔来驾车。走过咫尺便到帝王轩车之前，帝王一笑，又有什么话可说？恍惚间流盼下视人间，扫除九州四方的尘埃烟氛。我在左，你在右；我在前，你在后。你做我的股肱大臣，叩头拜谢，祝皇帝万寿无疆。右题为《入辅》。十一月，是周历以子月为正的时节，也是美好的时辰。黄钟开始奏律，鲁台上仰望云气；气机一开一合，往来运行不停。皇帝考察我的初度，我秉持幼年志向，保持洁净坚贞；延续日月的光明，察看幽微；沐浴雨露，洗涤尘氛。兰草是我诚挚的爱，为什么遇到险难便松懈勤勉？同兰草分别已历一周星纪，专心思念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手臂九次折断，终于成为良医；真实质朴的情性确实可以依靠。端正地考察征兆，诚信如同韦编。阴气到了极点，阳气便开始复苏；难道贤人的气运不也是这样吗？何况甲子已经周行一轮，天度循环往复。丹台登记寿数，寿命一天天延长；道理没有堵塞而不能通达，万物除去旧状而趋向新生。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树根归藏，是为了再次繁荣。那干涸的阴气孕育资质，也只能忍耐等待阳春。天地大化精密运行，播育万物没有边际；开辟八方荒域，成为长寿之境，如同华胥氏和大庭氏的太平世界。右题为《纪生》。天门开启，九重宫阙灿烂；钩陈星环绕紫宫，光辉显赫。舜帝般的目光使万里肃穆，五弦琴声从容和畅。我歌唱，有谁应和？劳心忧思，纷乱不安。烟尘渺茫而萧瑟，感慨世途充满荆棘。上帝非常仁慈，赐给我贤良辅弼。金碧色的水波涨起涟漪，妖氛洗尽，景象气色一新。皇帝忧思天下，等待公来经营治理。天苍苍而地厚重，日月悠久；百姓的生命因此延续，国家的命脉因此长寿。云气蓬松缭绕，那里是仙人居处；瑶台之上门户以琼玉装饰。吃宝玉碎屑，饮醴酒玄霜；以麟肉为脯，以梨枣为果。驾鹤鞭龙，故山正当春风。我和谁作伴？赤松子吗？若不是上玄之神，又跟随谁呢？抚视尘世劫运，浩荡无边；在钧天之乐中宴饮，欢乐融洽。长久接引群生万物，与龙汉之世同样无穷。右题为《侣真》。古词。《亨泉词》。《亨泉词》，是眉山程公许为常博张侯所作的赋。张侯家在资阳，隐居在莲花峰下，在坎地掘得一口井，以木头凿成井口，泉水清冽而寒凉。从前曾被淤塞，如今已经疏浚，以“亨”字取义，并为它作铭。宿学大儒，都有记述。我恭敬地伏案阅读，泉源的灵异和水味的美好，汲取倾注也不能穷尽。只是后生怎敢参与这样的文章？从前承受您的教诲，能在您的门下求益正是我的愿望。于是仿照《楚骚》的体制，作《亨泉词》。如果说要佩艾草、采萧草，以求同飞霞上的佩饰相颉颃，那便是公许所不敢僭越的了。有一口幽深的寒泉，运行至今已经多少年？地灵开启秀美，不落在我之后，也不走在我之前。河川妩媚如圆珠，折下莲花，山峰吐秀而美好。大地的文采郁盛，为世间带来祥瑞；所思念的人遥远，在西都虞渊。芳香至今没有消散，世代承载英才，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在山的曲隅隐居，龟为什么只能吃泥土？筑起墙垣，发出登登之声；忽然向下凹陷，幽深而深邃。层层砌砖，长达寻丈；凿空木头，使它内部虚空。木象征仁，仁者沉静；水遇阻险，而内心不失诚信。何况生数属土，土能培育坚固；承受天命，独自保持正直。是谁开导，谁使它闭塞？是谁引导，才使泉水涌出？否塞倾覆而转为亨通，正是所遭遇的结果。我有什么可防备，又能得到什么？美人姿态舒缓，面对深泉酌取，长声歌唱。从前泉泥淤塞不能饮用，并不是我吝惜；如今疏浚后可以汲取，水深而不动荡。韦编断绝，在堂上与三圣相遇，恍惚难明。《坎》卦有诚信，反复习坎而不穷，井能养育万物。消长盈虚，是道的本体，也是《易》的象。我要驾着车奔驰八荒，志在拯救溺困，片刻也不闲暇。鸡鸣喈喈，霜月将晓；纷纭的归梦深切缠绕。辘轳之下，银床旁万家都来汲水解渴，遥隔千里彼此相望。猿为什么悲鸣，鹤为什么哀怨？旱地盼望甘霖，河川盼望舟航。功业成就而不自居，如同这口泉水，恒常流行。冠缨可以在沧浪水中洗濯，鲤鱼可以作为汉水姜太公的美食。用长绳汲取古泉，却玷污了新学者的心肺。美人啊，归来吧！还有什么时候能比回到故乡更快乐呢？《仙谷词》：送别西宪杨少卿奉祠东归。揽取飞云，生出遥远的思绪；越过迅疾的暴风，放眼远望。涪水浩渺无边，秘境殊胜，名为仙谷。那仙谷中有什么？它隔绝尘埃烟氛，空旷清幽；茂密的竹林拥抱翠色，繁盛的佳柏相互盘结。道路幽深曲折，山势盘旋；田地可以耕种，溪水可以捕鱼。谷中之人什么时候归来？雾气昏暗，细雨纷纷。人心如洪涛，冲击你的船；世路如羊肠，颠覆你的马。何不舍弃忧患，停下船桨；姑且在田野间徘徊游赏。兰草的居室，蕙草的帷帐；鹤在其中起舞，猿在其中长嗥。君子归来，有什么快乐？心境淡泊而无所求，还要寻求什么？铺设床榻，藏有千万卷书；问这是怎样的地方，原来在山岳脚下。感慨地看世事，纷乱扰攘；怎忍心只洁身自好，幽居独处？谷中之人，不要久留。细微云气笼罩远山，便能润泽九州；芳香芬芳，没有消散。等到岁暮，逍遥自得。撰写《先伯桂隐先生哀词》。

