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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海叟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海叟集》共四卷，为明代袁凯所撰。袁凯字景文，是华亭人。洪武年间，他由举人被荐举授任监察御史，因病免职归乡。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集子旧有祥泽张氏刻本，是袁凯亲自编定的，但年代久远，已经散失。天顺年间，朱应祥、张璞校订选编的本子，名为《在野集》，其中多按自己的意思改窜。例如把“烟树微茫独倚栏”改成“烟树微茫梦里山”，大概因为诗押删山韵，而“栏”字属于寒桓韵；他们不知道《洪武正韵》已经把这两个韵部合为一部，袁凯使用的是官韵，并不是误押。又把“国飘零事已非”改为“去去悲秋不自知”，大概因为袁凯已经仕于明朝，想避讳他感怀前朝的情绪；他们不知道据陶宗仪《辍耕录》，这首诗作于至正末年，使用的是金陵王谢家燕子的典故，下句的意思自然明白，并不是为元朝灭亡而作。至于把“雨声终日过闲门”改为“羽声随处有闲门”，更不知道他们这样改窜究竟出于什么意图。隆庆年间，何元之得到祥泽旧刻本，用活字校印了一百部，流传于世。万历年间，张所望又重新刻印。这一版本乃 本朝曹炳曾校订的本子，以张本为主要底本，参照何氏本，订正其中的错误，比起其他各本稍为完善。袁凯因《白燕诗》而得名，当时称他为“袁白燕”。李梦阳作序时却说《白燕诗》最差，而他最有名、流传最广的作品反而没有流传。现在校勘全集，梦阳的话确实正确。何景明作序说，明初诗人中以袁凯为第一，大概是因为袁凯的古体诗多学习《文选》，近体诗多学习杜甫，这与何景明的诗学主张颇为相合，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但这难免无法给高启等人安排恰当的位置，因此评论者并不认可。然而，假如把袁凯放在高启等人之间比较，他们也各有长处和短处，彼此各有胜负；说袁凯居于他们之上，尚且不能确定，说他居于他们之下，似乎也未必甘心。陆深《金台纪闻》记载，高启赠给袁凯的诗说：“清新还似我，雄健不如他。”这两句话很不像高启所说，大概是都穆等人托名伪造的【案：这两句话《启集》没有收录，陆深是从都穆那里听到的，都穆又是从史鉴那里听到的，史鉴又是从朱应祥那里听到的】。但如果陆深把这两句话当作实录，那么这种评价也颇为不差。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海叟集》原序 《海叟集》，是云间袁凯所著。海叟，是他的自号。会稽杨廉夫曾作《白燕诗》，等看到海叟所作的诗后，惊叹认为自己比不上他。海叟的诗法取自杜子美，虽然有时不完全一致，但气势、格调和韵味并不在杨廉夫之下。他对海叟的敬重，实在不是一天形成的。考察集中的《白燕诗》其实最差，而最为传诵的高作反而没有流传。云间原是吴地，海叟也没有列入吴中四杰之中，这些都令人无法理解。毁誉之说，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洪武年间，海叟任御史。皇上将要杀一人，太子坚决进谏，事情才停止。皇上以此事询问海叟，他回答说：“陛下创业的义举，太子守成的仁德。”皇上的心意于是消解了。不久，海叟因病免职归乡。翰林陆吉士子渊与海叟是同郡人，偶尔谈及前事，令人感到他的言谈刚正而生气。这样也足以使他流传了，何况他的诗呢！海叟的名声和行迹既已湮没，诗集也很少保存。子渊从京师士大夫家中购得刻本，纸张墨迹焦烂、被虫蛀和水渍损坏的几乎有一半，于是删定为现在的集子，仍然沿用旧名，是为了表明海叟的遗志。韩退之是唐代闻名的人物，他的文章到了宋代欧阳公时才显著流传于世。这样看来，像海叟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仲默说，国初诗人中海叟居首，所以子渊极力表彰他，君子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李梦阳序。我景明做官时，曾经与学士大夫谈论诗歌，认为三代以前一天也不能没有诗，所以当时的政治美善而无可超越。三代以后，谈论政治的人不涉及诗歌，就等于没有政治。然而诗歌不能流传，原因有两个：自称理学家的人把诗歌看作曲艺小道而不屑于创作，于是诗辞亡失；创作诗歌的人，大多拘泥于当时的爱好，不知道向上通达古道，于是诗意也亡失。辞和意都亡失，这条道路就废弃了。学习诗歌的人，如果不是喜爱古诗并且坚定相信古道，就不会有成就。这就像弹琴：古曲人们不喜欢听，又难以学习；新声繁复艳丽，容易学习，人们又喜欢听。如果不是确实有自信，谁不选择容易学的东西，去迎合人们所喜欢的呢？这样下去，只会使古道重新归于无人知晓罢了。我景明学习诗歌，从做举子时开始，到如今历任官职已经十年，每天都越发觉得从前所学并不正确。诗歌虽然在唐代盛称一时，但喜爱古道的人，陈子昂以后没有谁能超过李白、杜甫二家。歌行和近体诗，确实有可供取法之处；但古体诗仍有偏离古法的地方，还不能完全作为取法对象。因此我景明学习歌行、近体诗，取法李白、杜甫二家，并旁及初唐、盛唐诸人；古体诗则一定从汉魏诗歌中寻求法则。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得到什么，但我坚持以此自信，不敢改变。今年我罢官归乡，自以为有余力，便可以尽情观览古人的著作，又取来本朝诸位名家的集子想要阅读。然而从中得到的并不多，读到的作品也都不合我的心意。只有海叟的诗较为出色：海叟的歌行、近体诗取法杜甫，古体诗却不完全如此；他取法的对象，也一定是从汉魏以来的诗人。他所达到的成就，大概已经具备规模，只是还未达到宏大境界。唉，他具有这样的见识，也实在少见啊！我们郡守孙公懋仁笃爱古道，他的儿子继芳跟随我讨论学问，十分有志于此，曾经搜求没有刻本的古书来传给我。他说，古书从六经以下，先秦两汉的文章，已经刻印流传的也足以阅读了。海叟是国初诗人中的第一人，却没有人知道他，这正可见喜爱古道是多么困难，也不可不把他的作品流传下去。于是我把这部集子交给他，并附带写下这些浅陋的话。读者也将由此探求海叟的诗意吧。海叟姓袁，名凯；他的集子由陆吉士深编定，户部李梦阳作了序，他的仕历可以考察得知，这里不再叙述。何景明序。

译《海叟集》旧有刻本，另外又有选编的《在野集》。闲暇时我与李献吉员外共同阅读，又删削编次为现在的集子。先生多有奇异之处，有才华，善于谈笑，最终也因此使自己免于灾难。然而他的诗却典雅庄重、悲壮浑雄、深沉郁勃，完全不像他的为人。这难道是先生另外表现出某些方面来应付世俗，而内心所蕴含的东西本来就不可测度吗？陆深与先生同乡，只恨相隔遥远，无法考察评论，姑且诵读他的诗，以寄托私下以孟子为师的心意。正德元年秋八月八日，云间陆深题。这部编集是海叟亲自编定的全集，国初张氏刻本早已毁失。陆公俨山于是重新编次为另一本，大概是急于使它流传。世间所传的《在野集》，其中多有朱、张二位先生按自己的意思改窜的地方，例如把“烟树微茫独倚阑”改为“烟树防茫”，把“梦里山故国飘零事已非”改为“老去悲秋不自知”，可见他们对海叟的了解很浅。然而本郡作者代代兴起，却很少有人知道海叟，这是为什么呢？那些才力富足的人，又大多纤细吝啬，没有余暇替前辈表彰风雅。我常常与西谷张君谈到此事，深有感慨。因此拿出这部集子，姑且记下它的真实情况如此。嘉靖甲子春，本郡人董宜阳序。我年轻时曾读李陵的《泣别》一诗，感到千古以来都十分畅快，忠义凛然，不只是因为辞藻工巧。后来在西城董氏家中读到全集，又看到俨山等前辈极力表彰海叟，更加看见前辈风流雅致、同声唱和、喜好古道而乐于善事的心意，都与这部集子一同增添光彩。即便如此，诗歌难道容易流传吗？自汉魏以来，诗歌逐渐浸润于唐诗，盛况极盛。以李白、杜甫这样的圣手，尚且还留下后世争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文章是道的精华，而诗又是文章中最精粹、最华美的部分。只有玄妙的才情和奇妙的构思，随着精神所向，一旦遇到知音，声名才能流传无穷。这就是海叟能够流传至今而不朽的原因。我国朝代在文武开创之初，元气尚未衰败，杰出人物相继出现，那么所谓声音之道，确实与政治相通，这话难道是真的吗？偶然续接前刻本，便附写几句话。万历己丑三月既望，后学王俞书。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海叟集》目录　别集类五【明】卷一 琴操 乐府 四言古诗 卷二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卷三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七言律诗 卷四 五言绝句 六言绝句 七言绝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 《海叟集》卷一 明　袁凯　撰 琴操 莘野操 黍苗茂盛啊，凭借着雨露的功劳。终年处在田亩之间，盼望着丰收年景。尧舜已经离我而去啊，日渐遥远，内心悲伤。夏王是有道之君啊，我将在这里徘徊游息。傅岩操 太阳将要升起时，我便赶到筑墙的地方挥杵劳动。丁丁的捣土声不停，汗水不断流淌如雨。太阳已经落下才开始休息，吃着粗糙的饭食也吃不饱【叶补】。唉，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我还能对这种苦难说些什么呢？陋巷操 父亲生下我，使我成为人类；老师教育我，希望我的名声能够无愧于人。竹篮里有饭，瓢里有水；别人替我忧虑，我却更加快乐。渭滨操 渭水岸边曲折绵延啊，河水浩荡奔流。我居住在它下面，到如今不避风霜。早晨饮用这里的水，晚上却吃不到鲤鱼和鲂鱼。我每天这样前行，对我的内心又有什么伤害呢？负米操 道路遥远漫长啊，实际上要走上百步才停一下。在孩子看来，那不过一尺长。只是道路难道不远吗？我的父母实在已经饿了。父母挨饿，孩子怎能停步？父母吃饱了，孩子的心才安定。孩子劳苦憔悴，父母又怎能欢喜？乐府 门有车马客行【“客”字一作“路”，有误】主人坐在堂上，门前不断有车马来往。车马是多么广盛，远近都扬起尘埃。喜爱宾客就不嫌多，厌恶的宾客又何必来呢？寄语主人说：“结交宾客不要太草率。” 江南曲【此集没有“曲”字】江南真好，流水中有鲤鱼、雁和野鸭。你出去捕取鱼、雁和野鸭，养活我堂上的婆婆。今年她老了，乌鸦声声呜咽，呜咽声声，实在令人悲哀。活着时不能奉养她，死后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死后也不能回来，呜呜，实在令人悲哀。短歌行 昨天旧谷已经吃完，今天新谷又涨价；壮年不肯停留，衰老却一天天逼近。太阳和月亮在天空运行，江河在大海中流淌；海水不会倒流，太阳和月亮难道肯等待人吗？太阳和月亮从不等待人。自古以来人都免不了死亡，既然死亡不能避免，哪里有使人返老还童的方术？仙人郑伯侨如今在哪里？你的骨头即使没有腐朽，蝼蚁也会在其中滋生肝肠。只有有美好声名的人，才能用名声安慰内心的悲伤。鸡鸣行【此集没有“行”字】鸡鸣声从两扇门之间传来，行人走出门槛。出门是多么容易，进门却是多么艰难。你如今要远行，我想把心中的忧虑告诉你。燕赵之地尚且崇尚豪侠，把杀人看作意气；邹鲁之地多是儒生，文雅地守持经义。临近岔路却不感慨，自古称作明智。送你远游，听听我的《鸡鸣行》。紫骝马 你骑着紫骝马，远远向燕山而去。老母倚着门哭泣，泪水沾湿门前的道路。眼泪什么时候才能干？马一离去就不会回头。前月寄来的书信说，你已经进入郎署任职。每月所受的赏赐已经很多，又娶得尚书的女儿。自身荣显固然值得快乐，但母亲死后却无人照顾。多谢邻里乡亲，替我拿钱修治坟墓。从军行 烽火从边塞上传来，征发士卒编入行伍。那些轻快俊秀的长安少年，力气还不能胜任弓弩。幸而有车骑护卫，只想到出入都在幕府之中。风烟一旦平息，归来便接受茅土之封。反而笑那李将军，浴血奋战实在辛苦。独漉篇 抬头仰望天空，天空没有尽头；低头俯视大地，大地没有边际。天地本来无穷无尽，谁能做满百年的人呢？在百年之中，人又能活多久？你如果不能成人，就会使我的父母忧愁。雨雪【一作《苦寒行》】下着雨雪，下着雨雪，凄厉的风像刀一样。我行走在旷野中，却没有温暖的袍子。我寒冷，我饥饿，又有谁知道我？四周没有人的声音，只听见熊和罴的叫声。熊要抓我，罴又要撕扯我。我孤苦无依，进退都无法决定。前进固然困难，后退又能停在哪里？回头望向故乡，却远隔江海。江水浩浩荡荡，海浪宽广无边。我思念故乡，即使死去也可以忘却一切。芳树 芳香的树生长在后园，荆棘生在芳树旁边。虫子来啃食树根，最终反而被荆棘刺伤。荆棘刺伤虫子，虫子随即死去，树叶依旧散发芬芳。忠臣贤士在君主身旁，四境之内谁敢横行作乱？这不只是君臣之间如此，兄弟之间也是如此。兄弟应当彼此亲近，不应远远地相互遗忘。相互遗忘又有什么困难？外来的侮辱却无法抵挡。你看这首《芳树辞》，辞句虽短，意义却很深长。估客乐 大船高高地驶来，小船遮蔽江面而下。请问那是什么人？说是襄阳的商人。他们携带轻便货物，奔走四方；穿华美的锦衣，吃精美的粮食肉食。可怜江南的农民，无论老少，终年辛苦耕作，却不能得到一顿饱饭。铜雀妓 落下的尘土拂去后又聚集，祭祀用的粮食仍整齐地陈列着；歌声乐声从早到晚不断，君王哪里还能听见呢？松柏也有被摧毁的时候，我又不是能活百年的人。愿化作陵墓上的泥土，年深日久还能与君王亲近。杨白花 杨白花飞入深宫，曲折地飘过宫室窗棂之间，谁还能再次禁止你呢？为什么要高高飞过江水？江水远在天涯。杨花离去后不再回来，怎样才能让杨花变成杨树，种在深宫之中，使它再也飞不出去？游子吟 游子远行万里，母亲的心也随他远行。陆路上有虎豹，水路上有蛟龙；盗贼欺凌孤弱，风露乘着寒冷和饥饿侵袭。谁说高堂之上安稳，其中也有万般危险？寄语乡里的年轻人，父母在世时不要远离【《诗品》张东海说：景文作《游子吟》，说“游子行万里，母心亦如之”，是希望子女体会父母的心意来保护自己，对世间教化很有补益，谈论者都很赞赏】。四言古诗 荒园 荒园一片茫茫，浓雾阴沉；园中被灌木和蒿草覆盖。鼷鼠跳跃，鸱鸮悲啸。里面住着一位士人，形体憔悴；三代都未显达，终身也没有得到媒介荐举。帽子衣裳破裂，头发蓬乱飞散。食物连碎米都没有多余，屋里积满尘埃。早晨吃井边的李子，晚上采园中的树枝。也有琴和书册，可以放声吟咏歌唱；也有流动的泉水，或沿流而下，或回旋流淌。难道不辛苦吗？姑且借此徘徊自得。苍天赋予人的命运，正如对待这样的材料：使人卑下的力量无法抗拒，使人高贵的力量也能摧毁。贵贱贤愚，谁能改变和推移？孔子天性卓绝，颜回也是奇异的人才；即使困厄于陈国而屡屡贫困，也从未叹息。光明的圣人之道，强烈高尚的胸怀；仰慕前代贤哲的高尚品行，怎敢不敬重呢？蒋氏寿萱堂

