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海壑吟稿二

海壑吟稿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47 段

秋千女儿,桃李下,栁外行人驻。征马骄,马嘶风,桃李香。愁人落日,云平野。

东风浩浩吹平旷,红泪纷纷号冢上。满地梨花春又来,松楸海上凄行况。

荒村寒食,雨蒙蒙,栁拂娇青,桃欲红。山馆留连,聊把酒,佳时尘世,苦难逢。

云外乌衣怯晓寒,花间杜宇泣春残。冷风踈雨行不得,南陌清光自可叹。

小雨,清明,烟火熄。寒茶冷,酒强饮。食云冥,家远野草青。尽日相逢,不相识。

山猿窃桃图

佳实祗应酬国士,緑香翻为野猿探。不縁便捷先偷眼,自是山翁午梦酣。

观泉图

悬泉髙挹九天,回雪瀑虹飞,尘抱开合,笑狥名徒,洗耳洒然,何似洗心来?

琵琶写怨图

红颜共策,息金戈;泪落哀弦,奈若何?昨夜单于毡帐底,分明犹说汉山河。

红叶题情图

潺潺御水出重关,空复题红信不还。薄命谁云秋叶似,争如随水到人间。

夜闻琵琶

何处琵琶向月明,粉墙低度晚风清。夜深多少王嫱怨,寥落江州恨未平。

次韵野居

沧溪遶屋,野人家,风静门闲。鸟篆沙,清梦乍回。春昼永,黄鹂啼上碧桃花。

次韵春日感懐

朱箔微风,燕子斜,江山红緑,总春华。酒酣偶作懵腾睡,梦醒飘零几树花。

次韵答张当轩节判

白昼楼台,空对酒;朱帘烟雨,独看花。瑶华慰我,惟平子;祗恐春深,早及瓜。

一枝春色,自应怜。羞向东风鬬媚妍,可恨少陵寥落乆,无人驱马过寒川。

秋闺思

西风凄凄,木叶下凉。月皎皎,抱君思思。君见君,一相慰。梦回不如无梦时。

次韵宫词五首

宫栁垂垂,露欲黄。西风吹冷妾衣裳。妾身宫栁难相似,咫尺东风入建章。

昭阳殿里,醉阳春,歌管风来,夜夜新。错向台前怨颜色,施恩承宠不由人。

踈钟夜半过长杨,歌舞争能得帝王。书巻笔床何所益?当年悔不事宫商。

闻道仙幢下九垓,是谁巧引羯车回?殷懃学挿朱扉竹,又恐君王缓歩来。

中使开扄,晓一通云,车传驻上阳宫。黄莺唤醒残春梦,独对东风惜落红。

塞下曲

万里胡天,一寳刀,霜风透骨,不知劳。壮心岂为封侯赏?不遣旄头傍夜髙。

次韵古城

陈迹兴懐空野芳。贤愚千载,总亡羊。牧儿不解丘墟恨,横竹秋风弄夕阳。

携琴小图

满天秋色,月明中散歩石梁趂晚风,是处寒蛩纵繁响。乾坤无地,理丝桐。

次韵赵松雪胡马图

俊逸风流,帝室人,素衣无计染燕尘。画来胡马千年在,遗恨中原要认真。

次韵王嫱出塞图

昨夜灯前旧守宫,朝来零落向胡风。无縁红粉违明主,错恨黄金买画工。

冬日过崔侍郎墓

残麟萧索,半梅开,潮咽悲风,万古哀。金盌玉鱼,犹地下,行人谁谒,侍郎来。

次韵雪夜

侯门灯火,尚迟眠,酒美歌楼,别是天。却有铁衣三十万,谁怜彻骨冷屯边。

风流太守

风流太守饮西家,纔自东家日已斜。乐意未央,夜未曙,不知门外雪飞花。

读朱淑贞吊林和靖二絶因用韵偶成。

婺女躔分,处士星楚,波宋焰有余清。何縁红粉,孤山吊技痒?千名岂令名?

十二栏干肠断时,鸾凰失意却縁诗。不将化石心应老,犹向诗人吊古祠。

用韵京邸春夜感懐

寂寂松▯凉,月斜客身,何事滞京华?青灯落尽,愁无尽。酒美燕山,不是家。

坐对杨花

何处杨花,小院轻卷帘,孤坐午风清。一春寥落,江南梦,肠断吴姬劝客情。

都城闻西郊阅武

金郊月落,促战鼔,壮士喊声怒如虎。将台百尺髙入云,北风寒透将军股。

月夜会宁县道中

半天玄霭浮沙漠,万里荒山接草莱。千古婵娟恒此度,不堪人自海边来。

次韵鸽山晚钓

一片闲心系野藤,羁人紫翠遶千层。孤云小艇迷春梦,月满寒滩未起罾。

感懐

六十余龄,羁海头,山川远,兴恨难酬。龙钟鹤髪,心犹壮,日逐白云,天际游。

春夜

深院秋千,儿女情。桃花香暖,月华清。碧窓梦破,啼鸦散。杨栁风前,笑语声。

盐城初夏,雨中诵“不知春去几多时,纱窓几点黄梅雨”之句,用赋十四首。

译荡秋千的女子在桃李树下,柳树之外的行人也停住了脚步。征马骄健,迎风嘶鸣,桃李花香袭来。忧愁的人面对落日,云低低地铺满原野。浩荡的东风吹过平坦空旷的原野,红泪纷纷洒落在坟墓之上。满地梨花又逢春天,海边的松树和楸树更显出行旅中的凄凉情状。荒村寒食时节,细雨蒙蒙;柳枝拂动,青色娇嫩,桃花将要变红。在山馆中流连,姑且把酒饮下;这样的佳节在人世间实在难得相逢。云外的乌衣燕畏惧清晨的寒意,花间的杜鹃为春残哭泣。冷风疏雨使人无法前行,南边道路上的清丽春光只能令人叹息。细雨之中正逢清明,烟火已经熄灭。寒茶冷酒,只能勉强饮下;食物也冷了,天色昏暗,家乡遥远,野草青青。整日里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识。山猿偷桃图 美好的果实本应献给国士,绿色的芳香却反被山猿探取。若不是它机灵敏捷,先偷偷窥看,便是山翁正午梦酣,毫无察觉。观泉图 飞悬的泉水高高汲取九天之水,回旋的雪浪如瀑布、彩虹般飞舞。尘俗的胸怀由此开合舒展;可笑那些追逐名声的人。洗耳之后清爽洒然,哪里比得上这样洗涤心灵呢?琵琶写怨图 红颜女子共同筹划,使金戈停息;泪水落在哀伤的琴弦上,又能怎么办呢?昨夜在单于的毡帐之下,分明还在诉说汉家山河。红叶题情图 潺潺流淌的御沟水穿过重重关隘,徒然题写在红叶上的书信却始终没有回来。谁说薄命之人像秋叶一样?哪里比得上随水漂流,终于到达人间呢?夜闻琵琶 明月之下,何处传来琵琶声?声音低低越过粉墙,晚风清凉。深夜里不知有多少王昭君般的怨恨,寥落如江州司马的愁恨,至今还未平息。依韵和野居诗 苍青的溪水环绕着乡野人家,风静了,柴门闲掩。鸟儿在沙上留下篆书般的足迹,清梦刚刚醒来。春日白昼漫长,黄鹂飞上碧桃花枝啼叫。依韵和春日感怀 朱帘被微风吹动,燕子斜飞;江山一片红绿,全是春天的光华。酒喝得酣畅,偶然懵懂地睡去;梦醒之后,只见几树花零落飘散。依韵答张当轩节判 白日里的楼台空对着酒,朱帘之外烟雨迷蒙,只能独自看花。瑶华般的诗篇能安慰我的,只有平子;只怕春天深了,你就要及瓜而归。一枝春色,本来就值得怜爱。却羞于向东风争斗妩媚娇艳;可恨杜甫少陵居士寥落已久,没有人骑马经过寒冷的河川。秋闺思 西风凄凄,树叶飘落,天气转凉。月光皎洁,我怀抱着对你的思念。你看见你自己,也只能暂且相慰。梦醒之后,反倒不如没有做梦的时候。依韵和宫词五首 宫中的柳枝低垂,露水将要染黄。西风吹冷了我的衣裳。我的身子和宫柳难以相比,咫尺之间,东风却能吹入建章宫。昭阳殿里沉醉于阳春,歌声管乐随风而来,夜夜都是新曲。错把怨恨发泄在台前的容色上,能否施恩、承受宠爱,并不由人自己决定。疏落的钟声半夜传过长杨宫,歌舞怎能争得帝王宠爱?书卷和笔床又有什么用呢?当年真后悔没有学习宫商音律。听说仙人的旗幢降临九天之下,究竟是谁巧妙地把羯族的车驾引了回来?殷勤地学着在朱门旁插竹,又怕君王放慢脚步前来。中使打开宫门,清晨传来一通云中消息,车驾传令停驻上阳宫。黄莺唤醒残春的梦,独自面对东风怜惜飘落的红花。塞下曲 万里胡地的天空下,只有一把宝刀;霜风透入骨髓,却不知道疲劳。壮烈的心志哪里是为了封侯的赏赐?绝不让旄头星靠近夜空高处。依韵和古城诗 面对古迹兴起怀念,空有野花芳香。无论贤者还是愚人,千年之后总都像亡羊一样失去踪迹。牧童不懂丘墟中的遗恨,横吹竹笛,在秋风里戏弄夕阳。携琴小图 满天秋色,明月当空;趁着晚风散步走过石桥,各处寒蟋蟀纵情发出繁密的鸣响。天地之间无处可去,只能调弄琴弦。依韵和赵松雪《胡马图》姿态俊逸,风流潇洒,是帝室之人;穿着素衣,却没有办法不沾染燕地的尘土。画上的胡马千年仍在,中原遗恨必须认真对待。依照王嫱出塞图的韵作诗。昨夜灯前还在守宫砂,早晨起来却已零落,任凭胡地的风吹散。只因红粉之身无缘违背明主,反而错误地怨恨黄金买通了画工。冬日经过崔侍郎的墓。残存的麒麟石像萧条冷落,半树梅花开放;潮声呜咽,悲风阵阵,万古都充满哀意。金碗玉鱼还埋在地下,又有哪个行人来拜谒崔侍郎呢?依照《雪夜》的韵作诗。侯门中的灯火还亮着,人们仍迟迟不睡;酒美歌楼,真像另一个天堂。可是还有三十万身穿铁甲的将士,谁来怜惜他们驻守边地、寒冷透骨呢?风流的太守。风流的太守在西家饮酒,刚从东家出来,太阳已经西斜。欢乐的兴致还没有尽,夜色也还没有消退,却不知道门外已经雪花纷飞。读朱淑贞《吊林和靖》二绝,因而依韵偶然写成。婺女星分野中的处士星,楚地的波涛和宋地的火焰,都留下了余清。红粉之人为什么要到孤山去凭吊林和靖,反倒弄得技痒难耐?千百个名字,难道都能成为美名吗?倚着十二栏杆而肝肠寸断之时,鸾凤失意,偏偏又因为诗歌。若不是化石般的心早已衰老,仍要向诗人凭吊这座古祠。依韵写京城寓所春夜的感怀。寂静的松窗透着凉意,斜月照着客居之身;我为什么滞留在京城呢?青灯燃尽,愁绪却没有尽头。燕山的酒虽美,这里终究不是故乡。坐着面对杨花。杨花从哪里飘来?小院里轻轻卷起帘子,独自坐着,午风清凉。整个春天都如此寥落,只有江南的梦;吴地歌女劝酒的情意,反而使人肠断。在都城听说西郊正在检阅武备。金郊月落,催促作战的战鼓擂响,壮士的喊声怒吼如虎。百尺高的将台直插云端,北风寒冷,透入将军的大腿。月夜走在会宁县的道路上。半天空中黑云浮在沙漠上,万里荒山连接着草野。千古以来的婵娟明月总是这样照临,只是不能忍受有人从海边远道而来。依韵写鸽山晚钓。一片闲适的心情系在野藤上,羁旅之人被紫翠色的山峦环绕了千层。孤云和小艇使人迷入春日的梦境,月光照满寒冷的沙滩,渔网还没有收起。感怀。年过六十,仍羁留在海边;山川相隔遥远,心中的兴致和遗恨都难以酬答。虽然老态龙钟、白发如鹤,我的心仍然壮盛,每天追随白云,在天边遨游。春夜。深院中的秋千牵动着儿女情怀。桃花散发着温暖的香气,月光清澄。碧色窗前的梦被打破,啼鸦四散;杨柳在风前摇曳,传来笑语声。盐城初夏,在雨中诵读“不知春去几多时,纱窗几点黄梅雨”两句,依此作赋十四首。

雨中,红瘦空肥緑,强把余香留寸曲。酒酣,陡觉壮前春。为问来春,还胜不?

寂寥粉署,少相知。微雨霏霏,织暮丝。惆怅故山飞客梦,不堪杨栁唤莺儿。

芳菲零落,已残春,可惜韶华客邸身。清吏戒严,孺子事旋将,狂叟作羁人。

红芳梦里,谢春归。白髪天涯,仍醉去。瞢腾几日,未开帘。莓苔緑遍,闲吟处。

龌龊之畏,何首尾七十余龄,知有几?赏心莫问,春去来,秉烛风流,自英伟。

雨落残红,晓更多留春不住,柰春何?春来莫遣伤春后,几度春归,两鬓皤。

正是桑榆陶写时,客中丝竹媿羲之。淮南四月,风和雨尽,日垂帘独赋诗。

异乡红紫老春华,故国芳时不在家。柰尔青青数竿竹,天涯风雨伴窓纱。

连朝风雨度沧江,接地烟云暗海邦。王事沈郎仙棹迥,白头半夜倚寒窓。

踈雨冷风,暮复朝。翠林红萼,知余几?十二阑干,无限情。锦囊清昼,闲焦尾。

儿役王程,我拘检官衙。雨渍重门,掩淼围湖水緑千重,不见蓬山青一点。

别将鼔吹慰诗肠,斗酒芳柑傍海棠。调得玉笙无觅处,青烟低度小■〈利上黑下〉黄。

楚天四月,熟黄梅,云雨年年会早来。日夜不堪,江上客寂寥,惟有掌中杯。

酒醒,萧索桃花坞,云冷玉屏,诗思苦。杨栁风清,燕子低,幽轩帘卷,黄昏雨。

古意

飞梦依,郎不可招。郎音杳杳,妾寥寥。思郎不见,郎帆在日日门前送暮潮。

鹤林玉露》纪王荆公晚归钟山放鱼诗,或因刺一絶,余亦效次。

相业当年负读书,一畨新法太迂踈。苍生望絶公孙恵,何事终山学放鱼。

七月十四日观虹

半天云雨,半天晴。雌蜺连蜷,斜照明。莫自巫阳归,意倦晚拖腰带,背人横。

晓起小雨落花满地感赋

小雨亷纎,晓意寒。卷帘秋色,落花残。无情一夜风,吹尽可柰?多情满地看。

丁夘盐城九日

江峰迢递,独登台。满眼黄花,暂举杯。两度重阳,归未得。秋风千里,望乡来。

问僮

碧纱离离,清影开。青僮扫花来,玉阶隔窓。朝朝数相问,阴晴一夕不易猜。

春残漫书

啼残野鸟,春归去;开遍好花,人不知。向晓髙堂,对青镜,萧骚惟见鬓边丝。

翫庭前风竹戏书

■〈女便〉娟,细竹玉玲珑。袅袅纎腰,不耐风。谁遣楚宫如意舞,婆娑对酒日西东。

次韵李亨庵辛夷花

惆怅春残,尽日中,新词欲写,倦柔风,珠玑不逐猩毫落,意匠悠悠铸未工。

阅来承宠,若为容倦,写蛾眉,独倚风,满目杨花,心绪乱,彷他桃李,不言中。

盐城官署对葵

伟干秾妍,冒雨华,粉墙摇曳,晩风斜。黄昏小院,无人见,孤负年芳,独自嗟。

雨夜

城头落日,云重重。倦吏闭门,睡正浓。雷雨满天,来半夜。定知海上起蟠龙。

翟家嘴感懐

老妻海上,肠应断;弱子河西,泪满襟。独向关山对明月,离懐三处总伤心。

春日即事四首

满庭芳·意緑茸茸,独向瑶台歩晩风。一片残红飞翠藓,可怜春色寂寥中。

一声两声,山鸟啼;三日五日,春雨凄。柴门暗锁,栁花碧;闲馆无人,醉似泥。

松筱随风,如意舞;石床杂藓,五色组。悠然醉卧,了不关。一梦落尽,桃花雨。

修竹■〈女便〉娟,尘外幽苍苔满地,落花浮青藜。散步东风软,无个轩乗,无个愁。

睡起

寂寂清轩,老病身,闲情无頼,写无因。日长飜为琴书累,恰度华胥,意兴新。

刘春台太守州治有大观,天日近雄胜,海山连之聫因十咏其韵,简上。

夔、契、唐、虞,值良会,熈熈四海春,无外酒酣,欲作太平歌,吷然剑首,乾坤大。

海国熊轺,一纵观凋残,此日际刘寛。东风到处,苏春槁。红树啼莺,物色欢。

圣明侧席,苦遴贤。卓老东来,慰所天。篱落不惊,明夜月;桑麻无事,锁春烟。

焦枯润溥,商家霖凝冱,欣宜盾之日,岐阳旷矣,三千秋,青荒赤子,今宁一?

天地,尔我元相近。四知今古,钦髙韵。何物犹烦暮夜辞?私门争似无人问。

风流儒雅,慕豪雄勲业,文章海岱空。天地无私人似约仲舒,端合到天东。

癯自从肥窥战胜,清操氷玉,呈孤莹。负义封侯,自烈然。尘埃讵为?如钩应。

庐陵太守来,东海政和化美。春常在,惯寻山水。积英贤,朱弦欲奏。朱颜改。

龚黄芳誉重如山,可慕当年,不可攀。银笔恨无今日传,循良犹在口碑间。

散逸云林,彷恵连佐时,全仗庙廊贤,闭门不解当时务,只合教儿读諌篇。

次韵髙侍郎鹁鸽山

百年幽癖向烟霞,海岳茫茫日已斜。开老苹花,秋浦静,野鸥来往水边沙。

次韵东山樵径

谢组樵云:「白髪余阅,来尘世合幽居。萧然一径,林峦外未必人心似坦如。」

栢阑将军庙

俗传将军战韩信败死庙于此

将军身自旧周来,大义还当仔细裁御。汉秪知今日死,帝秦已遣后人哀。

落日二首

碧簟凉生,惬日斜。胭脂飞满玉阶花,幽闲帘卷,汀烟紫,遥送轻鸥过海涯。

古木阴阴,独据床;微风飒飒,暗生凉。余酣清眺,暮云尽,万点碧山,秋兴长。

金身范蠡

译雨中,红花消瘦,绿叶徒然肥盛;勉强把残余的香气留在短曲之中。酒意正浓时,忽然觉得自己比前春更豪壮。试问来年春天,是否还会胜过今年?寂寥的粉署里,知己很少。细雨霏霏,织成黄昏的雨丝。故乡的山在惆怅中飞入客梦,却禁不住杨柳呼唤黄莺。芳草花朵凋零,春天已经残尽,可惜美好的年华消磨在客舍之中。清廉的官吏戒备森严,孺子的事情转眼将要办理,狂放的老人却成了羁旅之人。红花只存在于梦中,向春天告别归去。白发之人身在天涯,仍然醉着离去。昏昏沉沉过了几天,连帘子也没有打开;莓苔已经铺满了闲来吟诗之处。龌龊的畏惧之心,何必计较首尾?七十多年的寿命,究竟还有多少呢?不要追问能赏心的事,春天去了还会再来;手持蜡烛及时行乐,才是英伟之举。雨水打落残花,清晨比夜里更多。想留住春天却留不住,又能把春天怎么样呢?春天来时不要让自己在春去之后徒然伤春;春天已经归去几度,两鬓也斑白了。正是用桑榆晚景排遣情怀的时候,身在客中的歌舞音乐使我惭愧于王羲之。淮南四月,风和雨尽,白天垂帘独自作诗。异乡的红花紫花已使春光老去,故国花木芳盛之时我却不在家。幸好还有你这几竿青青的竹子,在天涯风雨中陪伴着窗纱。连日风雨渡过沧江,接地的烟云使海邦昏暗。为王事出行的沈郎乘着仙舟远去,我这白头之人半夜倚着寒窗。疏落的雨,寒冷的风,从早到晚反复而来。翠绿的树林和红色的花萼,不知还剩下多少?倚着十二栏杆,情思无穷;白天闲来打开锦囊,弹奏焦尾琴。儿子为王命奔走,我却被拘束在官衙。雨水浸湿重重门户,掩映着浩渺的湖水,碧绿千层,看不见蓬山一线青色。姑且用鼓吹排遣诗肠,带着美酒和芳香的柑橘,坐在海棠旁。调好了玉笙却无处寻觅,青烟低低飘过小小的黄花。楚地四月,黄梅已经成熟;云雨年年都会早早到来。日夜都忍受不了江上客居的寂寥,只有手掌中的酒杯相伴。酒醒后,桃花坞一片萧索,云气寒冷,像玉屏一般,诗兴也苦涩。杨柳风清,燕子低飞;幽静的轩室卷起帘子,黄昏时下着雨。古意。梦中飞去依恋着你,却无法把郎君召来。郎君的声音遥远而渺茫,我独自寥落。思念郎君却见不到他,只能每天在门前送走郎君的船帆和傍晚的潮水。《鹤林玉露》记载王荆公晚年归隐钟山、放鱼的诗,有人认为这是在讽刺一首绝句,我也仿作一首依韵相和。当年身居宰相之位却辜负了读书所得,一番新法实在过于迂阔疏略。百姓对公孙惠的希望已经断绝,为什么最终却到钟山学习放鱼呢?七月十四日观看虹。半边天空乌云雨意,半边天空晴朗。雌虹曲折盘旋,在斜阳映照下明亮。不要是从巫山神女那里归来吧,心情疲倦,傍晚拖着腰带,背着人横卧。清晨起来见小雨落花满地,感怀作赋。小雨细密,清晨寒意袭人。卷帘便见一片秋色,落花残败。无情的风一夜之间把花吹尽,叫人能怎么办?多情之人只能满地看花。丁卯年盐城九日。江边的山峰遥远绵延,我独自登台。满眼都是黄花,暂且举杯。已经两次逢重阳,却仍未能归去;秋风吹过千里,也把思乡之情吹来。问童仆。碧色纱帘层层垂挂,清幽的影子展开。青衣童子扫花而来,玉石台阶与窗户相隔。天天都要问上几遍,可是阴晴变化,一夜之间也难以猜测。春残时随意写下。野鸟啼声将尽,春天归去了;美丽的花朵全都开放过,人们却不知道。临近清晨在高堂面对青铜镜,只看见鬓边萧瑟的白发。玩赏庭前风中的竹子,戏作一书。竹子婀娜纤秀,细竹如玉般玲珑。纤细的腰肢摇曳,禁不起风吹。是谁让它像楚宫中的女子一样随意起舞?它婆娑摇摆,面对酒杯从早到晚。依韵写李亨庵的辛夷花。惆怅春天将尽,整日消磨;想写新词,却被柔风吹得疲倦。珠玉般的文辞没有随着猩猩毛笔落下,构思悠悠,尚未铸炼完成。读到承受宠爱之事,若要问容颜如何疲倦,便描画蛾眉,独自倚着风。满眼杨花,心绪纷乱,仿佛桃李都在无言之中。在盐城官署面对葵花。花茎高大,花朵繁盛美丽,冒雨开放;粉墙边摇曳,晚风斜吹。黄昏的小院无人看见,辜负了年年芳华,只能独自叹息。雨夜。城头太阳落下,云层重重。疲倦的官吏闭门而睡,正睡得浓。半夜雷雨布满天空,想来一定是海上有蛟龙升起。在翟家嘴感怀。老妻身在海上,肠子想必都要愁断;幼子在河西,眼泪沾满衣襟。我独自面对明月,望着关山,三处的离愁合在一起,总令人伤心。春日即事四首。满庭芳:意气和春色一样葱茏,我独自走向瑶台,迎着傍晚的风。一片残花飞落在青苔上,可怜春色正处在寂寥之中。一声、两声,山鸟啼叫;三天、五天,春雨凄凄。柴门昏暗地锁着,柳花一片碧色;闲置的馆舍无人,醉得像烂泥一样。松树和细竹随风起舞,像如意一般;石床上杂生着青苔,仿佛铺着五色丝带。我悠然醉卧,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一觉醒来,桃花雨已经落尽。修长的竹子婀娜秀美,尘世之外幽静苍翠,青苔铺满地面,落花浮在青藜旁。迎着柔和的东风散步,没有轩车可乘,也没有什么忧愁。睡醒。寂静的清幽轩室中,是一副衰老多病的身体;闲适的情怀无所凭借,也无从抒写。白天漫长,反而被琴书拖累;正好进入华胥梦境,意兴又焕然一新。刘春台太守治理州府,有大观楼,地势高峻雄胜,接近天日,又与海山相连;因而联作十首,依其韵写成,寄给他。夔、契以及唐尧、虞舜,正逢盛世良会,四海和乐,处处如春;天下无外,酒意酣畅,正想作一首太平歌,却轻轻一弹剑首,觉得天地如此广大。海国之中,熊轺出行,一眼看尽凋残景象;今日正逢刘宽来到。东风吹到的地方,便使枯槁复苏;红树上黄莺啼叫,万物景色都显得欢悦。圣明的君主侧身而坐,苦心选拔贤才。卓老从东方来到,慰藉了这片土地。篱笆边没有受到惊扰,明夜仍可见月;桑麻之间没有战事,春烟静静锁住村落。使焦枯得到普遍滋润,像商家降下的甘霖凝聚融和;欣逢适宜的时日,岐阳已经开阔起来。三千秋以来,青色荒野中的百姓,如今难道终于安宁统一了吗?天地之间,你我本来相近。古今所说的“四知”,都令人钦仰高尚的韵致。还有什么事,竟要烦劳你在暮夜辞谢?私门相见,怎能像没有人知晓一样?风流而儒雅,仰慕豪雄的功勋事业;文章名满海岱,四方无人能比。天地间没有私心的人,像董仲舒一样,正合适到天的东边去。清瘦的身躯自从经历肥壮之时,便窥见了战胜之道;清廉的操守如冰似玉,呈现出孤高的光洁。背负义名而被封侯,自然烈烈有声;尘埃哪里能污损他?应当如弯月般清明。庐陵太守到来,东海的政教和风化也变得美好。春天常在,已经习惯寻访山水;贤能之士积聚,朱弦将要奏响,只是人的朱颜已经改变。龚遂、黄霸的美好声誉重如山岳,当年令人仰慕,如今却不可攀及。遗憾没有银笔把今日传写下来,但循良官吏的美名仍在人们口碑之间。我散逸在云林之间,仿佛谢惠连那样辅佐时政;全靠朝廷贤臣。闭门不懂当时的政务,只适合教孩子读谏诤之篇。依韵写高侍郎的鹁鸽山。一生有隐居烟霞的幽癖,海岳茫茫,太阳已经西斜。老去时面对萍花开放,秋浦寂静;野鸥在水边沙地来来往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依韵写东山樵径。谢组樵说:“白发的我阅尽世事,来到尘世本该幽居。只有一条萧然小径通向林峦之外,未必人人的心都像坦途一样平直。” 栢阑将军庙。民间传说将军曾与韩信交战,战败而死,庙就建在这里。将军自身出自旧周之地,大义所在,还应当仔细裁量。汉朝只知道今日的死亡,秦已灭亡,却使后人悲哀。落日二首。碧色竹席生出凉意,正惬意地面对斜阳。胭脂般的花瓣飞满玉阶,幽静闲适,卷起帘子,只见汀洲烟霭呈紫色,远远送一只轻盈的鸥鸟飞过海边。古树浓荫密布,我独自倚坐床上;微风飒飒,暗暗生出凉意。酒意未尽,清醒地远眺,暮云散尽,万点青山使秋日兴致绵长。金身范蠡。