译伯父桂隐先生于嘉定十一年正月十三日卒于丹棱的乡居，次年十二月十七日下葬。程氏自唐代进入本朝以来，号称眉山望族。曾叔祖夔州府君由太学考取政和二年进士乙科，沉浮于州县之间，凭学问品行成为缙绅的典范。叔祖飞乌府君早逝，未能大为显耀。先生是夔州府君的嫡长孙、飞乌府君的嫡长子。他从小在这样的见闻中长大，熟悉礼法仪度；不是诗书不爱好，不是道义之士不交友。终身保持布衣身份，是乡里显达而尊贵的君子。先生的亲兄弟幼年便出继他人，兄弟之间的友爱尤其深厚。公许每次回乡省视坟墓，都在先生堂下拜见；先生神采疏朗，谈论丰富博雅。他去世并下葬时，我竟不能前往痛哭一场来寄托哀思。先生早已领悟道家秘诀，形体虽留而精神远游，难道是真正死去的人吗？于是仿照楚人的辞体作文章招魂。词说：丹山的山岩险阻而深远，丹山的云气幽闭，蕴含着甘霖。其中有一位美人，安静地居处；高高戴着峨冠，插着瑶簪。眼前道路曲折险滞，姑且回转马缰，进入高远的山林。以辛夷建屋，以芷草作帷帐，以兰草作被褥。世人与我的爱好不同，精金般的本性不可揉杂改变。确实以恬淡寂静为乐，又何必怨恨朋友稀少？猿在长嗥，鹤在愤鸣，鸟在悲啼，蛟在吟啸。忽然西山落日坠下，急促的声响断绝，如同玉琴停止。载着魂魄将往哪里去？空留桂枝，萧瑟森然。朔风凛冽，白昼多阴；白车红旐，什么时候返回遥远的山岭？天高地厚，古往今来。通达之人胸襟超旷，哪里会偏爱或憎恶死生？四方上下渺远难寻，幽深不可追踪。仙鹤什么时候归来？瑶草碧绿，使我徒然忧心。眼泪滂沱，沾湿衣襟；你不要滞留远方而沉溺其中。归来吧，一同娱乐；故山高峻重叠。《安人赵氏哀词》。安人赵氏，是已故大丞相卫文定公的小女儿，现任朝散郎、主管建宁府武山冲祐观虞公的妻子。她于嘉定七年六月十一日去世，过了两年，在九月二十七日下葬。虞公钟情于贤美的配偶，撰写墓志和墓中之文，都足以传信后世。眉山程公许仿照《楚骚》末章的体制作词，为她相互挽歌，以宽解虞公的悲痛。秋风萧瑟，百草茂盛而披离。深林中蕙草铺展，芳华浓郁而不衰。万物有的天生专美，难道这位女子反而不是这样？幽静深邃的内室多么窈窕，若不是跟随丈夫，又有谁能称为贤德？美丽的璇源水流迅疾清澈，四仙山的山峰高峻险绝。身穿衮衣，丰润的容貌蔼然；簪珈相配，光彩灿烂。有一位齐庄的季女，美善而明慧，是上天为她作配，何必再苟求美好？玉屏山有后代，承继宽和闲雅的洁美修养。面对美好的婚命，必定恭敬戒慎，差不多可以成为君子的好配偶。歌咏福禄将要到来，赞美家庭和顺。珠玉在我看来如破鞋，我有什么需要？我佩戴礼义，服习《书》《诗》。回头看世俗竞相追逐荣华，得到时自满，失去时沮丧。美善的君子独自不同于众人，曾期望百年偕老同居。为何孤鸾一朝面对镜子独舞，只能作悼亡之赋而鬓发如霜？想到上天安排的次序自有典则，幽明隔绝，怎能忍心忘记？辟邪香炉冷却，香火燃尽；墓旁道路重叠，已布满蛛网虫迹。松冈夜月明亮，仍可欣然同舅姑在地下游乐。哀叹人的寿命由谁掌管，参照大衍之数，她并非早夭。确实芳名流传未曾消散，难道只有头发花白才算长寿？如果天理可以依靠，君子的脚步便可登上丹霄。受封汤沐大国的愿望终有可期，也足以在一座坟丘间慰藉芳魂。

译钦定《四库全书》。《沧洲尘缶编》卷三，宋程公许撰，四言古诗。《明禋进戒诗》。臣公许说：我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改元端平，亲自处理政事已经三年，举行明堂大飨以报答上天，并祈求竭尽情意、表达敬意，预先使神明降临正道。皇帝于这一天在太庙斋戒，第二天早晨进献灌鬯。月亮星辰明亮，天地清平。等到玉辂回转，斋宫和都城百姓夹道仰望圣颜，皇帝神色温润肃穆，祥和之气扶舆而来。半夜雷雨交作，在皇帝车驾尚未出发之前，小雨暂歇于降神盥洗献奠之时。想来雨露风雷，无不是用来施教的。皇皇上帝和后土对于我们的君主，或许是在顾念降临并警戒他，这正是仁爱到了极点吧？祭祀顺利完成，圣心更加警惕，于是下诏有关部门撤去步辇，停止百官列班庆贺，免去登御楼，以此敬畏天威、消除灾异、祈求祥瑞。四天以后，又下诏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以诚信发号施令，向朝廷宣告行礼完毕。凭借明智洞察天运，依靠威严决断和神明谋划，诸侯退朝时举笏相互庆贺，意想不到的是，乾道、淳熙年间的气象又在今天出现了。臣任职太常属官，得以预观礼仪典章，深深想到陛下敬畏天命、谋求治国的心意；所有臣子都应知道如何顺承规谏，在海岳般的圣德前贡献微薄力量。谨仿《周颂·敬之》的意义，撰成《明禋进戒》古诗一章，共二百四十六句，缮写后进呈。这是臣恳切而精纯的忠心，惟愿陛下裁察宽宥。光明赫赫的圆满上天，从民众那里听见、看见一切；只有圣人才能享有上天的祭祀，不具备德行便不能亲近。于是上天眷顾炎宋，凭仁德受命；传至十三代，恩泽涵盖海内，孕育春气。德厚而流光远播，施及我朝君主；历数已有归属，祥兆符合大横之占。皇帝性情笃厚孝恭，天生睿智神明；思念皇帝的统绪，积累艰辛勤劳，如同面对荒田，播种耕耘。先帝留下大业给朕躬，朕怎敢安宁？继承训命九年，端正恭敬地处在深宫，权柄纲纪重新归于朝廷，如太阳显发精光。奸邪被流放，老成贤哲充满朝廷，与万物一同更新。三年始终敬慎，宗庙祭祀日期将近；选择吉日中辛，向万方发出诚信号令，以严肃地准备先行仪式，整治玉币，洁净黍稷。秋雨过度泛滥，很快连续六十日；宫中只知畏惧，祈求百神护佑。炉香将尽而未灭，声响如谷中回声；风声号起，雾霭阴晦收敛。百官执事都文雅地练习礼仪。戊辰日斋居，更加竭尽精诚。天未明便穿戴盛服，天子仪仗肃然陈列；于是趋赴殊庭，仰望九重宫门。眷念我们的道祖，凝神于幽微之处，深深发掘灵源，使福泽流布无边。