译浩浩荡荡的黄河向东流去，形成莆地；莆地的北面，是季硕氏居住的地方。季硕氏早年失去了父亲，母亲抚养他、庇护他、照顾他、哺育他。母子交换寒暖之处，他不敢嬉笑，也不敢害怕。母亲辛劳困苦，等他长大后又教导他；他出外入学，又勤奋学习，能够承担家业并继承先志。母亲如今老了，唉！我的母亲像那苍天一样，我拿什么报答她呢？只有祝愿她长享高寿。芳草繁茂，种植在树荫下；高堂庄严，既高又深。这些芳草散发着芬芳。母亲一看见它们，忧愁就忘却了。既然忘却忧愁，她的快乐便悠长无尽，不受灾祸侵扰。愿她健康长寿，她的寿命怎样呢？像山、像河一样，不会枯竭，也不会磨损。睡眠饮食都适宜。水中有游鱼，陆地有粳米；烹煮烧炙，淘洗精制，甘美的膏脂滑润可口；斟上这春醴，在堂屋北面饮用。堂屋北面，天天如此，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我既歌唱又作诗，把它放在屋檐下，告诉后人，告诉后人：季氏啊，可以作为榜样。陶节妇诗 费荣敏，是江夏启封的后裔，为什么能世代成为有户籍的侯爵、县公？这位端庄守节的妇人，正是他的孙女，起初因旧日婚姻关系，最终成就了这桩新婚。她的公公也是大族，家中内外有上百口人。当大家见到她的美好仪态，都说她是贤妇。她的贤德表现在哪里？她孝敬公婆，凡是各种事情，都恭敬地奉行。丈夫贤良，妻子柔顺，相敬如宾，闺门和睦，从来没有离间之言。亲家之间，逢年过节互相问候馈赠，榛子、栗子、枣子、脯肉等礼物，没有敢于遗漏的。谁掌管着这样的命运？灾祸从天而降。从前如同两条龙相伴飞翔，为什么半途中羽翼忽然背离？又如黄鹄和鸣，一旦失去配偶，今后将依靠谁呢？丈夫既然去世，家也毁坏了。孤苦的寡妇，又能依靠什么？柔弱的女儿，孤寂地处在空屋中，支撑着门户，度过寒暑。这样的寒暑，实在艰难啊！别人都为我忧愁，我难道只能叹息吗？如同白色的东西经受污染，也不会变黑；如同坚硬之物受到磨损，也不会亏损。蓬头散发，穿着布衣，经历了许多年，始终不懈怠，有进无阻。上天辅助她的德行，女儿已经有了归宿，希望家门不致衰败，长久流传。过去听说共姜至死不改节，也有孝妇终身奉养长辈而不迷惑。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千年才有一次时机。想要知道古代的人，就看后世这样的人。山上有杞树，低湿地有芷草；温和美善的人，一生践履各种福祉。我歌唱这首诗，它可以与《国风》相配；内容真实而不浮夸，观看的人应当肃然敬重。《赋耕隐》古代四种职业中，农民列在第二位。即使耕种属于自己的田地，难道能忘记公共事务吗？长沮、桀溺一类的人，开始隐居不仕，后来长久不肯回来，以此保持自身的清白。温和的黄生居住在田野边界，既耕田又除草，于是被称为隐士。他的隐居是什么呢？就是不参与世俗事务。左边盛着稀粥，右边盛着米粥，姑且靠此度过一年。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可以做官就做官；如果不是合适的时机，进退由自己决定。唉！众人不考虑其中的危险，早晨奔走，晚上奔走，最终踏入灾祸的机关。只有黄生所做的事情，比这些好得多。我的心悠然自得，快乐而没有灾祸。徐氏建华亭学诗 宏大的新学校，是徐卿首先创建的；谁能够把它完成？他的儿子季子仲宽继承了事业。这所新学校起初也很狭小，于是砍削、扩建，使它扩大。它扩大后是什么样子？有高大的门，有轩敞的正堂，有高耸的廊庑，有平整的台阶；高墙连绵，开凿池塘，水声溅溅；树木茂盛。凡是百姓中的俊秀之士，都像云一样来到这里；他们小心恭敬，勤奋不懈怠。昔日元圣的训言在这里得到彰明：各种工匠居于作坊，不进入作坊就不能学成。唉，你们这些俊秀之士，既然已经知道了止境，难道只是诵读言语而已吗？还应当有所作为。应当做什么呢？就是仁和义。光明的仁义并不遥远，就在身边。你们要寻求实行仁义的方法，先从孝悌做起。这孝悌是仁德的起点，从家庭和国家开始，最终达到四海。过去只是棫朴，如今成为楩楠和枫木；过去只是普通的石头，如今成为美玉。要把这些人才蓄积储备起来，作为国家的需要。唉，你们这些俊秀之士，能够成就这种美德，谁是开始创办它的人呢？徐氏父子，徐氏父子，可以说是贤者。我作这首歌、这首诗，把它刻在学校中，告诉后人，使它永远流传。《赋许思敬真率轩》【“许”字作“诸”是误字】上古之初，民众天性淳朴，不奢侈，不浮华；烧煮黍米，掰开小猪，用泥土器皿盛酒，捧着饮用，只求满足需要而已。淳厚的风气逐渐衰败，日益趋向卑下，如同流水一样不断下滑。吃饭一定要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器物一定要雕刻镂饰，荡然无存地失去了礼制法度。有人不这样做，便会受到后人的议论，被人争相讥笑诋毁。洛河以南，居住着一位大贤人，他想整治这种败坏的风气，倡导真率之道，追溯它的源头，堵塞它的末流。真实就是没有虚伪，率真就是容易实行，也能够成为礼。许敬氏恭敬、节俭、和善、平易，我深深地仰慕他。把这些道理大书写在家中，早晚都瞻仰，希望能够遵循他的轨迹。那些世俗之人长期受到熏染，却曾不知道这些道理；我于是借草木无章可循之意，写成诗歌，恭敬地赞美他的德行。送贡先生入闽【此诗不载于本集】太阳和月亮运行的道路不同，河流和山岳通行的途径不同。唉！我们这些人怎能长久共同居处？先生和乐宽厚，是世代相传的儒者，不沉溺于世俗荣华，而以大道的精义为滋味。我这个后辈，学识浅陋荒疏，学习不能上达，资质又属于下等愚钝。先生既不嫌弃我，还把我当作通家之交；我早晨趋步到他的席前，晚上陪坐在他的座旁。他的言语谆谆教诲，我既受到沾润又受到浸染。这样的沾润怎样呢？如同应时而降的雨，膏液渗流，萌芽挺立，希望最终有所成就，果实坚实而美好。为什么先生却轻快地远行到道路上呢？严肃的王命降下，谁敢落后？高峻的闽地关隘，车马奔驰而过。江流浩荡，行舟漂浮。仆人辛劳不安，背负行李匆忙赶路。长长的树林无边无际，萧萧的水波不断远去；抬眼望去已经看不到您，又能怎么办呢？过去如同长葛，有松柏可以依傍；如今却像随风飘转的蓬草，飘荡无归。山上有石丘，河中有水洲。唉！我们这些人独自踽踽而行。天空高远无穷，大地漫长而苍茫。先生啊，我确实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您。《海叟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海叟集》卷二 明　袁凯　撰 五言古诗 新整治的园圃建成 空隙中的土地由我亲自整治，剪去荆棘，除掉丛生杂草，幸好没有杂乱污秽之物。何况还有清泉涌出灌溉，早晚滋润，草木的嫩芽各自茂盛挺立。青蒲已经遍布水泽，黄瓜正在田垄上蔓生。春天的菁菜还可以采摘，秋天的梨子日后应当更加硕大。自从我进入仕宦名册，职务事务劳碌繁杂，俸禄食物虽然说很美好，内心却常常自行恐惧。归来后得到这座萧条的茅舍，采摘园中物产姑且供养自己；暂且享受丘园的乐趣，永远辞谢承明殿的恩宠。到扬州【“适”一作“过”】淮海之间以这个郡为表率，东南地区确实是重要的渡口；近代以来又是雄强的藩镇，亲王曾来统治这里。百姓从荆吴之地由此进入燕赵，也有人来到这里；船只车马运输不停，繁盛的货物堆积如丘坟，贵人的车盖充满市廛，歌声乐声堵塞城门。美酒多得像渑水，粱肉陈列在道路两旁；休养生息将近百年，富足繁庶难以一一说尽。大道没有恒久不变的所在，荣盛与衰败常常相互依存；一阵风烟拂过，转眼间就同尘埃一样。空屋里猫头鹰蹲伏长啸，坍塌的墙垣间惊鹿奔走；芦苇蒲草遍布四野，尸骨像柴薪一样排列。贵贱再也无法辨别，贤愚又怎能分清？我有山阳之行，经过这里正值秋天；登高凭栏尽情远望，落日之下已经没有行人。我想续作《芜城赋》，却惭愧才力浅薄，不能比肩鲍参军。从扬子舍弃船只徒步进入常熟县 水路行走已经二十多天，船桨像在奔驰追逐；早晚都与蛟鳄为伴，出入都和雁鸭相同。黑风没有止息的时候，白浪仍然反复翻涌；铿锵轰鸣声直冲天枢，奔腾的水势仿佛折断地轴。旋转的深渊屡次使人倾覆坠落，尖利的礁石不时撞击船身；沉沦覆没本来就不远，悲哀呼喊又怎会嫌多？上天实在暗中护佑，今天终于踏上平地；精神魂魄停止漂荡，手脚也不再像枯木般无力。同伴纷纷庆贺到达，酒肉也分给奴仆。何况此时春风和暖，百草恢复新绿；山桃也开了许多花，曲折绵延，自相连接。枌树榆树已经近在眼前，空旷的路程不必再住一夜。从此谢绝奔波劳碌，暂且吃东皋的粮食。题写在北山精舍墙壁上 早年一向仰慕幽静旷远的生活，中年却遇到奔波劳碌；到了如今才知道返回，而头发已经全白。这地方是山水中的佳选，风土气候本来就深厚；高峻的山峰全是险峻的山岩，绵延遥远之处尽是树林和草泽。清泉从幽深的石阶上倾泻而下，白云覆盖着层层山丘。这里既有许多僧俗往来的人，又有耕田垂钓的老人。最初的心愿已经可以说得到满足，高雅的言论也能够兼收并受。刚来时稀疏的梅花凋落，如今山樱又开放了。希望离去的日子来得迟些，谁说我此行会长久呢？挥手辞别朋友，我将把衰老的余生寄托在这里。送吴本立归吴门 九月里，天气已经肃杀，蟋蟀进入床下。南来的大雁阵阵飞过，江上细雨寂寥。可悲啊，远行归乡的人！在这样的时节，哪里还有闲暇安居？难道只是因为思念乡里？祖坟长久以来已经长满荒草，樵采放牧也无人禁止；祭奠拜谒错过了时节，常年怀抱忧愁感伤，郁闷之情又能同谁诉说？这次出行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愿望，何况还想到旅途中的辛苦。勾吴之地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遥遥望着烟雾笼罩的水洲。久旱降雨后在园中行走 旱云无法止息，丘园中的生机已经穷尽，储藏的东西也没有剩余，拿什么来抵御我的冬天？苍天没有尽头，玄妙的造化施展丰沛的神功；密云从四郊升起，飞雨遮蔽遥远的天空。干涸的池塘已经灌满荡漾，长沟又传来淙淙水声。衰败的茄子渐渐恢复紫色，梨子也高高垂挂着红果；堤岸的柳树重新投下稀疏的树荫，水边的花又长出短短的花丛。荒芜的田垄也让人喜爱登临，平坦的树林望去一片青葱。仅仅看到这些已经令人愉悦，本来就知道可以慰藉疲惫的农民。惭愧我没有诗人的德行，又凭什么歌咏连年丰收呢？辛酉年大醉后题写在东郊主人墙壁上【洪武十四年】人生不过百年，疾病、灾祸、风雨常常侵扰；能够遇到欢乐的时候，能有几时呢？仲春二三月，桃李正开得繁盛；蝴蝶飞满东郊，黄莺鸣叫着飞翔。招来志同道合的人，骑马试穿轻便衣服。东家饮美酒，西宅奏琴弦。琴声还没有停止，四座已经作起声诗。直到日暮才归来，第二天早晨又这样做。你看那些富有的人，计算吝惜到细小的毫厘，整夜不能入睡，握着算筹直到天亮。一旦被官府登记追究，即使后悔又有什么办法挽回？拟作曹丕《芙蓉池上》葱郁茂盛的美树，浓荫映荡着绿色的池水。月亮升起，照

译亮高高的城楼，流动的月光洒满前面的台阶。芳草生长在道路旁，浓郁的香气随风吹来。靠近窗前饮芳香的美酒，提笔写作新诗。这里虽然没有贤明的主人，但在座的都是奇才。何况大家同心相处，彼此相爱而不再猜疑。你看那随阳而飞的鸟儿，在洲渚之间也彼此依傍。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这句话难道不对吗？愿意加深往日的友好，直到白发也不要违背。夏日南宅摆设美食 高斋的长夜正深，明灯吐放着光华。宾客朋友从远方来聚集，笑语纷纷，已经喧闹起来。厨房端出肥美鲜食，满盘层层堆叠，红艳如霞。兽形鼎中汤汁翻滚如波涛，象牙筷子交错不停。一次次蘸取也不觉得厌烦，频频品尝，滋味越发美好。春酿也不时送来，醉饱之后哪里还会感到遥远？我本是羁旅之人，如今不再知道叹息。用什么来记下这样的美好？只能长久吟咏，发出纵情的歌声。淮安道中 野外驿馆花色明丽，幽静的树木昏暗，黄莺在其中啼鸣。行云从千里之外飘来，使人心绪纷乱而悲伤。悲伤又是为了什么？我的家在江南水洲。日暮时不要回头，江南的细雨正含情脉脉。与友人一同早出郊外 离开群体后少有游玩的欢乐，得到朋友便格外缱绻相亲。我们相伴渡过春水，漫无拘束地走入芳香的郊野。铺开荆枝坐下时，烟雾刚刚收敛；摘取花朵时，露水还在闪烁。林中的黄莺安坐未出，沙洲上的鸟飞起又看得见。远山浮在空中，满是青翠；晴云拖着轻薄的白练。听了一番野人的话，又生起归隐沧洲的愿望【李舒章说：清疏掩映】。咏池上杂花 多么美好啊！临近池沼，花朵晶莹明亮，与蒿草蓬草不同。丹凤已经高飞而起，牵牛花也繁密茂盛。天莲铺展一片淡淡的碧色，春罗花开出浅红。花朵沾着露水，正伏在田垄上；又因风吹拂，更加依傍着窗户。它们各自分开站立而成为伴侣，缠绵聚合又形成花丛。由此才知道万物生长的心意，并不借助人工雕琢之功。天地元气淋漓充沛，大小花木都取决于各自的际遇。悠然地思念我的根本，默默地思考，心中的思绪哪里有穷尽呢？送县学生顾立夫以岁贡身份进京 霰雪还没有停止，山川间寒气正凝结，千里之内一片萧条。为什么还要奔赴朝廷办事？因为各地每年贡举士人，都有一定的等级和制度。海隅之地的百姓，选拔人才尤其要谨慎，恐怕有所违误。何况这位生员是民间的优秀人才，声名已在学校中显露出来，俨然是国家所需的瑚琏之器，不只是才华丰富而已。这次出行符合众人的议论，我们拭目以待，等着你高飞远举。朋友们对你极为追慕仰望，临近浦水曲岸时设宴相送。柳树凝聚着暮色，幽花怀抱着寒冷而素洁的姿态。可叹我已经衰老，今日又因此触动了离别之情。惆怅地望着天边的帆影，在城西道路上徘徊。池上二首 秋池边游乐。池边树色已经昏暗，露水降下，傍晚衣服感到清凉。月亮升起，风吹帘幕而四周安静；饥饿的鸟儿落在稀疏的竹林中，鸣叫的蟋蟀从深井里出来。夜深以后人事都停息了，寂然间各种念头也都屏退。振衣走出书斋的客人，逍遥地在池上漫步到树林角落。淡淡的雾从石缝间升起，幽泉流过，惊得鸥鸟迷失在暮色树影间；回游的鱼儿触碰着秋荷而去。清越的声音从水面传来，想离去却又流连伫立。席上怀念吴善卿 荒城下面，夕阳照着高树；残余的雨停留着，树林寂静，恐怕花儿会凋落；屋梁空荡，只有孤燕低语。美人啊，征讨之事早晚都很严急，勇猛的军旅接连不断，究竟怎样才能相见？我只能拿着酒杯遥望烟雾笼罩的水洲。范氏溪南野色楼 水北面有一座层层构筑的轩堂，窗户幽静深沉；从楼上俯视平坦的郊野，远处草木也显得萧瑟森然。辽阔的村落之间，烟雾遥遥而深幽。花朵覆盖着高高的土丘，傍晚的山岚充满远方的山峰。归鸿一同沿着水洲飞行，海鹤接连在阴处鸣叫。我听说鸱夷子皮驾着轻舟去了江边。哪里知道远方的孙子，竟能高卧而遂其闲适之心？我怎能不驾车前往，跟随你每日登临游览。题东斋壁 林中的茅舍寄托着幽静旷远之趣，村落里只有烟雾飘荡。泽葵依傍着废井，秋瓜生长在旧篱笆旁。四周都是鹿游的场所，水鸟整夜飞翔。我来到这里已经多年，仿佛同世俗相违背。读书却没有听闻大道，只好姑且自我娱乐。浊酒虽然不多，斟上一杯也能稍解饥意。仲父虽然被说成仁厚，树立屏障仍然被人认为不对。小人本来就有自己的身份，生活俭朴简陋正是适宜于我的。原思坐在那里弹琴，确实是百世可师法的人。乡友带着酒来到我的舍下 乡野老人带来了什么？有春天酿的酒和园中的蔬菜，远远来到我的住处，

译彼此一起欢聚。上谈伏羲以前的时代，下谈到唐尧和虞舜。秦汉之事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姑且再谈谈樵夫和渔夫。樵夫渔夫虽然身份卑贱，却很像淳朴古雅的初民。告诫彼此不要轻易说这些话，只是相互看着叹息。姑且享尽一天的快乐，哪里还能顾念其他事情。置酒 今天已经不是昨天那样的日子。我们在简陋的柴门前摆酒，前面树林的花开了，光彩照人，飞鸟也轻快地翩翩飞翔。小女儿不时来往，小儿子诵读诗篇，妻子也不嫌弃这里，能够料理好饮食。春笋接连送来，炮制的鳖味道也很鲜美。自从我来到这里居住，转眼已经三年了，一年到头不能安宁，忧患相互牵缠。如今终于得到这样的快乐，难道会只是偶然吗？酒壶空了，你应当再去买酒；我醉后自然会睡觉。咏池上的芭蕉 芭蕉高高挺立，虚心生长；枝叶缓缓舒展，繁茂的阴影铺开。既遮蔽了猗兰砌，又覆盖了莓苔小路。叶子的卷舒如今自有其规律，衰败和繁荣随着所处之地而变化。默默相契的道理正在这里，我面对窗轩，舀取清酒来饮。清早出往田地