报国忠良,义自深。几微早已见君心。金身却恨功成去,不去终难保似金。

雪

朔吹飘飘,雪满城,琼飞月莹,眼中明。君看千古兴亡迹,谢馆袁门一様平。

乆雨新晴小歩

云雨连朝不下堂,新晴小歩翫庭芳。莓苔为我开,清兴是处氤氲。翡翠光。

瓶中花

清秋红翠,浸氷壶浪,遣人夸絶世无。壮志肯教摧寸草,长松古栢拟身图。

阅阎铎斮胫河之作用韵感赋

当年斮胫,剧相看,股栗。行人阻晓湍,莫笑行人行不得,不知天步已艰难。

独酌

緑酒金樽,花正开,闲庭白日,好风来。樽中酒尽,还沽得;花落明朝,可易回。

正月九日,梦与春泉先兄凭栏看花,赋诗。觉来,记首二句,续补一絶。

日暖风清,花正开。雕栏双倚,共徘徊。春窓梦破,夜沉寂。浙沥寒声,竹里来。

癸酉次韵新春试笔十首酬友人。

彩笔氷消,试早春;墨花香暖,暗薫人。媿无珠玉,篇篇莹;却有龙蛇,字字真。

玉函暖透,碧泓春,猩颕鸾笺,更可人。扫去忽惊风雨落,右军潇洒自清真。

挥毫不敢和阳春,逸少休论北面人。但使醉中常作客,有神词赋却怡真。

萧萧短髪,又经春,万事峥嵘属后人。惟有中书不终老,漫凭哦句写天真。

七十髙龄,又始春衰,延愧过鲁儒人一生,词翰空成拙,曽悟玄关三昧真。

笔阵珍传,几百春。杜家诗法,要惊人。年来漫兴挥毫处,草草花笺不用真。

大梦悠悠,几许春?浮生不悟,古今人。酣觞髙咏,暂须乐。蕉鹿从来,认未真。

风软晴开,碧海春日,长暖惬白头人。风流对客挥毫处,何用蓬山漫访真?

紫极恩光,万里春觞,诗欢赏,百年人,木公金母,知何许,双寿重逢,此乐真【时叨膺宠命,乡人有双寿重封之庆,故云】

挥洒凭谁共,好春青云何幸挹诗人?十分佳句凝清听,大厯风流亦迫真。

闻蝉

清响踈桐,向夕流年年一度,使人愁。白头已尽,惊如雪,又被催人鼓缶游。

海壑吟稿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海壑吟稿巻七

(明)赵完璧 撰

○赋

寒宵赋

译报效国家的忠良,义理自然深厚;从细微之处早已看出君王的心意。铸成金身,却遗憾他功成之后离去;如果不离去,最终很难保全自己,使自己也像金身一样坚固。雪。北风飘飘,雪花铺满城池;白雪如玉飞舞,月色明洁,眼前一片明亮。你看千古兴亡的遗迹,无论谢家馆舍还是袁家门第,最后都一样被大雪覆盖。久雨初晴后散步。连日云雨,使人不能走出厅堂;雨后初晴,便出来小步漫游,欣赏庭院芳景。莓苔仿佛为我让开道路,清逸的兴致处处氤氲;翡翠般的光彩闪耀。瓶中的花。清秋时节红花绿叶映入冰壶般的瓶中水面,令人夸赞它绝世无双。壮志怎肯让一寸草木摧折?我愿以长松古柏来比拟自身。读阎铎《斮胫河》之作,依韵感赋。当年经过斮胫河,情势险急,令人相看而股栗。行人被清晨的急流阻挡,不要笑行人不能前行;你不知道,连天命的步履也已经艰难了。独自饮酒。绿酒斟在金樽中,花正盛开;闲静的庭院里白日照临,清风吹来。杯中的酒喝尽了,还可以再去买;花明天落了,却还能容易地回来吗?正月九日,梦见与春泉先兄凭栏看花,便作诗。醒来后只记得前两句,于是续补成一首绝句。天气温暖,风声清和,花正盛开。我们两人一起倚着雕栏,来回徘徊。春窗外梦境破灭,夜色沉静;竹林里传来淅淅沥沥的寒声。癸酉年依韵写新春试笔十首,酬答友人。彩笔仿佛冰雪消融,试写早春;墨花散发温暖的香气,暗暗熏染着人。惭愧没有珠玉般的辞章,篇篇晶莹;却有龙蛇般的笔势,字字真实。玉函中的墨水温润,碧色砚池已经有了春意;猩红笔尖和鸾笺更加可爱。挥笔一扫,忽然惊动风雨落下;王羲之的书法潇洒而清真。挥笔时不敢与阳春白雪相和,逸少也不必说我是他的门生。只要能在醉中常常作客,写出的词赋有神采,便自有怡然真实的意味。短发萧萧,又经历了一春;万事的峥嵘都留给后人。只有中书令不会终老,姑且凭借吟哦诗句来写出天真。七十岁的高龄,又开始了衰老的一春;惭愧自己一生超过了鲁儒,词章书法终究只是笨拙,曾否领悟玄关三昧的真谛呢?笔阵之法珍贵地流传了几百年。杜家的诗法,务必要惊动世人。近年来兴来挥毫之处,只是在花笺上草草书写,并不求工整真实。大梦悠悠,经历了多少个春天?浮生之人始终不能悟透古今之人。畅饮高歌,暂且应当欢乐;蕉鹿之梦从来如此,究竟没有认清真假。风势柔和,晴日展开,碧海春光温暖悠长,正使白发之人感到惬意。风流地面对客人挥笔之处,哪里还用到蓬山去徒然寻访真仙?紫极降下恩光,万里同饮春酒;以诗为乐,欣赏百年人生。木公、金母如今在什么地方?两位长寿者再次相逢,这种欢乐才是真正的欢乐。(当时承蒙皇帝降下宠命,乡里有人庆贺双寿、两次受封,所以这样说。) 挥洒笔墨时,有谁能共同参与?如此美好的春天,青云之上何其有幸能汲取诗人的才华。十分精妙的诗句凝聚成清美的听闻,大历年间的风流也仿佛近在眼前。听到蝉声。清越的蝉声从疏落的梧桐间传来,直到傍晚流转;年年一度,都会使人发愁。白发已经满头,惊看仿佛白雪,又被它催促着人击缶作乐、出游。《海壑吟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海壑吟稿》卷七 (明)赵完璧撰 赋 《寒宵赋》

海壑子读书,冬夜长宵,沉沉凝寒,凛如抚此穷阴,怅然不寐,是用有作。辞曰:颛顼司御兮,移玄贞;黒帝涣号兮,趣朱明。悲泉沉晖兮,野霭冥;驷宿耿耿兮,流长空。素蟾碾碧兮,寒光清;青娥肃征兮,鸳瓦氷。苍旻迥而星垂,枯梢号而声悲。大河伏涛兮,凝璐连辉;温泉封冻兮,瑶华莹璀。万动阒寂兮,清庙进假。其何諠?广莫扬吹兮,辕门号令之戒严。寒云冥冥兮,鸿鴈哀而流连;黄竹萧萧兮,玄鹤警而鸣旋。松杉陨兮,栏槛冷而凄然;皜梅粲兮,掩寒纱而晚姢。怅铜龙之煞絶兮,银筹淹息;霜堞之笳奏兮,鱼柝杳以声残。轩楯沉菽兮,朱箔翩;重扉幽扃兮,疏房寒兽火无光兮,嘘之不燃。兰灯冷青兮,素膏凝盘。抱云和兮,绳絶;揽氷纨兮,绵折。龙涎熄兮,芬灭;凤团委兮,烟歇。红丝氷兮,玄结;猩颕强兮,摧缺。悲暮节之隆严,嗟众处之旷别。乃有贵奢兮,构罗绮于云霄;暄蒸融融兮,护絶域之重貂。沉檀耀庭兮,郁攸而香飘;龙烛荧煌兮,星分而红揺。翠雉明兮,袭锦袍;据熊虎兮,崇且髙。烹胎胹膰兮,肥甘充庖;醇醪茢美兮,紫霞春饶。素霓回旋兮,舞纎腰;贝齿声琅兮,遏云遥。琼岳颓兮,紫绡金钿落兮,娥媌。鸳被浮兰兮,恍巫阳之魂交;金鉔暖薫兮,惕永漏之易消。淫约悬絶兮,竟罔知此寒宵。悲风发兮,情自如而陶陶。若彼塞戎之宵征兮,惨边声而泗流;关山迥絶兮,望故土于中州。负浓霜之重铠兮,寒彻骨而驱遒;冲朔漠之惊沙兮,月黯淡而云愁。孤臣万里兮,海天沉沉;凤城云逺兮,银汉无垠。时易逝而岁晩兮,忧忡如焚;怆遐荒之逆斥兮,耿长夜而虑深。愁思妇于云屏兮,心已摧氷;珊瑚之绛渍兮,肠终夕而九回。幽思沉以缭纡兮,逰蛛丝于天隈;合欢余寒以辗转兮,金壶如海而锺哀。逰子未返兮,天涯沦落;羁馆岑寥兮,怅戍烟之残角。孤灯落而愁絶兮,蝶悠扬而逺脱载夙兴以行迈兮,抱离怀之忉怛。驱渺茫兮,寂鸡声之咿喔。陟崇巅兮,俯荒原而旷阔。霜风凛其被面兮,嗟敝裘之凉薄。氷溪皓胶以迷途兮,情恻楚其如割。茕独无眠兮,哀生寒庐。炉无宿烬兮,恶裳无■〈糹如〉一饱无时兮,凛切饥癯。妻孥坐对兮,相泣以吁。冀今夕之昧旦兮,伤来夕之何殊。胡为终此岁寒兮,仰苍穹其畴苏。皇天运化兮,无私于好恶。四时平分兮,岂以斯人而辍其凝冱。推有生之厚薄兮,允玄机之攸赋。感逆顺之相遭兮,忧乐安于所寓。贵不可以拟贱兮,贫与富之有数。神祇无以辞其憾兮,博济为圣贤所惧。但造命惟人兮,我心皇皇。仰燮理之任重兮,惕此寒凉。辟寝门而假寐兮,趋火城之煌煌。立双阙之残月兮,霏裳履之满霜。启九重以匡不逮兮,吐瑶墀之鸡香。格君于仁圣兮,沛天徳以怀万邦。裘帽释兮,三军挟纩而相忘。雪宫同乐兮,胥肉帛而有常。夫无外旷兮,内无怨女之彷徨。彼四方之人兮,孰不期温饱。而我望苦冻馁之无闻兮,霭和气而洋洋。寒暑有代谢兮,春晖煦而悠长。固君相之能事兮,又安危关运化之否昌。坐喟叹而漫漫兮,其谁待旦。汲汲于庙廊,顾兹寒微兮,何以弘被。抱此区区兮,畅回春之溥及。淑气敷以遐征兮,罄寰宇而俱立。偕物我而悠然兮,慰是夜之悒悒。

○帐词

为儒学师生送童贞庵太守入觐帐词【并引】

伏以图灵启秘,冥陶瑞世之贤;方夏崇勲,昭仰御天之睿。故荒陬无久否,会际贞良而善治有竒馨,协钦隆渥。恭惟【某】官炎乡鸿笔,罗渚仙才逸韵,松颷冲怀,桐月抱千古江山之秀,擅一时文藻之宗。锦捷秋风,回首龙超万蚁;桂探寒窟,扬眉虹贯九霄。青钱遴慎于玉堂,鹗飜易水;赤邑寄専于墨绶,骥展湘云。三禩政成,江城花暖;一迁福赉,海国星高。楚去而见思,梦泽草长迷望;齐来而嗟暮,蓬瀛雨足腾欢。徳化洽于渤汇,豚鱼毕信;恩光流于原野,草木均辉。王风返而恬熙醉慊,村烟桑柘;文泽深而汪濊,光生璧水桃花。吾道孤旌,金章企慕;斯文正印,玉笋联翩。幸倾圮之经营,逺鉴麦葵揺荡;荷清寒之矜恤,曽闻苜蓿阑干。秋凤独翔,已慰吹嘘天上春龙;旅应还期,辅翼江濆。五马骋而恪诣宸枫,三鳣违而婵媛岐柳。帘霏鸡舌,御屏题汉循良佩;转螭头帝室,延周笃棐。沐无涯之天宠,喜溢沧溟;睽不世之邦侯,情含翠岱。晚山残雪,寒侵緑蚁芳樽;古道酸风,吹断骊驹清咏。冠裳郁郁,弦管嘈嘈。长忆天东短歌,水右

  词曰

山馆翠云寒,晓色新霁。古木含风,卷涛细。川长烟渺,情思啼鸿声里。文翁金阙,去留无计。孤鹤霜明,七弦锦秘。五袴清歌,溢流征。玻璃红凸,相送紫霄。凌厉凤池调,舜鼎匡明世。

  右调感皇恩

为胶庠师生赠高时斋节推署州代还帐词。

译海壑子冬夜读书,长夜沉沉,寒气凝重,凛冽如斯。抚念这极阴之时,惆怅不能入睡,因此作赋。赋辞说:颛顼主持冬令,移转玄冥之节;黑帝发布号令,催促朱明之神。悲伤夕阳沉落,原野烟霭昏暗;四宿星辰闪耀,流光布满长空。素月碾过碧天,寒光清冷;青娥肃然运行,鸳鸯瓦上结冰。苍天高远,群星低垂;枯枝摇曳哀号,声音悲切。大河涛声潜伏,凝结的露珠连成光辉;温泉封冻,晶莹如美玉。万物寂静,清庙中正在举行祭祀,哪里还有喧闹?广漠之风扬起,辕门戒严,号令森严。寒云昏暗,鸿雁哀鸣而徘徊;黄竹萧萧,玄鹤惊警,回旋而鸣。松杉凋落,栏杆冷清凄然;白梅灿然开放,掩映在寒纱般的暮色中。惆怅铜龙漏刻声忽然断绝,银筹也沉寂不动;霜城上的胡笳声响起,鱼柝声遥远而渐渐消残。车轩和盾牌沉重,朱帘飘动;重重门扉幽闭,疏房寒冷,兽炭没有光,呵气也吹不燃。兰灯冷冷发青,白蜡凝在灯盘。抱着云和琴,琴弦却断了;拿起冰纨扇,扇柄或绵絮也折断了。龙涎香熄灭,芬芳消散;凤团茶弃置,茶烟止息。红丝结冰,黑色凝结;猩红的灯芯勉强燃着,终于摧折残缺。悲叹深冬时节严寒隆盛,感慨众人所处境遇相隔悬殊。有人生活奢贵,在云霄般高处构筑罗绮华屋;温暖蒸腾,靠厚重貂裘抵御极北寒域。沉香檀香照耀庭院,香气郁烈飘散;龙形巨烛光辉灿烂,星火般红光摇曳。翠色雉羽鲜明,披在锦袍上;凭靠熊虎皮褥,华贵而高大。烹煮胎肉、羹肉和祭肉,肥美甘香充满厨房;醇酒佳酿美味,紫霞般的春色都似在杯中。洁白彩练回旋,舞动纤腰;贝齿发出琅琅声,歌声高亢直遏行云。美玉般的山峰仿佛倾颓,紫绡衣和金钿落下,女子娇媚。鸳鸯被上浮动兰香,恍如巫阳之魂相交;金制熏炉温暖芬芳,惊觉漫长漏刻正在容易消逝。放纵的约束悬置断绝,竟全然不知这寒冷的长夜。悲风吹起,情怀却依旧陶然。又如塞外戎人连夜行军,边声惨切,泪流满面;关山遥远阻绝,只能在中州遥望故土。背负浓霜覆盖的重铠,寒气透骨仍驱马疾行;冲入朔漠惊飞的黄沙,月色黯淡,云气含愁。孤臣远在万里,海天沉沉;凤城遥远,银河无边。时光易逝,岁暮将临,忧愁如火焚烧;悲叹身处荒远而遭贬斥,长夜清醒,思虑深重。又使云屏后的思妇愁苦,心已如冰摧裂;珊瑚般的红泪痕迹,令她一夜愁肠九转。幽深的思绪沉重而曲折,游丝般萦绕在天边;合欢被中带着余寒,辗转难眠,金壶漏水如海,钟声充满哀意。游子尚未归来,沦落天涯;羁旅馆舍寂寥冷落,惆怅听见戍楼残角。孤灯将尽,愁绪断绝;蝴蝶悠然飞远。于是早早起身上路,怀抱离愁,内心悲痛。驱车行于渺茫途中,只听鸡声寂寥咿喔。登上高山,俯视荒原空旷辽阔。霜风凛冽扑面,感叹破旧皮衣太单薄。冰封溪流洁白胶结,令人迷失道路,心中悲楚如刀割。孤苦无眠,悲哀地生活在寒冷的茅屋里。炉中没有隔夜余烬,破衣也无从御寒;一日三餐尚且不能满足,饥寒交迫,身体消瘦。妻子儿女相对而坐,彼此哭泣叹息。只希望今夜很快天明,却又伤心明夜会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要在这严寒岁暮中一直这样?仰望苍天,谁能使我们苏醒复生?皇天运行造化,对万物的好恶并无偏私。四时平均分布,难道会因为这些人便停止凝结的严寒吗?推究众生受生的厚薄,确实都是玄妙之机所赋予。感叹逆境顺境相互遭逢,忧愁欢乐只能安于各自所处。富贵不能拿来比拟贫贱,贫富自有命数。神明也无法替人推辞这种遗憾,广泛救济众生连圣贤都感到畏惧。然而造化命运终究取决于人,我心中惶惶不安。仰念调和治理天下的责任重大,因这寒凉而警惕。打开寝门,姑且打盹;奔向灯火辉煌的城中。站在双阙之下,残月照着,衣裳鞋履都沾满霜。开启九重宫门,以匡正政事的不足;玉阶前吐纳鸡舌香。使君主达到仁圣境界,以充沛天德安抚万邦。脱下寒衣和帽子,三军将士相互赠送丝绵,忘却寒冷。雪宫与民同乐,使百姓都能得到肉食和布帛而生活有常。外无荒废失所之人,内无怨女彷徨。四方百姓谁不期望温饱?我只愿不再听见他们受冻挨饿,使和气浓郁洋溢。寒暑交替消长,春日暖阳悠长。固然是君臣应尽的职责,也关系到国家安危和造化的盛衰。我坐着长久叹息,谁能等待天明?朝廷重臣急切地致力于政务,回顾这些寒微百姓,又怎样才能广泛施恩?我怀抱微薄心愿,希望回旋春意,使它普遍惠及天下。祥和之气广布远方,整个天下共同站立在春风中。人与万物都悠然自得,以此慰藉寒夜中的忧闷。帐词 为儒学师生送童贞庵太守入朝觐见所作帐词(并序) 谨按,神灵开启秘奥,冥冥造化降生了使天下呈祥的贤才;华夏崇尚功勋,光明显扬仰赖统御天下的圣明。因此偏远地区不会长久困顿,正逢贤良便能善治,奇异馨香也相互应和,足以共同钦敬隆厚恩泽。恭惟某官,生长炎方,文章如鸿笔,才华如罗渚仙人,风韵超逸;胸怀如松风冲荡,襟抱如桐月,蕴含千古江山之秀,独擅当世文坛宗主之誉。秋风中锦衣高中,回首已如龙腾越过万蚁;寒窟中探得桂枝,扬眉直上,彩虹贯入九霄。在玉堂中慎重选拔,如鹗鸟翻飞于易水;出任赤县,专掌墨绶,如骏马驰骋湘云。三年政绩告成,江城花暖;一旦升迁,福禄降临,海国星光高照。楚地百姓离去便思念您,梦泽芳草长满,迷离视线;齐地百姓感叹暮年相逢,蓬瀛雨足,欢喜腾涌。德化遍及渤海诸水,连豚鱼都完全守信;恩光流布原野,草木同受光辉。王化复归,安闲和乐,村中烟火环绕桑柘;文教恩泽深厚广博,泮水映光,桃花灿然。吾道孤独树立旌旗,仰慕您的金章;斯文正统得到承继,贤才接踵而来。幸蒙您经营倾颓之地,远方也看见麦苗葵花摇荡;承蒙您清正而体恤贫寒,曾听说马厩中苜蓿茂盛。秋日凤凰独自飞翔,已经慰藉您如天上春龙般的声名;旅途结束归期将近,将辅翼于江滨。五马车驰向宫门恭敬朝见,三鳣鱼旗离开,婵娟般绕过岐柳。帘幕间飘着鸡舌香,御屏题写着汉代循良之臣的佩饰;转入螭头门,进入帝室,受到周代忠厚辅弼之臣般的礼遇。沐浴无边天宠,喜悦充满沧海;与罕见的诸侯分别,情意包含翠岱般深厚。晚山残雪,寒意侵入绿蚁酒杯;古道酸风,吹断送别骊驹的清歌。冠裳整肃,弦管喧闹。长久忆念天东的短歌,水之右方…… 词曰 山馆被翠云笼罩,寒意袭人,清晨天色刚刚放晴。古树含着风声,卷起细碎的涛声。河流绵长,烟霭渺茫,我的情思伴随啼鸿声起伏。文翁将赴金阙,去留都无计可施。孤鹤映着霜色明亮,七弦琴锦囊深藏。五袴清歌传扬,送行之声远播。玻璃杯中红酒高凸,送您直上紫霄。愿您以凌厉的凤池之才,辅佐圣明,匡正世道。右调《感皇恩》为胶庠师生赠送高时斋节推署州代任期满归来所作帐词。