回到清庙，感伤蒿焄；端正冕服，面对神灵，内心专一而有所存念。进入祢庙，眼泪流下，仿佛有所看见，恍惚间好像有所听闻。日月星辰光彩交错，祥瑞云气回旋聚集。于是备好法驾，玉饰车盖配以金轮；苍龙车驾奔驰，和鸾之铃铿锵作响；黄色旌旗照亮白昼，翠色旗帜直指云端。回到斋宫寝处，等待开始祭祀。重重屋宇打开深门，八面窗户彻底开启；秸席整齐铺设，蜡炬交相辉映；钟磬等金石乐器森然排列，豆笾祭品香气芬芳。大雨落下，闪电激射，雷霆震响；祭祀前先以此警戒，升坛献奠时雨势才停止。皇帝内心更加恭敬，像手持盈满器物一样戒慎。上帝降下鉴察，地神前来凭依；二后严肃配享，五帝侍奉轩辕。登降陛级，饮食欢乐。礼仪既已完备，朝廷列出九宾；宣德门停止庆贺，免去在端门登御楼。上天降下威灵，怎能不震惊？皇帝在宫中反省过失，于是大赦天下。考察古代举行盛大祭祀的制度，酒清冽，牡牛赤色；借助祭物表达诚意，只有德行才是馨香。玉带的图样，是奉高所营造的。大概只有圆形水池从昆仑流入；各种辨说错杂矛盾，反而错乱了它的本源。考察皇祐年间，制度由皇帝裁定；将各神合并祛除而配享，不亵渎，也不烦琐。当时天下泰和，庄严肃穆地迎接中和之气；还要劳烦圣心，或者增上尊美的谥号。诏书说已经认罪，自古以来如日月星辰。【皇祐手诏引咎：近来星辰运行错乱，水旱灾害伤害和气，人民接连饥荒，万物不能顺遂；正忧虑如何接纳蝗灾，越发产生自责之心。】如今正值国运艰难，星辰运行失度，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盗寇侵扰杀戮，公私都贫困，国事纷乱，政令松弛杂乱，正应当赶快补救破损、支撑倾危。】皇帝明智通达，求学日新；小心翼翼，反复考察询问。宫禁深广九重，虽有方丈珍馐，翠色珍玩流转，尊罍盛满醇酒，皇帝心情却淡泊，尧帝般的神色仿佛含有忧愁。奏章纷纷而来，陈列经籍典章；直到天晚也无暇进食，坐着有时直到清晨。虽然亲自劳苦，却还没有凝聚成就。因祭祀而想到灾咎屡屡显现。上天诱导皇帝登上乾淳之治，开启神明决断，旋转乾坤；用龟兆来遮蔽心志，向群臣宣布号令。古人有训，股肱必须任用贤人，进退都应合乎礼法。选拔人才实在艰难，不是我便是私心。松弛懈怠的必须更换，白发老臣也能成为天下轻重所系。不要迟疑缓慢，扰乱我的心志。什么弊病没有治理？什么坠落没有支撑？谁被冤屈而升迁，谁有贤能却被埋没？谁与道相同，却返回乡里园林？等待你来，执掌我的化育大权。葛藟繁茂，遮蔽它所依附的根本。有贤者前来助祭，麟趾般的子孙振振有德。此时应当展现亲亲之恩，赐予金帛和祭肉。感慨从前处于急难之中，像在原野上的脊令鸟，难道不值得怜悯吗？义理有时会夺过恩情，何不考察旧有事实，以厚待人伦？言路已经开辟，公论因此取得信任。谁堵塞了它的来路？岁月久了形成积塞，如今也已经疏浚。源头清明，水流就会通畅；不要厌恶直言，即使是刺耳的言语，也可以作为药石。我喜欢醇酒，却要清醒地辨别好坏，治理与荒乱由此分明。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鲂鱼的尾巴都红了。把他们托付给地方长官，你们应当安抚、治理他们。边境传来警报，朝廷急忙筹算征收钱财，官吏却借机作奸。征收如星火般急迫，令人感慨那些美好的农产，竟消耗在螟虫之害中。收敛贪欲，禁止苛刻，前代法令大概也应重新申明。中原广大，已经荆棘丛生百年。天狼星闪耀凶光，比起往昔更加狰狞。砍伐我们的边关，杀害我们的边民。差不多可以稍稍休息了，这也是人的常情。倘若能够得到片刻闲暇，就修明政令刑法，难道不比贪图安逸、放纵鲸吞更好吗？这四件根本之事，紧急得如同救火。上天从不言语，却谆谆警戒；它的仁爱之心，同父母没有不同。皇帝说：来吧，你们这些公卿，辅佐我，治理国家。鼎雉之祥再次发出警告，中兴事业有望昌盛。仰望《云汉》而惧怕灾害，使王道教化重新施行。心中没有邪念，在屏风上刻下箴铭，怎敢不以此参照依靠？每天反省自身，有过失便接受你们的规谏，不要逢迎我。行走在深渊薄冰和虎尾之间，始终保持一片至诚。神灵显示，先帝考察，难道不会听见我吗？百官掌管祭祀，恭敬地飞快奔走；跪着诵读祝册，仿佛帝王亲自听闻。考察《周颂》，向九重宫门进献规戒。要敬慎啊，要敬慎啊，不要在成功之后毁坏成业。大海深沉，高岳崇峻，不能废弃防备微尘般的细节。在艰难之前谋划改变，使险阻转为平安。上天赐给皇帝寿命，如同古代的大椿；上天保佑盛大国运，使万亿子孙绵延。臣虽然不才，也知道应当竭力写作。濡笔等待，发誓歌咏《维清》。五言古诗。游灵隐寺。

译我向来喜爱山岩溪谷，却勉强束缚自己，佩戴冠缨。野性又能怎么办？恍惚不安，像受惊的小鹿。京城有百万户人家，屋瓦层层叠叠，如鱼鳞密布。海上暑气荡漾，逞威逼迫着人。湖山招我而来，九里松风清凉。叩拜灵鹫山，向西望去，眼前景物仿佛营垒。为何一座山峰碧绿，飞来时轻如羽毛？世俗见识被疆界限制，通达之人看来不过是渺小尘沙。不见毗耶离城中，维摩诘示现有病？古代手掌般截断世界，仍如陶家转轮。天竺智慧已经离去不返，雪猿呼喊也听不见。此言由谁来证明？只剩万壑烟云空茫。老禅师是法门龙象，谈论佛法纵横纷繁。我漂泊万里如萍蓬之外，仍缱绻怀有乡情。斋饭如乳铺在玉盘，茶碗中花瓣散落如琼玉。两腋仿佛生出清风，任意在岩壑间行走。捧起冷泉清澈的水，五峰高峻峥嵘。真正的欣赏在于品味无味，内心观照湛然空明。或许可以带一根竹杖，做一个云水间自由自在的人。