译惭愧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本领，徒然拥有茂异的名声。游历了三十年，却没有见到什么成就。回来得到一块荒地，勤勉地开始学习耕作。正值春天，云气很多，甘雨也不时降下。大泽蓄满清澄的水波，沟渠都已盈满。清晨出门而去，道路和烟雾融在一起。只希望秋天能看到成熟的果实，哪里敢怀有畏惧辛苦的心情？中午有浑浊的酒，挥汗之后姑且再饮下去。耕田 我资质浅薄，不是成材的器物，本来就不适合承担重任。六经虽然说是用来讲明大道的，我究竟懂得什么呢？晚年抛弃末流的学问，以农田园圃作为老师。正当春天，修整斗笠，到南田手持镃基，出入田水之间，沾湿身体哪里还有空闲推辞？只希望秋天谷物成熟，孩子们有粥可吃。长沮、桀溺尚且辞离世俗，我这样的平民哪里敢有那种期望。送林仲镛任昆山学职【仲镛博学而有才德操行，可惜死于山东之乱；他曾前往昆山任教，昆山人至今还称他为林夫子】第二天清晨，寒雨停了。幽深的水泽中多生蘅草和杜若，美人整理好船只，说要前往昆山脚下。昆山有万户人家，县邑在那里设有学校，是讲说经书和诸子学问的地方，也是你所安适的所在。握手送别是我所忧虑的，恐怕以后再见不到面。江水浩渺难以测度，日暮时我独自凝神思念，烟霭中的树木一片郁然。题《望云卷》远游的人走在遥远的道路上，孤云在天边飞行。我的父母住在它下面，道路遥远而不能归去。路远将怎么办呢？孤云正在飞扬，飞扬不知何时才能停止。眼泪流下沾湿衣裳，这衣裳是亲手缝制的，针线绵密而缝得很牢。看见衣裳却见不到亲人，万里之外只能徒然相忆。相忆啊又相忆，山川阻隔在中间；我的头发如今已经白了。亲人的容颜也将日渐衰老，云气也日夜生成，愿亲人同样日夜安康。很快就应当能见到亲人的面，不必让眼泪流干。古意二十首 八方天地多么苍茫，千里又千里。六匹马正骄横强悍，跳跃奔驰始终没有停止。向东来到碣石岸边，向西渡过流沙水。炎热的南方气候光明炽盛，幽深山谷的水流曲折绵延。太阳坠落到崦嵫山，仓皇之中将停在哪里？王良本来只是卑贱的车夫，不过是善于驾车罢了。又怎能束缚住马脚，使它伏在马槽旁吃草豆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士人们翩翩然成为学士，冠帽衣带自成群体；早晨离家，晚上才回来，一年到头总是辛勤劳作。花朵盈盈地开放，竞相在芳美的时节争艳。突然吹来一阵风，花儿零落成尘。黄鹄遨游四海，日暮时聚集在昆仑山。愿你停下车驾，回来居住，守着自己的蓬门。圆圆的明月珠，坠入这污浊的水中；光彩虽然还没有泯灭，沉没其中难道会有尽头吗？拔山本来需要神力，举鼎也无人能比；即使有千寻长的绳索，拉它上来又能依从什么办法呢？颜生能够不远而复，才算得上盖世的雄杰。楚人喜爱鱼，眼睛却越过鱼去推荐明珠。一天三次来到门前，主人却慢慢行走；相见才说一句话，便轻薄地送到门前台阶下。洛阳的苏季子，黄金装满了车后。邹孟子诵读尧舜之道，直到白头还奔走在道路上。天还未亮就吃饭出门，离去时凄惨悲凉，脚踏着严霜。问你将到哪里去？千里之外赶赴洛阳。洛阳有个剧孟，任侠好义，世人称他为强者。我愿意跟随他交游，在气势上同他抗衡。路上遇到两三个读书人，穿着儒者的衣裳，年长年幼各有礼节，在麋鹿出没的地方讲习诵读。我内心忽然爱慕他们，便同他们相处而忘却了自己原来的念头。半夜整治船只，越过大海远游。远游将要做什么？岩坳中聚集着万种宝物，珊瑚有七尺多长，珠树罗列在蓬蒿之间。带着它们前往中原，就可以比拟金张这样的豪门。出门后忽然不快乐，想前进而内心总是忧惧，只怕蛟龙发怒，尸骨沉沦在波涛中。人生也有命运，圣贤也不能逃脱。遗落的穗子尚且可以拾取，还是回去躺卧在山林水泽之间吧。秦国军队困住邯郸，赵氏早晚将要危亡。鲁仲连从山中出来，在重重包围中排除祸患；他不再谈论退敌之策，辞谢黄金，忽然说要回去。清风映照东夏，千年之后仍以此为奇。我想起邹孟子，他处世是多么合宜！披散头发虽然可以救急，闭门不出终究也是可以做到的。这些话足以成为明确的教训，只是贤者独独没有想到它。茫茫古人之中，我喜爱原宪。想着吃粮食，难道就能吃饱吗？穿皮衣，又怎能合乎时令？他憔悴地住在简陋柴门下，弹琴歌唱高逸的诗。大夫你从哪里来？驷马拉车，车马奔忙。进门就长声叹息，想到你的病情为何这样危重？贫穷和疾病本来不同，可你说出的话忽然如此。谁是同门的学生？到白头也没有人了解他。庄周善于著书，文辞汪洋恣肆而不可遏制，常常诋毁孔子，何况子贡和曾参呢？把南方的金属铸成刍狗，把隋侯之珠拿来弹射飞鸟。自古以来多有纵横议论，言辞越高远，获罪往往越深。李斯游历洛阳，名声成就了自身却也陷入危难。一个人备受五刑，这在古代难道曾有过吗？他呼唤儿子告诉黄犬，父子相顾，眼泪流满面。那时夏黄公正在商山采芝，段生正在翻墙，泄柳正在闭门。这两个人难道只是为了独善其身吗？大概也是为了躲避世俗的喧嚣。在南野种粟，在东园种葵。早晚只吃一盘饭，万钟厚禄又有什么增加呢？周公、孔子留下了书籍，学士们传下了遗言。在荒园中吟咏，姑且借此度过一年又一年。早晨坐在高堂上，吃白饭和鲤鱼羹；傍晚回到高堂，华美的烛光送来清酒。何况有四海之内的人彼此相爱，如同兄弟。弹琴分析疑义，欢乐之中各自都有真情。凭这些度过一生，姑且把它看重，并不算轻薄。不要学狂妄的图南之子，徒然在深山中盼望长生。登高远望八方荒野，却没有见到不死之人。只看见后人坟墓一个接一个，累累相连，使我心神悲伤。伯侨和安期生如今也都不存在了。为什么还要学仙人，服食丹药纷纷扰扰？我独独羡慕颜回，在简陋的小巷中实践仁德。陶潜不愿意做官，已经做官又是因为贫穷。遥遥离开乡里，当时心中已经酸楚。穿着官服面对庸俗的官吏，从卯时一直到申时，整天只有一顿饭，浑浊的酒也哪里沾得上嘴？回到荒园之中，这个志向才又得以伸展。清风吹进北窗，鸡肉黍饭招待四邻。茫茫天地之间，我真想见到这样的人。太阳从东海升起，转眼便坠落到崦嵫山。明月正圆满，不一会儿也已经亏缺。淮阴侯曾有奇功，声威赫赫只在一时，哪里知道被捆绑带走之后，还会受到小儿女的欺凌。大道往往就是这样，人世之事哪里值得悲伤？独独羡慕夷逸子，驾着轻舟离开江边。遥远的青云之上，自古就是通达的大道。通达的大道难道没有尽头吗？从下面看去却只是泥泞之地。商君变法的时候，哪里知道自己会被车裂肢解？贵贱交替变换而来，荣辱只在片刻之间。愿做一双黄鹄，在江湖之间自在游玩。在关中谈论功业时，相国称赞他首先发动；一旦请求苑囿之地，廷尉忽然与他相遇，他摘下帽子，赤脚行走，局促得像个孩子。陆生虽然只是儒生，进退却很从容。文皇帝喜欢直言，能够容纳接受，从不拖延。郑公当时很有敢于进谏的名声；一声称作田舍翁，千载之后仍使我感伤。触犯龙鳞本来就困难，扭转天意也绝非轻易。先人留下薄田，我还是回去同长沮一起耕种吧。幽深山谷中有个贫士，白发披在两肩。人事既然乖舛错乱，年运也困顿不顺。破旧的鞋子长久没有缝补，短粗布衣早已穿破。读书虽然听闻大道，喜欢喝酒却又没有钱。常常遭到富人的嘲笑，哪里有贵人怜悯？我听说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最终也只是徒然；伯夷、叔齐饿死在西山，后世却称为圣贤。

译十五岁立志求学，走遍四海访求大儒。在梁、宋之间徘徊，又在浩荡的齐鲁地区游历，希望向父老请教，能够亲近并结交游学之士。可惜中途战乱兴起，只得踌躇着归来，躺在荒园中，直到白头竟成了地位卑下而愚钝的人。《邹园十咏》【误收入五言律诗中】钓矶 白石自然圆圆，春水也荡漾不止。闲散的水泡从雨边飘来，轻柔的钓丝在风外飘扬。既然少有羡慕鱼儿的心情，又听到了濯缨的歌唱。叹息那磻溪上的老人，投下钓竿又将走向哪里呢？柳堤 柔嫩的枝条覆盖着晴日下的莎草，浓密的树荫遮满芬芳的杜若。柳堤曲折地从沙岸边延伸，寂寞地连接着水边。鸥鸟在未停的雨中睡眠，黄莺在烟霭初散的清晨鸣叫。我还将带着竹竿前去，任凭你在春天的水洲上垂钓。棋墅 高耸的树林影子静止，白石更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幽幽的青苔色泽深浓，稀疏可见木屐留下的齿痕。难道没有遇到橘子中的老者，还会遇见烂柯山中的樵夫吗？直到太阳落山才说要回去，彼此送到青川水边。瀑布 青色山崖泻下潺潺流水，蜿蜒映入窗户。迎着风喷出轻柔的雪沫，穿过树林散成飞雨。高处的水源流出无尽，余下的山涧也沾润四周。羡慕那轩中的人，仿佛坐在庐山脚下。桃蹊 繁盛的花朵并不说话，人一到来，踪迹反而更加明显。道路顺着石头高低起伏，沿着水源一再回转。黄莺啼鸣，树荫久久环绕；雨过天晴，苔色仍然浅淡。渔父想要寻找渡口，只在烟雾中听见鸡鸣犬吠。鱼渊 幽深的山谷清澈而空静，众多小鱼从远处游来归聚。它们在水中游动正自得其乐，潜入深水也很适宜。既没有网罟捕捉的忧患，又有长短不齐的荇菜。正如那些飞翔聚集的鸟儿，自在悠然，最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濯清 水潭从河流上游来，水色清澄深邃，回旋着映照天空。水面已经明亮洁白，流向远处便闪着粼粼波光。水中的老人，长长的缨带久已沾满尘埃。他面对清风姑且放声高歌，仿佛想起了沧浪水边的人。蓼滩 水岸曲折延伸，靠近横塘；高低不平的堤岸间夹着幽静的小洲。轻柔的穗子含着暮霭，丛生的枝条被秋雨压倒。蓼草纵横覆盖着鱼群，寂静中引来鸥鸟作伴。我拄杖时常到这里一游，逍遥自在，更加流连伫立。松壑 挺拔的松树具有千年不衰的姿态，生长在众多山石之间。微风吹过岩石的曲折处，发出沉闷声响，仿佛激起层层波澜。幽居的人带着一壶酒，早晚自得其乐。哪里才能得到一只江上的船，与你来往游赏呢？杏坞 幽深曲折的石径绵延，参差的繁花开满四处，花色已经显得奇异，散发的香气却还没有断绝。花枝依依的午桥道路，花色灿烂的朱陈阪。月色散落出疏淡的光影，人们时时坐在那里吹奏横笛。与倪元镇饮酒，因而得到江上的雨 细密的雨丝飘落无边，倚着栏杆，千里天色阴沉。芳田沾满雨水，泥土湿润；清澈的江波望不到尽头。沉沉的楚地客船已经载重，吴宫的树木转入更深的苍郁。归鸿没有肃整羽翼，别洲上有哀切的鸣吟。你知道此时的心情吗？哪里会懂得我思念故园的心。赋咏绿珠 越地山水秀美，自古便有名声。美女绿珠虽然后来才出现，声名却夸传天下。明珠满斛，轻薄的丝绸也按车计数。众人都不能得到她，只有她归于石崇之家。名园面对紫陌，高楼隐藏在红霞之间。文犀装饰着窗栏，白玉缀成檐牙。欢乐还没有结束，奇祸忽然降临。深厚的情意又有什么可防备？生命又哪里值得夸多？她把自身委弃在泥沙之间，终于令后世叹息。殷代的妲己曾使国家灭亡，周代的褒姒也曾祸乱华夏。古人已经如此，今人又将怎么办？这还胜过中郎的女儿，只有清泪沾湿悲笳。【海叟再次作赋咏绿珠，大概是为杨完者聘娶丞相之女一事而作。】出西郊 谷阳门以西的道路上，清水急急流过澄澈的河川。船只相互萦绕如带，蒲草荷花也绵延茂盛。依依地望向江中沙洲，茫茫地眺望湖田。湖田如今已有秋收，老人和孩子以红莲为饭。这里本是我的父母之邦，却因战乱离散而被抛弃。临近老年幸而能够归来，却已经不认识田间的道路了。愿从这里开始筑屋定居，逍遥自在地度过一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再次出西郊 我步行走出城西门，春日江岸流水很多。沙滩上的雁群飞去，江上云气茫茫升起。居民又有什么事呢？正在南田耘田除草。人们相互携手来到水边沙洲，在烟雾中听见吴地的语言。自从我离开战乱，二十年间辛苦辗转迁徙。归来后展开游览眺望，怅然怀念我的故乡。余生幸而还有时日，芦苇茅草终究可以整理治理。赋咏泰伯庙送倪元镇 剪除商朝、开创基业，事迹传给季札；等到圣贤兄弟之时，他们逃往荆蛮之地，谋求以德立国，这是多么盛大啊！千家百姓于是前来归附，勾吴开始开拓疆域。遥远的后代子孙想要扩大国土，野心越来越大，深入宫室，蓄养妖艳美人，建起高台俯瞰遥远之地。他既拒绝伍子胥的忠言，又甘心接受太宰的谄佞，使邻国树立仇怨，使上国恣意争斗竞争。国家最终变迁覆亡，只有庙宇的栋梁仍然完整；它流传在乡里之间，人们洒扫使之庄严洁净，年节时备办牲醴，载歌载舞辛劳迎送。楚国的鬼魂长久没有祭食，越国的魂魄又有谁来祭祀？强暴之人终会湮没昏暗，圣哲之名却不会永远终结。于是我在这里送你归去，船只得以并靠。此时春气和暖，氤氲之气充满芳香的小路；水洲上的花朵摇动着幽微的色彩，汀边的蒲草发出深暗的青色。江水不停流去，烟霞将随着日暮而昏暗。我整理衣服拜倒在台阶下，心中感怀，起身独自吟咏。游西墅 这里是吴王驱兽的地方，也是陆士衡听鹤的亭子。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如今我独自走在荒原上。遗留下的墙垣仿佛还在，田间道路又纵横交错。依稀望见尽头的水浦，遥遥眺望春日的城郭。江边树木已经昏暗，原野花朵又晶莹闪亮。长长的烟霭覆盖渔屋，白水扰乱了野鸭栖息的水洲。山川难道真的改变了吗？只是人事有兴衰消长。面对这里我伤感往昔，姑且又以保全自己的生活为乐。寄语后来的士人，这个道理自己可以明白。怀念广西省朱郎中熙 洞庭湖一片秋色，苍梧山的云气深沉。您远行万里而去，山水显得遥远而沉寂。整日凌驾于浩渺水面，连接天际眺望高峻的山峰。鼋鼍游近水洲，猿猴在远处树林嬉戏。杜若的香气渐渐消散，枫树的树荫也显得萧条。朝廷重视这片土地，远方的百姓正在进献珍宝。而我将要想些什么呢？岁暮时节独自怀着离愁。离愁是多么深重，早晚都盼望您的音信。衡阳的雁鸟飞不到这里，我搔首更加沉思。新授监察御史，辞别贯泾别业 朝廷侧身而坐思念贤能俊杰，广泛寻求人才，甚至及于平凡鄙陋之人；恰逢南宫荐举受到重视，柏台又委派了职命，严肃的使命谁敢落后？半夜离开田园乡里，邻居朋友赠言为我送行，恳切的话说个不停，妻子儿女却独自无言，只能含泪相互对视。此时正值十月交替，悲风日夜吹起。轻舟逆流驶向极远的水浦，枯苇发出瑟瑟声；受惊的野鸭在沙岸曲处乱飞，孤独的野兽在荒僻的集市哀号。回头望向旧居，烟雾空自曲折延伸。我抚胸独自长叹，为什么竟到了这个地步？只是我长久放纵不羁，远离仕途而同鹿猪为伴；如今年岁已经老迈，精气本已消损。奔走任事实在困难，迅速获罪大概就会在这里。皇恩倘若给予嘉惠，我还要归来，卧在江水之旁。察院夜坐 官吏散去，车马寂静；月色照在东城之上。我整理衣服，坐在高堂。重重门户寂静无声。文书奏章收藏在箱箧中，朱笔墨迹闲置在空帷幕旁。檐下的影子参差不齐，霜气纷纷荡漾。耳目幸而没有公务劳役，心中却有许多遥远的遐想。园舍想来日渐破败，藤萝春天还会继续生长。何况这里是执掌纲纪的地方，王事正忙碌不息。哪里才能得到春江上的船，回到东边原野安闲俯仰呢？退值后怀念北山隐者