伏以竒器奋乎风云,留思征淑,庶情昭于日月,协美扬焆。道直天机,淳元未泯,声芳人纪,悠邈奚涯。恭惟【某官】髙风周甸,雅望秦川,华峙英灵,渭波精秀。瑞岐阳之凤鸟,产自名家;穷太后之龙图,绍由先世。桥昂碧落,未当世而拟后逹人;桂占青云,讶鸣时而辉前继美。蚤图九万,簸击南溟;晚慰黔黎,铨荣上国。明弼宸极,缅寻鸟喙之芳,使伴寒星;遥徙爽鸠之域,庆乌巢于春树。沉鬼哭于夜台,刑讫于措刑,清息庭前鼓吹;讼服于无讼,赤违水面波涛。忽吏涣胶西,黄章生緑,幸旌移掖北,腐草回春。寒谷恩光,良慊自天之陨,穷檐膏泽,式占时雨之私。栩春梦于华胥,莺花畅化;悲晚来于青壤,沟壑腾欢。消鼠狗之妖踪,朗月清澄;墟落屏豺狼之奸迹,震霆烈赫。山川赤子如伤,岂云青眼丹心似水?莫探玄渊洞寸,照于水晶青焰炯玉荷之影,涵万机于藻鉴。明湖流桂魄之光,贞操垂晩节,霜筠义概凛平生氷蘖。宦海波而砥柱,耻系商帆;世道溷而日新,讳言阿堵。风流儒雅攸钦,璧水词宗,夷易温恭,悚企穷陬道范。青衿挹采,宛在春风;白面承休,坐醺醇醴。雨露忘情于桃李,云霄垂意于蓬茅。有代及瓜,旌斾遥遥,天上含情折柳,称觞悚悚。溪边复岁月之几何?五云髙翥,慨烟花之缥缈。万井畴依,草凝望以连青不尽,矗云离恨。桃无言而含紫,聊将落日歌喉,回首岩霏萦撁。别绪断魂,莺语属和,遗音

  词曰

邮亭沉月,正杜宇送春时节,淡霭连山,柔风卷陌,满目杨花飞雪,人渡溪桥,晴渌斾袅碧山,辽絶无可柰,借野花啼鸟留觞,英烈伤别难忘处,三月弥旌恵政,人人恱,弦诵春长,桑麻雨足,方信海波恬灭,何意孤城甫慰,寻逺三秦豪杰,便指日向乌台青琐,傅霖望切。

  右调喜迁莺

为乡耆贺戈雨溪荣膺嘉奨帐词【并引】

伏以灵凤征祥,羲驭光华,海岱应龙神化,丰隆叆叇,山川故英雄奋明圣之期,幸世道际亨嘉之运。恭惟【某官】燕冀休灵,古今俊彦,深沉令徳,慷慨高风,逸韵禀自天陶,冲气含于特秀,襟怀璞玉,唾嗽明珠。蚤捷蜚声,载耀龙光于云汉,重辉接武,旁昭瑞彩于虹霓。钟鼎之业合,羡夫家传儒雅之风,争夸乎世继。忽宣纶于北极,式赠马于东州,旌斾扬休,枯槁乐阳和之候,闾阎动色,颠连仰怙恃之秋。迩清光而岩电夺睛,探幽格而松风遗响,抗鸿鹄之志,拟迹循良,洁氷雪之操,乃心民社,清才实学,君子攸钦,纯化义风,匹夫胥庆,禁奸不遗于毫发,驭黠果震夫豺狸。仁恩与造化争流,灵威共雷霆齐轨。迩遐春盎政教,云行海国日长,乍识华胥懿景,村扃夕静,顿回太古醇风,温温乎丰岁瑛清时可爱,粲粲然荒年谷赤子所天。亷班胡氏父子以天语流光,勲继董生,南北之乡评有在,伟绩茂昭于海域,芳声丕着于霜台。春日生辉,骤蒙嘉奨,秋风播誉,竟复重褒。甫期年而治効垂成,未半载而恩荣荐至。某等揖英贤之令范,已踰白头,接锡命之宠光,倐经青眼,不胜欢跃,竞笳鼔以相迎,奚啻声音,聊讴歌以敬寿,心惭芹曝,调谢宫商。

  词曰

霜树蜚红,烟峯凝翠。云齐秋晩,揺落羣芳。操持暮节,方见篱英艳。西风遥逐,阳鸿征晓报。到天恩重,衍庆仁声。薄海穷山,共欣夙怀今展。琰誉播青,珣名驰兖空。自芳传残简,垂老躬逢清朝良吏,无负虞汤选。彩鸾枳棘,飞黄庭际。应是不堪狭浅,行看取秉钧异宠。沛霖溥演。

  右调永遇乐

为千户所贺杨子承千兵完戎朝奨帐词【并引】

译谨按,奇才在风云际会中奋发,思念贤德,众人的情怀便如日月般昭明,赞美之声共同发扬。您道术正直,天赋淳厚未曾泯灭;声名芳美,载入人物史册,悠远无边。恭惟某官,德望遍及周地,雅望著于秦川;英灵如华山高峙,精秀如渭水清波。您如岐阳瑞凤,出自名门;穷究太后龙图,承继先世事业。桥梁高昂接碧落,尚未当世便可比拟后世达人;桂枝占据青云,惊叹适逢时代而光耀前贤。早年已有鹏程九万里的抱负,振翅击向南溟;晚年抚慰黔黎百姓,凭铨选荣耀于上国。辅弼帝王,追寻鸟喙般的芳名,使您伴随寒星;远调爽鸠之地,庆幸乌鸦在春树上筑巢。使鬼哭沉入夜台,刑罚止于应当惩治之处,庭前鼓吹清静;讼案因无讼而平息,赤县水面风涛平静。忽然吏治涣散于胶西,黄色诏章使草木复绿;幸而旌节移至掖北,腐草也回春。寒谷得到恩光,真是上天降福;穷檐沐浴膏泽,正可占验及时之雨。华胥之国如春梦,莺花尽受教化而畅茂;青壤之地不再悲叹暮年,沟壑中的百姓欢腾。消除鼠狗般的妖邪踪迹,朗月清澄;村落屏绝豺狼般的奸恶,雷霆威势显赫。山川百姓都像受伤的孩子,难道能说您青眼相待、丹心如水吗?不要探入幽深玄妙的渊洞一寸,水晶般青色火焰照耀着明亮的玉荷影子,仿佛以清明鉴察包容万般政务。明湖流淌桂魄般的月光,坚贞操守留垂晚节;霜竹般的义概,一生凛然如冰蘖。身处宦海风波仍如砥柱,耻于系泊商船;世道混浊却日日更新,忌讳谈论金钱。风流儒雅令人钦敬,是泮水文坛宗主;平易温恭,使偏远之地的人肃然仰慕您的道德风范。青衿学子汲取您的文采,宛如沐浴春风;白面书生承受您的恩惠,坐在这里便如饮醇酒而陶醉。雨露不偏爱桃李,云霄却有意垂顾蓬蒿。任期届满将要代替,旌旗遥遥;天上含情折柳,举杯相送而心怀敬畏。溪边又过了多少岁月?五彩祥云高飞,感慨烟花缥缈。万家百姓将依靠谁?青草凝望,连成无尽青色;高耸云端的离愁也随之而起。桃树默默含着紫色花朵,姑且以落日放声歌唱;回首望去,山间烟霭萦绕牵连。离别之情令人断魂,黄莺鸣声相和,余音…… 词曰 驿亭沉浸在月色中,正值杜鹃送春的时节。淡淡烟霭连接群山,柔风卷过田陌,满眼杨花如飞雪。有人渡过溪桥,晴日下清澈的水面,青旗在碧山间飘动。路途辽远,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借野花啼鸟挽留酒杯。英烈般的政绩令人伤别难忘;三月以来,旌旗所到之处都施行仁惠政令,人人喜悦,弦歌诵读使春意长存,桑麻得到充足雨水,这才相信海波已经平静。哪里料到孤城刚刚得到安慰,便要寻访三秦豪杰,指日赴乌台青琐,百姓对傅霖般的恩泽盼望殷切。右调《喜迁莺》为乡中父老祝贺戈雨溪荣获嘉奖所作帐词(并序) 谨按,神凤显现征兆,羲和驾日光华灿烂;海岱之间应有神龙施展变化,丰隆云气浓密。山川因此生出英雄,奋发于明圣当世之期,幸逢世道亨通嘉美之运。恭惟某官,承燕冀的美好灵气,为古今俊杰;德性深沉美善,风骨慷慨高尚。超逸风韵承自天赋,冲和之气含于特别秀异的资质;胸怀如璞玉,谈吐如明珠。早年已声名远播,龙光照耀云汉;再次显耀,前后相承,瑞彩旁照虹霓。钟鼎般的功业相合,令人羡慕您家传儒雅,世代相继更为人夸赞。忽然北极传来诏书,正式在东州赐马;旌旗扬起美好祥瑞,枯槁百姓也因阳和时节而欢悦;闾巷容光焕发,困苦之民仰望父母般的抚恤。近承清明光辉,仿佛岩电夺目;探究幽微事理,留下松风般的余响。高举鸿鹄之志,以循良名臣为榜样;操守洁白如冰雪,一心在于民社。清才实学,君子无不钦敬;纯厚教化和义风,使普通百姓都共同庆幸。禁绝奸邪,不遗漏丝毫;驾驭狡黠之徒,果然震慑豺狼。仁恩与造化同流,神威同雷霆并行。远近政教如春气充盈,云行海国,白日悠长;忽然见到华胥般的美景,村门夜晚寂静,顿时恢复太古淳厚之风。温和如丰年清平之时令人可爱,灿然如荒年谷物,成为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命。廉班胡氏父子承受天语流光,功勋接续董生;南北乡里的舆论早有定评,伟大功绩在海域显著,芳名在御史台大为传扬。春日生辉,骤然蒙受嘉奖;秋风播誉,终于又得到重重褒奖。刚满一年,治理成效已将告成;未到半年,恩荣接连降临。我们这些人向英贤学习美好典范,已经超过白头之年;承接诏命宠光,转眼便得到青眼相看,不胜欢欣雀跃,争相奏笳击鼓前来迎接。哪里只是发出声音,姑且歌唱以恭敬祝寿;内心惭愧如芹曝献日,曲调也有失宫商。词曰 霜染树木,红色飞扬;烟笼山峰,翠色凝聚。云天齐平,秋日将晚,群芳摇落。坚守晚年节操,才显出篱边菊花的艳丽。西风遥遥追逐,南飞鸿雁在清晨报信。承受天恩深重,仁德声名由此扩展。海内外、穷山僻地都共同欣喜,往日心愿如今得以实现。美名播于青史,珣玉般的声誉驰名兖地。凭残简流传芳名,年老还能亲逢清明朝代的良吏,不辜负虞舜、成汤的选贤。彩鸾即使暂栖枳棘,也终将飞入黄庭。料想不会甘居狭小浅陋之地,且看将来秉持权衡,得到非凡恩宠。丰沛的甘霖广泛施布。右调《永遇乐》为千户所祝贺杨子承千兵完成军务、受到朝廷嘉奖所作帐词(并序)

窃以眀圣神机,旌淑恒先于厉世;豪雄効节,临戎岂惮于捐身?恭惟【某官】将军,胄子阀室,俊人魁梧殊标,端凝令范,耿青年之义概,正气自天,矢赤日之贞操,壮心画地。八阵穷劳,梦寐六韬绍邃,宫庭申涣号之严,儿戏岂沿陋迹?本知权之善,父书不滞陈言。表海岳之瑞灵,庆风云之猛士,抡精夏府,开基之华典,重辉镇肃遐陬。禠魄之威声四达,建牙吹角,寂不闻諠;拔剑登坛,强无与敌。茂瀛壖之春草,曾教戎马长嘶;澄淮海之沧波,坐致鲸鲵永灭。锦袍飜细柳,康堵编氓;镠带缓生花,倾心儒雅。佐政播霜台之誉,摄屯贻寒士之恩。两简提兵,跃然千里;十年就炼,惕尔万全。际国家悠久之隆,饰部伍凋残之弊。推心置腹,劳思自过;吮含协苦,分甘布恵,频空储蓄貔貅,争奋思兼报帅。以报君葵藿,纾忱诚非爱身以爱国,指龙沙而御侮,迥熄狼烽;旋凤阙以趋劳,灵成雀贺,旌麾攸向。绩用倐登,岁月虽淹,人咸恐后。阅师而称耗方殷,当国忧虞,离次者无闻。独美元戎纪律,累黄金之腆赉,莫称丹衷慰紫极之温纶,式惊青眼。玄朔遥而飞檄,青海渺以腾欢。琼酝充罍,银汉润分,恩渥天机遗锦,彩云蔚映仙葩。沸金鼓之喧阗,畅融梅雪,萃人文之炳朗,喜合春阳。末忝葭莩,旷见乗龙异宠,秪承豪彦,惭无跃虎英词。一阕清歌,千钟釂饮,聊倾肝膈,不解宫商。

  词曰

翠岩碧海,春初丽。忽下彩鸾,烟际玉阙。布天恩,凤阁褒忠义。生色焕山城,芳誉飞迢递。总只为赤心丹陛,况早遇英主明世。家散万金,身余一剑。喜有戮力三军鋭,宠拟玉关封。看取金章系。

  右调忆帝京

○表

拟上元观灯赐宴辅臣谢表

某年某月某日,臣等蒙赐观灯与宴,称谢者。桂魄腾光,薄海仰初春之象;华灯焕彩,九天瞻联璧之辉。既醉太平,何胜感荷?臣等欢忭,欢忭顿首顿首。窃以天地交泰,一元转造化之机;君相协和,万古庆明良之遇。故贰室谦光乎唐帝,而金台贤誉乎燕昭。火戏骊山,奚取深闺之笑;酒通淇水,终贻烈焰之灾。南国临春,永嗟沉湎;西风汾水,徒自悲歌。乃者候运青宫,大地浃阳和之气;既而影盈玉阙,钧天昭皎洁之晶。祈太乙于初元,一灯破暗,演炎刘之故事;几夜揺红,烟云敛而明月逐人,箫鼓沸而暗尘随马。宫城焜耀,闾巷讴歌。六鳌驾海上之山,乐偕百姓;双凤扶云中之辇,清暇万机。炬烂仙台,何幸微臣纵目;风传天乐,渥蒙御宴称觞。允贤圣之高情,实康平之乐事。寒酸至愿,今古难逢兹遇。皇帝陛下,徳拟干元,明侔离照;恩泽及物,炳朗烛奸。畅仁风而遐迩皆春,被光华而隠显毕逹。三冬陋巷,蚤蒙分暖;杏林十载,短檠顿致扬辉。奎阁春台,谢调元之善;玉烛负屯,膏之愆甫奋幽微,欲竭平生糟粕。晋观灯火,辄施不世几筵。佩转彤庭,眼开蓬岛;香飘桂宇,梦入华胥。谁家对月能闲,而叨与鳯城之宠?何处闻灯不看,而旷瞻龙烛之竒?紫府星辉,藜影骇飜仙界;绛台风静,莲光幻逸神工。月阙夺睛,琉璃炳莹;瑶池高会,龙虎优游。焕■〈酉灵〉醁于霞觞,明及肝肺;照珍竒于玉案,暖入腹心。簮笏灿银缸,冠缨岂遗纎手;绮罗飞宝镜,瑛盘追笑。含桃分黄柑于九霄,罄白兽于一夕。相遭道合,期于不醉无归。从事军严,志在有怀必吐。九重春色共翚仙桃,永夜漏声晩催银箭。饱饫皇仁而益足,沉酣圣化以何知?兢兢周诰之中,泄泄尧天之下。融查滓于亲炙,奚啻秋阳荡邪秽于相酬,岂云江汉东风吹酒?旋看银海初醒,凉月伴人清到玉堂不寐,身归天。上而常自光明,梦想樽前,而乃心曲蘖。臣等昏昧,不足以图报称;潦倒曾可以効勤劳,徒抱区区有怀,耿耿伏愿有象太平,偕此春而永泰,无疆福寿并斯月而恒盈。演膏泽于幽阴,焕文章于昭灼。养贤以图天下,用继权舆;涣居以赉国中,不独盘乐。则圣治清明,而夜户不闭;民心和畅,而鳬鹥可歌矣。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拟夏日赐扇羣臣谢表

译我私下认为,圣明君主的神机妙算,总先表彰贤善以激励世人;豪杰效忠守节,面对战争哪里会害怕舍身?恭惟某官将军,出身将门,俊伟魁梧,仪表非凡,端庄凝重而有美好德范。青年时便有忠义气概,正气出于天性;对着赤日发誓守贞,壮心仿佛可画在地上。勤劳研习八阵,梦寐以求继承《六韬》深奥之旨;宫廷郑重发布号令,岂能把战争当作儿戏而沿袭陋习?深知权变善用,父辈兵书也不拘泥于陈言。显示海岳般的祥瑞,庆贺风云中的猛士;选拔精锐充实夏府,以开创基业的盛典,再次光耀镇抚远方。威名使敌人魂魄震慑,四方皆闻;建牙旗、吹号角,四境寂静无喧;拔剑登坛,强敌无人能胜。使海边春草繁茂,曾经令战马长鸣;使淮海碧波澄清,坐使鲸鲵永远灭绝。穿锦袍巡行细柳,安抚安居的百姓;放缓镂金腰带,倾心于儒雅。辅佐政务,传播御史台的声誉;代理屯务,施恩于寒士。两次奉简率兵,跃马千里;十年磨炼,时时警惕以求万全。正值国家长久兴盛,弥补军队衰残的弊病。推心置腹,劳心超过常人;共同分担辛苦,分享甘美和恩惠,频频耗空储备以供养勇士,争相奋发,想着兼报将帅之恩。以报答君王如葵藿向日的忠心,舒展诚意;不是爱惜自身而是爱护国家,指向龙沙抵御外侮,使狼烟远远熄灭。随即回到凤阙,趋赴劳军之礼;灵雀来贺,旌旗所向皆显祥瑞。功绩迅速登上显位,虽岁月已经久远,众人都唯恐落后。检阅军队时,耗费正多;国家忧患未已,离开军次的人却无人闻问。独自赞美您的军纪严明,屡次厚赐黄金;却不能完全表达丹心,也不能慰藉紫极传来的温暖诏书,因此惊喜于圣上的青眼。玄朔遥远,檄文飞传;青海渺茫,欢声腾起。美酒盛满酒器,恩泽如银河分润;天恩赐下锦绣,彩云映照仙花。金鼓沸腾喧闹,梅雪融化而畅快;人文光明显赫,欢乐汇合如春阳。末等忝居亲属,久未见到乘龙般的特殊恩宠;只能承奉豪杰,惭愧没有跃虎般的华美文辞。一曲清歌,千钟痛饮,姑且倾诉肺腑,实在不懂宫商。词曰 翠岩碧海之间,初春明丽。忽然彩鸾降临,烟霭深处现出玉阙。布施天恩,凤阁褒奖忠义。声色光彩照耀山城,芳名远播。总是因为赤心忠于丹陛,何况早已遇到英明君主和清明时代。家中散尽万金,身边只剩一剑。可喜三军精锐共同效力,恩宠足比玉门关封侯。看吧,金印将系在腰间。右调《忆帝京》表 拟作上元节观灯赐宴时辅臣的谢表 某年某月某日,臣等蒙赐观灯并参加宴会,谨此称谢。桂魄放出光辉,海内仰望初春的景象;华灯焕发彩色,九天瞻仰群玉相联的光辉。已经沉醉于太平盛世,怎能不感激承受恩德?臣等欢喜雀跃,欢喜雀跃,叩头叩头。臣等私下认为,天地交泰,一元运转造化之机;君臣协和,万古庆幸遇到明君良臣。因此唐帝的辅臣谦让光荣,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骊山举火取乐,哪里值得取法深闺女子的笑?以酒沟通淇水,最终留下烈火焚毁的灾祸。南朝临春阁宴饮,永远令人叹息沉湎;西风吹过汾水,徒然悲歌。如今时运在青宫运行,大地遍布阳和之气;继而月影充满玉阙,钧天乐土显出皎洁光辉。新年祭祀太乙,一盏灯便能破除黑暗,演述炎刘的故事;几夜红灯摇曳,烟云收敛而明月追随游人,箫鼓沸腾而尘土随马飞扬。宫城光彩灿烂,闾巷百姓歌唱。六鳌托起海上仙山,与百姓同乐;双凤托扶云中的车辇,使君王清闲处理万机。火炬照亮仙台,微臣何幸得以纵目观赏;天乐随风传来,蒙受御宴,举杯称觞。这确是圣贤的高情,实为康平时代的乐事。寒酸微臣一生愿望,今古难逢如此际遇。皇帝陛下,德性可比乾元,光明等同离卦之日。恩泽惠及万物,光明照见奸邪。仁风畅行,远近都如春天;沐浴光华,显隐之处无不通达。寒冬三月,早已蒙受分送的温暖;在杏林中多年苦读,短檠灯忽然也发出光辉。奎阁如春台,感谢您调和元气的善政;玉烛调和而承担屯难,膏泽的过失刚刚显露幽微,臣等愿竭尽一生所学。晋入宫中观看灯火,便蒙受世所罕有的盛宴。佩饰转入彤庭,眼界仿佛打开蓬岛;桂宫香气飘散,梦魂进入华胥。谁家对月能够闲坐,却蒙受凤城的宠幸?哪里听到灯火而不去观看,却能远远瞻仰龙烛的奇观?紫府星光灿烂,藜杖之影惊翻仙界;绛台风息,莲花灯光仿佛神工幻化。月宫光辉夺目,琉璃明亮晶莹;瑶池盛会,龙虎自在游乐。霞光般的美酒盛在酒杯中,明亮照入肝肺;珍奇陈列在玉案上,温暖深入腹心。簪笏映着银灯灿烂,冠带岂会遗漏纤细之手;绮罗映在宝镜中飞舞,玉盘追随着欢笑。天上分赐含桃和黄柑,一夜之间饮尽白兽尊中的酒。君臣相逢、道义相合,相约不醉不归。军务从严办理,心中有话必定吐露。九重春色共同映照仙桃,长夜漏声迟迟催促银箭。饱享皇恩,更觉满足;沉醉圣化之中,又哪里知道其他?在周诰般的谨慎中,在尧天般的宽和下。把尘滓融化在亲近熏陶之中,岂只是秋阳荡除污秽;相互酬酢,难道只是江汉间东风吹拂酒气?回头看银海刚刚醒转,清凉月色伴人清澈;到玉堂后仍未入睡,身体归向天上,内心却仍如曲蘖般沉郁。臣等昏昧无能,不足以谋求报答;潦倒之身又怎能效劳?只能怀抱微小心愿,耿耿祈愿天下呈现太平景象,与此春天永远安泰;无疆福寿同这轮明月长久充盈。把膏泽施于幽暗之处,使文章光明显耀。培养贤才以谋求天下治理,用来继承开创之业;施恩于国中,不只是自己享乐。这样圣明政治清平,夜间门户不用关闭;民心和畅,连凫鹥也可以歌唱。臣等无任瞻仰上天、敬仰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以闻。拟作夏日赐扇群臣的谢表