永远惭愧不能像隐峰老禅那样果断，拂衣离去。连续多日天气晴朗，登上金华庵，观看大面山等诸峰。斋戒净心，拜谒殊庭；奇异的境界使眼力受到震动。积聚的阴云仿佛要漏下天来，女娲炼石又有谁来完成？列位仙人欣喜，我到来时都含笑；晴朗景色显现，絮云收敛。浩渺太空如螺形翠色，敞开了大面山；它正位俨然如北极帝座，群峰拱卫着星辰般的山巅。烟云彼此吐纳，草木郁郁葱葱；金碧色交错磨映而明丽，霞光如褶裥般层层堆积，绚烂无比。我平生饱览山川，到这里才颇觉是前所未见。常听说西城君奉诏而来，通明殿中的玉虬从高空降下；宝室仙境为真正的仙侣所专有，早晚侍奉仙宴一万五千次；我在幽渺之间凝神，叩首焚香献上敬意。忽然碧玉般的山岭从云中纷纷涌起，白云片片，茫茫天地含纳一气；转瞬之间阅尽千般变化，心中恐怕大隗迷失，或者化作巨鳌翻动。仙人难道与凡人不同吗？怎忍心只顾独善其身？利欲如油火煎熬，是非如蛮触相争；拿这些来求仙，岂不是把沙子做成饭食？我的身体确实如水上浮沤，世事如闪电掠过；本来一片晶莹明净，起初并不借助什么方便法门，只是随缘罢了。怎能让自己被外物转动？心田寸地必须锄耘，老屋也要赶快修缮；行路迷失还不算远，应当补救过失而不知疲倦。风声仿佛有所听闻，印证我的本来誓愿；将来在童初馆，或许可以准备精选古碑塔寺，改律为禅，请乡中大夫延请凌云智禅师主持法席，规制便可整饬完成。侯丞用晦作赋揭示篇章，唱和的人已经汇成一轴诗卷，特地来信索求和作。智禅生于峨下，年幼时便向往佛门；剃发受具足戒，手持钵盂巡行各村。他的心性有如摩尼宝珠，光明澄澈，又如大明镜，不受尘垢。昏暗衰败的时代看不见真理，只能像从倒扣的盆底窥看天空；他发誓要昌明祖师之道，特意用此报答佛恩。得法以后归入燕社，闭口不再谈论。回想古老的丛城，往事只空留下剑痕，谁来规划这座佛塔？它高峻极了，压临厚厚的大地，仿佛要使五浊恶世的众生亲眼见到两足尊佛。末法时代假借佛法牟利的人很多，遗留下来的教法仿佛还存在；为了破除戒律、防护十方，朝廷有诏书下达九重宫门，选拔这里的法席主持。炉中香火冷了又温，竖起拂尘，聚集龙象大德；催促僧众进粥时，声如鲸鲲长吼。能够使幽暗的道路豁然开朗，仿佛若木初升、照亮空中的花朵，洗涤世俗的眼睛；谁能办理这种坚定不移的修行根基？这条道可以作为渡津的桥梁，像天柱昆仑一样；施舍的钱财堆积如山，巧匠仍然像水流奔涌般工作。请用六度之法作为防护，针对六欲之根的诸位，快快向群魔宣说偈颂；什么时候才能惊醒迷妄，共同登上高霄，仿佛伸手可触？不要说蟹井狭小，它也能敌得过鲸海的吞纳。投宿龙宝室洞天，经过延庆观，拜访王倅共父的剑峰精舍。玉璧与简册陈列在宝室，衣襟间飘着旃檀香。回想我们像金石般的旧交，哪里会怕脚力酸痛？层层山崖像被一剑劈开，阴暗的山谷自古寒冷。几间屋子栖息在空寂之中，小楼正对着高峻的山峰。风穴激起虎啸，石洞中仿佛盘踞着蛟龙【共父开凿了一处风穴，又在一座古洞中凿开，得到一条筷子般粗的小蛇】。这天朔风凄厉，舞过长空，雪花漫天飞扬。暂且用酒暖身，劝大家多吃些蔬菜。心中高兴我们能够相见畅谈，清雅的欢乐充溢胸间。将要离去仍有余恋，暂且停留搜览奇景。评论画作已经超过神品，面对鬼神仍守着旧坛。你家在古老的丛城，宅第宽达十亩。为什么唯独喜爱幽静，而以此处考槃自乐？戍守的山丘渐渐相逼，住在山中实在还未安定。春风一吹，倅马便要奔驰，直插云霄的双翼也将展开。如果想到猿鹤会怨恨，就不要贪恋这热闹的官场。罗仙宫的道士留我吃午饭，后来遍览山中的佳景。三十六座山峰罗列在几案席前；夜雨下到天亮，客舍中的枕席格外清静。老树在万安驿，古井在罗真山；玉虬拉着五云车，仙翁曾在这里往来。云的踪迹长久不曾磨灭，浮动的景色仿佛可以攀援。回忆从前在頖宫铺陈文辞，题诗悬挂在松关【这里指罗江县真宫的事】；抱琴来到唐昌，正值春日放晴、万物妍丽；截竹倚立，身姿孤单，牵着衣袖轻盈飞舞。登上台阶恭敬地叩首，仙人对我展开笑颜。善于救护便不遗弃任何事物，广泛超度只随各自的因缘。殊异的仙境遥遥相望，奇特的关隘并非虚传。道士大多质朴，亲自准备洁净的山中菜肴；披荆斩棘在前引路，频频劝酒殷勤挽留。墨池映照着寒冷的水藻，书台上云气蒸腾如烟；不知所著的是什么隐秘书卷，怎么忍心吝惜而不传？只剩下六六三十六峰，可以想见笔力如椽。最可爱的是覆盂亭，秀出层层山峦之巅；四周青碧的霞光山岭，苍茫地与云海相连。酒坛仿佛可以临水畅饮，花坪遥远而连绵秀美。暮色阻挡了尽头的探寻，夜雨使我得到一场好睡眠。尘世因缘一旦耽误，凡俗之身何时才能成仙？难道不留恋云霞，只因公文催促我赶快回去。神丹在夜间的山涧中如火，青藜照亮洞中的天空。仙翁如果还在这里，怎么忍心甘愿抛弃这些景物？经过金堂，绕道登上三学山，这里是李八百仙人的道场。失足陷入狭窄的尘世道路，拜见归来，恰逢十日一旬、朔望之时，暂且绕道前往名山；攀登险处，得到幽静的游赏。平川展开，烟霭幽深；长江遥远，水流疏阔；赶车穿行在松柏阴影中，闯入门户时风清日淡。居处的规制古老，殿壁上的丹青已经黯淡【楼阁制度极古，工艺精巧华丽；殿壁画都是唐人所作】。仙翁李八百曾经登上霄汉，遗迹古老而未曾陈腐；见到我仿佛粲然发笑。灵液从幽岩喷出，枯楠树长出新的枝干【都是山中的景物】。道士戴黄冠，肃然迎接并慰劳我；用绿茶劝我饮用，好浇灌饥肠。殷殷雷声震动尘世的忧虑，忽然像冰雪消融。碑上唐隶遒劲，我读碑作诗，感叹那位处士：三生勤苦学道，一日升入浩瀚天宇【观中唐碑最多，有处士送崔炼师诗刻石保存着；三学山的名称据碑刻所载，因李八百仙人三生学道而登仙，故以三学为名】。我难道没有宿世因缘？心中却仍怜悯世间的苦难，想着看见兵戈洗净，永远止息毡裘部族的强悍；愿王道如金玉般完美，百姓免受劳苦和涂炭。我只是一个潇洒而迂腐的儒生，不曾自我反省，行动疏缓；勉强被驱使奔波，终究觉得困窘受缚。什么时候才能脱去官场之履，寄身烟霞之间？在宫观洞天吟诵《步虚》，以丹经严肃地修习静观；把太初作为邻居，精巧的历法又怎能计算？天边吹来松风，为我发出长长的叹息。拟古二章。