译我带着笔侍奉云阶宫殿，直到傍晚才有一点闲暇。抚摸着清冷的酒杯，用来安慰这张忧愁的脸。走出轩门，月色才刚明亮；来到街上，露水已经浓重。走走停停于宽阔的庭院，时而离开又攀登修长的栏杆。幽深的树木一片浓翠，残余的花朵仍然零星开放。俯仰之间不知过了多久，银河忽然已经西移。回来躺在空房中，严城的更漏将要残尽。乌鸦鸣叫，九井仿佛都被惊动；剑佩相碰，发出珊珊声响。将要跟随飞龙之后，恭敬肃穆地拜谒重重关门。遥遥怀念那些息心忘机的朋友，他们遗弃尘世，隐居在云山之间。哪里能够跟随他们离去，在岩间桂树之下逍遥自在？答礼部江主事渐 山谷中的鸟儿嘤嘤鸣叫，发出求友之声；何况生于众民之间，难道能不思念朋友相助？我在齐鲁长久寻访，也奔走于梁宋之间，晚年道路上遇到您，欣然以平素之交为乐。您的文章义理典雅纯熟，操守又坚贞稳固；辅助仁德将要依靠您，有所挟持也不是需要忧虑的事。我欣然得到您的佳作，最终却叹息相聚的闲暇太少。您在礼部辅佐宗伯主持礼仪，我被中台事务牵累，我们都受限于清要近侍之地，早晚只能徒然思慕。今日收到您的篇什，内心情意全部披露；其中有缔结邻居之意，也曲折诉说了耕种稼穑之事。陶靖节的辞官文，潘安仁的归田赋，两位古人虽不可见，千年之后却有相同的志趣法度。可叹我实在愚钝低劣，哪里还敢希望达到他们那样的高境界？姑且表达我浅薄的心意，用来答谢贤能俊杰。若能终于实现东归，便可在林中茅舍依附而居；杉树榆树交相辉映，鸡犬彼此来往。开园时常欣赏新景，摊开书卷共同温习旧学。这个愿望幸而还可努力实现，只怕岁月久了便迟暮。从京师归来，告别别业 郊外园中的草已经长遍，各种花草留住了残余的春光。游丝牵挂着树梢，孤莺在水边鸣叫。羁旅之人怀念旧居，早晚独自伤神。遥遥千里的路程，哪里还会再想旅途的艰苦？欣然走进田园，儿女们纷纷前来亲近。我在轩前放下负担，拂去衣上的尘土。老人我服役奔波已久，归来后志向终于又得以舒展。陶潜喜爱清风，张翰思念故乡的莼菜。我提笔写下这首诗，给邻里乡亲们看。新得到溪上的茅屋 吃肉本是富贵之人的事，糠壳却能使饥人充饥，哪里敢推辞？狐貉皮衣轻视粗布短衣，寒士本来就以此为奇。自从我遭逢世变，全家都流离失所。向东来到沧海岸边，向北渡过三江水滨。蛟龙时常横行，鲸鼍屡屡欺凌。辗转直到衰老暮年，才见到这座房屋的门楣。空空的墙壁像司马相如的房舍，漏雨像原宪的居所。既没有陈平那样的坐席，哪里有董仲舒那样的帷帐？堆土或许能筑成墙，编芦苇姑且用作篱笆。遥远的白沙冈对着门户，地势曲折绵延。远处秋浦的水波，来到窗前散成涟漪。野鸟成群翻飞，灌木枝条高低错落。我写下这首诗寄托一生的心愿，希望成为百世的准则。房屋低洼狭小确实可笑，但我的欣喜庆幸正在于此。茅屋 山丘中有一座茅屋，是我这个卑微之人亲自营造的。东西两边存放着筐和锅，中堂诵读书籍诗篇。鸡和猪各有自己的窝，蒲草荷花也有自己的池塘。农具彼此借用，种树也要顺应时令。早晨出门在田地里，日暮便回到这里。邻里之间相互往来，也共同饮用春酒。老人我年岁已经大了，筋力本来就应当衰退。厚禄不是我所羡慕的，显贵的爵位也不愿被它束缚。只愿在柴门之下，长久没有寒冷和饥饿。题陶九成南村草堂 众多士人正显露才华，这个人却像梧桐和楸树一样出众；他内心志趣超越当时，明白进退取舍。遥远的溪南村，流水清澈，映照得草木格外深润；乡里的风俗又淳朴高雅。于是就在这里营造居所，屋宇面向旷野；清楚地整治田畦，早晚供水灌溉。秋天的菰米已经可以煮食，春天的蔓菁也将可以采摘。子真长久隐居山谷，幼安离开了中原的喧嚣杂乱。既然远离忧患，这里便成为少有欲望的地方。辞别鸾鹄般的高士朋友，跟随您参加鸡豚社。题《葛洪移家图》【有序】据《晋书》记载：葛洪字稚川，在东晋元帝时，王导举荐他任散骑常侍。当时江左势力卑弱，乱臣叛将接连不断，没有安宁的岁月。一时的诸位贤人，如周戴、刘钟，都死在凶暴叛逆者手中。葛洪于是请求任勾漏令，寻找丹砂，去追求神仙之事。神仙之说虚无，君子不谈论它。依我看来，这件事同留侯跟随赤松子的用意相同。世俗之人不了解其中含义，竟然以为确有此事，实在可笑。我的朋友顾德文收藏了一卷《洪移家图》，图中妻子儿女、奴仆、牛畜、家具等累累相随，都是人世间常见的情形。求仙的人本来会这样吗？这大概是院人所画；画家当时也知道神仙之事不值得相信，完全没有一丝诡怪荒诞的意思。我非常喜爱这幅画，于是为它作诗一章，用来消除千年来的疑惑，并申明葛洪的志意。当时司马衷愚蠢痴呆，反应迟钝而没有智慧，皇后如母鸡般放纵淫乱暴虐，骨肉亲属彼此吞噬。刘渊、刘聪乘机兴起，中原诸夏受尽他们造成的祸害，琅琊王于是向东而来。力量单弱，凭什么能够挽救局面？幸赖晋朝的夷吾王导，匆忙之间匡正了神器。然而国运还没有完全康宁，祸乱又迅速到来。王敦在上游反叛，苏峻又凶暴悖逆。王渊、王顗已经死亡，王超、王雅也从此毙命。葛先生正值这个时候，忽然想到远远离开，驾车去寻找丹砂。神仙或许可以求得，于是用青牛载着妻子儿女，叫奴婢抬着书册，遥遥向南海而去，大概是想避开这个世道。秦始皇时天下扰乱百姓，留侯辅佐高帝，在帷幕中从容谋划，决胜于千里之外。韩信、彭越已经被诛杀醢刑，相国萧何也被交给廷尉。于是辟谷辞别尘世，以赤松子为自己的同道。明智的人最终能够保全自身，谁能测知他的心意？葛洪虽然生在后来，心志行迹却很相似。茫茫天地之间，清风飘荡无边。这样的人已经无法见到，我抚摸画卷更加叹息。题张国祥三昧轩【名麒，号静鉴】从前司马氏一族，世代相承却终于纷乱离析；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天下生出创伤。当时四海的士人都委身投靠，离去后却不知道返回，哪里还顾得上危机？直到今天人们还因鹤唳而叹息，凄凉悲切，余悲未尽。英姿勃发的张季鹰，明智而善于保身，最终看清了时势。秋风从西北吹来，他悠然生起远方的思绪。万物都值得挂念，显贵的爵位究竟有什么用？清晨起来命令驾车，千里之外向东归去。这个人已经远远逝去，沉入幽冥，又有谁能知道他的心意？您实在是他的后裔，隐遁在江水之滨；您的美名极其令人仰望，宅第高大，屋檐巍峨。希望在您的门窗之间，早晚都能自我师法；明智地保全自身，正应从这里开始。辞章虽然说来浅俗，也可以同吉甫的诗相匹配。七言古诗 赋咏朱焕章所蓄养的鹈鹕鸟 朱家有一种鸟，名字叫鹈鹕，气度自然与普通鸟类不同。它有时在丹穴附近高飞，往往夜宿后归于苍梧。它本来应当任凭六翮飞翔，为什么却困顿地来到庭院台阶？黑云般的羽毛萧瑟，羽衣已经破碎，只能俯仰之间随着人的意思饮水啄食。空屋檐下的燕雀又有什么心肠，喧闹驱逐，使它没有安宁之地？孤雌孤雄又将身在何处？落日和烟波隔断吴楚，沉思当日夫妻初相匹配时，哪里料到如今各自羁旅？一群又一群的雏鸟尤其令人痛惜，父亲既不归来，便没有食物可吃。纵然有弱小的母鸟，你们对它的思念深厚，可风高浪急，身体又没有力量。我对鹈鹕说：你不要怨恨，忍受耻辱、含着悲哀度过此生。你没有看见四海干戈之中，有多少思念家乡而迷失道路的人吗？王叔明画《云山图歌》

译有位客人从高句丽来，送给我一幅丈二长的纸，纤细洁白，宛如松顶的云，光明不逊于吴江的水。我把它收藏在箱笼中，如今已有七年，妻子儿女爱惜它，如同爱惜精美的绢帛。至正乙巳三月初，王郎远道来拜访老夫。他登堂饮茶，礼节还没有完毕，便索取这张纸作《云山图》。他先画乱石，气势已经很大：骆驼般连绵的山峰，拳曲的山石，马牛般横卧的巨石，忽然拔地而起，高入云天，像要坠落却又没有坠落，令人害怕。山的南面倒挂着扶桑树和太阳，北面积雪深达千尺；太阳照射阴暗的山崖，积雪仿佛将要融化，百谷中的春水如怒涛般相互冲激。树林下有位老人心境自闲，衣着仿佛处在商周时代。问他却不说话，呼唤他也不回头，桃花源中的花朵在寂寞烟霭中使人愁苦。老夫看见这些，深深叹息惋惜：怎样才能让我同你一起置身绝壁之间？王郎，王郎，不要舍不得用纸！我买来私酿的酒，为你的画笔润色。观看朱泽民所画山水而有所感 喜爱朱公画作的人很多，他的声望价值确实像古人一样受到重视。王公巨卿屡屡前来寻访，他却常常闭门称说手腕疼痛。我那时带着书册来到郡城，朱公喜爱我诗律精严，常常买酒留我住宿，共同聆听西窗外的风雨声。清晨起来，连洗脸梳洗都忘了，穿着短衣，衣袂飘动，面对几案作画。太行山、中条山仿佛在眼前生成，山岩峰峦重重叠叠，气势凌乱。大禹凿开龙门，疏导洪水；山脉根源深入黄河源头，向南一直延伸到衡阳，抵达桂林；向东进入会稽，连接海岸。在这其中安置我一亩大的宫室，正像浮萍漂在江汉之间。溪水曲折流淌，石头棱角分明；两岸桃花使远近景色都迷蒙。原野上空烟雾散开，鸡犬声从屋里传出，诗书同儿童杂处。一叶远来的小舟，船中知道是谁吗？难道是从前的鸱夷子皮？五湖之间捕虾食菜实在快乐，千古功名又有什么奇特？如今已经过去四十三年，朱公竟然没有回来，只有画图留在世间。高明的画手哪里容易得到？终日纷纷劳作于五彩之间。我感伤时事，怀念旧人，心中独自苦楚。何况我的头颅已经这样白了，叫儿子卷起画卷，却不忍观看，白发之下，高堂上泪如雨下。徐子修画山水歌 夏家的高堂白天也生出寒意，徐卿的画图墨迹还没有干。深山大泽蓄积着烟雾，黑暗处仿佛有龙蛇盘踞。襄阳小米以米芾为师，董源的妙处是不受绳墨拘束，片刻之间画出万里山河，一切都自然天成。房山尚书世人都称贤能，画中化作白云充满晴朗的山巅。李家将军的画极其清秀妍丽，却畏缩退避，不敢向前。直到今天海内之人还争相传说，您只是领会了这两家的意趣，增损变化往往毫无滞碍。画意本来先于造化，笔力正在苍茫之处。前年您为我画林麓，百道飞泉从幽谷中涌出。老夫醉来不敢入睡，深怕波涛卷走茅屋。长堤曲坡，道路如丝线一般，远远伸入深林，时隐时现。水上的人家不关闭门户，门外幽花开满芳草地。徐卿啊徐卿，是我所仰慕的人；相看二十年，我们的头发都已经变白。哪里能得到潇湘三尺长的水，再画出城东种瓜的地方？在陶与权宅中观看张子正山水图 陶翁所画的图我很少见到，他自己说喜爱这幅画，重视它如同珠玉。清晨把画挂在草堂上，已经觉得几案间生出了烟霭。苍梧云气深沉，仿佛众鬼哭泣；笠泽雨势浓重，仿佛群龙归来。山崖深、山谷黑，望不到尽头，只有黄鹄擦着天空飞翔。它飞到潭上啄食红色果实，牵动百尺长的藤萝衣。藤萝在风中萧瑟，露出石头的尖角；树林西面又看见幽人居住的门户。幽人长年不出门户，薇蕨短小，身体常常饥饿。唉，这是谁画的笔墨？张君是我的朋友，精通自然造化的奥妙。你家祖父曾经都是卿相，显贵的门第中途衰落。你读书学古而有高尚的德行，偶尔运用笔墨只是为了自我娱乐。记得从前在东城饮春酒，汪家林木含着春日光辉。当时每次挥笔作画都能见到这些景象，破屋往往也因此增添光彩。自从战乱以来，这些东西都失散了，直到今天梦中仍然依依不舍。偶然来到这里看见这幅画，想要离去却不忍，只能徒然抽泣叹息。将来应当在秋浦上买船，请您同我一起筑钓鱼台。