某年某月某日,蒙赐臣等以扇者,湘筠破玉,黄封陨自九天,蜀茧浮香,墨迹题当五月,草茅增气,闾巷生光,巽命猥颁,贲恩仰荷,臣等惶恐,惶恐顿首,顿首。窃以八风吹嘘,匪鼓舞无以育羣品,一元槖钥,非凉冷罔以济至仁。故廓寰宇之妖氛,回颷动地,而除酷炎之溽暑,清商满林。此吾人仰披拂而豁如,因大造以呼吸而咸若也。乃者日贞曜于鹑首,律迁度于林锺,祝融鞭赤云之龙,羲和典阳乌之驭,温风翕以辰至,星火灿以昏中。处凉台而有郁蒸之烦,浴寒水而嗟烁烂之惨。圣王体好生之徳,歌薫五弦,哲人妙制器之宜,来风一扇,以形轧气,黙契玄机,用上礼贤,风髙前古。盖始为者固有莫既之恵,况分布者尤为不世之恩。铜柱逼人,慨残酷于万古,雄风适已,恨夸诞于一时。夜色扑画屏之萤,宫闱亵用,秋光致素纨之咏,箧笥深藏,歌彻桃花,醉里不知炎灼,舞残白羽,闲中独翫飘扬。缁尘染素于九衢,清风安在,束带发狂于庶府,明月何归,曾无苏下以轻飔,岂有假人以便箑。王风因之而扫地■〈火虐〉焰,于是为薫天。何幸微臣骤蒙珍赐,百工至愿,千载竒逢。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古直徳健,质素性成,妙开阖之天机,四方风动,神屈伸之物感。百世扬休,鉴前王揺乱之鄙心,荡淑世刻薄之陋习,出仙工于天上,辅造化于阴初。织女机丝,霄汉乍流,夜月石鲸鳞甲,池塘蚤已,秋风移寒色于潇湘,散清光于巴蜀,絶尘凡之竒巧,如璧如轮,袪穷巷之烦寃,非氷非雪,捧持在手,感荷生心。发迹寒微,沾恩稠迭,开缄日下,黄金辉暎蓬瀛,回首云中,仙桂香遗青紫,轻凉拂罗袂,何须风蹬云端,溽暑散穷檐,不向茅堂江麓。酷吏去矣,身寓青苹,故人来斯,神逰空谷,障朱明之燥烈,荫庇实多,驱青蝇于暄炎,肃清益至,置怀袖而郑重,入依孔雀,徐开慎把。握以无忘,出为貔貅,指示举动,而毛发洒淅,挥扬而股肱战兢。臣等热中未已,恒思汗出沾衣;寒心方殷,窃恐情乖中道。伏愿严操纵之威权,轻勿授人以柄;善弛张之治道,重惟持已以清。作法于凉而罔贪,守约施博而不乱。推心及冷地,痛惩炙手之徒;示法向薄夫,用戒趋炎之軰。荷蒙遮蔽,无为庾尘所污,不异寒温。莫致班诗共叹,则仁风拟大块而同徳余光昭汗简以不磨。四海播扬,万年快慰矣。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拟《宋论》翊戴功加石守信等官爵谢表【建隆元年】

某年某月某日,伏蒙圣恩,加赐臣等官爵者,臣守信等惶惧惶惧,顿首顿首。窃惟乱极思治,实皇天泰复之机,厯数归仁,正英主丰亨之运。故神谟庙算,克当乎天心,而治定功成,不由乎人力。武功诚武丁之独断,翊戴何论文徳允文王之寡俦。加封实忝,曾不以能而自负,普施天地之恩,何敢以功而是居。仰荷生成之徳,稽晋文于返国,功高有不赏之嗟;考汉祖于承家,事集致当诛之祸。狗兎数语,竒功万古以酸心;龙蛇一章,伟绩千年而堕泪。是皆刻薄之主,顿忘勲旧之人。臣等退思有愧,犬马何劳进补?无能蟩蛩未报,仰自天之陨,实切愚衷。慰好爵之怀,真逾望外。兹遇皇帝陛下,乾坤至徳,日月休明,驭众以恩,雨露溥施,春泽临下有赫,雷霆丕振,秋毫徳威不爽于赏刑,处制允超乎今古。念八姓之僣窃,君弱臣强,伤五代之昏庸,兵烦民敝。黄袍被体,虽天命而众义无忘;赤徳开基,録军功而大封不弃。龙旌缥缈,万国生辉;凤诏光华,九天流渥。进有差之隆爵,再焰寒灰;沾并领之宠光,重荣春槁。辕门甲胄,际风云而高入青霄;汗马刀弓,出涂泥而近趋丹陛。人无不足,耻龙泉击柱之争;劳无不酬,絶虎士分桃之怨。各叨一命,较才程力,以何思?悉竭寸衷,沥胆披肝而图报。若都挥,若点检,山河带砺无疆;或虞候,或右厢,日月贞明不替。云台异眷,越百世而同符;烟阁竒褒,旷千年而合辙。侍龙颜之密迩,共将纾悃。一朝仗虎符之灵威,谁复横行?四国庆明时于无事,不闻剑戟;扶危乐长夜于未央,合听笙歌聒醉。托勲名之暴着,讵致沉沦?际君臣之交通,永无猜忌。臣等终延乐土,大造无可言之仁,蚤沐恩波;沧海乏可述之润,起死人而肉白骨,结莽无因。忘何日而藏中心,衔金未即。伏愿五位昌隆,太平有象,一徳贞固,终始不移,保誓命于万全,君。臣一体绵本支于百世,上下同休。舅犯无弃席之忧,恩信日固。叔敖息负薪之虑,徳恵弥深。阿衡荣而商道致逺,营丘永而周汉流长。万古无虞,九泉不朽。臣等无任瞻天望圣,激切感戴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海壑吟稿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海壑吟稿巻八

(明)赵完璧 撰

○序

海若効灵序

译某年某月某日,蒙赐臣等扇子。湘竹如玉被剖开,黄色封记从九天降下;蜀地蚕茧般的扇面飘着香气,墨迹题写在五月。草野之臣顿觉增添气势,闾巷也生出光彩;天命屈尊颁赐,承受如此盛恩,臣等惶恐,惶恐,叩头,叩头。臣等私下认为,八方之风吹拂鼓舞,若非如此便无法养育万物;一元如橐籥鼓动,若没有清凉,便不能成就至仁。所以展开天地,吹散四方妖氛,旋风震动大地;除去酷热湿暑,使清凉秋风充满树林。我们仰承扇风便豁然舒畅,凭借大造化呼吸吐纳,万物都得到调和。如今太阳运行到鹑首,律吕转至林钟;祝融鞭策赤云之龙,羲和驾驭太阳神鸟;温风随时而至,火星在黄昏正中。处在凉台仍有闷热烦恼,沐浴寒水还叹息灼热炽烈的惨苦。圣王体察好生之德,歌咏《薰风》五弦;哲人精通制器之宜,制成一扇招风,使形体搧动空气,默默契合玄妙天机,以此崇尚礼贤,风范高过前古。最初创制者固然有不可穷尽的恩惠,何况分赐给群臣,更是世所罕有的恩典。铜柱逼迫人身,令人感慨万古的残酷;雄风适意之后,又遗憾一时的夸诞。夜色扑向画屏上的萤火,宫闱中只能轻慢使用;秋光催生咏素纨的诗,扇子却深藏箧笥。歌唱桃花时,醉中不知炎热;舞罢白羽扇,闲暇中独自玩赏其飘扬。尘垢把洁白染污于九衢,清风在哪里?在众官署中束带而发狂,明月又归向何处?既没有苏轼在徐州施行轻风之惠,哪里会有借人之物来方便用扇?王道因此扫地,烈焰于是熏天。何幸微臣骤然蒙受珍贵赏赐,百工的至大愿望、千载的奇遇都在此实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古直而德健,质朴而性成;妙用开合天地的机理,使四方闻风而动,使万物感应神妙屈伸。愿百世传扬美善,鉴戒前王摇乱人心的鄙陋,荡除治理世道的刻薄习气;从天上取出仙工,辅助造化于幽微初始之处。织女的机杼丝线,忽然流布霄汉;夜月照见石鲸鳞甲,池塘早已映出清光;秋风把寒意移入潇湘,把清辉散向巴蜀。绝非尘世凡俗的奇巧,扇面如璧如轮;驱除穷巷的烦冤,不是冰也不是雪,却捧持在手,感激之情由心而生。微臣出身寒微,屡次沾受恩宠;打开诏封于日下,黄金光辉映照蓬瀛;回首云中,仙桂余香留在青紫之间。轻凉拂过罗衣,何须登临云端求风?湿热散入穷檐,不再困扰茅堂江边。酷吏离去,身处青萍般清凉之境;故人到来,精神游于空谷。扇子遮挡朱明的燥烈,荫庇实在很多;驱逐炎热中的青蝇,肃清之效更盛。把它珍重放在怀袖,仿佛依入孔雀屏风,慢慢展开,谨慎持用。握着它永远不忘;拿出时如貔貅出阵,指示举动,便使人毛发洒淅;挥动扬起,连手足都战战兢兢。臣等胸中暑热尚未消尽,常想着汗水沾衣;寒心之意正深,又私下担心感情偏离中道。伏愿陛下严明操纵权柄,不轻易授人以可乘之机;善于施展治道,尤其重在自守清正。以清凉制定法度而不贪求,守约而施恩广博,不使政事混乱。推心置腹惠及冷落之地,痛惩炙手可热的权势之徒;向薄德之人显示法度,以警戒趋炎附势之辈。承蒙扇子遮蔽,免受暑尘污染,寒暖也不再失调。不要造成班固诗中共同叹息的局面;如此仁风可比天地大德,余光昭示汗青而永不磨灭。四海传扬,万年都将感到快慰。臣等无任瞻仰上天、敬仰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以闻。拟作《宋论》中翊戴功臣加授石守信等官爵的谢表(建隆元年) 某年某月某日,恭蒙圣恩,加赐臣等官爵。臣石守信等惶恐惶恐,叩头叩头。臣等私下认为,乱世到了极点便思求治,正是皇天否极泰来的时机;历数归于仁德,正是英主享有丰亨之运。因此神机谋略和庙堂筹算能够合乎天心,天下安定、功业成功并不只是人力所致。武功诚然是武丁独断专行所成,翊戴之功又怎能比论文德?实在惭愧承受加封,未曾凭才能自负;普遍施加天地般的恩德,哪里敢以功劳自居?仰承生成万物的恩德,考察晋文公返国,功高却有未获赏赐的叹息;考察汉高祖继承家业,事情成功却导致当诛之祸。区区数语,已使万古奇功酸楚于心;一篇龙蛇之章,使千年伟绩令人落泪。这都是刻薄君主突然忘记勋旧之人的结果。臣等退下反思,深感惭愧;犬马般的劳苦哪里值得再加补报?才能如蟋蟀蚯蚓,尚未报答,仰望天恩降临,实在深切地表达愚忠。能得到美好爵位的慰藉,真是远远超出意料。如今恭逢皇帝陛下,德性如乾坤,光明如日月;以恩德驾驭众人,雨露广泛施布。春日恩泽临下而显赫,雷霆威势大振;德威如秋毫般清晰,赏罚丝毫不差,处置措施实在超越今古。念及八姓僭窃,君弱臣强;痛惜五代昏庸,兵乱频仍,百姓困敝。黄袍加身,虽说是天命所归,众人的义举也不能忘记;凭赤德开创基业,记录军功,大封赏也没有遗漏。龙旗缥缈,万国生辉;凤诏光华,恩泽流布九天。晋升有差等的隆盛爵位,使寒灰再次燃烧;沾受共同领受的宠光,使春日枯木重新荣耀。辕门甲胄之士,借风云际会高入青霄;骑着汗马、手执刀弓,从泥途出来,近前趋赴丹陛。人人都没有不足,便以争夺龙泉剑击柱为耻;劳绩无不酬报,永绝虎士因分桃不均而产生的怨恨。各自承受一命之荣,比较才干、衡量力量,还要想什么?都竭尽寸心,披肝沥胆图谋报答。或为都指挥,或为点检,山河带砺,永无穷尽;或为虞候,或为右厢,日月光明,永不衰替。云台的特别宠遇,跨越百世而与古相符;烟阁的奇异褒奖,隔绝千年而与往事合辙。侍奉龙颜近侧,共同舒展忠诚。一旦凭虎符的神威出兵,谁还敢横行?四国庆幸在太平时代安然无事,不闻剑戟之声;扶危乐享未央长夜,共听笙歌喧闹而沉醉。依托显赫勋名,哪里会沉沦?正值君臣交通无间,永远没有猜忌。臣等终将延续乐土,大造化的仁德实在无法言说,早已沐浴恩波;沧海般的恩润也难以尽述,能使死人复生、白骨生肉,实在无从报答。不知何日才能把这些恩德藏入心中,衔环报恩尚未实现。伏愿五位尊神昌隆,太平景象常在;君臣一德坚定,始终不改;保全誓命而达到万全,使君臣一体,宗族枝叶绵延百世,上下共同享有美好。舅犯不再有被弃置席位的忧虑,恩信日益牢固;叔敖不再有背负柴薪的忧虑,德惠更加深厚。阿衡荣盛而商道长远,营丘永存而周汉国运流长。万古没有忧患,九泉之下也不朽。臣等无任瞻仰天颜、敬望圣明,激切感戴至极,谨奉表称谢以闻。《海壑吟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海壑吟稿》卷八 (明)赵完璧撰 序 《海若效灵序》

春台君三年守胶政,彻沧涯,民协青壤,和气蒸蒸溢于遐迩。嵚崟者繁息,润泽者涵育,桑麻郁而风云畅,谷菜熟而康乂。征黄虞之治,而华胥之风也。父老子弟伏腊熙熙,举觞相庆,且复精吁苍漠,其以斯民之生也?治乱关于弘运,休戚系于相遭。残虐者流赤増波,贪饕者地利惟尽,我民何幸际我侯登我治耶?往者天保之祝,无亦感休庆而艾君以心也?千古纯诚,殊无乖异,此为三代直道而行者也。是以不能无祝愿于侯也。南山之贞拟君之躬,永君之躬不尽所愿也。松栢之茂拟君之操,承君之操不尽所愿也。至情笃意,殆超乎天保之外,迓锡仰禧,将望于君身之余也。如兰之锡,如麟之托,昌厥后,裕厥昆,充厥公闾焉。已矣,天惟民听而克享之,笃生英秀,实惟戊午之始。秋君子卜其知本,穹昊灵其効于溟水,允矣。且东溟阔,汇百川长,为委输潴秀二仪,浡潏元纲,嘉珍异宝,献瑞呈祥,万品类育,千古可考也。故夫木难明月,尤补竒絶,盖涵于天一,受于朏魄,蚌之不知其获于天,珠之不知其成于蚌也。造化之锺于海者无穷,而珠之产于蚌者曽无老少之异,蚌之珠非海之灵耶?君之子不犹蚌之珠耶?于穆以无心福仁者,而至仁亦不知所以承天休,其时其地所适所遭,皆莫可臆究。今君侯年几强仕,宜蚤育江乡,而佳气顾腾于海域,宜多男于穷居,而弧矢甫系于朱旛。其泽及生民,而后天徳之乎?其涵濡沧津,览涛波之吐吞,沐蛟龙之烟雨,渐其秀而化于灵,亦得以蓄结玄妙,是皆未可知也。但民情所寓,人言所及,依理符迹,吾不得而遗论也。乌可不谓之海灵耶?况英物韡韡,啼声琅琅,犹鸿鹄虽未羽而拂霄之势可逆覩矣。幻逸天池,清莹蟾彩,异时光朝廷辉四海,声夷貊重古今,兹公之庆也,民之望也,海之灵所以协于天也。

代赠刘氏乐寿堂序

刘氏子者,风神逸爽,伟然三齐俊人,袭先声累业,雄于珠右,拓故第而新之,大构霄峥,川原动色,且广缔四方豪彦,一时儒绅,率雅爱之。甲子冬,予将北探江春,戒行在即,忽有欲为留行者,倥偬氷雪间,切谕刘子景怀,今愿窃导腾虬,披珠云,移旌而南,光乃鼎室遗,乃珠玑以垂庆于无极,惴惴然将不慰草茅觊私耶?予解莞,唯唯,用扁乐寿以赠主人,揖而前,敬觞为寿。或曰:智者乐,仁者寿,智仁之道,亦大矣,哲如颜樊,犹待问焉,刘氏其智仁矣乎?奚扁为?予曰:不然,人心之天,不终澌泯,涂珠璞玉,砻澣弥光,匪情而扬诬也,机萌而沮弃也,皆非也。轲命世英儒,曽不知战国风习,顾以仁义争论于时,可谓智乎?无亦以彼昏不爱仁义而利之,出乎仁义者,将不爱耶?故梁恵好台沼而进之圣,齐宣好雪宫而推诸王,齐梁不关民隠,然齐圣兴王,谅足悚动方寸。刘君为斯堂,将自娱而永焉者,吾不以乐寿开之堂,胡为哉?况望其知仁乎?吾今冀其乐而寿焉,融融斯,泄泄斯,伏腊斯,子孙斯,刘君其自得矣。虽不告以仁知,将不绎其所以而求诸浚源植本,要有余师,因乐以崇知,由寿以敦仁,乐乐而逹于君,底豫而逹于亲,埙箎而逹于兄弟,琴瑟而逹于妻子,笙簧而逹于宾友,周流活泼,莫非乐地,罔惑于声色,罔诱于货贿,罔夺于威力,安固永贞,无戕所天,乐示而智进,寿启而仁弘,縁此获彼,鱼网鸿罹,谁则知之?刘君将不为明理以终乐贞守以介寿者乎?况东望沧溟,西顾长河,鲸波潮而虬带环,阳侯河伯,君之适也,大劳在瞻,二珠伊迩,青苍蔼而鸿龎基,林林央央,君之契也,此又非乐寿出于堂之外,而智仁之雅怀幽致,会得于天者乎?使君而淫于乐于智,则昏焉已,无述于寿于仁,则悖焉已,昏且悖,其奚处于斯堂?或曰:博矣哉,君子之言,非浅夫所窥也。佥勉刘君,其慎审于乐寿。

劳山仙迹序

译春台君镇守胶州政务三年,声名贯彻沧海边涯,百姓共同安居,和气蒸腾,远近充满。山岭险峻之处人口繁息,得到润泽的地方万物滋育;桑麻茂盛而风云舒畅,谷物蔬菜成熟而天下安宁。这正是追寻黄帝、虞舜的治理,恢复华胥氏的风俗。父老子弟在伏腊时节和乐欢聚,举杯相庆,又精诚祈告苍天,这难道不是为了百姓的生计吗?治乱关系到宏大的气运,休戚系于所遇。残虐者使鲜血增添波涛,贪婪者把土地利益榨取殆尽;我们的百姓何其幸运,竟逢我侯而使我地得到治理!从前《天保》祝辞,难道不也是感受祥瑞庆幸,发自内心赞美君侯吗?千古以来的纯诚,并无不同,这正是三代直道而行的传统。因此不能不向君侯祝愿。南山长久坚贞,正可比拟君侯之身;但愿君侯长寿,也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愿望。松柏茂盛,正可比拟君侯操守;但愿承继君侯操守,也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愿望。至深至厚的情意,几乎超越《天保》祝辞之外;迎接天赐福祉,还要仰望君侯自身余庆。愿如兰草之赐、麒麟之托,使后代昌盛,使子孙富裕,使公门家族充盈。罢了,苍天唯有听取百姓之言并能享受其诚意;真正降生英秀,实在始于戊午。秋君子占卜认为他深知根本,苍天神灵将在沧海应验其祥瑞,确实如此。况且东海广阔,汇集百川而绵长,是天地储积秀美、输送精华的地方;元气翻涌,嘉珍异宝献瑞呈祥,万物繁育,千古可考。因此木难、明月珠之类尤其奇绝,大概都承受天一之气,接受月魄滋养;蚌不知道自己从天得到珍珠,珍珠也不知道自己由蚌孕成。造化聚集在海中的事物无穷无尽,而珍珠生于蚌中,向来没有老少不同;蚌中之珠难道不是海的灵异吗?君侯的儿子不就像蚌中的珍珠吗?伟大造化无心而福佑仁者,至仁之人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承受上天的休美;其中时地、所适、所遇,都不是可以臆测穷究的。如今君侯年近强仕,本应早年养育于江乡,佳气却在海域腾起;本应在穷居中多生男儿,弧矢却刚刚系在朱旛之旁。这是您的恩泽惠及生民,然后上天赐予的德福吗?还是由于涵养于沧海,观看涛波吞吐,沐浴蛟龙烟雨,渐渐吸收秀气而化为灵异,又得以蓄积玄妙?这些都不可确知。只是百姓寄托的情感、众人传说的话,依照情理又符合迹象,我不能删去不论。难道不可以称为海灵吗?何况孩子英姿焕发,啼声清亮,正如鸿鹄尚未丰满羽翼,却已可预见其拂击霄汉的气势。将来他或许凌越天池,清澈地映照蟾宫光彩;日后在朝廷显耀,使四海光辉,使夷貊敬重,声名重于古今。这是您的庆幸,是百姓的期望,也是海灵与上天相互应和的结果。代赠刘氏乐寿堂序 刘氏之子,风神俊逸爽朗,是三齐地区伟岸的俊杰;承袭先人的声望和累世功业,在珠右一带称雄。他扩建旧宅而使之焕然一新,建起高大凌霄的屋宇,山川原野也为之增色;又广泛结交四方豪杰和当时儒士,众人都雅爱他。甲子年冬天,我将向北探访江春,出行日期已经确定,忽然有人想挽留我。冰雪匆忙之间,我恳切告诉刘子景怀:如今愿暗中引导腾跃的虬龙,披拂珠云,移旌向南,使光辉照临鼎室遗胤,令珠玉般的祥庆垂于无穷;我惴惴不安,难道不会辜负草野之人的私心期望吗?我解颐微笑,连声答应,便题写“乐寿”二字赠给主人,作揖上前,恭敬举杯祝寿。有人说:智者乐水,仁者长寿;智仁之道也很广大,像颜回、樊迟那样的贤哲尚且要等待请问,刘氏难道已经具备智仁了吗?为什么题作“乐寿”?我说:不是这样。人心中的天性不会终究消亡,泥中的珍珠、璞中的美玉,越磨洗越发光明;这并非出于矫情而扬名,也不是机心萌发后反而自我阻弃。孟轲是应世而出的英儒,尚且不知道战国风气,却能以仁义与当时争论,难道不是智慧吗?又或许正因为那些昏昧之人不爱仁义而追逐利益,所以他要从仁义出发;难道这样的人会不爱仁义吗?因此梁惠王喜爱台榭池沼,孟子便引导他走向圣道;齐宣王喜爱雪宫,孟子便推导到王道。齐、梁二国未必关心百姓疾苦,然而齐国成就圣治、梁国兴起王道,确实足以震动人的内心。刘君建造这座堂,是想自得其乐并使之长久流传;我若不以“乐寿”二字开导此堂主人,又为什么来写呢?何况还希望他懂得仁和智。我如今希望他既快乐又长寿,和乐融融,舒缓欢快;伏腊祭祀如此,子孙繁衍如此,刘君自然会自得其乐。即使我不明说仁智,他难道不会推究其中缘由,进而探求深源、培植根本,从中得到长久的老师吗?愿他因快乐而增进智慧,由长寿而敦厚仁德;欢乐传达到君身,喜悦传达到父母,埙箎和谐传达到兄弟,琴瑟和鸣传达到妻子儿女,笙簧之声传达到宾友。这样周流活泼,处处都是快乐之地;不被声色迷惑,不被财货诱引,不被威力夺志,安固长久而坚定不移,不伤害上天赋予的本性。以快乐显示道理,智慧便会增长;以长寿开启仁德,仁心便会弘大。由此得到彼方,如鱼网捕鸿雁一般,谁能完全知道其中的道理?刘君难道不会明白事理,以终身守持快乐和贞正、借此助成寿命吗?况且向东可望沧溟,向西可顾长河;鲸涛如潮,虬龙似带环绕,阳侯、河伯都是您游适之处。远方大山在视野中,二珠近在眼前;青苍烟霭浓郁,鸿庞基业高大,林林总总,盛盛繁茂,都是您的契合之境。这难道不是乐寿从堂中流出,又是智仁的高雅情怀和幽深意趣与天性相会吗?假使您沉溺于快乐而不求智慧,那就昏昧了;不谈长寿而不修仁德,那就悖逆了。既昏昧又悖逆,怎么能处在这座堂中呢?有人说:君子的话真是博大,不是浅薄的人所能窥见的。大家都勉励刘君,务必慎重体察“乐寿”的道理。《劳山仙迹序》