译刚劲的天风飞越高空，浮云丛聚，遮蔽了辽阔的上界。仙人以那里为家，俯视茫茫的人间尘世。感慨我的志向在远游，幽深的思绪没有人能够疏解。拨开云层长声一啸，曾经举身骑着纠缠交错的云气上升。整理衣袖拜见神灵，神灵授给我一丸仙药。我在旬始宫侍宴，跟随游览紫虚阁。琅函中秘藏着道家典籍，允许我抽取玉钥开启它。玄妙的预言记载着三生之事，我早有广泛度人的誓约。世间气氛日益混乱，天帝因此忧愁不乐。愿借万里长风，跟随您驾着鸾鹤飞行。挥鞭驱雷，摇动斗柄，把一切罗网和束缚并将它们捆缚起来。扫清六合的尘垢，使阊阖宫门内外重现光明。天帝的命令不可稽延，我当侍奉晨官、主管校录。永远保持清明，哪里还用询问痴仙是否惊愕。霜中的花朵滤过云母般的月光，月华吐出幽静的光魄。深闺锁闭着，织机发出夜里的咿轧声。天气寒冷，白日苦短，箱笼里连一尺绢帛也没有储藏。美丽的女子徒然自我妍丽，衣襟袖口难道不是太窄了吗？停下织机掩面独自皱眉，想唱歌时心已经哽咽。积累下这万缕织工，织成洁白的苎罗布。媒人什么时候才来？又是什么缘故使道路阻滞？女子终究不能不出嫁，千万不要昏昧地选择对象。在青琐窗下忍受寒冷，在翠色罗帐中熏着麝香。两只明亮的耳珰灿然，两块圆圆的白璧晶莹。幼年时所喜爱的东西，玩赏它们不能厌倦。春风吹荡繁茂的园林，映入眼中的都是美好的匹偶。采摘芳草，寻求幽隐的占验；两种美好因此得以结合。趁着这一年还没有晚，为您增添芳香的光彩。在人头山恭敬拜谒石壁清源真君像。人头山连接剑门，山势高峻挺拔，像梳起的危髻；一座山峰盘结其中，显得独立于层层山崖之上，山面平整如铲削。有一位伟岸丈夫远在山中，远望不能辨清眉眼；奇异的传闻验证清源真君，奇异的形质是上天所生，三生以来旧有的缘契，偶然相逢便相视一笑。涪江水流怒势未平，父亲的功业由儿子来完成；使老鼋坐受束缚而成为笑谈，铲平离堆，填平陆海，独占两川的利益，百倍超过防浐。神圣之事幽深难以追问，有些事情或许记载在编简中；这位神明的德行真是流传久远啊！我斟满椒浆一杯。在盐亭登临高山庙。清晨奔驰过光禄坂，暑热时在盐亭县嵳峩山休息。层层云雾幽深曲折，溪水横流如长长的白练。怜惜杜甫老人，徒然奔走遍历天涯；他忧国之心耿耿不灭，甘愿忍饥挨饿。如今世道艰难略有缓和，平定军队行进，我留在后面殿后。登高凭吊感慨往昔贤哲，将要离去仍有余恋。景行堂。斯文像一线水流传下来，伊川的老师和弟子都在其中。像浮萍枯梗一样记述他们的经行，以丹青描绘他们的容止。登堂仿佛能听到教诲，应当虚心探求其中的道理，不要与时俗争竞，把心沉溺在口耳之间。贯道堂。大道幽秘，不能直接传授；若没有文章，便无法贯通它。君子防守圣人之教，犹如《易》道像风行水上，涣散无形。是谁让佩囊巾带之类的琐事如此工巧？竟能使雅乐和郑声混乱六经，光明照耀长天。诸子百家的云雾于是消散。逢源堂。致力于学习有常道可遵循，在左右都能遇到它的本源。后生晚辈偏好穿凿附会，末流却迷失了根本。世间若没有先知先觉的人，谁来警醒群昏？士子们从容而来，千古以来师道都值得尊崇。卧龙亭。诸葛亮在隆中抱膝吟咏，心意难道是羡慕闻名显达吗？忽然翻然奋起，如潜藏的蛰龙出世，完全没有违背旧日的诺言。国家的兴废自有天命，但忠诚正直的道理不可夺取。出仕还是退隐，是士人所看重的；耻于像荀文若那样死去。小亭。在讲论道义的日子里，众人闲暇相聚，暂且在小亭休息，拥抱芬芳茂盛的花木。长江如明镜映照长空，碧色的风和雩水绵延不尽，春日庭院的草木呈现出生机。学习孔氏之学，深入体会并默默记取。题枕带双流阁。层层楼阁架在蒲牢之上，下面显出奇特的景观。江水连接内外，山峰排列成远近不同的几案。烽火日日平安，烟霞供人欣赏。南国的甘棠枝叶繁茂，像九秋的树干一样挺拔奇特。圆峤。群峰最高的地方，一席之地平滑如镜；烟霞敞开松窗，风月栖息在茅屋的柱楹间。仙姑穿着紫色绮衣，飞步登上白玉京；挥手长啸一声，四海的风尘便澄清。水云天。楼台错落，如图画般高低不一，各自笼罩在云烟中。小车使人厌倦了登临游览，暂且在高栏边徘徊。苍茫江水收纳暮色，朦胧迷蒙，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这里自有真正的欣赏，不必再题诗雕刻。解缆凌云快晴。淫雨下了三个月，久困在蓬船中。今夜终于停止，清晨萧瑟，仰望璇汉。微云散去，霞光如锦，鸭绿色的水面淡淡无波，柔嫩的翠色洁净如洗。我此行赶上正月，余寒却还没有完全消尽。用什么来抒写幽深的情怀？没有多少佳句可写。乘船经过昭化，远望山的秀色，寄信给幕府中的诸位文士。剑北的山峰高峻险峭，刺眼地错列如乱矛；烟云借来光影，才稍稍显出秀色。我倚着船樯寄托远望，感慨我与三位朋友益发有怀念之情，却没有机会相见；抓头回望，暮云一片碧色。秋天气候凛冽，正是佳节，天赐沐浴之日；客居中情怀无法舒展，原先约定的胜游已经过去。