译王若水为我画《秋江众禽图》钱唐的王宰心思深长，想同自然造化争夺毫厘之妙；一落笔，百鸟便相互趋走跳跃。他前身难道是孤独的凤凰？江边芙蓉花正盛开，花下细浪也曲折回旋。鴐鹅贴着水面从天边飞来，雌雄相随，气息和谐。一双鸳鸯睡在沙滩尽头，野鸭翩翩啄食菰米，群鸥争相洗浴，久久不停。水倾落在枯荷叶中，鹡鸰飞翔，仿佛多有急难；雎鸠的情态确实幽闲。这才知道高明的画工自有深意，不在于丹青只求形貌相似。姑苏台前秋气孤清，五羊城下烟霭疏淡。此时此景确实相似，只是少了一叶归来垂钓的小舟。王宰如今已经成为老人，因为喜爱我，不辞辛劳为我画成此图。我如今父母年老，却没有什么可以奉养，请你千万不要再添画反哺的乌鸦。送曹生从师 白沙混入泥中，沙子自然会变黑；蓬草生长在麻中，难道不会挺直吗？生下儿子，应当把他安置在邹、鲁之间，让他受到礼义的熏陶，就容易成就德行。三江一带雪花纷飞，积雪深得能没过马牛。曹生敲门，说要远游。天地严寒，你要到哪里去？你背着书箱跟从老师，头发清白[疑：原作“清▯头”]。鲁君是儒者，这是我所知道的；他教人进退，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没有差错。座中的弟子有十多人，一个个像玉树般挺立，仪容端庄。你去了要拜见他们，听受教诲。老师严正，朋友亲近，各人都按照自己的类别相从。一筐土也能堆成山，这是古人早已说过的；百条河流汇入大海，最终都会汇合。将来你还乡，拜见父母，百年家门顿时增添光彩[一作“有光辉”]。乡里的父老都称赞感叹，说胜过苏家宰相归来。送齐文韶归东阿 江上的云时晴时湿，飘落的柳絮和飞花铺满了田野水泽。此时你敲响主人家的门，七尺高的身躯像鹄鸟一样挺立，自称是稷下旧日的诸生，奉命到江南治理一个县邑。三年仕宦经历了许多变故，一家八口漂泊零落，难以安顿。如今只剩下零落的身影漂泊在江海之间，整天惶惶不安，只有忧愁。主人听说后，来不及洗头，握着头发就出门，立即把你请进来。把南轩打扫干净，催促摆下酒席，又打开西边的宅第，一同宴饮。那时我带着书册依附主人，登堂拜了两拜，又彼此作揖。一时之间因彼此厚爱而忘了你我之分，何况肯去琐细计较尊卑等级呢？早晨向着春天的郊野尽情游玩，傍晚回来，面对灯下书案一同温习。自那以来忽然将近五年，岁月流逝快得仿佛一呼一吸之间。你居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距离遥远，风马牛也难以相及。偶然相逢却如兄弟一般，确实是前世有缘。今天早晨你忽然说要回故乡，主人惊愕，我也惊慌。战乱尚未平息，盗贼很多；霜露已经降下，却没有衣裳。你说狐狸死了还要把头朝向山丘，何况我又怎能忘记祖先的坟茔？听到你这话实在令人悲伤，想挽留你却又留不住，只能徒然牵肠挂肚。殷勤地劝你喝下一杯酒，明日思念你时，只有江水绵延无尽。病阿苏（阿苏是防古别号[疑：原作“防古”]） 杭州的阿苏病得令人悲伤，何况四肢又多处长着金疮。口粮被削减，只能整天乞讨，悲哀地鸣叫，走到道路旁，自称家住云中，兄弟已经死了，只剩下父母。往年江南的妖贼反叛，圣上派我跟随平章一同出征，同行有二千五百人；这些人个个经过挑选任用，都是精壮强健之士。谁知江南的风土与中原不同，不是到处都是平坦土地。中原地势平坦，适合驰骋追逐，一人腾跃奔驰，万人都要退避。江南地势低洼，山林茂密，泥深马滑，无法站立。角弓被雨淋湿，软得像绵，近在咫尺相望也不能射箭。九月十月，年岁将尽，贼兵突然攻入观音渡；平章脱身向东逃去，大半人都战死了，没有人顾惜我。我幸而没有死，但病已经危重；丞相被驱逐，孤苦无依，无法归去。在这异乡的今天，又有谁来安慰我？我只像天边一只孤雁飞翔。（当时为甲申年，丞相达实特穆尔被张士诚驱逐。） 大醉后率尔三首 白头书生还能做什么？独自拿着蒙尘的书册，坐在海边。上书劝谏君主的事已经晚了，诛杀贼寇、救济百姓的力量尤其薄弱。四十岁还没有声名，到了五十岁仍然不如牛马，只是空自长大。我是江南儒家子弟，十五岁学习经书，二十岁学习史书。反复思量想要领会圣贤之心，又广泛寻求先儒的学说。当时自以为才能值得重用，哪里料到到了中年却无人任用。即使白头时得到溪边田地，手脚生疏也不懂得耕种。腐儒学习经书，经义却不明白；腐儒想要耕田，却没有田地可耕。读书、耕田，两方面都没有成就。不如跟随剧孟一类的人，赚些钱，吃酒作乐，在洛阳城中度日。江上送高文起夫分韵得“暮”字（诗集误收入七言律诗中） 青春时节在黄家渡送客，千里汀洲连接着芳香的树木。烟雾中景物历历可见，白鸟飞来时已是日暮，翩翩地飞着，防舟[疑：原字漫漶]离去。主人在江边屋中置酒，远客在水边道路上吟诗。明日花落之后，更会思念你；海边月亮升起时，青山已笼罩在暮色中。夜间经过胥浦乡，当时那里刚被寇盗侵扰（丙申年冬） 枯蒿茫茫，初雪刚刚落下。青泥小岸又硬又湿。草鞋全都断了，只剩下两只鞋耳[疑：原作“余两耳”]。走十步倒九次，哪里还能站立？空寂的村庄没有人，不敢进去。野狗龇牙咆哮，成百上十只。沟中的死人，血还没有干。整夜里冤魂彼此哭泣。夜雨 黑风漫天，天上下的雨像汁液；海水翻涌激荡，仿佛山一样冲立在沙头。旧屋四角崩塌，茅草散乱，无人收拾。此时我回来时，夜已将近半夜；短衣没有棉絮，满身都湿透了。西邻有灯火，呼唤却没有回应。饭已经冷了，想吃又从哪里弄来食物呢？老夫五首 老夫为躲避兵乱，藏在荒山旁，三天没有吃东西；身处荆棘之中，鞋袜全破了，皮肉被刺破流血，连两只脚后跟也伤了，无法行走。当时瘦弱的妻子正卧病在床，叫她十声，才应一声。深夜困乏至极，我倚着枯树，逐魂鸟啼叫而来，雨下得像倾注一般。（逐魂，是一种怪鸟，啼叫就会下雨。） 老夫为躲避兵乱来到黄浦上，八月的秋涛气势更加壮阔；蛟龙翻腾变化，不能自我谋生，鲸鲵横行跋扈，也仍在水上漂荡。船中的小孩又害怕又哭泣，妇女呕吐，面无人色，只有我独自挺直身子坐着，面向天空。船夫急切地呼喊，还要索取钱财。老夫为躲避兵乱来到三江口，江中夜夜传来蛟龙的吼声。忽然一声巨响，震得脑袋仿佛要裂开；千尺长堤忽然像在移动，须防海门的风雨袭来。江水震荡如奔雷，同船而行的百余只船有一半沉没溺水，却无力救援，只能徒然叹息。老夫为躲避兵乱来到三泖边，泖水宽阔，完全没有人烟。恶风刮了三天，天空一片昏黑，湿云臭雾相互盘旋。草尖上的飞虫啃咬人的血肉，更有青蛇，口中的毒尤其厉害。小孩子不懂事，任意奔跑。我想走近前去抓住他的手。老夫为躲避兵乱来到东海边，海风吹着衣服，夜里飕飕作响。黄蒿长满断岸，几乎没有人的踪迹。饥饿的鸢鸟没有食物，啾啾哀鸣。狐狸对着人呼喊姓名，直立着两脚从面前走过。我一向自信胆力强壮，今天面对它们却魂魄几乎飞散。《海叟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海叟集》卷三 明，袁凯撰 五言律诗 送孔提举航海归曲阜 宣尼已经老了，孙子却肤色白皙，身材又高长。家世如何呢？想到战乱纷纷，唯独怜爱贫困之人。还没有听说礼乐兴盛，却又像麒麟被捕获那样悲泣。今天你要乘木筏渡海而去，鱼龙不要来惊扰人。送李高士归荆州 在南京的盛宴结束后，你便说要回西边的故乡。江路上还残留着雨水，荆门正映照在落日余晖中。蓬草生长在仲蔚的宅院，秋意染上了老莱子的彩衣。明日我思念你的地方，只有萧瑟的鸿雁飞过。马氏西园宴别吴进士善卿 竹子的阴影连接着临水的房屋，荷花的香气聚集在池台之间。南国的佳人离去，西园中却摆开了盛大的宴席。好风因树而起，新月渡过河面升来。分别之后在江潭之上，离愁之肠一天九回。怀念陶叟 陶叟如今在哪里？在遥远的江水东边。瓜田连接着傍晚的雨，荷花覆盖的屋舍靠近秋风。你本来生活在伏羲时代那样淳朴的境界之上，姑且在鹿豕之间游居。什么时候在春夜饮酒，还能面对红色的烛花？陪杨防夫登洙泾法忍寺阁，依次用墙上诗韵作诗。伍子胥率领军队经过这里，秦始皇曾在此停下车驾；到了辰时，英雄已无处可寻。楼阁仿佛由天神建造，晴日白鸟飞向远处的沙滩，云山间锦绣般的树木清新。谁知道千年以后，还有人凄恻地凭吊这个人。客中除夕 今天为什么又到了这个除夕？身在他乡谈论故乡，眼看别人家的儿女长大，自己却成为客居之人，年岁不断增长。战马仍无休止，关山正渺茫。一杯椒叶酒，也抵不过纵横千行的泪水。任氏北园呈献给席上诸位朋友 春色哪一家最好？当数江上的名园开放。红楼连接着宽阔的道路，白水接连着高台。鱼儿害怕垂钓的丝线离去，黄莺因为喜爱好树而飞来。高雅的朋友正坐满席间，我才疏学浅，面对诸位的才华深感惭愧。采石春望 夜里停泊在青山洲渚，早晨登上采石矶。蜀地的雪应当已经消尽，吴地的船却还没有归来。五湖的花正纷纷凋落，三江的黄莺纷乱地飞翔。同游的王主事，今天也泪湿衣襟。春日偶然写下 我从御史府罢官，藏迹于五湖之间。东江的水供我捕鱼垂钓，山花足以耗费酒筒。野外的情怀正浩荡无边，高谈阔论直入虚空。明日还有春田里的事情，仍要去寻找那个背着荷蓧的老人。泗州书写怀抱 我是漂泊三吴的白发客，身在清秋时节的泗水边。仕途随着老马而迟暮，归乡的梦追逐着风筝。酒喝完了便去寻找僧舍，收到书信便询问客船。淮南淮北之间，漂泊已经年复一年。从京师回到别墅 政事处理笨拙，便辞去了官职；骢马闲置，自己也获得清闲，询问那绿色的蓑衣。此生被世人共同抛弃，漫长白日里只能独自歌唱。野园中黄莺啼声不断，春江上鸭子争相嬉戏。黄家酒垆就在附近，即使风雨交加也要前去拜访。思归并寄给严八 天空高远，风正急，鸿雁贴近人旁飞过。江外没有使者来，淮南到处都是捣衣声。悲歌姑且当作哭泣，远远眺望也仿佛一同归去。请转告严夫子，我想归隐沧洲的愿望已经落空。在王主簿家宴饮 老朋友王短簿年纪已大，却还没有立即归田。宾客们尊敬年长者，园池也有多年景致。美丽的花朵留住了起舞的蝴蝶，高高的柳树供啼鸟夜宿。我最爱西亭景色优美，时时可以在那里醉卧。怀念王道士 宣城的王道士喜爱穿着菱荷制成的衣服。自从在清江分别，已经三年，只见白雁飞过。酒友到处都有，卖酒的客人却向来稀少。我最怀念青城山的夜晚，那时纵情高歌，不肯回去。王仙人远道来访 听说神仙般的友人到来，便来寻找我这个野外之客的园子。谈论玄理始终没有悟道，面对美酒姑且忘记言语。朱红的樱桃密密地接连着树木，紫色的笋沿着山坡繁茂生长。醉后来到春水之上，坐着听白鸥喧闹。送张七西行 楚地客人驾着小船驶出吴门，雨雪纷纷，战乱正浩大混乱，江海之间失去了援助。浑浊的酒不足以使人尽醉，深厚的交情却难以言说。明日只剩空虚寂寞，独自面对野人的园子。夜泊镆铘城 江水到了春天更加宽阔，山间云气到了傍晚更加深重。移船停在沙岸树下，把手杖挂在古城的树阴中。鸿雁夹杂在人旁飞去，蛟龙在夜色中吟啸。面对故园，我双眼含泪；擦拭泪水，反而又沾湿了衣襟。听说张处士的竹林十分茂盛，我想去观赏却未能如愿；并顺便寄给王一秀才。听说南村的竹子茂盛，春来一直连接到远处的山坡。竹色映入卖酒的旗帜，竹声伴送着濯缨之歌。很想敲门进去看看，只得拄着手杖走过去。竹子的余荫延伸过西沼，应当能遮覆王羲之养的鹅。陪陈应奉诸公在马氏西园宴饮 彩绘楼阁面对着晨日，青色车盖穿过流云。三春歌舞美好，四海宾朋都听闻其盛。柳絮嫌弃飞燕的姿态，花朵嫉妒绿珠的裙子。谁能顾及曲调唱错了？只有周郎的才思与众不同。送任、李二位高士归越 年老之后，任公子再次归来；李少君成仙与凡人之间本来相距并不遥远。你们将在江海中离开群体独行，水环绕着吴宫的树木，山连接着禹穴的云气。汀洲上有长笛声，日暮时听来令人不堪。远客 我这个野外漂泊的客人屡经风雨，独自在深林中闭门。老朋友全都遭到杀戮，幼小的孩子一同度过早晚。城郭已经没有归路，江湖间只有断绝的消息。夜里灯花不断剪短，我对着残酒杯呜咽。在马氏东园饮酒 乌衣巷[一作“马良”]东边的园苑里，春色正芬芳繁盛。上宾吟咏诗律，佳人试穿舞衣。娇艳的桃花随着春雨开放，鹦鹉飞入帘中。何况春酒很多，沉醉不已，夜里也不回去。

译题写寓居处的墙壁 野外的水连接着倾斜的屋舍，秋日的树林正压在床边。拿起书来，惊觉眼睛昏暗；嗜好饮酒，感觉身体狂放。王伯的功名心迫切，江湖上的战斗正忙。故园的道路明明就在眼前，却年年都想把它忘掉。赋陶与权《云所》[一作《云居》]哪里有追随真龙而起的心意？我仍与乡野老人一样居住。花朵覆盖之处才刚刚缓缓展开，渡过水面也同样从容缓慢。田垄上时时相互追逐，溪边有时独自锄地。即使还能兴云致雨，也不过润泽邻近的村墟。这个人是远离尘世的隐士，高卧山林也无意于世事。野树留存着雨后的余润，春花带着远处的阴影。靠近床边衣服将要觉得寒冷，拂去石上的尘土坐下，仍觉幽深。试问陶弘景，哪里比得上在田垄上吟咏？怀念王生 王生本是喜静的人，很少经过郡县。家住清江转弯处，春来白鸟很多。亲自做饭，剩下的酒肉还在；官府征收的赋税，收的是菱角和荷花。年末兼且思念彼此，临水独自吟咏歌唱。春园 春园在江水之上，江雾每天都昏暗迷蒙。沙地温暖，常常垂钓；花丛深处，门户也不关闭。家童在田垄间锄麦，野客一同进餐。年老衰弱仍然沉溺于酒，成年累月懒得走出村子。上巳日，在朱叔重[一作“仲”]东园饮酒。东园临水而建，上巳日北渚倒映水中[原文疑有脱误]。清酒杯旁系着山公的马，花间留下子晋的笙声。烂羊肉正吃得饱，鲜鲤鱼忽然调成羹汤。不必想着归去，蕙兰上已经生出白露。登浦上阁 高阁坐落在春日江波之上，登临时独自悲伤。故乡从这里离去很远，久客未曾说要归还。花开得好，不知是谁家的屋舍；帆船轻快，不知是哪一郡的船。今早有阵雨，应该会洒落在城西的田地上。题写在西山琏法师的墙壁上 年轻时离开身毒国，年老后住在精舍。弟子们传承佛灯而去，山间云气进入座中，如同参禅。猿猴在云外的树上啼叫，龙卧在石边的潭中。还想听清净的梵音，却只有傍晚山岚落在空檐下。村居时怀念京城的一两位朋友 罢职并非贤能的官吏，归田便成了老农。有诗姑且用来度日，却没有文字可以书写。空有满头白发，又有谁来挂念？先舂些黄粱自食。老朋友还会来问候，家住在五湖之东。丙申年抒写情怀 白绢写的书信还在箱笼里，白发忽然已经插满簪子。白白耗费千金求学，什么时候真正称心如意过？秋天在远岸呼唤鸡，夜里在深江饮牛。想问使家庭多次迁移的办法，却再也找不到陶朱公。在钱氏东园饮酒，钱氏新近得到宠妾 小阁临着春水，长堤防护着石桥。龟游动，潭中影子随之摇曳；鹤起舞，竹林阴影跟着晃动。手持酒杯依傍山树，垂下钓竿伸入山涧。如今满院鲜花，哪里比得上绿珠的娇美？赠给张鸣善 我是白帝城中的客人，身在清秋时节的碧海旁。天地正动荡不安，我的身世独自惶惶。万里漂泊只剩下孤单的身影，全家都陷入虎狼般的祸患[一作“渺茫”]。三百首悲歌，一首首都令人肝肠寸断。赠给颜近仁 先生是忠孝之士，何况还是旧侯爵之家的人？曾在南省登科折桂，如今暂且在东陵种瓜。过去听说金子可以改变，今天却见到美玉没有瑕疵。我年老还在徒然奔走，因您又不禁叹息。送李千户，当时将有东海之战 中国人都已归化，向东来朝贡；只是还没有整饬修明。圣明君主能够大发威勇，沧海也不过像水中浮沤。勇猛的士卒列在前面，鱼龙据守[集本作“避”]上游[集本作“流”]。人们都说这是汉代的飞将军，今天一定会封侯。寓居处即事 沙水寒冷，水势还浅；江上的船远远没有回来。全家都为一粒米而忧愁，整天奔走在蒿草丛中。骨肉亲人尚且彼此抛弃，朋友交游一定不要猜疑。痴儿已经饥饿困顿很久，爱着父亲，勉强来回徘徊。寓居处寄给何彦明 门边倚着秋日雪白的沙地，窗中含着野外泛黄的树木。稍稍听到亲近的雁鸭声，已经觉得远处有豺狼。旧日的头发任它变短，新写的诗却颇有增长[一作“相长”]。何郎最了解我，酒酿熟了，一定能带来。立春日在任氏西园饮酒 持钓竿[集本作“剑”]归向东海，在北台附近摆开宴席。千林残雪已经消尽，万里大地迎回美好的春天。像嵇中散一样坐着调琴，等待山公带酒而来[集本作“山翁”]。还须等到花开满树，整日就在这里举杯饮酒[集本作“醉卧苍苔”]。游会稽山 这座山实际是扬州的镇山，越过浙江水来到禹功县。白日里秦代石刻卧在苍苔上，龙从梅梁飞去，神游的石洞敞开。明日若还有余兴，再登上越王台。（李舒章说：刚劲爽利。） 怀念张叟 谈论剑术确实无人可比，评论文章也很有神采。气概高傲而卓异，头发白了仍自漂泊沉沦。我正在思念前辈，谁来继承您的足迹？江南春草已经绿了，到哪里去寻找行人？在田家饮醉后题写王生墙壁 建功立业的心越来越懒，耕田锄地的兴致却很浓。正躺在牛衣中，任凭别人忙着登麟阁。邻家的瓜果摆上席面，野客在堂中谈论诗书。醉后还来讲诵[集本作“议论”]，却没有见过像老夫这样狂放的。在泗水上抒写怀抱 作为客人，山川相隔遥远；想要封侯，岁月却迟迟不来。后辈们已经彼此以你我相称，我们这一代还要奔走驱驰。难道是厌倦了逢迎？其实深知自己的气力已经衰退。还是把归老的心意，先告诉白鸥知道。夜里在陈叟家饮酒 西苑春光美好，东堂夜色浓重。卷起帘子，池中水草碧绿；烛光映入门内，烛花鲜红。大醉之后谁来禁止？放声高歌自然没有穷尽。于陵的陈仲子，最了解我的心腹。将帅 将帅们大多把军事当作儿戏，朝廷却盼望平定贼寇。边防之人都想着报效国家，可哪里有一座完整的城池？还不懂得布置龙蛇般的阵势，却屡屡被猪狗般的敌人惊扰。周亚夫驻军细柳，这才是千古流传的汉家军营。早寒 水乡寒气来得早，天还没黑就关上柴门。篱笆旁没有人经过，鸡和猪各自回去。老妻在熏烧鼠洞，幼子躺在牛衣里。怎样才能得到满缸的酒，让我天天举起深杯畅饮？怀念京城的一两位朋友 老朋友远在千里之外，我这个野老住在五湖之东。江水便利船行，云山之间使者可以相通。短短的书信却隔了很久没有往来，漫长的日子也未能从容相聚。我的老眼昏花已久，因思念你而屡屡望断鸿雁。从京城回到别墅 春园含着淡淡的薄雾，野水散开轻柔的阴影。飘落的柳絮随风起舞，啼叫的黄莺坐在深树之中。旅途中的情怀正自我排遣，幽深的心意还等待有人吟咏。只是少了像扬雄那样的客人，时时载酒前来寻访。迁居[一作“移居”]旧屋不是我的，新居也是借住别人的。来来往往全都是客人，到处只能把邻居当作伴侣。鸡犬遭到羁绊[一作“牵缚”]，妻子儿女厌恶艰苦辛劳。在灯影下放声长歌，既然是命运，又何必发怒呢？挽悼夏叔明 离世才三个月，哪里知道竟已到了黄泉？人人都遭逢世变，唯独您享尽了天年。前来执绋送葬的人很多，名士传家的门风中也有像您这样贤德的人。老夫含泪双眼，哭罢之后更加悲伤。题写朱自明的座右铭 做官的原则，以清廉谨慎为先；与众人相处的方法，以谦逊和顺为上。这是礼部尚书秦兼善写信传给济民的。治理官吏的政事通达南海，皇帝把纲纪重任交给大臣；辅佐谋划之中多有精妙的选择，甄别选拔终于得到这样的人。礼部的箴言规诫切实恳切，中台的文章翰墨焕然一新。难道只是把它刻在座右吗？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怀念南村陶先生 柴桑的老孙先生，您的清高声望独自超出群伦；身体与鸥鹭为伴，心中沉醉于科斗文字。著书如今已经完成，谁能防止您像运砖那样勤奋不息？袁安正在高卧，我歌罢之后又想起了您。出三江口时怀念钱野人衮 处处都没有归去的道路，姑且随着悠悠流逝的江波前行。洲渚上的花在风外稀少，江边的树在雨中更加繁多。吹笛之声使蛟龙也来倾听，打开窗户，鹳鹤从窗前飞过。高士著书的双手，如今头发已白，和我一起蹉跎岁月。这是五言排律。