劳为墨阳灵峙,枕沧溟而峻迥,东南秀于青,声于天下。逸物外者,咸兹乐慕。逢冠挂而斯东,安期老焉,胥有取也。世传丘、刘、王、马軰举此仙焉,信耶?渺茫之故,适非青眼妄耶?史籍攸征,殆难极诋。嵇生之论,存乎养久而仙,或由兹也。长春诸翁,见超寰宇,越嵚崟,履竒峭,奚啻千亿?秪惟劳焉,依依无谓耶?海岳之吐吞,云物之舒巻,冥化之往来,必有竒趣,入乎其心而契焉,而陶焉者,虚牝抱元,精錬致极而还虚,破造要所必至,盖亦自不知其乔松之趋也。混古今于天地,弄风月于川岑,神游意适,罔非豫所寸灵之秘泄于英词,悟尘之几托于幽石,霞栖雪飱,紫封碧荫,鸟窥而樵游焉耳。咏我思者,谁欤?嘉靖甲子,载值君阳汤公尹墨,宓弦之暇,慰适宦况,劳无余区,寻幽兴怀,抚迹増慨。虚玄茫昧者,空复梦思而垂悠寄,逺者宛在,贞坚犹可彷诵,刳翳扫烟,靡隠弗底,获诗词古体五十余篇,玄珠之庆,良慊夙私。窃惟海内之嶙峋层见竒迹,恒尠,乃有高林石之兴,而欲一骋歴览之怀,率皆滞于时,牵于势,尘拘艰解,悼种种予毛,卒未之酬者,指可胜屈耶?虽予亦密迩海涯,纔百里耳,覩﨑峭于目前,聆胜絶于夙昔,寸心如飞,犹越万里,攀跻之志恒切,而仍岁无谐,况其逺者乎?君阳公以其迹诸劳者,移诸梓,邈歴迨兹,旷逢懿举,俾无踁珠玉,儵徧中原,胜征而情慰,无劳而可劳,间有微辞奥旨,妙悟神会者,得无乐际矣乎?君阳之于道,玄关幽键,仰不可窥,即仙迹攸崇,无乃慕之笃飬之深,臭味之相入,赏音于善歌者欤?于野之利,何其博哉?矧莅墨以来,轩黄之化而旌阳之政,迹之寓乎墨者,皆以铭诸心,不但寓乎劳者,存诸石焉耳。噫!演劳迹者,君阳也;昭墨迹者,玉堂在今,银笔在后,不知其当为谁也?尘埃鄙人,雕龙匪技,讵敢为诸仙序,聊复对君阳之命。述其畧兼章君阳之美意云。

赠储少梅将军抡典戎政序

胶为辽右穷壤,南北界莱、灵二戍间,彻三百余里。沧溟浩望,旷然潮汐之区。倭夷伺逞,靡常抚图筹衅者,乃不顾兹陬凛森耶?沿涘连兵,以胶冲雄镇,崇墉以昭岩,驻戎以张威,选将厉才,倡勇明政,用宣圣武,遐荒也。始敦任七侯,率由殊简。二百年中,继美扬声海上者,今莫仰矣。储氏少梅将军,将门英胄,涵淹儒术,毅然刚介,中有雍容文雅之懿。艺精力强,才优识朗,古名将风烈。衔命以来,文武属心,殆以安危轻重系将军也。嘉靖辛酉春,侍史檄执戎政,遴选慎名实,核协人望哉?少梅将军震惶罔自胜,感一饭于思,酬惭世禄于未补。顾不幡然悟,奋然兴,惕然求免厥艰耶?中外熙熙,卬首维新,令而风霆,威而霜雪,介而金石,操而氷檗。樽爼可以折冲,帷幄可以御侮。虎豹雄踞,长城逶迤,鲸鲵之波其几息矣乎?蛇豕之毒其或靖矣乎?弦诵兴,耕耘无事,太平之乐乃不赖将军以有终矣乎?冠裳相庆,且从而祝之难副。惟声难克,惟终细或不矜其罔有不倾将于上下负匪浅也。尚自厉焉,拊髀惟时,筑拜有期,垂黄秉钺,万里之封,岂直区区一隅之显已哉?谨日夕以仰。

代姜省吾侍御送刘春台太守考绩序。

岁辛酉,揺光树虚危,寒飔凛如玉尘,炯炯春台。侯敝车羸马,遄征之色溢于道。亭庶黎超骇,莫慰攀延。熙洽中不知崇年効绩,檄速稽核,将以旌淑徳,昭陟典也。猝夺吾良,奈若何?省吾子,荣其行君子也,几何人哉?圣皇三五,绍庥渇笃,世英四纪相寻,以跻嘉靖之治,无他考核鼓舞尔也。侯六载,溟陬一贞永矢,虽有横陈,漠然也。杨称四知弗来,胡畏?刘纔一选弗赠,胡辞?侯曽未闻来且赠也。殆奫渊方寸,波澜寂絶,要难以漫窥焉者,无荡天机,庶理恳至公斯也,明斯也,威而断斯也,本植而绩庶凝焉。孤魄停瀛,清飙逸岱,夫或得而御且揜诸,兹不稽焉攸劝。今天下籍名宠以骋尽锱铢,而利实有蓬心蠧,乃纪经胡能?侯拟继侯而后皆侯耶?匪侯耶?种种予怀无或谖焉。若帝臣罔蔽,万里有明宠眷茂殊,寄任出入以徳诸郡者,徳诸天下,此又人心无既之觊也。省吾子,茕茕南山之庐,松楸外不狎尘机。侯行念兹,揆有言任媿无言,征制于时泥于迹,即不能以侯图报,尚宣言台垣庸罄忠赤,行将采焉以闻,慰夙私也。姑以虚江公甫来竒,侯之器不遑悉侯之泽,乐闻而诵之,趣张水石婵媛増楚,金石震而玉觞釂,旍斿扬而五云茫,骊驹不忍闻,执予言以赠。

海屋添筹序。寿年家杨叅峯太翁。

译劳山是墨阳的灵秀高山,枕临沧海,峻峭高远;东南之秀集中于此,声名闻于天下。超逸于尘世之外的人,都乐意向往这里。逢冠挂冠而向东来,安期生老于此,都各有所取。世间传说丘、刘、王、马等人都在此成仙,是真的吗?这些渺茫之事,难道不正是出于妄加青眼吗?史籍有所征引,恐怕难以完全诋毁。嵇康所论养生长久而成仙,或许便由此而来。长春等诸位老人,见识超越寰宇,越过险峻山岭,踏遍奇险陡峭之处,何止千亿?只是对于劳山,他们难道会依依不舍而毫无缘由吗?海岳吞吐,云物舒卷,冥冥造化往来,其中必有奇趣,进入他们心中而彼此契合,使他们陶然自得。他们虚静如牝谷,抱持元气,精心锤炼到极致而返归虚无,突破造化关键所在;大概也不自知正走向乔松般的仙境。把古今融会于天地之间,在山川间玩弄风月,神游而意趣舒适,无处不是欢乐之境。寸心灵秘泄露于英美诗篇,尘世觉悟寄托在幽深石刻;栖霞饮雪,紫色封存,碧荫覆盖,鸟儿窥见,樵夫游赏而已。吟咏我所思念的人,是谁呢?嘉靖甲子年,正值君阳汤公任墨阳令,在宓弦政务之余,借此慰藉闲适的宦况。劳山没有一处未曾寻幽寄兴,他抚摸遗迹,更增感慨。对于虚玄茫昧之事,虽然只能空自梦思而留下悠远寄托,但远古人物仿佛仍在,坚贞事迹尚可仿诵。于是剖开遮蔽,扫除烟尘,没有一处隐秘不被探寻,获得古体诗词五十余篇,实是得到玄珠般的庆幸,充分满足了平日的私愿。我私下认为,海内山势嶙峋、层层显现奇迹的地方一向很少;即使有高林石那样的兴致,想一展遍览之怀,也往往受阻于时势,牵制于处境,被尘世拘束而难以解脱。为种种事情白了头发,最终未能实现愿望的人,哪里屈指数得完?我也靠近海边,距离不过百里;眼前看见崎峭山势,早年便听闻胜绝景致,心念仿佛飞驰,尚且如越过万里。攀登游历的志向一向强烈,却年年不能实现,何况那些距离更远的人呢?君阳公把在劳山所得遗迹刻印成书,移入梓木刊行,遥遥经历至今,终于遇到这件美事,使没有脚的珠玉迅速遍布中原。胜迹得以流传而情怀得到安慰,不必亲劳也能游劳山;其中有些微言奥旨、妙悟神会,难道不是已得到快乐的极致吗?君阳公对于大道,玄关幽键深不可测,仰望也无法窥见;即使如此,他崇尚仙迹,或许正是仰慕深厚、修养深切、气味相投,终于在善歌者那里遇到了知音吧?野外山林的利益何其广大!何况自从任墨阳以来,施行轩辕、黄帝般的教化和旌阳般的政绩;凡是寄寓于墨阳的事迹,都已铭刻在心,不只是寄寓于劳山的事迹才保存于石上。唉,阐发劳山遗迹的是君阳公;彰显墨阳遗迹的,今日有玉堂,后世有文笔银毫,却不知应当是谁。尘埃中的鄙陋之人,并不擅长雕龙之文,哪里敢为诸仙作序?只是姑且应君阳公之命。叙述其大略,并兼以彰明君阳公的美意如此。《赠储少梅将军抡典戎政序》胶州是辽东以右的偏远土地,南北界于莱、灵二戍之间,绵延三百多里。面对浩瀚苍茫的大海,正是一片开阔的潮汐之地。倭夷伺机逞凶,若没有经常抚绥、谋划防御和探察祸端的人,难道能不顾及这里的险要森严吗?沿着水边连接驻军,以胶州为冲要雄镇,增筑高大的城墙来显示山岩般的险固,驻扎军队来张扬威势,选拔将领、砥砺才能,倡导勇武、彰明政教,用来宣扬圣朝武威,达到远方荒僻之地。当初敦任七侯,大都出于特别的选拔。二百年间,在海上继承前人功业、扬名传声的人,如今已没有谁能够仰望了。储氏少梅将军,是将门的杰出后裔,深通儒术,果断刚正,内心却有雍容文雅的美德。他技艺精湛、精力强健,才华优异、见识明达,颇有古代名将的风范。自从奉命以来,文武官员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国家安危和事情轻重,几乎都系于将军一人。嘉靖辛酉年春,侍史传檄,命他掌管军政,选拔人才,慎重考察名实是否相称,以核验是否符合人望。少梅将军惊惧惶恐,不能自胜,想到自己仅凭一饭之恩也应图报,惭愧于世代受禄而尚未补报。难道还不应立即醒悟,奋发而起,警惕地设法解除这些艰难吗?中外上下都欣欣向荣,抬头期待革新;政令如风雷,威严如霜雪,操守如金石,节俭如冰檗。坐席之间可以折冲御敌,帷幄之中可以抵御侮辱。虎豹雄踞,长城绵延,鲸鲵兴起的海浪大概就要平息了吧?蛇豕般的毒害或许已经平定了吧?弦歌诵读兴盛起来,耕作不再有忧患,太平的欢乐难道不是要依靠将军才能最终实现吗?官民都相互庆贺,并且将要共同祝愿将军,只是这些祝愿恐怕难以完全相称。唯有声望最难建立,唯有善始善终最为细微;如果不能自我警戒,造成上下倾覆,负担实在不浅。还望将军自我砥砺,时时抚髀自励;筑坛拜将的日子终会到来,手执黄钺、统辖万里之地,难道只是区区一隅的显贵而已吗?我谨在早晚仰望期待。代姜省吾侍御送刘春台太守考绩序。辛酉年,摇光星运行到虚、危二宿,寒风凛冽,如玉尘般森冷,春台侯却光明炯炯。他乘着破车、骑着瘦马,急于上路的神色洒满道路。亭中的百姓惊骇叹息,没人能够挽留和慰劳他。政教和洽之中,还不知道怎样尊重年高而有功绩的人,公文却催促考核,将要表彰善德、彰明升迁的典制。突然夺走我的贤良之友,叫我怎么办?省吾先生,像这样荣显而行的君子,能有几人呢?圣皇三五之世,继承深厚的福泽,世代英贤相继四纪,终于达到嘉靖之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靠考核、鼓舞人才罢了。刘侯任职六年,在海隅坚守正道,始终不改;即使有横逆之事陈列眼前,也漠然处之。杨震所称的‘四知’没有传来,有什么可畏惧的?刘宠仅因一次选拔而不受馈赠,又有什么可推辞的?侯爷从来没有听闻有人来馈赠或索取。大概是他的方寸之心深沉幽静,波澜寂然,实在难以轻易窥见;只要不扰乱天性,或许就能使道理恳切、至公、明达而果断,本根树立,功绩自然可以凝聚。孤魂停驻在海上,清风吹过岱山,难道还能有人驾驭、遮蔽它们吗?这正是不可考察而足以劝勉人的地方。如今天下之人登记姓名、邀取恩宠,竭尽锱铢小利,而内心却有蓬草般的蔽塞和蛀虫般的私弊,怎么能够纪纲经世呢?刘侯是否将继承前任,后来者也都能成为刘侯吗?难道不是这样吗?种种心事,我没有一件忘怀。假若作为皇帝的臣子而不受蒙蔽,万里之外都能得到明白而深厚的恩宠,任用贤能,使各郡都受其德泽,进而使天下都受其德泽,这又是人心永远无穷的期望。省吾先生孤独地居住在南山草庐,松树和楸树之外,不与尘世机心相亲近。刘侯此行,我思量自己有话可说,却因无言而惭愧;征引时事又拘泥于事迹,即使不能替刘侯筹划报效,也还要在台垣之上公开陈说,竭尽忠诚,日后将采纳这些话上报,用来慰藉往日的私交。姑且借虚江公刚刚送来的奇文,写出刘侯器量;来不及尽述刘侯的恩泽,乐于听闻并诵读它,赶快张挂山水美景,增添楚地的婵媛之姿;金石震响,玉觞饮尽,旌旗飘扬,五色云气苍茫。骊驹送别之歌令人不忍听闻,我便执此言赠给你。海屋添筹序。为年家杨叅峯太翁祝寿。

添筹事邈不可知,然造化之运,甲子循环,其或司冥纪者,理亦有之。近恒摹绘竒迹以相赠遗,无亦援仙灵以拟长年,非斯人之至情己乎?此其图者,何寿洛之杨昆翁也?其寿杨昆翁者,何敦年家懿也?吾郎慎修胶致,乙丑春第,适与贤嗣同之叅峯君为昆冈片玉,洛才俊逸也。视海山牧竖,奚啻倍蓰?实窃蝇附,及分令盐渎,而又同宷淮阴,洽情楚水,且几三禩。郎尝拜昆翁淮邸,而衰质亦曽幸挹叅峯,通家之契,良亦深矣。戊辰春旅觐燕都,王事竟,叅峯君怵然记翁当七袠稀古,春秋喜溢颜色,将汲汲便经故洛以觞初度。郎闻而嘉之,欲偕往不果,遥致已心许焉。归而语诸庭余曰:「诺佳哉,是不可无庆。庆以神祉,吾海人室庐潮汐间,仙迹茫茫,习闻已久,虽不躬觌,其异古史籍亮不厚诬。」添筹海屋,兹用图焉。今复指三山之晻蔼,睇十洲于微茫,银台金阙所寓,紫鸾黄鹤所归,海之屋殆可究可言,筹之添亦何终何始?水浅蓬莱,尘扬澥渤,笼鸟之辰,云谁数计?而太虚浩劫,要难纪极,岁易筹偕,人依化运,昆山翁其将优游穹壤而不自知,其寿拟玄昊也。雪刺方曈,乌纱玉杖,餐霞咀芝,云卧天游,悠然伊洛中,奚俟玄圃瑶池耶?况桂林郁郁,兰茁森森,而贤嗣叅峯飞鳬之履甫过,金门旌扬之声上逹天阙,行复大擢玉堂,调鼎鼐以寿皇图,则黄虞斯世,真不负所以义涵也。龙章凤采,紫诰重褒,自天之泽,如海斯深,此又添筹外无涯之福,筹亦所不能尽算焉者矣。小子乞予言以信友笃敬也。叅峯事君不忘其亲,崇孝也;昆山翁茂无疆之寿,征仁也。敬则善交,孝则不匮,仁则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宏裕而可亲焉者也。余于翁神交久矣,况今蠢延亦已六十有九,晚龄同跻,喜闻而乐诵之,欲同庆华堂,仙云缥渺,莫慰逖忱,忝同盟之好,假仙筹以献同天之。祝云:「

代慎修送温玉斋三尹荣擢鲁藩司宝序。

余素躭清旷,家世海山,狎于心目。出必登临舒写,入则园林沼榭,会心自娱。同志者盖寡焉。乙丑夏,谬领盐寄,违猿鹤而南,勉莅陬僻。日夕尘劳,颓乎俗吏,回首云阿,梦寐渺然。乃有少尹温玉翁者,风流酝藉,旷古髙人。雍容官署中,峻结幽轩,小筑亭台,佳木葱郁,琴鹤萧然。偷闲机务,而山林余事,随其所适。盖超然不累于喧嚣之烦,而洒然特逸于簮绂之外也。余然后知其为仕而隠焉者。况乃坚持凛凛,不为苟污。岂特居处之清,而高节更自崭然。可谓心迹兼得其养,而孤竒尘表,寡俦也。余每喜其烟霞幽趣,宛在咫尺。簿书之暇,假之游衍,资之谘诹。相与上下数千载间,古之是非得失,以及今之贤不肖可否,飞屑沨沨,如烛斯照,蔡斯卜也。吁!有是哉,翁之可嘉乐也。其裨于拙薄,良不浅矣。究极师友渊源,翁汝人,毓汝秀,而迩南阳山川之灵,其亦有得伏龙凤雏之遗风者,不然胡高雅乃尔?窃庆方殷,忽有东藩之擢。圣天子笃金玉之亲,重凤鸾之辅,去盐就鲁,亲亲贤贤之义,兼得之矣。但江海之留思未艾,鸿鴈之兴怀无已也。翁行矣,鲁周公旧国,宣尼所生,礼乐遗风,千古不终澌泯。翁览龟蒙洙泗之胜,抚浴沂风咏之迹,回琴点瑟,人逺而真乐犹有可寻。翁臭味惟同,慨慕依俙,磨之岁月,当必有进于平生者。翁慎厥司,钦厥宝,増辉沧岱,以迓天休,此其常业耳。恪职之外,更以宝之胸中者为国华焉,则辉光日新,清越以长。纲常植彝伦,昭主徳,敦教化,隆亦几乎变而至道矣。鲁将不遗其所常宝者而宝翁耶?况懿徳之好,有生恒性,窃恐鲁不私其宝,而扬于帝庭,以为天下共宝之,是又所日望而惓惓者。翁其无自高以弃天下。

赠景节推重均胶役序

译海屋添筹的故事遥远得不可知晓,然而造化运行,甲子循环,其中或许确有掌管幽冥纪年的神灵,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近来人们常常摹画奇异的遗迹相互赠送,无非是借仙灵之事来比拟长寿,这不正是对这种人的至诚心意吗?这幅图所画的,是谁呢?是洛阳的杨昆翁。为杨昆翁祝寿的,又是谁呢?是敦年家懿。我儿慎修在胶州致仕,乙丑年春考中进士,恰好与贤嗣叅峯君同科;叅峯君是昆冈的一块美玉,洛阳人才俊逸。与海山牧童相比,岂止胜过一倍两倍?我实在是暗自攀附其后,等到分别在盐渎任职,又共同在淮阴为官,与楚水相接,情谊融洽,已有将近三年。慎修曾在淮邸拜见昆翁,我这衰朽之身也曾有幸拜谒叅峯,通家之交实在深厚。戊辰年春天,我到燕都朝觐,王事办完后,叅峯君忽然记起昆翁将届七十古稀,春秋之喜洋溢于颜色,准备赶快经过旧日的洛阳,为老人祝贺初度。慎修听说后很赞赏,想同往却未能成行,只能遥遥寄托心意。回来后,他对我说:‘这个约定多么美好,不能没有庆贺。用神明福祉来庆贺吧。我们海边人家的屋舍处在潮汐之间,仙人遗迹渺茫,早已听说很久;即使不能亲眼见到,那些奇异之事在古代史籍中也确实不能一概说成荒诞。’因此画了这幅‘海屋添筹图’。如今再指望三山的昏暗苍茫,远望十洲的隐约迷蒙;银台金阙所居之处,紫鸾黄鹤所归之乡,海上的仙屋大概可以探究、可以言说,而寿筹的增加又哪里有终点、哪里有起始呢?水浅使蓬莱显露,尘土飞扬于澥渤;笼中之鸟的岁月,谁能数清?况且太虚经历浩劫,实在难以穷尽记载;岁月更替,寿筹也随之增加,人与万物都依循变化运行。昆山翁将要在天地之间优游而不自知,他的寿命可以比拟玄天苍昊。雪白的胡须刚刚明亮,头戴乌纱,手持玉杖;餐食霞气,咀嚼灵芝,卧云而眠,遨游天外,悠然处在伊洛之间,哪里还要等待玄圃瑶池呢?何况桂树般茂盛,兰苗般森然的贤嗣叅峯,刚刚踏着飞凫之履经过;他在金门受旌表扬的声誉已经上达天阙,不久还将大受擢拔进入玉堂,调和鼎鼐以延长皇图的寿命,那么黄帝、虞舜般的盛世在今天就真正不会辜负义涵的本意了。龙章凤采,紫诰再次褒奖;上天降下的恩泽,如大海一样深厚。这又是添筹之外无边的福分,是寿筹也不能尽数计算的。我请求您写下这些话,是为了取信于友人、表达笃敬。叅峯侍奉君主而不忘父亲,这是崇尚孝道;昆山翁获得无疆之寿,这是仁德的征验。恭敬才能善于交友,孝顺才能福泽不竭,仁德才能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宽宏厚重而令人亲近。我与老人神交已久,何况如今也已经六十九岁,晚年同登高寿,听到这些事情便高兴诵读,想同到华堂庆贺;只是仙云缥缈,无法慰藉远方的诚意。承蒙同盟之谊,借仙人寿筹献上与天地同寿的祝愿。祝词说:代慎修送温玉斋三尹荣擢鲁藩司宝序。我一向喜爱清幽旷远的境界,家世居于海山之间,早已熟悉并亲近于心目之中。出门必定登临远眺以舒展胸怀,回家则在园林池榭中游赏,遇到合意之处便自行欣赏。志趣相同的人却很少。乙丑年夏天,我冒昧领任盐运之职,离开猿鹤相伴的山林向南,勉强来到偏远之地任职。早晚都在尘世劳碌中度过,颓然成为庸俗官吏;回头望向云山深处,只有在梦中才能隐约见到。于是有一位少尹温玉翁,风流蕴藉,真是旷古少有的高士。他在官署中举止雍容,修筑幽静的轩室,小规模建造亭台,佳木葱郁,琴与鹤相伴,环境萧然清雅。他从公务中偷取闲暇,同时料理山林之事,随自己的兴致而适意而为。他超然于喧嚣烦扰之外,不受其累;又洒脱地超逸于簪绂仕途之外。我这才知道,他是身在仕途而心存隐逸的人。何况他始终坚持凛然操守,不肯苟且受污。他的居处清雅还在其次,高尚节操更显得卓然不群。可以说他的内心和行迹都得到涵养,孤高奇异而超出尘俗,实在少有同类。我每每喜爱他烟霞幽静的情趣,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公务文书之余,便借他的居所游赏,向他请教取益。我们共同上下纵论数千年间的历史,古人的是非得失,以及当今人物的贤与不肖、可与不可,谈论纷飞,像烛光照耀,像蔡泽善于占卜一样明察。唉,竟有这样的人吗?温翁实在值得赞美和喜爱。他对我这个愚拙浅薄之人的帮助,确实不小。追究他的师友渊源,温翁是汝地人,承受汝地的秀美,又接近南阳山川的灵秀;他大概也继承了伏龙、凤雏的遗风,否则怎么会如此高雅呢?我正为此深深庆幸,忽然听说他被擢升到东藩任职。圣天子重视金玉般的亲近之臣,也重视凤鸾般的辅弼之才;离开盐地而前往鲁藩,亲近亲属、尊重贤能的意义兼而有之了。只是我对江海之地的留恋还未消退,因鸿雁而生的怀念也没有止息。温翁要走了。鲁国是周公的旧国,也是宣尼孔子诞生之地,礼乐遗风流传千古而不曾完全泯灭。温翁游览龟蒙、洙泗的胜景,抚触浴沂之风咏遗迹;即使回想曾点鼓瑟的情景,古人已经远去,真正的欢乐仍然可以寻觅。温翁与他们气味相投,心中慨叹仰慕,经过岁月磨炼,一定会比平生更有进益。温翁谨慎办理职司,敬重掌管的宝物,增辉于沧山岱岳,以迎接上天的休福,这只是他通常的职责罢了。在恪守职务之外,更应把胸中的珍宝化为国家的光华;这样光辉日日更新,清越之声绵延不绝。树立纲常,端正人伦,彰明君主的德行,敦厚教化,这样大概就接近变俗成道了。鲁地难道不会放弃它一向珍视的宝物,而转过来珍视温翁吗?何况美好德行是人的天性,我私下担心鲁地不会把温翁据为己有,而会把他扬名于帝庭,使天下共同珍视他;这又是我日日盼望而不能忘怀的事。温翁不要因为自命清高而抛弃天下。赠景节推重均胶役序