风平湖静，雾气收敛，群山更加紧簇。画船厌烦喧闹，竹轿任意追逐；闲暇寻找水乐洞，只见洞穴空阔，声韵如琴笙，烟云交相吞吐。台馆凉暖适宜，不只是人工营造得好，也自然得天工之巧。侧身行走，青苔湿滑；醉脸被飞瀑吹得清爽。穿过风篁岭转入幽径，龙井水清寒如玉。黙堂先生一定还没有起身，清风又由谁来承续？四海之内的两位仙翁，三生缘分深厚，想来一定知道明月之夜，木屐声会在空谷中相互应答。归途取道名园，移杯换酒，屡次更换仆从。冻雨落下却不成泥，骑马的侍从还不必催促。峨眉、岷山遥远得不知在哪里，万里之外徒然劳累远望；怎么才能使天上的瓢水翻尽，把边地的尘土浇灭？文昌德性宏大坚毅，承袭的气象严肃穆然；温雅的奉常卿，忠诚愤激的胶庠博士和宫讲，都安静而有礼仪。正字官竭力进忠言，而我夹杂在他们中间，自我反省，惭愧自己朴拙。明堂需要栋梁，哪里用得着采伐曲木？我平生具有山林沟壑般的性情，本来就不能忍受羁绊。抚念世事长久郁闷，面对酒杯反而更加皱眉。故园俯临大江，房屋四周栽着嘉树；用什么来排遣晚年？篱笆边繁茂地长着枸杞和菊花。幸好粮食还有储藏，难道不回去耕田筑屋吗？与王万里一同游山。偶然相逢并非预先约定，任意行走却得到奇特的远眺。三生以来与湖山的缘分，使我受到青眼，旧日题榜依然如故。湖光荡漾，踏着木屐登上云间山峤。缑岭仙人般玉立，洒脱而与我志趣相投。放开胸怀寄托于寥廓天地，在尘世之外任意吟啸。眯眼看东华门的尘土，谁能认识其中的妙处？我们这些人资质耿直刚强，仿佛痼疾一样不可医治。混浊世道哪里知道？自己却不以甘居人后为耻。算了，不必再说，恐怕会招来水仙的嘲笑。依李晋仲同游南岩诗的韵作诗。风吹树林起舞，霜叶铺满原野，溪水收缩而显得寒冷。旭日喜爱这清丽的景色，好友欣然招呼我同行。近处游览南岩山麓，远处踏着樵夫走过的小溪。世道尚未改变，山野之处已经呈现出屋檐栋宇。炼石补天既然有洞穴，补天的梯子也还有残余。抬头看去，石级可以攀登；要走到尽头，只能一处处选择低深幽暗的路径。深处仿佛有神灵守护，险绝景象使人心惊。我回去后还会再次出游，难道以后终究不会相逢吗？只是承受三次接见的恩宠，未获允许寻访高山隐居之处。晋仲的学问深厚精邃，正像朝阳中的鸣凤。我所依前韵作的诗已经涉及此意，他又屡次赐下佳篇招我归隐。冒昧再次依韵作答，以便日后重逢时博取一笑。

译大丈夫若被世间任用，便应像伊尹、傅说那样离开岩溪中的垂钓和筑墙生活；若不愿以身殉道，本来可以把道卷起带走。侃侃而谈的紫阳翁，从不踏入桃李争妍的小路。淳熙年间任用他却没有始终如一，他归途中在这里留下题字。于是使南岩高达万丈，谁能架梯登上？如果只谈这座山，也不过像低小的培塿。如今如同岘首山的碑刻，千年之后仍令人凄然。我辈到哪里都可以，关键只看是否与道相合或相违；鸟兽不能与人同群，仲尼也不是奔走求容的人。游览涪州北岩。恭敬地想来，诸位都同出于斯文，其中有位白衣而为帝王之师的人。古代听闻而今人疑惑的事，在凄清暗淡的涪江之滨，烟雨寒冷得没有炊烟。一部《易》书可以洗涤心灵，是后学的蓍草和龟甲。谯夫子学习禅法，既然已经窥见门墙，为什么不挥手招引后来者？这种道理贯通三才，没有什么时候曾被藩篱限制。柱史接踵而来，相互遥望已有多少年？旧日隐居处勤加洒扫，大字题刻挺拔雄奇。江山使羁旅之臣寄情，千古以来同有一重悲哀。他自身气象浩然，成败得失又能损益什么？高堂上庄严地供奉着遗像，宝贵的墨迹镌刻在丰碑上。往昔的人不能再回来，我抓头空自流泪。北岩松树萧萧，我的思念悠悠不尽。和江平叔游无为山诗的韵。我一向喜爱一丘一壑，发誓要去却苦于难以实现。梦中踏上西山，云气在高原和山巅之间升降。世间纷扰令人不能忍受，道德根基日益浅薄。永远惭愧不如龛中入定的人，三声叹息，眼泪像霰雪一样落下。您从柯山来，走遍蜀山的险处，不怕把木屐磨坏，尽情踏过兰亭般的曲折道路。笔端五彩之花，时而如优昙花一现。潇洒的尘外情趣，历历都呈现在眼前。人生相逢欢乐很少，像手中沙子随手便散。用什么安慰仰望思念之情？唯有英美的诗篇展开在黄绢上。从道场山到何山，读故友洪舜俞内翰的诗刻，追和其诗。我的性情偏狭，不能与世俗相合，像浮萍枯梗一样漂泊，归来没有家。故友如右扶风，双旌拥着崇牙；趁着空闲日子登门，提起衣裳踏上飞霞。这里是南方古老的道场，诸天之神聚集于毗耶；高大的山峰撑起，像凤凰飞舞，陡峭的山势崛起，像龙腾跃攫取。坡仙旧日的诗刻，清芬浓郁如天上的花；云表之塔高峻挺拔，具区湖上远远可见帆影。万种景象森然聚合，尽力探寻，忽然看见山谷空阔深邃。金舆经过幽深曲折之处【何山又名金舆】，翠色帷幕巧妙遮蔽。昔日贤人在此幽居，禅门寂静无喧。万竿竹子萧爽，芬芳甘美的一瓯茶。清泉滋养兰花和茶树，黄色松花飘落。心中疑惑这里仿佛在人境之外，身体像乘着天河中的木筏漂荡。浮生能有多久？追逐智巧哪里有尽头？神龟珍藏在巾箱中，难道愿拖着尾巴困居在低洼处？我所爱的是闲适旷达，哪里有心经营雄伟夸张？与洪崖是旧日石交，晚年正处在甘蔗渐入佳境之时。心源如秋水澄澹，艺苑如春天容色丰盛。坟上的树木很快就合抱了，海山上的枣子大得像瓜。古今不过一转眼，聚散仍像手中沙。暮色中的江面催促浮鹢，城树上栖鸦喧叫。愿借一扇窗，炉香中翻阅《楞伽经》。连日停留在白帝城，怀古感慨时事，阅读陆放翁的诗集，追和他的诗韵。陆放翁更加以身扼守国家，前后开辟两道剑栈；道路狭窄逼仄，峡江巨浪奔涌崩裂；他凭借一人之力经营六十州，镇守西南坤位。天险难道是轻易设置的吗？