译听说诛杀了博啰帖木儿【乙巳年十月】国运虽然艰危，艰难之中上天的心意自可考察。爪牙反过来吞噬主人，竟要吞食宗社，使它倾覆受挤。遮天的朱旗进入连绵郊野，铁骑嘶鸣。紫微垣的防卫已经贯通，玉座也接近了鲸鲵般的巨寇。圣明之主本来没有疑惑，早晚之间暂且相互扶携。济河之地声息渺远，幽州、蓟州一带景色凄凉。密诏亲自传下，中军停止行动，军心几乎迷乱。登坛时只有慷慨激昂，抚剑之后更加悲凄。共同抗敌的心意越发迫切，勤王的力量自然齐集。正义的声名驱动海岳，刚直的气概直冲云霓。秋日减灶，炊烟稀薄；夜里吹笳，月色低沉。指挥未免草率，进退都应当谨慎。忌惮投鼠而误伤器物，并不是忘了鼠患；忧虑禾苗，更怜惜刚生出的稊穗。叛逆之徒将依次剪除，元凶首恶等待受戮。肘腋之间的祸患防不胜防，何况神灵还在两旁夹击。吕侯刚刚接受任命，董卓已经燃脐自焚。云雨将使烦热消解，江河灌溉堤防。天下万方深深安慰所望，九庙实在可以安然栖止。天阙迎回真龙后裔，云山认得他的马蹄。入宫问安，屈尊移步；进入金闺视察膳食。膝下欢聚依然如旧，中宫的欢乐也没有离散。清秋时节宴会很多，仙人的仪仗每日往来东西。宫女把花插在鬓边，京城人家酒杯斟满。里巷听到欢声笑语，灯火间夹杂着儿童的嬉戏。白日依然沿着中道，青春又进入旧日田畦。远方的人来朝服食，偏远地区全都通过舟船前来。世祖的功业仿佛仍在，今日的君王敬慎之德日益增进。把功臣将相铭刻在鼎彝之上，使百姓得以安居。淮海停止了波浪，湖湘一带的战鼓也暂且停歇。既然听说已经诛杀了被关押的猛虎，就不要自己反而学那醯鸡般见识短浅。桀骜叛逆者身首异处，忠贞贤者承受璧珪之赏。不要同隗嚣一类的人为伍，最终误以一丸泥土自守而败亡。七言律诗 江上抒怀 沪渎城边秋气高爽，野鸭、鸿雁各自寻找同伴。睡不着时更觉得匡床安稳，想要离去却还想着小几牢固。各处的书信都寂寞无声，百年一生只有我两鬓萧瑟。秋江想要渡过而行人难渡，风雨中龙吟般的怒涛长久翻涌。和王叔善祭祀天妃时遇雪的诗【集本作“次”】酒官刚把内府的美酒传来，南来的河伯也避开行船。百年的祭祀之事遵循国家典制，半夜里神光从海涛中升起。花瓣在晓风中纷纷飘散，灿烂绚丽；春殿礼成，气氛肃穆清高。圣上的身体本来就是为百姓祈祷，并不像乘槎而行的汉使那样辛劳。听笛 花开在吴淞江上，村庄隔着花丛传来笛声，正是黄昏。风尘中的遥远道路，要到哪一天才能归来？高楼上的灯火，正合使人断魂。夜静时思念家园，除了眼泪别无所有。雨声整日经过闲门【一作“随处都有”】。天边杨柳如今无数，短叶长条，却不是故园的树木。【李舒章说：中间四句散乱衰弱，删成绝句似乎更为成章。】次韵圭法师拜访金秀才隐居二首 村墟里的人家笼罩在深深烟雾中，背靠山冈的茅屋自然幽暗。并不担心逸出的竹子妨碍好禾苗，反而喜爱繁密枝叶吸引群鸟。农夫耕作时还可以借用农具，渔人划船，不要来相寻。早就听说桃源里鸡犬相闻，仿佛溪边就是一片花树林。幽居的人在黄浦江上读书，萧条的茅屋倚着溪流【集本作“高冈”】。霜水沾湿树叶，深深一片赤红；潮水混杂着溪流，浑浊而黄。旁边的屋舍里酒杯菜盘多是芋头和栗子，秋日园中的门巷也散发着馨香。替我告诉当时的仲长统：‘我胜过你的是清旷自在、任意徜徉。’【程孟阳说：金元人也多学杜甫，却没有像这位老翁这样自然的；妙处正在旷达，觉得刘青田还显得用力太多。】江上早秋【丙申年所作】菰蒲已经渐渐长满池岸，菱花和菱叶一同参差错落。只从眼前景物便想到自身遭际，却奇怪自己漂泊，徒然虚度年华。野鸭得到食物便争着飞远，江边的鹳鸟避风而独自迟归。今日战乱连同秋色蔓延，头发已白，仍然有许多像宋玉那样的悲愁。沪渎龙王庙晚眺 沪渎的高城如今已经残破，只剩树叶洒落在惊急的水流上。风云浩荡而天色将晚，江水萧条，龙也盘踞不出。千里吴乡战事频繁，孤舟上的蜀地客人更加饥寒。破旧的皮衣上沾着新旧泪痕，整日思念家乡，哪里敢发出怨叹。眺望南村二首 南村的烟树连接着芦苇，白鹭翩翩飞满白沙。这个地方终于可以筹划建造茅屋了，还有谁能认得老夫的家？刚刚开垦的田垄，行走在新竹之间，便接近平坦的水边高地。树木夹杂着花朵，战马纷纷而来却始终没有停止；我这身子漂泊不定，只能独自长叹。野外的水流纵横交错，不去计较它的源头；杂花前后开放，自然形成一座园林。鱼虾想要上岸，人人都来捕取；乌鹊归来，处处喧叫。只要有茅屋容我终老，就把耕作和开凿之事交给儿孙。淮南尚未平定，江南又陷入战乱；潦倒之中无处归去，竟至断魂。次杨防夫先辈韵 吹着笛，春江上的烟雾稀薄，幽香的花草全都相宜。巫峡哪里还知晓云雨之梦，沧洲只想擦拭芰荷做成的衣裳。花间的鹳鹤迎人飞起，水波上的鱼龙挟着船桨飞跃。不像南州的庾开府，白发之时还苦苦思念归乡。丙申年三月一日北山雨中远望 冻雨萧瑟，从江上而来，随着风飘洒，气息多么幽冷。陆机的茅屋，终究难以居住；伍相的祠堂，也令人悲哀。独自漂泊的客人，要往哪里去？孤帆寂静无声，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当时浙江省使臣由海道入京】。暮色中的沧江传来竹枝声，短发无辜地被岁月染白，唯独承受催逼。秋日晚居东海寓舍 落叶和寒蝉使小巷更加幽深，枯藤斜阳映在半堵墙的阴影里。读书的孩子坐在窗前，作客的衰翁倚杖吟哦。漂泊沧海，尚不知道终老的打算；头发虽白，仍难忘故园之心。破旧的皮衣零落，只剩两只袖子，近年来的清泪仿佛难以禁住。沙边 沙边细路很少有人行走，只有闲花在一株株树上明丽。临水楼阁经过春日，尘土自然积满；风帘整日飘动，鸟儿争相鸣叫。亲自耕作哪里是希望将军顾念，姑且以隐退成就处士的名声。晴烟中的白鹭布满平野，老夫在这里最为动情。喜洪山人恕再次到来 烟雾笼罩的巷子里鸡鸣，曙色渐渐展开；秋林中喜鹊喧叫，远方的人归来。老夫亲自扫去风前落叶，孩子还锄去雨后的苔藓。靠近市集，酒浆很容易买到；临着溪水，鱼蟹也应该送来。鸥鸟旁的野水明亮如镜，正好又坐在寒山下共饮一杯。

译战乱之后在溪上赠给一两位同道 不要说闲居的乡野老人贫穷，秋园中的事物件件都令人怜爱。隔溪的柿叶红得像火，从水中跃出的寒鱼白得胜过银子。谁让草屋堆积草木太久，只好让孩子频频打扫。棋局和茶碗纵然都还无恙，恐怕也还须彼此不要相弃，而要相亲。在谢氏东园饮酒 谢氏的池台景物多么美好，春风吹拂帘幕和水边栏杆，不让尘埃凝积。千钟绿酒还留客人，满树黄鹂更加惹人喜爱。蝴蝶的翅膀忽然惊动，歌扇已飘向远处；柳花轻轻触碰舞衣，舞姿频频。酒醉之后荡桨向城东而去，正遇上南湖清新的月色。池上抒怀 野水寒冷，冰上曲折的池塘浮着薄云，斜阳落在疏篱上，黄蒿处处使归路迷失。漂泊沧海年年减少，早已知道向北遥望朝廷已不是往日；向东来到这里的儿女又能依靠谁？老年拄杖尚且无力，何况饥寒交迫，血气已经衰弱。雨后在西园即景 雨后的秋园里，苜蓿开着红花，水边的粳稻也长得茂盛。老夫哀叹自己衰败，知道已无所用；儿子耕耘已经有了成效。全家人的饭食都只靠你承担，晚年的家事不要让我烦心。功名、事业、文章都不过是虚妄，拄着藜杖、带着浊酒，任意走向东西。张叔温诸公携酒来到▯滨，第二天作此诗致谢。八月秋风高，鸿雁飞翔；三江潮水退落，螃蟹的螯肥美。已经白发如秋水，却不厌与清酒共度夕阳。妖氛远远连接着豺虎盘踞的巢穴，晴日的波涛映照着芰荷衣。扬雄的旧宅住在城东，我骑马归来时，月光已经照满门扉。观看王生所收藏的王维画作 右丞王维所画的小景，树木参差；我有林塘，实在与它相似。我日日想要归去，却总是蹭蹬不得；时时借来观看，借以排解愁思。只恨不能像黄鹄一样高飞而去，却无奈沙鸥安静地停着不动。明天到江头等候春水，典当衣服买酒，等待船夫。大雨中题写寓所墙壁二首 五月六月，阴雨绵绵。向东望去黄浦江，水天相连。小溪水势漫漫，不能渡过；高岸高高耸立，怎样才能保全？家童种的荷花已经穿破墙壁，乡野老人捕鱼回来，船上还装满了鱼。南邻的少妇也实在可恶，浊酒装满酒缸，却必须先见到钱。湿云密密地覆盖着高轩，浑浊的水滔滔注满园子。一对白鸟停在窗下，无数黄蜂飞入屋中喧闹。亲朋怎么能够传来音信？道路已经断绝，无法攀援。野瓜和新菜最合心意，藤蔓蔓延、花朵开放，布满破败的墙垣。次韵广西朱郎中熙见寄二首 万里之外的苍梧进入眼帘，长满薇草的垣墙新近修治，日日散发馨香。已经知道向南去不会再有鸮獍之类的恶人，又打算到西郊听凤凰鸣叫。谈笑之间想来会有许多闲暇日子，何况羁留之中又写成了诗章。幕府中还试写钟繇、王羲之的法帖，把字写遍栏杆，直到叶上凝霜。衡阳以南，直达长天。荔枝鲜红，辣椒处处飘香。明月照着关门，没有虎豹；清风吹过台阁，仿佛有鸾凰。包茅已经进贡，都是三脊茅；卉服新制成，绣有九章。幕下的文书，自然稀少；醉后饮着山崖蜂蜜，直到霜色染红。姚性存将要归鹤沙，以诗相别，次韵作答。躲避战乱十年，谁知道我在这里？今日看见您，实在令人喜爱。空谷之中正思念贤才，皎皎清溪还流过石间，水光粼粼；韩公居住的地方，全都成了荒服地区。书信归来时已到早春，听说鹤沙一带风俗很好，老夫向东望去，想要做您的邻居。从京师归来至丹阳，遇到侯生大醉 白下的西风吹来夜晚的凉意，五湖的秋草染上微霜；千家万户的砧杵声开始杂乱，独行的客人在关山之间正感到渺茫。归去时想来一定已到残腊尽头，漂泊之中幸而身体还强健。丹阳城郭里酒杯斟满，姑且为侯芭放纵醉狂。归来 淮甸的西风送客人归来，江潭落叶正纷纷飞舞【集本作“霏霏”】。屋边鹳鹤在高土堆上鸣叫，路上的狐狸嘲笑我穿着破衣。洗脚时常嫌秋岸寒冷，摊开书卷还趁着夕阳的余光。疲倦远游的我真像季子，只有贤妻肯放下织机迎接我。在城外寄给王录事 白鸥和黄鸟弄出春日的声响，绿树清波映衬着傍晚晴色。何必在城中奔走于尘土？只消在江上度过清明。深村的浊酒还足以使人沉醉，乡野老人纵情高歌也自有情致。寄语东门的王录事：何必辛苦地度过一生。送曹新民归东州 在西浙拖着长袖求见，已经十年；如今跋涉千里向东归去，指向旧日的庐舍。原野上的鹡鸰终究有所依托，旅途中的情怀比起近来的博弈如何呢？朝廷还没有打算任用申公，弟子们仍在传诵伏胜的书。江草江花总是无边无际，今天为你再次叹息。以“车”字作赋咏绿珠 绿珠当初嫁入石崇家，乘坐轻便骏马和七宝装饰的车。已经用明珠做成环绕的装饰，又拿白璧教她弹奏琵琶。日日在东楼倾饮美酒，天天到西苑观赏名花。只是因为恩情深厚不肯相弃，最终却把玉体抛在尘沙之中。陶宅务大使谢▯兰，是高州大族。晚年客居他乡得了儿子，请求诗作，于是写下此诗。跋涉万里南来，劳苦不堪；今日添了男丁，心中自然豪迈。庾信有了查姓孩子便自感欣喜，窦家子弟如丹桂般显贵也还不算最高。麒麟亲自送来千年的祥瑞，鸑鷟刚出生便有五色羽毛。告诉东邻那位老都尉：将来天子会召见他，像召枚皋一样。以黄叶渔村作赋 水乡国度西风吹来，霜染的树木多么萧条。茅屋倚着江波，家人备下酒食以及虾菜。乡野老人穿着夹杂菱荷的衣裳。东海的任公有时寄来音信，沧浪边的孺子也来歌唱。白鸥也有忘却机心的意味，面对它清冷的身影，又能把它怎样呢？怀念曾彦鲁 见不到曾公，白发侵入酒杯旁；棋局最令我挂心。年华渐渐流逝，情意哪里有穷尽？江海悠悠，水势正深。想买一叶小舟随雁飞去，便到幽深山谷听龙吟【听说他常往来于龙处】。明年春色充满长洲苑，我将拄杖穿行花间，到处寻找您。经过黄耳墓有所感【陆士衡在洛阳遭祸时，黄耳曾替他寄信；墓在华亭南面】黄耳墓前，春日缓缓。柳条和花萼，正参差交错。多才的主人已经随着浮云远去，奇异的黄耳却仍让后代思念。主人豢养它，对它有恩；它始终不背弃交游。为什么偏偏只有人会彼此欺骗？春风中绿酒正酣，人人都已醉倒；夕阳下孤舟独行，我吟咏着诗篇。在京师怀念吴中黄道士 吴地的黄道士，是我所怜爱的人。江湖离别之后，又过去三年。家贫似乎是因为沉溺于诗句，世道混乱，谁还会给我酒钱？溪上的瓜田应当已经蔓草丛生，沙边的茅屋任凭风吹倾斜。稍等到东南春水涨绿，老夫便把书信寄给吴地的船。陪贡先生在东乐饮酒，时为丙申年三月三日。像兰亭修禊那样聚集群才，今日在山东也真是畅快。诗兴正随着黄鹄飞去，酒意忽然伴着白鸥而来。坐在细草上身体格外安稳，走近浓花眼睛自然明亮。日暮时骑马离开前村，孩子们都到习池游玩后归来。咏溪上所栽的桃树 把桃树移栽到浅沙附近，叫孩子插竹子保护它的倾斜。秋天到来，打算吃垂挂的果实；春天来到，还要观赏浩浩荡荡【一作“灼灼”】的花朵。随即把酒旗挂在深处，又把渔船密密地遮蔽起来。老夫并不是擅长文章的人，所以很少写新诗向客人夸耀。以梅花清梦作赋二首