斯民慕三代之风,而千古无忘者,何哉?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以仁,仁也者,亦惟得其民心焉耳。”夫民情不一,物理自然,夫孰得而遂之乎?是以传《大学》者谓君子有絜矩之道,亦莫非王道支流,三代遗意也。然明王图治惟艰,曽不以得人为要务乎哉?肆我今上法祖弘恩,求贤如渇,亲民宣化,尤莫急于守令。龚黄卓鲁,期其人三代之治,觊其盛也。且令非也,而守正之;守失也,而府抑之。此又设官之美意,而行仁之令典也。吾胶僻在海涯,尤为弊郡,土瘠民贫,役繁赋重,号称难治久矣。虽有循良之政,犹不能速効于更生,况舞文弄法者之相仍,而奸伪萌生耶?民焉攸赖?国家例以三载一均民役,隆庆庚午冬,适当其期。亨庵守以觐事匆匆,未暇竟妥,东方嗷嗷哀鸿之声溢于海隅。抚台忧之,思得风裁夙著者一为抚绥,而我公当时已蚤为黙卜矣。公适以贺岁闻命,戴星而东,秪惟负托是惧。入胶来,怆弊悲穷,补偏剔蠧,恤疮痍如已子,慰寒酸犹故知,好所好,恶所恶,一狥民便而罔叅已私,真犹父母之爱其子也。无矜容,无厉色,春风和气中人,未尝不畏刑威;痛惩下人,未尝不服。斟酌得调停之善,而会计无锱铢之差。上不滞恵泽于当道,下不致隅泣于穷檐。一时膏雨宛苏,海壖白首絶荒,自谓终于颓风已也,何意骤覩善人之治,旷瞻三代之泽,不犹醉而醒,瘖而鸣,仆而起耶?公青年甲第,夐然燕云隽才,小试鲁郡,天假恵临,初挹其辉采,侍其珠唾,已识其逸絶风尘矣。况复躬蒙徳教,而举措闲雅,规度弘裕,逆占所就,更当何如?噫!宰肉细事也,且以征相今此休休之心,优优之政,章章人之心目。时复金瓯之卜,舍公其谁?士类欢慕之余,挽之固不可留,望之又不忍去,聊托衰残以相赠诵。然东野之鄙言,谅不足为鸿笔齿草次揄扬,一以为君子。美一,以为俗吏风焉。

张平山画册序

张平山者,大梁祥符张路也,字天驰,初号茅蹊子。先大夫正徳辛未间判开封,予因识之。时张游府庠,计其年可三十前也。体质短小,器识温雅,胸次洒有竒趣,不多饮酒,赋诗鸣琴,志役物外。而其笔造之妙,初无所受于人,天畀之巧,虽心手亦不可得而知。一落颕,靡不骇讶。时誉藉然,每留连于豪商大贾,妖艳珍竒,羁縻百种。以是士大夫慰其意者盖寡矣,而窘焉者恒有难色。先大夫畧常格曲意招之,张感焉。及晤谈契合,遂倾意相将,而交好日敦。始爱予丱总,知琴曽作高兴图,为忘年赠其相与之情,伯仲中于予尤笃也。灯宵手语,时复连床,抵今有恻。乗兴挥洒甚多,曽覩有象簮刻张路字,尽妙处即识之。仓卒之图多而不暇,且漫然有待,遂因循终致不果。丙子秋,先大夫有武昌之命,分袂来迥,不相闻。后访其贡之太学,珍于公卿,名动京师。先不知更号何年,而天下莫不脍称张平山也。有得片纸尺素之遗者,宝藏珍爱,琬琰木难,无以易之。皆不知吾家之所蓄者多且久焉。爱虽锺于平日,名复重于末年,其进于后来者竟无一获,是为怅尔。虽然,但要其得意处,虽少年犹老笔。尝闻昔之诗人有年未壮而风格亦已夙成者,卓识异才,岂论蚤暮。张之笔妙,殆亦无声诗也,何老少云,良亦足珍。迨今五十余年间,散之昆季而独存者无几。张曽谓蓄画莫如作册,吾因而役志焉。兹用永之以方付慎修慎秘以藏。值嘉靖乙丑举进士,出宰盐城,余亦当陇西归暇,从容借游,携取以资翫弄。适觏温栗翁三尹汝人也,得平山之履歴甚悉,始知寿以云殂也,深为悼悒。将追刻平山小印于诸所遗,皆为补识,庶不混真以衍厥声。又欲各勉题咏,哀思之余,以终朋好之谊,且恐才不逮志,词不能摹先生之精也。夫姑曲为叙述,以章诸首云。

贺张恂翁七袠序

译百姓仰慕三代的风俗,千古以来都不曾忘记,为什么呢?孟子说:‘三代之所以得到天下,是因为仁;所谓仁,也不过是得到了百姓的心罢了。’民情并不一致,事物的道理自有规律,谁又能够使它完全如愿呢?所以传述《大学》的人说,君子有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这也无非是王道的支流,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本意。然而贤明君主谋求治理实在艰难,难道不曾把得到人才作为首要事务吗?因此当今皇上效法祖宗,广施恩德,求贤如同口渴,亲近百姓、宣扬教化,尤其没有什么比守令更急迫的了。希望出现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的人,达到三代的治理,正是期盼盛治啊。况且县令有过失,太守就加以匡正;太守有失误,府一级官员就加以抑制。这又是设置官职的美好用意,是施行仁政的常法。我们胶州偏僻地处海边,尤其是弊病丛生的郡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差役繁多、赋税沉重,号称难以治理已经很久了。即使有循良的政绩,也不能很快使百姓获得新生,何况舞文弄法之人相继而来,奸邪虚伪逐渐萌生呢?百姓还能依赖什么?国家惯例是每三年均平一次民役。隆庆庚午年冬天,恰逢此期,亨庵太守因入朝觐见而行色匆匆,来不及全部妥善办理,东方百姓如哀鸿般的哭号声传遍海边。巡抚因此忧虑,想找一位一向以风裁著称的人来抚慰安定百姓,而我公当时已经早早被默认为合适人选。公正好因贺岁而接到任命,戴星赶往东方,只担心辜负托付。进入胶州后,他悲悯弊政、同情贫困,补救偏失、剔除弊端,抚恤百姓的创伤如同抚养自己的孩子,安慰贫寒者如同对待旧日知交;百姓所喜欢的他就喜欢,百姓所憎恶的他就憎恶,一切顺从民众便利而不掺杂个人私意,真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他没有矜持的容貌,也没有严厉的脸色;春风般的和气使人感到温暖,却从未让人忘记刑威;严惩下属,又从未不使人心服。他斟酌事务,达到调停的恰当;计算钱粮,丝毫不差。对上不使恩泽滞留在当道官员那里,对下不使穷苦人家在偏僻角落哭泣。一时间恩泽如膏雨,仿佛使海边的白发老人重新苏醒;大家以为从此终于可以改变颓败的风气。谁知忽然看见善人的治理,远远望见三代的恩泽,难道不像醉者醒来、哑者发声、倒下的人重新站起吗?公年轻时即考中甲第,是远近闻名的燕云俊才;在鲁郡初试身手,又蒙上天借机施恩,使我们初次领略他的光彩,聆听他的珠玉之言,已经知道他超凡脱俗的风采了。何况如今亲身承受他的德教,看见他举止闲雅、气度宏阔,便可预料他的成就,今后更当如何呢?唉,宰割牲肉不过是小事,却足以证明如今这种宽厚从容的心地和优良政绩,清楚地显现在人们眼中。时常有人占卜金瓯完整、国家任用大臣,除了公还能有谁?士人们欢喜仰慕之余,想挽留他却实在不能,盼望他又不忍离去,只好姑且托付我这衰朽之身,写诗文为他相赠。不过,东野的浅陋言辞,想来不值得大手笔的人费心草草称扬;姑且把它作为对君子的赞美,也把它作为足以使庸俗官吏改观的风范。张平山画册序 张平山,是大梁祥符人张路,字天驰,起初号茅蹊子。先父在正德辛未年间任开封判官,我因此认识他。当时张路在府学读书,估计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他身材矮小,器量见识温和雅正,胸襟洒脱而有奇趣,不多饮酒,能够作诗、弹琴,志趣在于役使外物之外。他下笔造诣的精妙,起初并没有从别人那里学习,乃是上天赋予的巧妙,即使他自己也无法说清心手如何相应。一落笔,没有什么不令人惊讶的。当时声誉极盛,常常留连于豪商大贾之间;妖艳珍奇之物,往往以各种方式羁留他。因此士大夫中能满足他心意的人很少,而使他困窘的人却常常面有难色。先父稍稍不拘常格,委婉地招请他,张路很受感动。等到相见交谈而意气相合,便倾心相交,交情日益深厚。他开始喜爱我年幼时的发髻,知道我曾作《高兴图》,因而把它作为忘年之交的赠物;他们在兄弟般的交往中,对我尤其深厚。灯节夜晚常常亲手交谈,有时还同床而眠,直到今天我仍感到悲恻。乘兴挥毫的作品很多,我曾见过有一方象簪刻着‘张路’二字,凡是精妙之处一看便能认出。仓促间作画很多,没有时间整理,而且漫然等待,后来因循拖延,最终没能实现。丙子年秋,先父奉命前往武昌,我们分别后相隔遥远,便没有再互通音问。后来我听说他入贡太学,受到公卿珍重,名声震动京师。起初不知道他是哪一年改号为张平山,后来天下没有不脍炙称道张平山的。有人得到他一纸一尺的遗墨,都珍藏珍爱,把它视为琬琰、美玉和木难,无法用其他东西交换。却都不知道我家所收藏的作品更多,而且保存得更早。平日对他的爱重已经深厚,晚年名声又更加显赫,可惜他后来新的作品我竟一件也没有得到,实在令人惆怅。虽然如此,只要考察他得意的作品,即使是少年之作也有老成笔意。曾听说古代诗人有年纪未壮而风格已经早早成熟的,卓越见识和奇异才华,哪里在乎早晚呢?张平山的笔墨精妙,大概也是无声的诗;哪里还要分辨老少,确实足以珍爱。到现在五十多年间,散落在兄弟各人手中而还能独存的已经没有几件了。张平山曾说,收藏画作不如编成画册,我因此立志整理。如今将它们永久保存,正要交给慎修,慎重秘密地收藏。适逢嘉靖乙丑年慎修考中进士,出任盐城知县;我也将在陇西归来闲暇时,从容借来观赏,携取这些作品以供玩赏。恰好遇见温栗翁,他也是汝地人,熟知张平山的履历;这才知道他已经寿终去世,深感悲悼忧郁。将为张平山在各件遗作上补刻一方小印,都加以辨识,希望不至于把真迹混杂其中而反而扩散错误声名。又想让每件作品都勉强题咏,在哀思之余完成朋友交谊;只是担心才力赶不上心愿,言辞不能描摹先生的精妙。姑且曲折地作此叙述,以彰明各篇之首。贺张恂翁七袠序

古今人恒多慕仙,其慕仙者,何谓长生也?旷逸尘表也?神变化于莫测,意萌而罔不慰也。其孰能破造化外五行,与天地并日月侔哉?借有劳心苦形,如鑚盘阅壁,负井揖枯,精炼致极,而至于吹笙跨鹤,鸣箫乗凤,驾赤鲤于清波,驱彩舆于碧落,以相羊乎两间者,要皆理之所不可知也。蛊惑之深,虽帝王亦不能自己,荒哉!燕昭、周穆、秦皇、汉武之为心也。张翁寓于稠人之中,而特异乎寻常之外,产古即墨,去邹鲁甚近,陶然醉孔孟之风于数千载之下,纯乎其中而朴乎其外,共徳在家,谦光在乡,庭教孜孜,笃求善类以为师友之资。乃尔贤嗣文伯、秋云効捷,赫然扬海岱之光,行复登瀛,选膺台宠,为时霖雨,舟楫不贤而致是乎?若夫役志▯茫,以自沉溺于怪神诞妄,皆所弗屑也。然徳本诸身,静而恒焉,不期其寿,自尔永年,出入烟霞,优游山海,阅世故于虚舟,抚日月于笼鸟,忽不知其瞳尔、绀背尔、鲐发尔、种种矣。邈乎寿之不可及,已然尝冠切云于暇日,拽灵寿于清风,褒衣芝馥,阔带兰馨,酣春醁而讴商山,萧然太劳峯下,为帝悬解,安期之俦欤?偓佺之俦欤?昆仑、蓬岛,奚以踰兹?芝颜玉彩,快覩斯人,其于生翰白日而清虚莫可彷佛者,何如耶?桂嗣兰孙,绳绳森立,其于名存仙籍而苗裔莫可究极者,何如耶?况帝赉之荣,莫逆其后,天锡之龄,未究其终,翁之仙于人间而出乎天仙之上者,盖几许矣。福祉非常,墨云胥庆,胶之缙绅,能无景徳而希光已乎?且托予言以赠,顾拙薄弗克诵述,秪惟吾郎慎修,尝内交文伯,旧有通家之雅,乃勉于扬搉陈辞,为诸公代寿。

赠镜湖王司廵三载考绩序

夫观政者,闻其誉不若觌其人,觌其人不若核其绩。绩征而慰覩焉,宜其誉之不泯也。镜湖子,淮阳美士,楚藩淑僚,擢廵逄猛,司铨者拔英扬俊,遥托荒陬,谓其雄镇要害而分寄山海也。方其扬旌而来,励精应物,雍雍楚楚,温然连城之辉,毅然百炼之彩。人咸谓兹贞良之质也。予闻之,可哉?容未必然。既而士相与礼爱之无尤焉,民相与敬畏之无厌焉,有司悉从而付托之无惑焉。人咸谓兹才能吏也。予闻之,可哉?誉未必然。洋洋藉藉,殆拟芳秋兰,比翼翔鸿矣。君子要不得而尽信也。某衰谢岩壑,瞥然尘务,冠裳车马,邈不相及。吾于镜湖子,饥渇有情,云觏未繇,空复劳止。乙丑春,适泥书在庭,填门有庆。镜湖子牵羊负彩以临,挹其光冲如也,聆其音秩如也,把袂惓惓,好尔忘倦。吁嗟人言,其不谬哉!及察胶南旷数百里,灵鳌之冲而青徐之走集也,变乱无常,恒为当道忧。乃者防御有方,馘俘屡効,东南僻域,殆坐靖耳,曽不闻夷窥于溟,寇恣于野也。且催科有道,不妨公不病民,寸衷无累而匹夫不怨。得人若此,亦难矣哉!期当考绩而去,人咸思慕之。君其勉诸。方今用贤无方,超陟不次,君之晋未可指数,切无懈清操,弛壮图,乖古道,负明时,以自隳嘉誉而颓伟绩也。戒行晩秋,庶情悒悒,追而送之云之涯,酌我醴,竭我忱,临风以赠。君胡来东山,孔怀君胡去五云,维翥君之心,惟石与金,矢彼石金,君子攸钦。

送楼念竹太守入觐序

译古今之人常常仰慕仙人,他们仰慕仙人,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向往长生,向往超逸于尘世之外,向往神奇变化不可测,心意一动便无不满足吗?谁能够超出造化和五行之外,与天地同长、与日月相当呢?即使有人劳心苦形,如同钻磨盘、观看墙壁,背着井汲水、向枯木作揖,精炼修行达到极点,终于能够吹笙跨鹤、鸣箫乘凤,在清波上驾驭赤鲤,在碧落中驱赶彩舆,逍遥游荡于天地之间,这些终究都是道理上无法知道的事。受蛊惑之深,即使帝王也不能自我控制,真是荒诞啊!燕昭王、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就是这样的心思。张翁身处众人之中,却特别超出寻常;出生在古代即墨,距离邹鲁很近,在数千年之后陶然沉醉于孔孟遗风,内心纯厚而外表质朴,在家中积累德行,在乡里谦逊有光,孜孜不倦地教育子弟,诚心寻求善人作为师友。如此贤良的后代文伯、秋云考取功名,显扬海岱之光,不久又将登临瀛洲,选拔而受台省恩宠,成为时代的甘霖;难道是因为不贤而能达到这样吗?至于把心志耗费在渺茫怪诞之事上,自我沉溺于怪神荒诞,都是张翁所不屑的。然而德行以自身为根本,宁静而恒久;不求长寿,自然就能延年;出入烟霞之间,优游山海之中,在虚舟上阅尽世事,在笼鸟般的岁月中抚弄日月,忽然不知不觉,双瞳、青背、鲐背白发等老态便一一出现了。寿命悠远得令人不可企及;他已经曾在闲暇时戴上切云冠,在清风中拖曳灵寿杖,穿宽大的衣服,衣上散发芝草香气,束宽带子,带有兰花馨香,畅饮春醁,歌咏商山,萧然处在太劳峰下,为皇帝解除忧劳;他是安期生一类的人吗?是偓佺一类的人吗?昆仑、蓬岛的仙境,怎么能超过这里?芝草般的容颜、玉石般的光彩,能欣然看见这样的人;至于他白日里生发翰墨、清虚之气不可仿佛,又是怎样呢?桂树般的后嗣、兰草般的子孙,绵延森立;至于名列仙籍、子孙后代不可穷尽,又是怎样呢?何况皇帝赐予的荣宠没有止境,天所赐的寿命也还没有到尽头;张翁在人间如仙而又超出天仙之上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呢?福禄非同寻常,墨云相互庆贺,胶州的缙绅难道不应景仰他的德行、希求他的光辉吗?既然托我写文相赠,只是我的才力浅薄,不能充分诵述;幸而我的儿子慎修曾与文伯交好,旧有通家之雅,于是勉强为之扬搉陈辞,代诸位为张翁祝寿。赠镜湖王司廵三载考绩序 考察政绩的人,听到他的声誉不如亲眼见到其人,亲眼见到其人又不如核验他的政绩。政绩得到验证而令人欣慰,声誉自然应当不会泯灭。镜湖先生是淮阳的美才、楚藩的贤能属官,被擢升为巡抚逄猛;掌管铨选的人拔擢英才、表扬俊杰,把他远远寄任于荒僻之地,说那里是扼守要害的雄镇,分担山海之间的重任。当他扬旗而来时,精心应对万物,举止雍容文雅,温润如连城之璧的光彩,刚毅如百炼之钢的光泽。人们都说这是坚贞贤良的资质。我听到后说:果真如此吗?也未必如此。后来士人们共同礼敬爱戴他,没有不称许的;百姓共同敬畏他,没有厌倦的;各级官吏全都把事务交给他,没有疑虑的。人们都说这是有才干的官吏。我听到后又说:果真如此吗?声誉洋洋洒洒、广泛流传,几乎可比芳香的秋兰、并翼飞翔的大雁了。但君子终究不能把一切传闻全都相信。我衰老后住在山岩沟壑之间,偶然接触尘世事务,冠服车马都遥不可及。我对于镜湖先生,正如饥渴之人有所期待,却没有机会相见,只能空自叹息。乙丑年春天,正好有公文滞留在庭中,门前充满庆贺之人。镜湖先生牵羊背彩前来,我承受他的光彩,觉得冲和清朗;听到他的声音,觉得端庄有序;握手交谈,情意殷切,喜欢他而忘记疲倦。唉,众人的话难道不正确吗?等到考察胶南数百里的旷远地域,那里是灵鳌冲要,也是青州、徐州人群往来的地方,时局变乱无常,常常成为当道者的忧患。近来防御有方,斩获俘虏屡次奏效,东南偏远地区大概因此安定了,竟没有听说夷人从海上窥伺、盗寇在野外肆虐。并且催收赋税有方法,既不妨碍公事,也不使百姓困苦;自己内心没有负累,普通百姓也没有怨言。像这样得到人才,也真是难啊!到了考核政绩而离任的时候,人人都思念仰慕他。您要更加努力。如今任用贤能没有固定限制,升迁可以越级,您的晋升不可限量;千万不要懈怠清廉操守,放松宏伟志向,违背古道,辜负清明时代,从而自己毁掉美好声誉、败坏伟大功绩。您将在晚秋启程,大家心中郁郁不舍,追送到云边;斟我的甜酒,竭尽我的诚意,临风写诗相赠。您为什么来到东山?因为我深深怀念您。您为什么离开而前往五云?因为您的心志高飞。愿它如石如金,像石和金一样坚定,这正是君子所敬佩的。送楼念竹太守入觐序

古诸侯朝礼孔子,列之九经,以启鲁哀;孟轲氏本之述职,以悟齐宣;振王纲以垂后法,厥意岂其微哉?我圣祖开基,抚有华夏,酌古准今,制为三载一入觐,天下有司莫不应期以从事。是举也,立法之精,又有超乎前代者寓焉。考核由兹也,旌别由兹也,黜陟由兹也,劝惩由兹也。玉帛之萃,有以光神禹之隆;英俊之辑,足以协虞庭之美,乃不盛欤?况今圣主虚已好贤,孳孳图治,往年躬宣睿旨,以劳逺臣,宴赐之荣,恩礼之笃,怀忠良而有激者,孰不精乃心,竭乃力,効乃职耶?是使天下罔不臣,政罔不举,民罔不顺且治也。熙洽之世,何幸躬逢?万厯丁丑春,又当其期,我胶侯念翁将行,胶人始仰而乐其进御宸极,又不忍暂睽而忘情于翁也。翁胡为乎来哉?翁江山瑞灵,簪裳淑裔,早登甲第,而首试以推鞫西江强御,不畏摧抑权奸者,法无少贷,听断惟明,平反暧昧者众,罔不服。劲节髙风,悚动上下。维时内诏殷懃,秋曹暂署,朝埜方庆其弼教得人,天下可以无寃民也。何间乃萋菲生焉?济水别驾以行其亦黯,而淮阳舒而江都焉者,其谁不为之愤惋耶?公忠勤自若,漠然无动,鞅掌尘埃中,声闻蔼然。当道以胶难其人,遴拟我翁而疏迁之,御命东下,海人其更生时也。五马萧萧,朱旛郁郁,蓬瀛生色,草木増辉。不半载而田埜辟,余粮栖亩也;人民治,华胥易境也;讼狱均,雀鼠相安也;盗贼息,犬吠不惊也。较艺奎垣,朱衣不违于青夜;平徭穷壤,苍生溥被于春阳。篱落莺花,山城弦诵;豺狼屏迹,鸿鴈无哀。依俙太古之风,儵以挽也。吁嗟乎!昔何时也?今何时也?而何其来之暮耶?且今之慕古者,以邻境言之,不过曰渤之龚遂,密之卓茂,伯起之介洁,盖公之清静,芳名虽茂,而实恵澌泯,语之人人亦罔焉耳。乃者循名核实,交相副焉,青眼康乂,间当汉之循良者。其谁欤?翁之过于古人,不其逺乎?方今明通万里,简在无私,斯行也甫迩,天颜则晋接殊隆,超踰非次,腾翥当其时,而久于胶不克终,留也。仁人之失,可不为深虑乎?迂叟沐岐阳之泽,藏之乃心,徒将不朽耳。适辱诸缙绅以言征,窃媿颓龄昏耄,谢颕楮久矣。上无以悉众善,下无以尽羣情,聊述鄙怀,以僣达诸道左,且祝之曰:其人如玉,挹公之光兮;其徳如春,值古之良兮;天子维明兮,式谷之彰兮;海人有怀兮,亟矫首于帝乡兮。