参旗星又岂容易攀扪？我出行正在严冬，江岸沙土高涨，绝壁上留下痕迹；猿猴和大兽奔走其间，深潭中潜伏着鼍鼋。水向东流注入沧海，向西流来却并非一处源头。相传石笋山三次向下连接灩滪堆，根基长存，怀念草庐；诸葛亮接受遗命，孙权有志有节却未能施展，德行义理深值得尊崇。何况他骑马奋发壮盛，怎能同日而语？山川形势如今和过去一样，世事却难以言说。抚念往事，重重感慨；远望只见尘雾苍茫昏暗。空余瀼水东西流淌，未曾消泯。冰雪直到腊月将尽，春意开始发动；清波跃起河豚。擂鼓催促下峡，在渚宫共同举杯。中元节这天，登船前往巴西赴任；兄长、侄子和亲友追送三十里，才彼此分别。大家相顾凄凉黯然，我在船行途中作成这首诗寄托情意。随着文书奔走，厌倦了尘土；归乡的梦境长久纷乱。等到回去时又遇年成荒歉，背米奉养亲人实在艰难辛苦。仔细临摹《食粥帖》，长声吟诵送穷文。忽然捧到毛生的檄书，前往鲁宫采芹。元方和侄子，想到我将要离开群体。折来书简邀请诸位才俊，提起衣裳聚集在江边。追送三十里，酒和烤肉排列纷繁。夜间航行谈话直到天亮，挽袖告别时忽然已到夕阳西下。江汀芦苇黯淡，回头望去；风中浮萍轻轻分散，令人惆怅。时局危急而要远行服役，所遇之事没有一件令人欣喜。元帅调和新的乐律，谈笑之间使边地气氛安定。容许我无毡而坐，戴着高冠诵读皇帝的典籍。采摘兰草劝我多吃饭，砍伐木材来结交博闻之友。诸位的志向美好修洁，不可安然只事耕耘。努力崇尚美好的谋略，时机到来都能青云直上。悼念齐斋先生尚书文节倪公。倪公以正学、清雅文章和精纯忠诚的直言议论，成为前朝著名的侍从官。他如玉色山立，百官望见都沮丧畏惧，所以虽身退而名声更加崇高。浮玉山、碧浪湖是吴兴的胜处，他规划创建书院，往来宴饮游乐；雅意仰慕雪堂、老仙亭馆，便都摘取诗句作为匾额。我的出生在先生之后，偏居岷山，没能顺着先生的风采前往拜见。幸好与先生的季子、新安使君理正子武同朝，成为彼此有益的三位朋友。我因言语获罪离开国都，便乘小舟拜访子武，在水石之间置酒徘徊；那清风劲节，高峻得与衡山弁山争辉。何况他继承家风而极其相似，先生自然有不会消亡的精神存在。子武说这次出行不可没有记述。偶然读到苏轼文集中的《岘山亭》《飞英寺》分韵“月明星稀”四首诗，冒昧依韵作诗，言语拙劣而不工，只姑且抒发我殷切仰慕之意。敞开衣襟迎接白蘋风，荡桨在碧波映月中。若下的酒可以斟饮，顾渚的茶值得细啜。这次游览足以娱乐赏玩，所遇见的全是绝胜景物。四海之内的齐斋翁啊，清风美德世世相传。平生心系本朝，戴着高冠，头发像蓬草怒张；泛舟五湖烟波之间，时而出没。从政的道路过去就有训诫，退居并不是为了求名。齐国的竽声醉人而嘈杂，虞舜的琴弦自然声音稀微。清波贯通霅水和苕水，空翠浮映在弁山、衡山之间。图书史籍足以使人怡悦，风月自来，无须迎送。我出生在您之后，难道能忘记仰慕您的德行吗？昂昂然立在鸡群中的仙鹤，慰藉我明亮的双眼。万顷湖水碧浪翻涌，一片浮玉山。青先生在这里隐居自得，甘愿沉默地种柳，依着水边栏杆栽莲花，围绕风亭抒发感慨。他亲手留下的奏稿，精神气象超越群星。鸿鹄已经高飞而起，鸱鸩却争着梳理羽翎。能继承家业的，像季子一样，墓道碑上新刻着铭文。风尘之中日日骚乱琐碎，年高德劭的贤哲如晨星般稀少。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如今这斯文归向谁呢？面对清风想念他孤高的风标，举酒吟咏落日。匾额上的刻字显示出以古人为友的志趣，雪堂的衣钵秘密相传。归帆拂过白蘋水波，晴烟轻轻涂抹着松门。满箱储藏着珍贵的刻本，展开诵读，反省过去的错误。刘园。

译春来雨雪连绵，仲月二日清晨早起，天气忽然放晴，急忙借一只小船想去游览沈氏大小玲珑岩。狂风摇撼船只，只好撑船进入小港。船夫告诉我刘园就在附近，于是前往纵情观览。那里原来是戊戌年旧日游览之处，花木竹林更加茂盛，亭台馆舍也重新修葺，更觉得奇特雄伟。徘徊直到傍晚，才进入城中。此前我收拾书笼，偶然看见案上有一册《白集》；这天早晨随手翻阅，其中有和刘禹锡《洛中早春见赠七韵》的末句：“何日同晏游，心期二月二。”这次出行本来没有预先约定，却偶然与白居易的诗相合；这样小小的游览，难道也有命数吗？于是追和他的诗韵。阴冷凝结的天气闭塞不通，阳和之气使天分快晴，稍稍称心。狂风嫉妒这番赏心乐事，使清游格外缺少滋味。把船系在枯芦苇丛中，闷闷地独坐而睡。断港中水波像曲尘般细碎，才发现有人引船到胜地；小路上的梅花等着我采撷，堤岸的柳树正好触发诗思。尤其怜爱石交旧友，劝我取酒一醉。奇异的是惊叹白居易的诗，偶然也合于二月二日。赠给修水黄君子行。黄君是元祐太史公的诸孙，寄籍分宜，苦心致力于诗歌，以《蓬瓮寐语》命名自己的诗集。长篇短调，不拘泥于一种体裁；内容丰美而雅正，尤其重视流利明快和奇峭崛起。使读者仿佛游览群玉府，百般珍宝耀眼，来不及一一看尽。庚伏暑热，他惠然再次来访，赠我五言古诗二十八韵。清风拂袖而来，我想起从前的约定不可辜负；不过蘧径曹侍郎、三山陈广宗、韦辅、江彝叟的序引，本来已经无可增饰。因此依照他所示诗的韵脚作诗，附在编末。雨水滋润莘野，犁水供给汉阴的瓦瓮；一旦成为大烹鼎中的玉食，便在这里供人享用。像朽木偶人一样，哪里肯受关索戏弄？显达与隐晦自有形势，达观之人把它们都看作一场梦。可怜蓬瓮先生，万卷书全都熟诵；静退之志是何等勇决！本来不必借助他人怂恿；孔子、孟子若再生，一定能够与您折冲。