译在江头陇畔忽然经过，万籁俱寂，月光照满琪树。园林中的春色朦胧，水晶宫阙的夜色幽暗。只怕祥瑞的凤凰惊飞而去，不相信邻家的鸡鸣能把它唤醒。我仿佛仍是芙蓉池畔的客人，偶然与两朵浮萍相遇。朦胧的春云冻住了，不能飞动；夜深了，哪里还能到达重重围绕之处？起初疑心是海上三株珠树，徒然说是江南的万位玉妃。小凤凰想要飞起，风声细细；邻鸡没有误报，月色辉辉。再随着弱水向东流去，游遍三山，整夜不归。战乱之后在陶与权宅中大醉，时为丙申年九日。酒到了愁肠中，滋味格外醇厚。花朵因为映着白发，反而更加精神。孩子们不要笑我在灯前起舞，老夫今日还活着，便如同保存了死后的身影。哪里才是江湖中的乐土？哪一家门户里有闲散之人？多情的只有陶征士，醉过清秋，仍不厌其频繁。秋日海上抒怀【丁酉年所作】城西寡妹，音信稀少；老夫漂泊不定，不知何时归来。朝廷的计议究竟是什么意思？丞相出征之事已经不是向东而去，鲸鲵般的巨寇正在横行。南飞的乌鹊正无处栖息。可怜白发老人身在孤村，整日哀哀地吟诵《式微》。舟行停泊上海县 海上惊风吹乱群鹤飞翔，千村霜露也纷纷飘落。清冷的砧声自然在秋日响起，白骨又怎么能够从遥远道路归来？刀枪甲胄只能残害蝼蚁般的性命，江山终究归于虎狼般的威势。自怜今日身体将老，何况半夜里泪水已经沾满衣襟。海上抒怀【丁酉年所作】十年未曾相见，鹳鹅军队残留在千里之外，天马群也在天际老去，流下泪来。檄文谁说能够在太阳边传闻？荆蛮之地虽已战胜，心中仍然不忍；淮寇平定之后，土地已经分裂。不要怪我这个东海上的腐儒，时时发出哀怨，惊动秋云。壬寅年九日 乡野老人在园篱旁，江水向东流。傍晚露水充盈，洒满幽深的草丛。已经任凭短发被上天染白，却不厌秋花特意开得鲜红。如今身世只靠酒来排遣，从此国家安危也不再与我相关。精神交往幸而有陶征士，与他避地、辞官的心意颇为相同。寓所【丁酉年二月】草阁闲亭在春水边，雨中的蒲草和风中的柳树，自然纷纷摇动。邻翁面对客人，只争着让座；水鸟依恋人，似乎想要登上船。西北的朝廷没有使节，东南的城郭却有烽烟。老夫避难于此，并不是游说求仕；只是还没有苏家那样的二顷田。浦上寓所 我有一座茅堂，在南浦曲折的回岗旁；千尺高的树木白日里阴森森。繁花映照着村墟烟霭，稚弱的竹子留住深重的海气。寂静的轩窗下只有乌鸦飞落，萧萧风雨声也像龙在吟啸。东家的乡野老人还很淳朴，酒熟瓜香，几次前来相访。璜溪寓所 高林深竹之间气象幽暗，野色和波光又布满水边。草阁雨后放晴，翠鸟鸣叫；花畦风暖，蜻蜓飞入。书写完成后已经与山公断绝往来，文章写成只让阿买来听。仍然没有忘情的还是杯中酒，还须请邻里送来盆和酒瓶。独坐荒园 独自坐在荒园中，谋生之事一片幽寂。门巷总被烟霭笼罩，家人清晨出去询问米价；童子傍晚才带着柴薪回来。哪里敢忘记三个月不食肉的清贫？乡土之情却偏偏同我的内心相违。只以为近年来是两鬓改变，哪里知道多病之后连衣服都难以承受。寄题马氏草堂并简赠黄二秀才 江上的草堂，风物幽静。江花红白相间，开满沙洲。斑鸠呼唤伴侣，向东西飞去；麋鹿带着幼子，远近游走。已经有轩窗，构成晚景之趣【草堂有“晚趣轩”】；不再需要舟楫，便能排遣春愁。东林早晚樱桃成熟，应当和黄香一起多次劝酒酬饮。追和林太守孟善的诗韵【林太守是袁氏的荐举人】您开创国家，功德可与皇天相配；乘五马车向东而来，只有您最为贤能。龚遂的教化推行后，百姓纷纷卖剑；姚崇留下的恩爱，使人应当挽留他的马鞭。还没等到带着生刍登门拜访的日子，白发已经徒然悲叹被荐举的年月。当代有谁能像班固、司马迁那样？我想把您这位循吏写下来，让后世传留。浦上木芙蓉盛开，约黄鹤山人一同观赏。江浦的芙蓉花颜色正浓，清霜未曾染它，花色更加深沉。曾经在孤舟向阳处亲眼见过，如今穿着短褐还想远去寻访。已经打算携酒同野客【集本作“老”】一道，也不妨铺席面对沙洲上的禽鸟。明年手臂疼痛应当完全痊愈，便把东园的野树【一作“水”】阴影移遍。江上樱桃盛开，而我的寓所没有。忽然苏城友人送来一大盒，所以作此诗。荒野小店和荒僻溪流旁，枝头红花满树。暖烟和细雨使花枝一同披离。忽然想起西蜀那匀圆的果实，正赶上东吴远道送来应时之物。老夫仔细观看，才感到惊讶；孩子们惊喜得几乎痴迷。拾遗门下，曾经承受过赏赐；如今漂泊如蓬，也来赋诗。荷花 野菼和秋菰共同长满一片池塘，水禽沙鸟最了解它们。浓郁的香气浩浩荡荡，却无人过问；清冷的身影萧萧瑟瑟，只能独自危立。岁暮之时苦心经营，终究寂寞；夜深以后清泪独自淋漓。水边宫殿中还想仿效襄王游观，却仍担心雄风阵阵吹来。久雨之后在寓所 荒村处处听见流水声，草阁时时自行掩上门扉。琪树叶子深密，沙鸟栖宿【一作“隐”】；野藤花朵凋退，蜜蜂稀少。只能把书卷【一作“剑”】用来消磨漫长夏日，又倚着渔舟送走落日余晖。上天还没有让战马停息，老夫漂泊在外，哪里敢说归去。得到马叟书信，作此诗寄远 洛阳的马叟，世人都称他贤能；从童年相识相看，已经四十年。只知道您的诗名传遍天下，哪里知道酒债却满在江边？蓬蒿早已淹没扬雄的宅第，只能带着虾菜随万里船漂泊。今日把书信交给归雁，不禁清泪沾湿吴地笺纸。春日在溪上抒怀【丙申年】融融的春水夹杂着芦苇，柔美的晴风吹过落花。小巷中不时有佳客到来，新诗却只向乡野之人夸说。还没有听说战马收复各国，姑且追随闲鸥坐在浅沙上。春色和酒杯都在眼前，何必辛苦地想要归家。经过杨右丞墓 铁骑成千上万冲下九江，将军的才气自古无双。发誓要荡平淮海间鲸鲵盘踞的巢穴，痛快地洗雪东南礼义之邦的耻辱。荆地没有防备吴寇入侵，蜀军最终又被魏人投降之事迷惑。一个迂腐的儒生忧国思家，眼泪独自向着西风洒在石缸旁。寄给南台掾朱自明（此处有一个缺字）；当时刚刚恢复服役。世祖的行台中排列着众多俊杰，掾郎的家世本是儒学世家，早已属于当时的人物；青云之上经历十道风霜，白昼之前最爱与群公交游。荐举之日正逢天子中兴之年，一个迂腐儒生在战乱中饥饿，想买一只山阴雪后的船。登悯忠阁 唐家的高阁坐落在古城角落，远方来的客人登临时，夜宿的雾气刚刚散开。历代皇帝的园陵全都寂寞，三韩的亡魂还会归来。西山的云气从空中飘过，东海的潮声在地下回荡。听说关河一带有战马奔驰，向南遥望故园，实在悲伤啊。清明独坐 花柳映着千家，城郭外有村庄和老人，官舍靠近荒园。晴日的树林渺渺无际，浮云带着气流；细草油润茂盛，像重重叠叠的浪痕。河面上的画船争相载酒，烟雾中长笛声自使人销魂。暮年何况又厌倦了游赏，落日下独自在泥墙旁关闭房门。

译题写寓所西斋二首 繁盛的杏花和娇艳的桃花，在碧井西边；牵牛花和天棘花交错相迷。于是锦雉带着雏鸟鸣叫，又有黄鹂成队飞翔。此地偏远，哪里知道时序已经改变；身体清闲，简直和野人没有区别。塘坳之间来来往往，有谁能看见我？只有孩子们认得这根藜杖。西斋的春树日渐阴浓，树下飞花深达一尺。幽居的客人不容许自己坐到别处，新写的诗只在这里吟咏。邻翁的小园和这里的春色相接，渔父驾着小舟，傍晚还来寻找。归去以后，故园应当会想起这里；将来回想这些情怀，也难以抑制。登虎溪阁 秋深时节，细雨纷纷，独坐江楼看雁飞。山郭傍晚只见几家烟火，篷樯参差之处，野渡的船只归来。谋生的计策，连画中的人也会笑我；老来投身乡关，事情已经不是从前。听说淮南刚刚更换将领，今日身在江湖，也不禁泪湿衣襟。冶亭山晚眺 百尺高的孤亭立在落照之间，六朝遗迹上长满斑驳的草。荣华总有尽头（一本作“限”），英雄已经离去；江水无穷无尽，鸥鹭悠闲自在。商女傍晚还在歌唱，行人到了春尽时也不知道归来。故园遥遥在三江之外，烟雾笼罩的树木一片苍茫，独自倚着栏杆。白燕 故国飘零，事情已经面目全非。往日的王氏、谢氏人家，如今见到的应当很少了。月光照着汉水，起初没有影子；雪铺满梁园，仍然没有归来。柳絮飘在池塘边，香气进入梦中；梨花落在空院里，寒意侵入衣裳。赵家的姊妹多有相互嫉妒，不要飞进昭阳殿里去。春日溪上随意书写 白发频频脱落，何必还试戴鹖冠；对着清江很久了，只想拿起渔竿。浑浑浊酒一定要喝到醉，袅袅晴日下的花已经看倦了。不忍看燕子黄莺频繁往来，姑且留下鸥鹭相伴盘桓。东家的乡野老人完全了解我，天天来相过，自己也感到欢喜。依方明谦指挥在海上筑城的诗韵作二首。城墙遥遥连接到斜斜的北斗，从此远方之地仰望您的光辉。诸侯的幕府中多有春酒，上将的歌谣夹杂着傍晚的胡笳。离别之时何时还会下榻相访？兴致来时，哪一天想乘木筏远游？替我告诉安期生，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还要劳烦您重新寻找大如瓜的枣。旗影翩翩，整齐而又斜斜。中天的星月，摇动着光华。成千上万的貔虎之士，正在驻守；万里之外的鱼龙，也听着鼓笳。圣主自然有许多开国老臣。海角边地不要仗恃上天的木筏。却要劳烦上将，时时想念；有时问问东门，那两亩瓜田。为范子俊作《野航》一叶小船在野水边缓缓行驶，水洲上的禽鸟、沙滩上的鸟儿纷纷飞动。幽香的花开满船边，刚把船系在岸上；春水连接堤岸，忽然涨到天边。世上的风波终究没有止息，江南的烟雨正适合安眠。他日若有匏制酒樽，请留下来让我饮酒；再凭借孤鹤向坡仙问候。镜中梅 光彩闪烁，孤芳生在野水边；折来之后，应当是清晨梳妆的人。瑶池风暖，香气刚刚散开；银河春意回转，踪迹还不真实。奔月的嫦娥想必仍有身影，凌波而行却可喜地不留下尘迹。绿色羽毛的小凤凰没有栖身之处，只在兰房之间来往，也不嫌贫寒。在任氏西园大醉，呈给诸位 公子西园里的花最多，花边铺开席子，每次经过，清香到了手边，千万不要轻易折取；白发欺凌人，实在无可奈何。你尊贵我荣耀，君且不要问；莺儿燕子总是能够歌唱。醉后不嫌归去得晚，亭亭的月色洒满江波。寄给田官马录判 马卿离别又过了三年，行李萧条地留在古蓟州。秔稻成熟时常有赏赐，饮醉葡萄酒后便没有忧愁。春风里白雁向云边飞去，落日下黄河流向天际。囊中有新诗三百首，还能远远寄到海东尽头。我和黄叔明、王元吉、钱伯云、张梦辰、金彦振在元夕观灯，聚会于萧塘吴隐居景元家。举酒向客人说道：“七人共四百九十岁，以‘首句’起头，以‘灯’字为韵作诗。”这时是洪武乙丑年（洪武十八年）。七个人，共四百九十岁。我们在吴家堂上观看花灯，白发长眉，正好坐满一席。金杯玉碗端出清凉如冰的酒，三寸大的黄柑全都甜得像蜜，百壶春酒更何况浓得像渑水。今日相逢全都是知己，老夫欢喜得仿佛要飞腾起来。《海叟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海叟集》卷四 明代袁凯撰写 五言绝句 京师收到家书 江水绵延一千里，家书只有十五行。行行没有别的话，只说早日回到故乡。

译寄家书 白发时时脱落（一本作“异”），青山处处相同。人走在千里之外，书信寄到五湖之东。龙江夜行 细雨落过江头（一本作“满”），孤舟夜里还没有停息。归乡的心和烟雾、波浪相互追逐，向着扬州而下。江上二首 野屋藏在春树之间，江堤将尽时花朵盛开。买鱼挽留楚地客人，买酒询问吴地女子。日暮时江风猛烈，江花飞落在水面上；吴地的船有三十丈长，载着夕阳归去。因何彦明作《八新》，仿效他的体裁。新烟 烟雾刚刚在堤上缓缓升起，渡过水面还很迟缓。一树梨花的颜色，仍然能够像从前一样。新水 柳树外天天下雨，水面平白增添了超过旧日的痕迹。从前的桃叶渡，今日更加令人销魂。新燕 刚刚拂过芳香的池塘，远远飞回又窥看绣帷；千万不要把花片踢落，让它们飞舞满席。新草 水边的春意还浅，沙岸旁的草叶才刚刚钻出。采拾翠羽的女子成双成对，遥遥穿过碧色烟霭。新莺 芳树何年到了西园？梦中惊醒，不必再听了；你只是从前的声音。新柳 浅淡的颜色刚刚含着雨意，轻轻的树阴还没有越过池塘。黄昏时分画楼旁边，正是最令人断肠的时候。新蝶 害怕露水，依傍着芳香的蕙草；被惊风吹入绣帷。不要用罗扇扑打它，还是等它在满园中飞舞吧。新月 既从碧云之上升起，又靠着华美的窗子移动。愿它长久如此，使人学着描画眉毛。绝句五首（一本作“无题”） 门外青青的青草，今年更觉得深了。先前玉钗掉落，侍女无法寻找。羊车经过游乐的地方，歌声乐声隔着萧墙传来。幸亏有邻房的女子，时常来讲说故乡。月亮落下，离开长门，千家万户的夜色浓重。梦中享受无边的欢乐，却不知道自己身在宫中。春衣裁剪完毕，浓密的叶子间夹着繁盛的花。缝到鸳鸯图案的地方，针线的脚步时时歪斜。天下虽然没有战事，朝廷中却有谏书。大家虽然还没有省察，也不敢等待羊车到来。寄给王九秀才 先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如今生活怎么样？想来只有江上的水，天天还在采摘菱角和荷叶。咏马九首 生长在月支国，哪一年进入汉朝疆域？还怀有依恋水草的心意，懒得追随左贤王。将军们全都是卫青、霍去病，不再能见到韩信、彭越。驰骋在沙场的日子，时时感到意气难平。玉色汗水湿透全身，牵动衣服时阵阵生香。曾经驮着妃子使君王欢笑，汗水仿佛荔枝浆。周穆王乘坐八骏，这匹马的骨相独自超群。把它系在蟠桃树旁，飞花散落满身。雪落天山的夜晚，风吹瀚海而干冷。劣马全都冻死，只有这匹马的骨骼能抵御严寒。秦始皇没有神灵般的气运，汉武帝也不是仙才；当时如果遇到这匹马，它一定直上蓬莱。鞭子不断驱赶，奔驰得急促，身体和心神不能自主。后悔在艰险的地方，虽有本领却无法施展。荒郊上仍独自躺卧，含泪的眼睛曾经没有睁开。走过的道路历历在目，时时进入梦中。衰老的眼睛也曾没有睁开，在荒郊独自往来。谁能让它吃饱刍草豆粟？这仍胜过驾驭劣马。六言绝句 江上二首 北固山城头，夜雨（一本作“晚帆”）；西津渡口，烟波。白发的人，人自然会老；青山所在，到处仍然繁多。山下旌旗闪闪，江边杨柳依依。骑马的将军远赴戍守，吹笛的渔翁醉后归来。淮安道中 山阳城中细雨蒙蒙，广陵堤上飞花飘落。商旅时时吹笛，行人处处思念家乡。郊居三首 西舍槽头水声潺潺，南园鸟儿啼声关关。斟饮几杯香醪独自酌饮，一树梨花已经半残。太阳转过花影，靠近门边，雨后山色沿着堤岸展开。一双蝴蝶相对飞舞，哪个黄莺儿在胡乱啼叫。荒园处处闲散，小阁时时安居。阮籍只想着饮酒，嵇康最懒得读书。醉归 早早起身到北渚看花，东邻因醉酒而回来得晚。试问台中的官马，自从分别以来，有多少人骑过？闲步二首 春园中偶尔独自前往，傍晚小径寂寥，自己回来；芳草在烟霭中，缓缓飘落的花在风外，斑斑点点。天气半雨半晴，山花半开半落；游人半醉半醒，村落和城郭半隐半现。七言绝句 题《赵王夜宴图》玉门金灯，夜色还未尽。邯郸宫里奏起丝竹音乐。郑姬已经醉了，韩姬也疲倦了；是谁为君王拂拭白象床？题《吴王纳凉图》弯月斜斜地照入发出声响的屧廊，芙蓉的清香弥漫金塘。鸳鸯只在栏杆旁栖宿，也爱君王水殿的清凉。题《吴宫衰柳图》远岸柳枝依依，落日明亮。吴王醉酒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行走。多情的只有垂杨树，还在送来深宫中的夜雨声。遣怀 白发满头，身在三江之间，不过是一个迂腐儒生；长年沉溺于酒而不沉溺于书。偶然遇到世道动乱，没有谋生的计策，只在落日烟霭中自己拿着锄头。日暮即事 茅屋到了秋天已经破败，哪里经得住野外的云气、沙地和层层树木。老夫如今已经抛弃了谋生之道，天天到江潭去采菱。送王生回吴中 在陆机宅旁送别王绅，到泰伯祠西边去拜见双亲。他日收到书信，告诉我这位知己；在东门还会想起那个种瓜的人。访张道士题壁 道士门前春日温暖，千重碧草之间睡着一群鹅。山中忽然有风送来桃花雨，把床头的白练裙全都打湿。归来 从京城归来，年老而更加穷困。短衣萧瑟，害怕秋风。不知道会不会饿死而尸填沟壑，天天对着东流的江水吟咏。淮东听到张十二的消息 年轻时一起在西东奔走追逐，像吴迈的文章、马亮的弓术一样。自从战乱使一切零落殆尽，白头之年才在淮海独自相逢。寄钱彦德 故人离开我，向山东而去；千里长淮，又通向大河。今日题诗托付给儿子，白头之人的清泪实在太多。灌园 荒陂一望渺渺，水道接连着水筒。葱叶青青，芥叶鲜红。不料曾经著书的虞卿，如今白了头，衣食竟和乡野人一样。