海壑吟稿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海壑吟稿巻九

(明)赵完璧 撰

髙八姐传

髙八姐者,胶东鸿胪南泉翁季媛。早孤,鞠于匡慈。匡出,宪长公淑源有自。孀闺风节,蒸以性成。古列史种种,黙识温然良璞在韫也。及适密也,砺山进士之仲子管二元者,阃仪雅慰,堂室戒。二元缉学励行,光休维奕。及二元游虎闱,省鄢陵而东,值余疴未殄,严霙野飙,长征遄劳,黧然颓然,几不获税驾。故密八姐一睇震惶,神爽飞越,即趣赴胶,幸图饵砭。卢扁察而谢焉。八姐审不可为,飞悉宦所阿。姑星戴以还,二元剧且慰,薄请金遗别。八姐不忍迕,泣懐之。无何,罄珥饰暨二元堂授备以札归。姑前一号投顿,弥日乃蘓。诸莫谙故,二元寻就含。八姐掩罔知,潜自密经。众亟索释之。二元少苏,闻故求阅,嗟痛久之,遂幽约会合。越日弃客。八姐自二元报革,即不甘食。至是惫馁弥甚,伺间三死未果。五日哭不辍,泣尽音竭,待毙而已。或以寡姊之生例解焉。乃懊愤曰:吾方寸事已定,为常识拂扰,怜我者媿我深矣。天云坠不徒作,未亡人若阿姊抚有襁孤,用延线绪,是可无死。管无遗育,其谁与图存?荀氏之缓已为下策,为身防者,吾衷且叵窥焉。遂絶水饮,僵卧不起,凡六日。母姑泣劝,直一沾潄即吐曰:起若儿,吾可食矣。五内蒸灼,舌燥以槁,齿渐以脱,骨立容毁。母怜之,曲为调摄,觊少延焉。八姐矉谓逆已,儿以死慰以生,忌也。匪石之心,徒尔劳益我苦耳。再逾日,厥息寖微,畅然曰:今果贞初志,媿贰懐也。一节有终,从容为诸骨肉诀,无憾矣。乃殁。时嘉靖辛酉闰五月之廿一日,越二元之殂其浃辰也。八姐以廿一卺合,甫三禩,萃涣靡常,恩爱几何?管之宦裕,可以温饱;髙之雄宗,科名儒俊,可以终赖。矧古今夺志之权,抑亦不尠。八姐冲年弱质,乃能精识茂见,就死不易。青女炎乌,超氛埃而特烈。美丈夫弗迨也。英皇之死,有商均焉,死而过也。叔姬存纪,无裔绪。焉过而生也,徇义蔑生,邈焉其罕嫓矣。夫海壑子栖遑,溟曲厌衰颓久矣,骇闻而槩纪之,用彰圣化,表坚贞,励靡风也。异时备良史,薄采。

张老传

译古代诸侯朝见孔子,把朝礼列入九经,用来启发鲁哀公;孟轲以诸侯述职为本来劝悟齐宣王;振兴王纲而把后世应遵循的法则传下去,其中意义难道微小吗?我圣祖开创基业,安抚拥有华夏,斟酌古今,制定每三年入朝觐见一次的制度,天下各级官吏没有不按期办理的。这一举措在立法的精密方面,又有超越前代的地方蕴含其中。考核由此进行,表彰和区别由此进行,贬黜和升迁由此进行,劝勉和惩罚由此进行。玉帛等贡物汇聚于此,足以光大大禹的盛德;英俊人才汇集于此,足以协合虞庭的美政,这难道不是盛事吗?何况如今圣主虚心好贤,勤勉谋治,往年亲自宣示睿旨,慰劳远方臣僚,宴赐的荣耀和恩礼的深厚,使怀抱忠良、受到激励的人,谁不尽心尽力、完成职守呢?这样就使天下没有不称臣的,政事没有不举措的,百姓没有不顺从且安治的。处在熙和融洽的时代,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况,是何等幸运!万历丁丑年春,又到了入觐之期;我们胶州的念竹楼侯将要出发,胶州人开始仰望并为他进见天子而高兴,却又不忍暂时分别,不能忘情于楼侯。楼侯为什么能有今天呢?他承受江山的祥瑞灵气,出自簪缨世家的贤良后裔,早年考中甲第,初次任职便负责审理西江强御案件;他不畏惧打击权奸,依法处理,毫不宽贷,听讼裁断明察,平反了许多暧昧案件,没有人不服。刚劲的节操和高尚的风范,使上下都受到震动。当时宫中诏令殷切,秋官暂代其职,朝野正庆幸辅佐教化得到人才,天下可以不再有冤民。为什么忽然又有谗毁之言产生呢?济水别驾因此出行时也黯然失色,而淮阳舒展、江都欢悦的人,谁不会为此愤懑惋惜呢?公一如既往地忠诚勤勉,漠然不受影响,在尘埃中忙于事务,声名依然蔼然可亲。当道者认为胶州难得其人,于是选定我公,疏奏迁调;皇命向东传下,海边百姓将迎来重新生存的时刻。五马车声萧萧,朱色旌旗郁郁,蓬莱瀛洲增添光彩,草木也更加辉耀。不到半年,田野开辟,余粮堆积在田间;人民得到治理,如同进入华胥之境;诉讼刑狱处理公平,雀鼠彼此相安;盗贼平息,连狗叫也不惊扰。考试选士在奎垣进行,朱衣使者在青夜中不违误;在贫瘠之地减轻徭役,百姓普遍沐浴春阳。篱笆村落间莺啼花开,山城中弦歌诵读;豺狼销声匿迹,鸿雁不再哀鸣。仿佛太古的风俗,转瞬之间就被挽回了。唉!过去是什么时候?现在又是什么时候?而这样的治理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呢?况且如今仰慕古人的人,以邻近地区来说,不过称道渤海的龚遂、密县的卓茂、伯起的耿纯介洁、盖公的清静;芳名虽然盛美,但实际恩惠已经消散,向人人谈起时也没有多少内容了。如今考察名声、核验实际,二者彼此相称;百姓安康太平,偶然间正赶得上汉代的循良之吏。这样的人是谁呢?楼翁超过古人,难道不是很远吗?如今圣明通达万里,选拔任用全凭公正;这次入觐刚刚临近,天子接见时必定格外隆重,升迁也会超越常次,正当腾飞之时。若让他长期留在胶州而不能任满而归,仁人失去任用,难道不值得深思吗?我这个迂拙老人沐浴岐阳之恩,把它藏在心中,只希望留下不朽之言。恰逢受到各位缙绅以言辞征请,只是我年老昏聩,已经很久不再写作。对上不能详尽列举众多善政,对下也不能完全表达群情,只好叙述浅陋的心怀,冒昧在道路旁呈达,并且祝愿说:这个人如美玉,愿意汲取公的光辉;他的德行如春天,正赶上古代的贤良;天子明察,善政因而彰明;海边百姓心中有怀念,赶快抬头仰望帝乡。《海壑吟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海壑吟稿》卷九 (明)赵完璧撰 《高八姐传》高八姐,是胶东鸿胪南泉翁的季女。她幼年丧父,由匡慈抚养。匡慈出嫁后,宪长公淑源的家教自有根基;孀居闺中的风节,也逐渐成为天性。古代史书中的种种道理,她默默领会,温和而善良,如同美玉藏在匣中。后来嫁到密县,成为砺山进士次子管二元的妻子,闺门礼仪优雅得体,内外居室安排严谨。二元勤学励行,光明美好的声誉不断兴盛。等到二元游历虎闱,经过鄢陵向东回省,恰逢我的疾病尚未痊愈,又遇严寒霜雪和野外狂风,长途奔波劳累,面色憔悴、身体衰弱,几乎不能停车歇息。因此密县的八姐一见便惊惶,精神飞越,立即催促赶往胶州,希望设法求医服药。卢扁诊察后却推辞说无能为力。八姐知道病情不可挽救,飞快地把二元在官署中所托付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她姑姑连夜戴星赶回,二元病情更加严重却感到安慰,勉强请求送给她金钱作为告别之礼。八姐不忍违背,含泪收下。没过多久,她把所有耳饰和二元堂上交付的东西一并写信送回。姑姑到门前大哭一声,倒地昏厥,过了一整天才苏醒。众人都不知道缘故,二元不久便含恨去世。八姐掩饰悲痛,暗中从密县赶来。众人急忙索问并解释此事。二元稍微苏醒,听说原委后要求看信,悲叹痛哭很久,于是与八姐幽会相见。第二天便离开人世。八姐自从听到二元去世的消息,就不肯再进食。到这时疲惫饥饿更加严重,趁间隙三次寻死,都没有成功。连续五天哭泣不止,眼泪哭干,声音哭哑,只等着死亡而已。有人依据寡妇姐姐尚且可以活下来的例子来劝解她。她却懊恼愤怒地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却被世俗常识强行扰乱;自以为怜悯我的人,实在更深地羞辱了我。上天降下这样的变故,不会是徒然的;未亡人若像姐姐那样抚养遗孤,使家族血脉延续,也可以不死。可是管家没有留下后代,谁能与我共同谋求保存家业?荀氏暂缓自尽已经是下策;至于替自身防备的办法,我的内心又岂能让人窥见?’于是断绝饮水和进食,僵卧不起,共六天。母亲和姑姑哭泣劝说,她只稍稍含水漱口,立即吐出说:‘扶我起来吧,我可以吃东西了。’她五脏灼热,舌头干燥枯槁,牙齿渐渐脱落,瘦得只剩骨头,容貌也毁坏了。母亲怜悯她,委曲周全地调养护理,希望稍稍延长她的生命。八姐皱眉说这是违逆自己的志愿;孩子想用死亡来安慰她,却反而使她害怕。我的心如磐石,徒然这样做只会增加我的劳苦。又过了一天,她的气息渐渐微弱,舒畅地说:‘如今果然守住了最初的志愿,我惭愧自己曾有过二心。一节有始有终,从容地向各位骨肉亲人诀别,我没有遗憾了。’于是去世。时间是嘉靖辛酉年闰五月二十一日,距离二元去世整整十二天。八姐在二十一岁时结婚,刚刚三年,聚散无常,夫妻恩爱又有多少呢?管家的仕途优裕,可以保证温饱;高家是显赫宗族,科名人才众多,可以终身依赖。何况古今能够夺走人的志向、使人改变初衷的权势,也并不少。八姐年纪尚幼,资质柔弱,却能够有精明的见识和卓异的判断,决意赴死而不改变。她如青女、炎乌般超越尘氛而格外刚烈,即使美丈夫也赶不上她。英皇死时还有商均作为后嗣,死得超过应有的程度;叔姬保存了纪氏,却没有留下后代;那种明知过分却仍选择生存的做法,也算过错。像八姐这样以义轻生,遥遥无比而很少有人能够相比。海壑子漂泊不定,厌倦海边的衰败已经很久,惊闻此事,概略记载下来,用以彰明圣朝教化,表扬坚贞,激励衰靡的风气。将来如有贤良史官,应当稍加采录。《张老传》

张老者不知山左何许人,亦不悉其名字,但东人率以老张称之。性敦朴,鄙啬,鲜以贿交。人多与其厚,而贱其吝也。适有恶少徃访之,坚拒不应。索之,亟力拉于庭,瞬息格杀而出。至门惊惶莫措,踟蹰而言曰:“我将焉徃?”触其门者再,俄亦仆毙。少焉,张渐苏,以生恶少竟以死矣。候徼特声恶少之死,絶不允张先见杀恶少,因以自残也。聴者卒以相殴,鞫煅抵死,虽屡録未决,其谁能轻脱之?噫!始以无故之死而人自偿我,继以不死之故而我顾偿人,寃哉!虽然,恶少之死,其究也贪而忿,无足罪者。张之死而生生而死,得非蓄祟其身,啬囮其累耶?

蟏蛸传

蟏蛸构罗,牖侧大纔若杯,局狭而缕微,仅以困蠛蠓蚊蚋。即为巨充,曷敢横异图哉?伏匿罗际,用需来者。会有飞蝇,卒悮触之,窘鸣间,蟏蛸震慰,望表速前以承天陨。既而所以为具与力,寻集私揆,忽复却目伺之,罔措中,殆幸以一获。蝇鼓翼奋跃,极力蹵踏,小罗旋空而脱。蟏蛸亦随荡越,相失。海壑子嗢噱叹曰:「微质也,本不足以制宏;幸觊也,竟顾以灭家。小而谋大,曷可不程?懵以幸免者,其戒诸!」

古妆镜记

先大夫收春翁博洽好古,正德间宦游开封,曽购获一古妆镜,背银黧而寖玄,朱翠斑驳,铭字宛然。余窃爱慕,先大夫因以畀之余敬承良用珠椟,未暇考究。嘉靖乙酉之十月,曝日短檐,漫阅《菊坡丛话》,适有宋景德间军人杨起于凤州,遁赤山郭家崖下洞穴中,入见有石镜台一座,镜圆五寸,背铸水族回环,有三十二字云:「炼形神冶,莹质良工,当眉写翠,对脸傅红,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绮窓绣幌,俱涵影中。」方取镜闻,后有风雨声,既出洞,则镜存而匣烂矣。详是妆镜,不知何代,文义甚佳,惜不见于文集,而独见于郡志,故传録之,以补欵识之一云。注出《学斋占毕》也。阅既掩而叹曰:「有是哉,相遇之竒也。」其所述规迹文字相质无舛,但中二聨与镜文差越前后,想亦当时纪録误耳。及再考《博古图》形制有大小之异,文字有多寡之殊,皆云自汉不可证据,大抵世久传悞,诚难得真,即今存者是,则庶可以征诸传非也,谓为汉制亦宜。噫!器物之在天地间,如金石类者,歴古今遭常变,寓隠显如絮流风,如萍涣水,恶知其有定在耶?要不可以意图而力致。乃者传之古汴者,越千里而归于吾室;藏之先人者,于诸昆而遗之不肖。况入洞以前,杨起以后,歴年几世,传经几手,虽纪于学斋时,亦不识此镜攸寓;纂于菊翁时,亦徒慕此镜芳声耳。今宛在兹,物虽微,理数存焉,不亦良可幸矣乎?乙丑秋,慎修儿举进士,出令盐渎,以便省归,余会倦于家政,悉付诸郎,而是镜特授之慎修,以方民社攸归,观人观已之间,足为明法,厥意滋深,岂徒傅红写翠已哉?其绎之,其世守之!海壑翁识。

书诸子侄自社引

译张老,不知道是山东什么地方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名字,只是东地人都称他为老张。他性情敦厚朴实而且吝啬,很少用财物与人交往。人们大多愿意同他深交,却鄙视他的吝啬。恰好有个恶少前去拜访,他坚决拒绝,不予回应。恶少索要财物,便在庭中用力拉扯他,转眼之间把他打死后逃出。到了门口,他惊慌失措,徘徊着说:‘我将要到哪里去?’他两次碰到门,过了一会儿也倒地死了。不久,张老渐渐苏醒,发现原来恶少已经死了。守候巡逻的人听到恶少死亡的消息,绝不相信张老先杀了恶少,便是因为受伤才昏厥,于是把张老也拘押起来。听审的人最终认为是两人互殴,经拷问锻炼而判处死罪;虽然多次录问,案件仍未决断,又有谁能轻易脱罪呢?唉!起初是恶少无故致人死亡,却由本人替我偿命;后来又因为我没有死,反而要由我替别人偿命,真是冤枉啊!不过,恶少之死,究其根本是贪婪而愤怒,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张老死而复生、复生又将死,难道不是因为他把祸患积蓄在自身,因吝啬而招来牵累吗?《蟏蛸传》蟏蛸结了一张网,网在窗旁,大小才像一只杯子,范围狭小,丝线又细,只能困住小飞虫、蚊子和蚋。即使有巨大的充塞之物,它哪里敢横生异心呢?它藏伏在网的边缘,等待猎物到来。正好有一只苍蝇飞来,突然误触蛛网;在窘迫的鸣叫之间,蟏蛸惊喜安慰,望着网外,急忙上前承受从天而降的猎物。不久,它准备器具、聚集力量,盘算一番,忽然又退后观察;在无计可施之间,几乎侥幸捕获。苍蝇奋力鼓翼跳跃,用尽力气蹴踏,小网旋转着飞到空中而脱离。蟏蛸也跟着摇荡越起,彼此失散。海壑子大笑叹息说:‘微小的东西,本来不足以制伏宏大之物;心怀侥幸,最终反而因此毁掉自己的家。以小谋大,怎么能不衡量呢?因糊涂而侥幸免祸的人,要以此为戒啊!’ 《古妆镜记》先父收藏春翁。春翁博学而喜爱古物,正德年间在开封任职时,曾买到一面古妆镜。镜背银色发黑而渐渐变玄,朱色翠色斑驳,铭文依然清晰。我私下十分喜爱,先父于是把它给了我。我恭敬接受后,实际用珠匣珍藏,还没有来得及考究。嘉靖乙酉年十月,在短檐下晒太阳时,我随意翻阅《菊坡丛话》,恰好读到:宋景德年间,有凤州军人杨起逃到赤山郭家崖下的洞穴中,进去后看见一座石镜台,镜子直径五寸,背面铸有水族环绕的纹饰,并有三十二字铭文:‘炼形神冶,莹质良工,当眉写翠,对脸傅红,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绮窗绣幌,俱涵影中。’刚拿起镜子,便听到后面传来风雨声;出了洞穴后,镜子还在,匣子却已经朽烂了。详细看来,这正是妆镜,不知道属于哪个朝代,文义非常优美,可惜没有见于文集,只见于郡志,所以抄录下来,作为补充古器铭识的一条。注释出自《学斋占毕》。读完合上书,我叹息说:‘竟有这样的事吗?相遇真是奇异。’书中所述的形制、事迹和文字,彼此质证而没有差错;只是中间两联与镜上文字前后不合,想来也是当时记录有误。等到再次考察《博古图》,发现形制有大小不同,文字有多寡差异,都说是汉代以前的器物,却不能作为证据。大概流传日久而产生错误,实在难以得到真相;如果如今保存的这面镜子就是那面镜子,那么或许可以证明有关传说并非全错,说它是汉代制度的遗物也未尝不可。唉!器物存在于天地之间,像金石一类的东西,经历古今和各种变迁,时而隐藏、时而显现,像风中飘动的柳絮,像水中聚散的浮萍,哪里知道它一定存在于什么地方呢?总之不能凭主观推想而强行求得。过去从古代汴地流传下来的这面镜子,经过千里辗转而归于我家;先人收藏的东西,在诸位兄弟中最终遗留给我这个不肖之子。何况杨起入洞以前、此镜到杨起以后,经历了多少世代、辗转了多少人手;即使《学斋占毕》记载此事时,也不知道这面镜子究竟在哪里;《菊坡丛话》编纂时,也只是徒然仰慕这面镜子的美名罢了。如今它宛然就在这里,器物虽然微小,其中却保存着理数,这难道不是非常值得庆幸吗?乙丑年秋,慎修儿考中进士,出任盐渎县令,借此方便归省;我正好因家务疲倦,便把一切交给诸儿,而这面镜子特别交给慎修。这样面对百姓和社稷的归属,在观察他人、反观自身之间,足以成为明白的准则,其中意义更加深远,难道只是用来傅红写翠而已吗?你要推究它,世世代代守护它!海壑翁识。书诸子侄自社引

我列祖诸丘垄皆在南山下,去城百里,时祀维艰。自先大夫欲迁之,不果而逝。以是先大夫卜葬城南之二里许,诸兄弟相继而亡,序昭从之。子孙之拜扫者,始便于时,又趋赴各异,萃合无常。情虽同,而礼不一,甚非所以睦下而事上也。隆庆辛未冬,会慎修儿以兵曹郎送妇丧归,懐慎侄相与议其事,以质于余,适符吾志,因可其言。遂集诸子侄,世恩堂而教之曰:「奉先惟孝,不以礼,非孝也。孔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吾于尔生事葬祭,无容喙矣,而祭祀之仪,得无谕焉已乎?构祠未竟,况晦翁《家礼》已有成式,亦将待时举行。姑以坟祀论之。昔我尼甫,亦不以为非。春秋已为埜祭,而东汉初遂成俗焉。继今不可不遵古奉先,以立吾家之准也。月为三会,会有常品,因人以序齿,无越。酌家以出资有差,掌握一人。每岁时致祀,预委一二幼而才者,置之于吾父,为尊祖之义,特一具虽丰而不为奢。于尔等亲为追慕之均,虽杀而亦必成礼。礼竟而合享之,着为定式,似于逝者粗有常制,而生者又不可无常训焉。每会毕,除宦游者不遑考问官守,徐图寄勉。其余士农商贾,必询其课,某业作,某田居行,某货学业进而家道亨及安常生理者,则诱掖之,诵美之。其有颓惰不才、骄横非礼者,劝戒之,再三不率,将必痛惩之,期尔善斯安矣。倘终不悛,恐非吾门子弟也。然又或别有处焉。是会也,遵行无怠,孝思可谓有永,而义训不为无方。泉台慰血食之休,子弟乐中才之养,淑厥家而风厥俗,不亦善乎!」噫!吾兄弟五人:长兄南泉,享年四十有一,遗孟焕;次兄春泉,享年七十有五,遗之蔺之、苏之、范之、蔡之、琴;四弟介泉,享年五十有一,遗懐慎、懐贞、怀礼、懐明、懐逺;五弟垂璧,享年四十有二,遗懐中。予今年七十有二,子三人:慎修、慎几、慎动,俱已成立,但吾之内外同胞零落已尽,而龙钟衰老,颓然独存。幸年龄之过望,顾骨肉之不相及,可胜悼哉?所冀吾儿当喜惧之年,宜爱日以承欢。诸子向无天之期,敦犹父以悲庆,趋耄之论,恐不足以悚清狂。然垂老之年,亦或可以繋骨肉也。其恪循之,尚期不替。