世道日益狭窄，古人的心谁能与您共同拥有？您家太史公以文章成为我大宋的祥瑞，文辞奇崛而庄严，兼有《离骚》《庄子》的意味，语言雅淡；学习商周颂歌，竭力探求幽深境界；天生巧妙的机趣融会风流，传给诸孙。美玉琳琅丰富，如同贡物成批进献；印绶满朝，群臣来往不绝。清静燕居之中，谁知一亩宫舍里有士人苦心吟诵？梦中之语自得其乐，治理国家的才略只能交给当时的栋梁。我从前曾在官员行列中，暗自惭愧只拱手旁观；被斥退职位后，出任藩宣，只知游乐懈怠，浪费俸禄。有什么途径能错误地推激自己，让您为我破除愚昧？从唐代到本朝，作者已经很多；元气所融合的文章，恐怕也十分劳苦。种植文艺，苦心想使它精工，那么它究竟适用于什么？应当知道正始之音，仿佛看见治世的凤凰；它在千仞高冈上展现光辉，一洗群人的昏暗见闻。我自知或许能够互相引重；若请求闲职得到允许，哪里敢希望只用百钱送行？我愿借道拜访您，轻车独行，不带随从；不妨走蒿藜小径，容我成为您所说的“二仲”之一。秋风到来时应有约期，我的心旗已经转动飞扬。和景韩赠给子敬诗末章的韵。昭阳宫的妃子艳丽娇美，浣纱女子娇媚可爱；盛年时一转眼，便零落埋入黄土。那位美丽的秋胡之妻，守持贞节甘愿独居。她光辉灿烂地记载在史册上，芳名因此长久。我想呼唤绵延的清风，斟一杯酒祭奠她。您像涧底的松树，经历了多少寒暑。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千载之后也值得以之为友。鬼蜮小人尽管玩弄阿谀欺骗，又何妨让他们敲鼓喧闹？我平生读书五车，其中一个字也不能拿来煮食。感慨我的左右手般的朋友，双双回望紫色的石棱。我忍受贫穷学习师道，苦苦寻觅诗句，逼得徐俯。诗篇横陈，滋味却如嚼蜡；一下笔便迅疾如流水。回忆从前在涪江之滨，对吟直到夜雨打床。为什么轻易与你分袂，只能愁坐在乌皮几旁？人生像飞蓬，飘零无定处。哪里知道到了锦官城，又能共同举杯？草写《玄经》几乎垂下丝缕，笔力仿佛可以补缀造化。自从与此人交往，我这短翅膀便想奋飞而起；若不是志趣相同，哪里觉得到同心相交的艰苦？直到今天，浮山的梦境仍历历在西窗下交谈。斋中已经厌烦苜蓿，尘锅又窘迫得没有禾秆。忍着饥饿搜寻枯竭的心肠，数着呼吸保养元气。什么时候能够陪伴胜游，一醉之后分取诗篇？最终恐怕只能结结巴巴地说话，输给您的白玉尘般的才华。唐文权任郡时见到我前作，依韵作诗来教诲我，于是我作三首诗答谢他。阴阳运行从不停息，寒暑交替更换；迅疾的秋风忽然使人战栗，炎官急忙收敛退去。山岩沟壑仍有余下的妍丽，雨后放晴都可爱。身处逼仄的红尘海中，恰好喜欢面对翠色屏风。鲁国的仙人久已离去，诗篇与芙蓉秋水一样深远；诗韵如金石，往往仍有余响。岩丘上有贤者前来题写车盖；同声相应，如鸣玉声。清渭发源遥远，浊泾难以混流。赞房可以长久休息，游子还有什么可叹？树老了，白昼常常寂静；云遮住了山，夜间容易寒冷。龛灯对着青色荧光，手中的扇子失去了白团扇的用处。抚念时运忽然有所感触，秋日将临，三令已下。宗博宫讲何丈把诸贤所作《清赋堂诗》诗轴拿给我看，教我依元韵唱和，并附在诗轴末尾。为了躲避树影，就厌恶无荫的坏树；为了忍受口渴，却贪恋贪泉之水。君子像大象渡河一样，步步都必须彻底；士人应当秉持独特的操守，盛行之道贵在懂得适可而止。佳境显出甘蔗根部的苦味，有时又从瓜蒂上生起。酒器刚刚进献，万事都请教伯始；谁能超然观照一切？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即使只饮瓢水也有余乐，我自己品味这种无味之味。回忆登临君子堂，积雪几乎没过脚趾；两只鹤在前庭起舞，烟气缭绕在洁白的几案。叠石像险峻的山峰，俯身凭栏可以照见清水。旌节招我，我又来到这里；归乡的梦怎么能停止？在红尘中与人交错谈话，新的诗律吐出美玉般的花朵。千载以来以陶元亮为友，只是还不忍违背尘世。将坛上建立鼓旗，允许我陪在最后；只是恐怕像浊泾一样，难以与清渭相混。世俗气氛日益纷乱，乱草遮蔽香草。为您歌唱《停云》，疲倦的鸟翅想要奋飞；想到归去却没有家，令人惆怅。素食本是我心中所耻，哪里能得到三间茅屋，寄身于安稳之地？一编《岫云吟》，或许可以供我枯竭的心肠仿作。题写夹江冯临父玉山庄图。后溪刘先生为此题写了一首小绝，故秘书郎薛公作了长篇。如今益部祥刑秘阁张公嘱托我，薛公答应作赋，并把它呈上。山房邵传中，是邵康节的曾孙。天下最好的地方只有二室三川，天地一气融结而成；哪里没有云烟？回忆游览古南安，疲倦时在大观前休息；十洲三岛，渺茫的云水相连。跟随子邵子，飞步登上山房之巅；醉后归来迷失在夕阳烟霭中，笑歌着呼唤渡船。直到今天，诗歌箱中仍保存着秀色的余芳。我永远愿借一处山谷，抱着犁耕种石田；不学谷口隐士隐藏姓名，却在京师偶然相逢传闻。大冯君为我打开愁苦的边界，烟霞灿然如画，风月激发笔力。山上有玉山庄，遥遥吸纳峨峨山峰的秀美。士人被声名利益役使，哪里如同拥肿之木那样保全自身？即使只有粗粮，也幸能饱腹；苦茶适合煎饮。画图的计划不必裁决，我与山终究缘分浅薄。三间屋子如果勉强完备，想来万松会苍翠森然。羊肠小道折损了您的车辕，请问您哪一年归来？早早追随山房老人，到了江郊摇动吟诗之鞭；来往之间成为两位老人，每日醉卧壶中天地。面对五言诗筑成的城池，把它写在七弦琴上。不要让俗人驾车来，玷污我的青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