译题张子正《雪山图》西岭千年冰冻不消，人家的窗户全都像美玉。不知海上的张公子，是否曾经经过成都万里桥。口号一首（丁酉年作） 白沙乡里今年天气炎热，家家清酒的味道都很醇厚。明日我将拄着藜杖，走到哪里就醉到哪里，只怕醉后沉睡会搅扰邻居。杜彦清携带斑竹箫，吹奏了几声，我作此诗赠给他。杜家兄弟，我和你们相知。哥哥既然云游远行，弟弟也已经衰老。留下潇湘江上的竹子，深夜拿到月光中吹奏。苍梧的魂魄离去，已经难以招回；帝子来到江边，白雪还没有消融。伶伦吹奏白雪曲，多是古老的曲调；使人从此想起箫韶之乐。送王御史到东海监理散灶丁工本 王郎五月前往监亭，十丈长的官船上装满酒瓶。稍等凉风吹动树叶，老夫便向东而去，进入沧溟。赠歌舞女童 潼河女子推荐了优秀的歌舞女童，她的名字列在先朝乐部之中；寻访得到教坊的新队子，便在江南江北舞动春风。己未九日，对菊大醉，戏作四首（洪武十二年） 老夫喜爱这黄金般的花蕊，儿子须拿白酒来消遣；一直到残阳落下天边，还要增添灯火照着我斜醉的身影。即使邻家已经没有酒了，也叫儿子再到远村买来。老夫强健如同平日，醉过三更也不要人搀扶。如今什么地方没有黄菊？即使醉倒在茅屋中（一本作“防”），也有防人，贤惠的妇人稍稍能够懂得这个意思。杀鸡煮黍，不要因为贫穷而推辞。纵然说今年织机贫乏，老父的才力也并不超群。明日如果卖掉《长门赋》（一本作“买”），便还给你黄金一百斤。江上舟中听笛 是谁家在江楼上倚楼吹笛？江上的行人夜里还没有停歇。只有我因思念家乡流下两行眼泪，为你挥洒在扬州。陪郑明徳、倪元镇游天平山四首 官河的春水碧绿而悠长，水上的人家全是画楼。买来吴地女子酿的酒痛饮三日，放船一直驶到百花洲。千尺高台面对层层山峦，只有吴王能在醉意中欣赏。山色并没有随勾践离去，游人如今仍可倚着栏杆眺望。郑监风流潇洒，年老而风采不衰；倪宽头发全白了，想来更加痴狂。吴越的英雄如今都化作泥土，我想从江海之间追问西施的下落。百花洲上百花盛开，这些花是吴王从前栽种的。吴王离去以后再无消息，年年看花的人却自然前来。醉后口号二首 新写的书本想献给帝王之家，无奈家中贫穷，旅途又遥远。醉倒在江村的风雪中，时时把自己比作贾长沙。还有谁能真正了解贾长沙？我老来只做江南的平民百姓。只要酒瓶中有春酒，就不必痛哭长叹。马益之邀请陈子山应奉、秦景容县尹在江边看花，两位先生作了竹枝歌，我也作了几首。吴淞江上，正吹着和煦的春风；水上的花枝，处处都一样。若能像鸳鸯和鸂鶒那样，时时往来在锦绣般的云彩中就好了。水上的花枝天天开放，行人却已白头，不能前来。请看门外向东流去的水，它流向沧溟，再也不会回来。江水向东流去，再也不回头。行人的白发，苦苦地催促着岁月。只怕明天风雨恶劣，到了深夜，连灯烛也还必须前来照明。千株花木像云锦一样映照着江边沙滩，沙滩上青旗飘扬的地方就是卖酒的人家。不要怪我这个狂人狂放到底，只因为吴姬玉手弹奏的琵琶太美。吴姬玉手弹奏的琵琶极好，年少时便声名远播，到处受到夸赞。只要主人能够爱护客人，我年年都会来这里防守江花。江花有红有白，最令人怜爱。不要吝惜赏花所花的酒钱。等到将来白发长达三千丈，即使常常来，也没有多少年可来了。黄家渡以西有许多美好的春景，看花必须趁着年轻人还在。少年人看花，花也自然欢喜；白发人看花，花也会嗔怪。松江的水碧绿，碧得如同天空。水上的行人坐在画船中。还记得吴地儿女的竹枝曲调，我要在百花前为你高声歌唱。天天在花前举着金叵罗饮酒，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次机会这样经过？花开花谢，而人也渐渐老去；狂放的客人纵情吟咏，不要嫌我次数太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我寄语江上看花的人，清明时节要多来几次。清明节后风雨很多，风雨狂暴，真叫人烦恼不已。风雨中宿于萧山 向东来到山城，正值晚秋时节；有白酒和黄柑，兴致并没有衰减。真想请山阴的王逸少，为我书写《风雨渡江》诗。送贺九成归浙东兼寄王若水 贺老一到秋天便思念鉴湖，荷花和杨柳正繁茂。向西经过钱唐去见王宰，向东门如今已少见种瓜的图景。瓜步夜泊 千里长江的雨刚刚放晴，江边的灯火在深夜仍然明亮。请转告高楼上的人不要吹笛，向东眺望故园，实在不胜感慨。扬州逢李十二衍二首 当年与你相逢时，我们都还年轻。东吴的城郭中，酒多得如同河流。如今都已白发，不知增添了多少？在扬州的风雨中，我们同盖被子而眠。最难忘的是东家传来的水调歌声，花前檀板声与流莺的鸣叫交织在一起。此时我已经醉了，你还清醒着；你一直舞到梧桐树上生出白露。

译题《老蛟化江叟吹笛图》吴头楚尾之地，有一位长须老翁；千里烟波之间，还留有古代宫殿。日暮时分，他在江亭却不肯归去，仍手持玉笛，倚着秋风吹奏。附顾禄和韵 千里神龙化作老翁，在明月下倚着龙宫吹笛。曲子的声音不许人间听见，免得传入重湖，化作半夜的风。闲题 司马相如真是个小人儒，只懂得在人前作《子虚赋》，却辜负了三十亩薄田；卓文君又何必亲自当垆卖酒呢？城西送邓生二首 千山风雪正纷纷，你前往金陵，不知何日才能回来。在凤凰台上还会吹笛吗？向东眺望沧溟，眼泪已经沾满衣襟。向东眺望沧溟，眼泪垂落。闺中的少妇，也同样泪湿衣襟。将来若有相思的书信，只托春江上的燕子带回来。夜至瓜洲 瓜洲人家的灯火映照着夜色，瓜洲江面上的行人很少。敲门买来两壶清酒，船在西陵迎着逆浪归去。寄谢蔡道士惠山水障 荆门道士蔡昆丘，笔下的丹青仿佛顾恺之的画笔。他寄给我一幅江南山水屏障，使我日夜思念沧洲。费夫人 官军响应贼军，戴着红巾的苗獠到来时，更是毫无仁义。如果说南州没有节妇，请看东海的费夫人。杨员外 群盗向南奔逃，天地日月都仿佛昏暗了。诸位大臣的节操不必再谈，白头的杨员外唯独没有辜负历来天子的恩德。寄钱德士修《二国录》，兼寄主司业。钱翁父子在成均教授学业，论文章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声望？如果见到那位掌管青箱的老司业，请替我转告这个江海上的钓鱼人。朝天宫观方道士所画三山图三首 向东流去的弱水，承受不了尘埃。汉武帝的楼台徒然陈列在那里。我想借横江的孤鹤飞去，却必须凭借南岳魏夫人的力量。巨大的鱼忽隐忽现，激起的浪涛带着腥气。向东望三山，道路幽远而渺茫。怎样才能得到秦皇射蛟的臂力，操起强弩射入沧溟？方壶年少时便学习仙术，笔下能够画出仙境，三山的出现难道是偶然的吗？听说麻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却不知她凭什么还能获得长寿。寄三江王六秀才 沧洲的荷花屋，正值晚秋时节；橘子和柚子青黄相间，垂满门户。怎样才能乘一叶扁舟趁潮而去？醉眼看着江上的雨丝渐渐散开。溪上的朋友们对我说：“你整天沉醉，以此寄托心意。” 我爱好酒，扬雄的鬓发已经斑白；案头空有一部《太玄经》。只说有人来请教奇字，哪里知道门外的荒草已经长得青青。调马益之 水边的栏杆旁，正是初秋微凉的天气。荷叶荷花都十分可爱。怎样才能有赵飞燕那样的人，深夜点燃蜡烛，轻盈地翩翩起舞？调郑老 郑老曾任前代官员，如今在江湖相见，却只说自己饥寒交迫。深夜霜露浓重，他仍手持玉笛倚着栏杆。送郑老归襄阳二首 春风中回首望去，便是古老的檀溪；我的茅屋在溪水西边。站在凤凰台上，还会彼此思念。烟波无穷无尽，碧树低垂。我喜爱襄阳的郑老，登上高楼吹笛，笛声震动秋日烟霭。将来如果有平安的消息，就托江东的商船捎来。南京口号六首 君王的宫阙倚着天际敞开，金山被描画出来，更显得雄壮伟大！天下之人再次仰望龙虎之气，高台上还看得见凤凰飞来。圣明的帝王，德业尊贵亲厚，足以奉祀清庙。国家的西门和帝王的胸怀，自然都超越前古，更何况还把谋略遗留给后代子孙。牛放归去了，马匹安静下来，尘埃也平息了。大地南北，道路畅通。火鸡和驯象时时进贡，不必让周家再有白雉来朝。南方夷地的潭水如渥洼之水，幻化出龙驹般玉雪洁白的身躯，足以笑杀公孙氏的井蛙之见；天生神武，这才是真正的真人。春雨刚刚放晴，雨后的晴色展开，天街上风雨少了，尘埃也少了。白面郎官驾驭御马，成双成对地骑过午门而来。车驾出行到东南方向，正好置身春山之中，草木更加精神。扬雄老了，才情已经减退，羞于见到新近来献赋的人。即事二首 洛阳的大商人喜爱名姬，在富乐园中饮酒；归来时经过千丈长廊，喜欢骑马，不怕风雨，夜里任凭雨水沾湿衣裳。天街的酒美，不必多说。弦歌管乐伴着春风，到处喧闹。旧日传说北地有鸣珂巷，哪里比得上南京的富乐园呢？寄北山明上人 明公持戒律极其精严，独居空山，岁月就这样长久地过去。听说新年要结莲社，不知还能不能买酒，邀请陶潜前来。重过黄渡有感 马家宅旁已经没有高大的树木，徐氏门前却长满芳草。幸好还留着白头渔父，年年用长笛为沧波送行。题西岩精舍 西岩的流水在夜里泠泠作响，从松根间流出来，还能看见茯苓。八十岁的老僧忘却尘世忧虑，闲来把佛法教给山中的精怪。红梅 江上千株梅花如雪，至今还未消融；自从分别以来，景物全都像董娇娆那样妩媚。扬州的何逊头发先白了，怎奈春云纷乱，飘浮在眼前。徐子厚宅赏牡丹 巨室高门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昔日的台榭全都隐没在烟霏之中。唯有徐家后园里，金盂玉枕还在等待人归来。名花一朵朵簇拥着雕饰的屋檐，成对的彩绘蜡烛从绣帘中映出。最难得的是主人能够爱护宾客，高堂上的春酒饮至深夜仍不厌倦。石头城晚望 落日依依地沉入石头城，向东望去，乱云那边就是苏州。人世间还有什么比归乡的思念更迫切？只有春江的流水永远不断。观沙鸥 门外成群的鸥鸟是我熟悉的伙伴，整天相见，彼此不离。借你们桥东的杨柳岸，明年春天再多添些小鸥吧。江上寄严八 整整一个春天没有见到严夫子，为什么你在城中不肯回来？门外有三万个白鸥，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在绿波之间相对？江上寄书 湖南的商船从西津出发，向东驶入姑苏，正是百花盛开的春天。只有我带着几行相思的字，想从江海之间询问心上人的消息。醉书壁 芙蓉花开满高岸，景色还像杜老在蜀江边时一样。农夫和乡野客人频频前来看花，白酒和黄鸡都不必花钱。淮西夜坐 萧萧风雨笼罩着关河，西楼酒喝完了，听见大雁飞过。不要怪行人的头发全白了，异乡的秋色实在太多，令人承受不住。

译李陵泣别图 上林苑的树叶落尽了，大雁向南飞去；万里之内一片萧条，使节即将归来。仍然因为旧日交情流下两行眼泪，西风把泪水吹上汉臣的衣襟。题龙江酒家二首 金陵的美酒像玉光浮动。父老相传，这酒最能解除愁绪。怎样才能不再有官府事务缠身，长年高卧在竺家楼上？江上的青帘映着白沙。酒垆前的美酒也洁净无瑕。李白当年曾在这里醉过，直到桃花落尽也不思念家乡。登阁 淮南树叶落尽，秋色空旷寂静。登上高阁，为南归的大雁送行。白头老妇和痴儿痴女，全都在这片萧条的视野中。客中夜坐 落叶萧萧，淮水漫长，返回故园的道路更加渺茫。一声新雁，三更秋雨，使什么地方的行人不肝肠寸断？赋得西施 当年西施生长在苎萝村，山色为之失去光彩，水也仿佛变得浑浊。勾践得势时正自得意，吴王见到她以后便神魂消散。忆南湖二首 我怀念南湖的春酒香，即使花一百钱也能解除愁肠。湖边的白藕还值得欣赏，正像美人的玉臂那样修长。南湖的沈老喜欢吟诗，诗风像当年的杜牧之。自从战乱以来彼此不能相见，使人两鬓将要变成白丝。浦口竹枝（另一作《浦口饮酒》） 浦口上荷花升起紫色烟霭，吴姬的酒肆靠近行人的船。再用荷叶包着鱼和蟹，老死在江南也不怨天。村园露坐 暑气消退了，晨露的气息浓重。高耸入天的秋树，细细地含着秋风。谁家的三千只白鹤飞过先生草屋的东边？调王生 门外桃花渐渐落得更多，一双新燕又飞来掠过。寄语城东的王贡士：今年的春酒味道怎么样？题妓展僧僧像 不知如今距离秋娘已经多少年了，水光山色依旧悠然。明月照着楼上，天空如水，我还记得《梁州》第四弦。寄瓢斋 见不到瓢斋，我心中自然苦闷。金陵又一次通向金华，茫茫的春草夹着春水；东风令人肠断，太阳也容易西斜。寄给顾文昭 最令人怀念的是顾家池水边，曾坐在千株苔石间题写诗篇。如今又已分别三年，白发萧萧，只怕已经垂落了。经过浔阳 夜里停泊在浔阳江上，不知沙上扁舟在何处？船上载着琵琶；西风不管江水流去，荻花依旧开满了沙洲。诸位公卿携酒在苏台为我饯别，我醉后归到海上，作此诗奉谢。吴王洲上百花盛开，花下人人劝酒；我举杯喝醉，卧在长达三百里的春江上，不知月亮已经越过海门而来。听闻山东消息三首 王事与私恩不能并行。天益都城之下，枕着兵戈而眠，抵御鲸鲵。把他们全部杀尽，筑成京观；愿子弟孝顺、臣下忠贞，延续亿万年。即使说山东的柱石倾倒了，各方百姓也不必惊慌；只管使国家的声势如同平日。詹事新近到来，总领父亲的军队。从今以后父老不必悲伤，詹事的英名天下皆知。汉室中兴，吴、楚被攻破，条侯原来就是绛侯的儿子。在江上遇见郑老 郑老的容貌如今已经衰老，在江边相见时，眼泪不断流下；他自己说琴书都已经零落殆尽，只剩下吹笛这一技，像桓伊一样。登楼阁追忆北山张道士 闲来登上高阁，看着春雨，忽然想起空山中听暮钟的情景。道士已经随着黄鹤离去，北山依旧被白云封锁。《海叟集》第四卷 《海叟集》原跋 先司寇怡闲公任职松江时，得到袁海叟的诗，十分喜爱，常常诵读。后来居于东省，托付矩庵陈公校订刊刻。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年，偶然在南都又得到海叟的全集。观览的人都说应该重新刻印，我认为这些书版保存着亲笔手泽，不忍心废弃，于是录下遗篇另行刻印，并收藏在家塾中。唉！诗没有比杜甫更为兴盛的了，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自称能够选编而敢于改动其中一字。海叟以杜甫为宗法，在国初享有盛名，选编者却总是遗漏其中一半。我闲暇时曾加以校订评论，没有见过集中遗漏的篇章；难道果真都不如选本吗？既然如此，诗怎么可以任意改动选本呢！海叟的风采气概，详见矩庵、崆峒二位公的序文，这里不再赘述。嘉靖八年岁次己丑秋七月丙午，南京鸿胪寺署丞致仕刘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