代撰明威将军匡公墓志铭

隆庆庚午夏五月十九日,诏进阶明威将军署指挥佥事匡公卒。越年冬,余将还任京师,其孤受爵衰绖踵门,捧同年公弟兵科给事匡君松野所状行实,匄余志铭。余不忍辞。按状,公讳天伦,伯仁,字北田,号也仰。遡遥宗,故鲁匡卜勾须后,初寓海州。及七世祖以兵徙赣榆之赤涧里。祖福者,值元末之乱,志奋廓清,却伪吴元帅之授,归翊我太祖髙皇帝,茂树竒绩,累封东莱副千戸子德移镇胶州,寻以功擢正秩,遂世守兹郡。德生济济,生英英,生勲勲,生允中弗嗣。允道以次弟承之,实生公焉。公赋性颕异,器度豁如,敬修厥职,忠勇之略不忝先世。叅涉书史,古儒将风烈也。屯田海上,利裕军需。提旅京师,勤劳屡効。分甘恤苦,士卒乐附。伈伈有礼以遇乡人,敦睦宗族,惠爱优渥。其有负諐自暴者,则务规于善。尝歴图先像,纂制谱牒,奕世英风,宛然在目。岂徒光美前烈,而照激后昆之意,殊为深切。悯伯父之女于孤贫,虽及其嗣而弗怠。全伯母之侄于荒歉,终始赒恤,恒情所难。普济于无私,垂恩于罔报。仁人君子之心,推而无所不至者,殆不可以缕数也。公生于正徳丁卯九月初一日,距奄弃之期,享年六十有四。配吴氏,赠宜人。继李氏,封宜人。男三人:长受爵,正千户,三荐武闱,一占乡解,总戎即墨,赫然有声,时亦有上之帝廷者竚膺异宠。次受业,补弟子员。次受诰,尚幼。女二:长适本所正千戸汪士弘,次适士人髙一夔。孙五人:曰持,曰极,甫成童进学未艾;曰扬,曰择,曰拱,尚幼。孙女八:长适本州士人纪国瑞,次适国子生郭景完,次聘庠生刘汉嗣、宋一魁,次聘千戸应袭刘肇基,次聘杨时春。余幼在室。辛未冬十一月二十有六日,甲申塟于州之郊南髙卓山。铭曰:

桓桓神武,辉昭厥祖。仁勇性生,帝臣维虎,维世之英,维国之桢。于朝有纪,于乡有评。长眠南亩,佳城不朽。大树萧萧,攸钦弥久。巅如相望,白云渺茫。海山休逸,万古无疆。

髙丽砚铭

英英紫玉,渺渺沧波,贞归华夏,契结贤科。龙光香霭,泽润江河。登瀛竒选,百战良多。补天髙节,五色靡过。水旌厥信,无胥缁磨。

宣和砚铭

真确懿质,渐磨惟良。文林竒品,世寳弥光。来自宣和,其获也有陨。究自御用,其归也靡常。

又砚铭

贞而固也,不磷,温而润也,近仁。依之朝夕,翰墨崇勲;磨之岁月,辉光日新。允斯文之良友,其子孙之世珍也夫。

收春先大夫暨先母恭人髙氏行状。

译我的列祖坟墓都在南山脚下,距离城一百里,按时祭祀很困难。先父想把它们迁来,未能实现便去世了。因此先父选择葬在城南约二里处,诸兄弟相继去世,按照昭穆次序安葬。子孙前来拜扫,起初在时间上方便了,但后来各自赶赴的日期不同,聚合没有定时。感情虽然相同,礼仪却不一致,这很不合于和睦后辈、侍奉先人的道理。隆庆辛未年冬天,正好慎修儿以兵曹郎的身份送妻子的丧事归来,他与慎侄共同商议此事,拿来询问我,恰好符合我的心意,于是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便召集诸位子侄,在世恩堂教导他们说:‘奉祀先人以孝为本,但没有礼,就不算孝。孔子说:生时要按礼侍奉,死后要按礼安葬,祭祀要按礼进行。我对你们侍奉父母、生葬祭祀的事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对于祭祀的仪式,难道能不加以说明吗?祠堂尚未建成,何况晦翁《家礼》已经有成规,也将等待时机实行。姑且只谈坟墓祭祀。过去我们孔夫子也不认为这样做不对。春秋时代已经有在野外祭祀的做法,到东汉初年终于成为习俗。从今以后不能不遵循古礼奉祀先人,以此确立我家的准则。每月举行三次会祭,每次都有固定的供品;按照人的年龄排列次序,不得越过。根据家中情况斟酌出资,数额有所不同,由一人掌管。每年按时举行祭祀,预先委托一两个年幼而有才干的人,把祭祀安置在我父亲墓前,以表示尊祖之意;只有一套供具,丰盛却不算奢侈。至于你们亲属共同追念先人,即使减少供品,也一定要完成礼仪。礼毕后共同享用祭物,把这些定为固定制度;这样,对于亡者大致有了常规,而对于生者也不能没有固定的训诫。每次会祭结束,除了在外做官、来不及查问任职情况的人,其他人都要逐一询问并督勉。其余士农工商,必须询问他们的功课和事业:某人从事什么行业,某人住在什么田地或经营什么,某人做什么货物;凡是学业进步、家道顺遂、生活安定的人,就扶助他、赞美他。若有颓惰无能、骄横无礼的人,就劝告戒勉;再三不听从的,一定严厉惩罚,希望你们都能向善并安定下来。假如最终仍不悔改,恐怕就不是我家的子弟了。然而也可能另有处置办法。这个会祭若能遵行不懈,孝思可以说长久不衰,道义训诫也不是没有方法。泉台之下先人得到血食祭祀的安慰,子弟在其中得到成才的培养,使家族美善,使风俗端正,不也是好事吗?’唉!我们兄弟五人:长兄南泉,享年四十一岁,留下孟焕;次兄春泉,享年七十五岁,留下之蔺、之苏、之范、之蔡、之琴;四弟介泉,享年五十一岁,留下怀慎、怀贞、怀礼、怀明、怀远;五弟垂璧,享年四十二岁,留下怀中。我今年七十二岁,有三个儿子:慎修、慎几、慎动,都已经成人立业;只是我的内外同胞已经全部凋零,而我龙钟衰老,颓然独自留存。幸而年纪超过了预期,回头看骨肉亲人却不能与我相及,怎能不令人悲痛?我所希望的是,我的孩子正处在应当有所喜惧的年纪,应当珍惜光阴来承欢尽孝。诸位子侄过去没有享受天年,敦厚如父亲般的训诫、关于趋近老年的议论,恐怕不足以使轻狂者警醒。然而在我垂老之年,也许还可以借此联系骨肉亲情。你们要恭敬地遵循它,希望不要有所废替。代撰明威将军匡公墓志铭 隆庆庚午年夏五月十九日,奉诏晋升为明威将军、署理指挥佥事的匡公去世。过了一年冬天,我将要回京任职,他的遗孤受爵穿着丧服登门,捧来同年好友、匡公弟弟兵科给事匡君松野所撰的行状,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铭,我不忍心推辞。按行状记载,公名天伦,伯仁,字北田,号也仰。追溯其远祖,是故鲁国匡卜勾须的后代,最初寄居海州。到第七世祖时,因军籍迁徙到赣榆县赤涧里。祖先福,正值元末战乱,立志奋发清除乱局,拒绝伪吴元帅的授官,归来辅佐我太祖高皇帝,建立了盛大的奇功,屡次被封为东莱副千户。他的儿子德移镇胶州,不久因功升为正秩,于是世代守护这个郡。德生济济,济济生英英,英英生勋勋,勋勋生允中但没有后嗣。允道以次弟身份承继宗嗣,生下了公。公天性聪颖奇异,器量气度开阔,恭敬地修治自己的职守,忠勇谋略不辱没先世。广泛涉猎书史,具有古代儒将的风范和功业。在海上屯田,使军需丰裕。率军赴京,勤劳任事,多次取得成效。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都乐意归附。恭谨有礼地对待乡人,敦厚和睦宗族,施惠爱护,优厚深切。对于那些背负过错、自暴自弃的人,就努力规劝他们向善。他曾经绘制祖先的画像,编纂宗谱家牒,使历代的英烈风范仿佛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这难道只是为了光耀和赞美前人的功烈,更是为了照耀激励后代,意义尤其深切。他怜悯伯父的女儿陷于孤苦贫困,即使照顾到她的子嗣也从不懈怠;保全伯母的侄子,使其度过荒年歉收,始终周济救助,这是常情所难做到的。他普遍施济而不存私心,施加恩惠而不求回报。仁人君子的仁爱之心,推及开来无所不至,几乎不能一一细数。公生于正德丁卯年九月初一日,至去世时,享年六十四岁。配偶吴氏,追赠宜人;继配李氏,封宜人。儿子三人:长子受爵,任正千户,三次荐举参加武科考试,一次考中乡试,统领即墨军务,声名显赫,当时还有人上奏朝廷,等待他承受皇帝的特别恩宠。次子受业,补为府学弟子员;次子受诰,还年幼。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本所正千户汪士弘,次女嫁给士人高一夔。孙子五人:持、极,刚刚成年,入学前途未限;扬、择、拱,都还年幼。孙女八人:长孙女嫁给本州士人纪国瑞,次孙女嫁给国子生郭景完,次女已许配庠生刘汉嗣、宋一魁,次女已许配千户应袭刘肇基,次女已许配杨时春,其余还未出嫁,仍在闺中。辛未年冬十一月二十六日,安葬于州城南郊的高卓山。墓志铭说:威武雄健的神勇,光辉照耀着他的祖先。仁慈勇敢出于天性,是皇帝麾下的虎臣,是当世的英杰,是国家的栋梁。在朝廷有功纪,在乡里有声评。长眠于南郊田野,佳美的墓城永不朽坏。大树萧萧作响,人们对他的敬意更加长久。山巅仿佛还能相互望见,白云在遥远天际缥缈。海山之间安闲超逸,万古绵延无疆。高丽砚铭 光彩鲜明的紫色美玉,遥远浩渺的沧海波涛;坚贞之物归于华夏,与贤才结下契合。龙纹光彩,香气如云;恩泽润及江河。登临瀛洲般的奇特选拔,经历百战而功劳众多。像女娲补天那样具有崇高节操,五色光彩无可超越。以水彰显它的信实,不会被尘垢磨黑。宣和砚铭 真实坚确而美好的质地,经过浸润磨治,终于成为良材。它是文苑中的奇品,世代珍藏而愈加光彩。来自宣和年间,获得它也有偶然。究其来源,曾为御用;至于归宿,却并不恒常。又一篇砚铭 坚贞而牢固,不因磨折而改变;温厚而滋润,接近仁德。朝夕依凭着它,翰墨事业便建立功勋;岁月中不断磨用它,光辉一天比一天焕新。它确实是文人的良友,也是子孙世代珍藏的宝物啊。收春撰写的先父大夫及先母恭人高氏行状。

先君讳从龙,子云其字,收春其别号也。世家胶西,生而颖异,有竒识,乡人竒之,以为先大父未扬之报。先大父讳本,字宗源,绩学种德,纯雅君子。弘治间,有司贡礼曹,辄厌奔趋,归頥天和,因授先君以易学。先君甫弱冠,义理精深,文词俊逸。金陵沈公锺督学海上,一试大竒之,极加题品,才识迥超尘俗,禀赋优出伦侪,殆凤毛出色者也。取冠胶庠,先叔亦列上第,兄弟一日隠然名动齐鲁。先大父一喜而殒,沈为之震悼,命有司礼葬,东人恒为美谈。我先君居丧哀毁弗胜,哭尝呕血。塟之日,先是祖茔去胶南百里,先君狭之迤南百余步,别创新域,沙水特秀,遂改迁我髙祖,以我先大父合叙于穆北迁之举,虽有志焉,未敢卒议。至弘治戊午,先君领乡荐,凡五谒南宫不遇。辛未,以太母夫人就衰,乃即铨曹简判开封水任,是寄先君阻絶奸贪,大革弊政,行所无事,水政修焉。始塞荆隆,再完铜瓦,继而罗卜张口之患,寻已焉。凡三大工,皆前哲歴岁所难,而先君以初仕次第就绪,且复堤防疏导,民安而运利,数十年间皆先君子之力也。专职之外,且多造官舫以便度,广修廨署以便公,慨包老之祠岁久卑隤,一新焕美,神妥而人安之。断狱则公无私,托法无寃,民虽异境,疑狱莫不恳请当道以趋速理,凶顽无知,释雠息忿,皆弃利敦德,有藏我先君之主而报祀者,弥久不衰也。正徳壬申,大河南北流贼猖獗,当道殷忧,乃于先君倚任不贰,兵马大政一时偕归,早夜忧遑,用图报称。大购骏马,广募骁雄,旬日之间,军声大振,且调遣有方,输饷不匮,是用剿絶鲸鲵,以济平定之功。又尝行寓属邑,贼势突至,方经残破,城无完堵,先君通夕率理,达旦俱兴,居民赖全。河北渠魁裴昆者,诸帅攻之久而不下,我先君外张兵以窘其势,内遣使以詟其衷,不血一刃,元凶授首河,非以宁抚臣邓公璋歴试诸勋,既偕众以聨扬,复特章而超荐,其畧曰:转输効劳,督调有策,才力既赡,勤苦亦多。而中丞刘公承华,御史陆公鳌,李公元皆以贤能交荐,六年之间,凡五疏焉。丙子春,擢贰武昌,士林歌诵,以华其行曰:导水疏壅,曰作舟利涉,曰平分寃狱,曰増垒御防,曰募勇得人,曰智获渠魁,曰转输効劳,曰督调纡策,今犹未泯也。度江而南,当道嘉其廉能,吏民懐其威徳,三月之间,声动江汉。丁丑春,先以不狎媚恱,中伤萋菲,拂衣而东,士民嗟泣,上下挽不可留。侍御王公度有舍斯人,其孰与理之叹。行之日,方舟琴书,殊无长物,来归海上,萧然洒然。黄犊在亩,青衿在塾,偕三五同志,髙年酣觞赋诗,陶写林壑以终天年。尝喜咏“未老得闲真是闲,及回看官爵是泥沙”之句,谓古人良不我诬也。隠念宗族之流离贫困者,招辑而慰恱之,老弱有养,壮者有给,一身荫庇,靡所不至。葢恒以祖宗为心,平仲文正为法也。尝置一宅第,故主悲怆不能舍去,辄留之不令遽徙,抚谕之久,仍益金帛以悦其意。有扬州士人自东海来者,病疮穷途,垂死,萧寺赒恤生全,舆马遣归,南北美之。嘉靖乙酉,东方大疫,叔父分训潞庠,子病于家,不至殒絶者特一息耳。先君日夜悯抚,哀祷之曰:“我先君育我两人,吾子有五,而弟惟兹一焉。吾老矣,复何为?愿以身代,以永弟传,以慰先人于地下。”乡人叹服,叔父之子寻愈。是秋,先君亦渐不豫,遂卧疴不支。鬼神之理虽不可知,而先君之疾会逢其适。呜呼痛哉!先君知不可为,言念先大父夙爱,万无一酬,泣下交頥,顾诸儿曰:“某初欲构甲第,建先祠,修古蒸尝,以报先徳,传之子孙。再欲恪卜佳城,移请先骸,哀畴昔之薄塟,易今日之美完,弃遐就迩,以时祀扫,实抱区区也。更将妥老母于幽宫,尽人子之终事。”岂意垂白者,尔康而我顾先零也。惟此春秋窀穸之事,两无一得。送死莫大之故,竟莫能及。皇天有终,此恨不朽。兹不有俟诸尔曹焉矣乎?呜呼!呜呼!夫复何言?越明年五月二日子时,忽谓吾母曰:「适有人衣我仙衣,指示之曰:『是何鲜美也?』」停午卒于正寝。先君体干秀伟,丰神英爽,天性仁孝,才识通敏,理义充然,襟度豁如,慷慨有古人风,而康济之志老而不倦。博通书史,多识物理,文章雅健,诗律清古,善楷书行草,图画其骑射百工技艺之事,亦莫不谙晓。好音律而不暇于琴,命子学之以适古懐。不多饮酒,常爱醺然谈论有章,声音朗彻,衣裳有度,进退可仪。笃爱宾友情如同胞,四方知名之士罔不悦契。接物则务谦退,奉身则欲留有余,勤以持躬,俭以垂训。不喜逢迎,鄙视龌龊。制行之美,每为乡人取则。

译先父名从龙,字子云,别号收春。世代居住在胶西,生来聪颖奇异,具有非凡见识,乡人都以为奇,认为这是先祖父未能显达的一种补偿。先祖父名本,字宗源,勤学积德,是纯正高雅的君子。弘治年间,有司将他贡举到礼曹,他却厌恶奔走钻营,归来保养天性,于是把《易》学传给先父。先父刚到弱冠之年,义理精深,文辞俊逸。金陵沈公锺督学海上,初次考试便大为惊异,极力加以品评,认为他的才识远超尘俗,禀赋优异出众,几乎是凤毛麟角。取为胶州府学第一名,先叔父也列入上等,兄弟二人一天之内声名暗中震动齐鲁。先祖父大喜之下去世,沈公为此震惊哀悼,命有司按礼安葬,山东人长期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先父居丧时悲哀过度不能自胜,哭泣时曾经吐血。安葬那天,原先祖坟距胶南一百里,先父认为距离太远,便在其南面一百多步另建新墓地,那里沙土水势格外秀美,于是又迁葬高祖,把先祖父合葬进去,依照穆位向北迁葬的礼制;虽有此志,却不敢最终议定。到弘治戊午年,先父考中乡荐,前后五次拜谒礼部会试都没有遇合。辛未年,因为太母夫人服丧,于是到铨曹任开封水务判官;这是寄托先父之任,使他阻绝奸邪贪污,大力革除弊政,所到之处都能安然治理,水政因此得到整顿。他开始堵塞荆隆的水患,接着修复铜瓦堤,又处理罗卜张口的灾患,不久便平息了。这三项大工程,都是前代贤哲历年难以完成的,而先父初次任官便依次办成;同时又修筑堤防、疏通水道,使百姓安居、漕运获利,几十年间这些都依靠先父的力量。主管职务之外,他还大量建造官船以便利渡运,广泛修缮官署以便利办公;感慨包老祠年久低矮颓坏,便彻底翻新,使其焕然美观,神灵得以安妥,人们也因此安心。审理案件公正无私,依法办理而没有冤屈。百姓即使来自异地,遇有疑难案件无不恳请当地官员迅速审理;对于凶顽无知之人,则化解仇怨、平息愤怒,大家都抛弃逐利之心而崇尚德行。有人设立先父的牌位并报答祭祀,直到很久也不衰减。正德壬申年,大河南北的流贼猖獗,当权者深为忧虑,于是对先父倚重信任不二,兵马和军政大事一时都交给他办理。他日夜忧劳不安,谋求报答朝廷。大力购买骏马,广泛招募勇猛之士,十天之内军威大振;又调遣有方,粮饷供应不缺,因此剿灭了鲸鲵般的巨寇,成就了平定之功。他又曾巡视所属州县,贼势突然到来,当地刚遭残破,城墙没有完整的地方,先父整夜率领整治,天亮时众人都已奋起,居民因而得以保全。河北贼首裴昆,诸将攻打很久仍未攻下,先父对外张扬兵力以困窘其形势,对内派遣使者震慑他的内心,不伤一兵一卒,便使元凶在河边授首。巡抚邓公璋认为先父历试诸般功绩,便与众人一道联名荐扬,又特地上章越级推荐,奏章大意说:‘转运粮饷有功,督促调度有谋略,才力充足,勤劳辛苦也很多。’ 中丞刘公承华、御史陆公鳌和李公元,也都因他的贤能而交相推荐,六年之间总共上了五道奏疏。丙子年春,先父升任武昌府通判,士林歌咏称颂,为他的行程增添光彩,说他:疏导水道、排除壅塞,造船便利渡运,平等审理冤狱,增修城垒加强防御,招募勇士得到人才,凭智慧擒获贼首,辛劳转运粮饷,督促调度而有谋略。这些赞语至今还没有消失。渡过长江南下后,当地官员赞赏他的廉洁能干,官吏百姓怀念他的威望恩德,三个月之间,声名震动江汉。丁丑年春,他先因不肯逢迎谄媚而受到流言中伤,便拂袖向东而去,士民叹息哭泣,上下挽留也不能使他留下。侍御王公度感叹:‘舍弃这样的人,还能和谁共同治理呢?’上路时,只有两船载着琴和书,没有一点多余财物;回到海上,清贫而洒脱。黄牛在田野,读书人在学塾,他和三五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高年之时畅饮赋诗,以山林溪壑陶冶性情,终其天年。他曾喜欢吟咏‘未老得闲真是闲,及回看官爵是泥沙’的诗句,说古人确实没有欺骗我。又暗中挂念宗族中流离贫困的人,招来收容并安慰他们;老弱得到供养,壮年得到资助,一个人的庇护没有不到之处。大概他始终以祖宗为念,以平仲、文正为行为准则。他曾购置一处住宅,原来的主人悲伤不舍离去,他便把房子留给对方,不让他立即迁走;安抚告诫了很久,又增加金帛使他满意。有一位扬州士人从东海而来,途中生疮,困穷将死,先父在萧寺周济救活他,又用车马送他回去,南北之人都称赞此事。嘉靖乙酉年,东方发生大疫,叔父在潞州学府分教,儿子在家患病,几乎只剩一口气而未死绝。先父日夜怜悯抚慰,悲哀祈祷说:‘我的先父养育我们兄弟二人,我有五个儿子,而弟弟只有这一个。我的年纪已经老了,还能做什么?愿意用我的身体代替他,以使弟弟后代延续,使先人在地下得到安慰。’乡人都感叹佩服,叔父的儿子不久便痊愈了。这年秋天,先父也渐渐病重,终于卧病不起。鬼神之理虽不可知,但先父的疾病恰好在此时应验。唉,实在令人痛苦!先父知道自己不可救治,想到先祖父早年的爱护,万分之一也没有报答,眼泪纵横流下,回头对几个儿子说:‘我起初想建造高大的住宅,修建先祠,恢复古代四时祭祀,以报答先人的德泽,并传给子孙。又想恭敬地择选佳城,迁请先人的遗骸,哀悼过去葬得简薄,改换成今日美好的完整墓地,舍远就近,按时祭扫,这实在是我的一点心愿。还要把老母亲安置在幽静的墓宫中,尽完为人子的最后职责。’ 哪里料到我已白发,而你们康健,我却先于母亲去世了。唯有这春秋祭祀和墓葬之事,两件都没有做到;送终这样最大的事情,最终也没能办成。上天终究会有尽头,但这遗恨永远不朽。如今若不等待你们来完成,又还能等待谁呢?唉,唉!还要再说什么呢?第二年五月二日子时,他忽然对我的母亲说:‘刚才有人给我穿上仙衣,并指给我看说:“这衣服多么鲜美啊!”’中午时分,他在正寝去世。先父身材高大秀伟,精神风采英爽,天性仁慈孝顺,才智见识通达敏捷,义理充足,胸襟开阔,慷慨具有古人风范,而且救济世人、安定天下的志向到老也不懈怠。他博通书史,广泛懂得万物的道理,文章雅正刚健,诗律清新古朴,擅长楷书、行书和草书;对于绘画、骑射以及各种工艺技艺,也没有不熟悉通晓的。他喜爱音律,却没有时间亲自弹琴,便命儿子学习,用来寄托古人的情怀。他不多饮酒,却常常喜欢微醺后有条理地谈论,声音明朗清澈,衣着合乎规矩,举止进退都足以作为仪表。他深厚地爱护宾朋,情谊如同胞兄弟,四方知名人士没有不与他相契相悦的。对待他人总是力求谦让退避,对待自身则希望有所节制留余;以勤劳持守自己,以俭朴给后人作训。不喜欢逢迎,鄙视狭隘卑污。他操守品行的美好,乡人常常以之为准则。

耿介之标,絶非尘俗可班也。生于成化己丑十二月四日戌时,距终之期,享年五十有八。仕至奉政大夫。嘉靖戊子冬,权厝介城之北,俟先母别议改葬。先母姓髙氏,胶西处士浩之女也。维性贞慧,维质淑雅,勤以奉我先大父母,慎以侍我先大夫。先大父早卒,先大母孀居严肃,我先母朝夕温慰,委曲周旋,未食不敢先,未卧不敢休,恒恐炎凉之不摄于时,而赡养之不适其宜也。凡我先子所不能躬致者,举一身悉之而不遗。或谓母曰:「太夫人早尝苦汝留怨乎?」母曰:「夫苦我者,乃以进妇徳,以劳阿母罪也。今复以怠敬尤罪也。吾不图家世学礼,可以怼亲乎?甚非所以垂训表风也。」日慎一日,四十余年终始惟一。大母临终之日,亦以贤妇归之。从我先君蓬茅中灯火辛劳,久而不倦。十余年相取乡,第二十年从仕梁楚,报国恤民之心未尝无助。早见之明,处制之宜,坚贞之操,洁素之行,先子每有取焉。淑子女以礼义贞,诸妇以典法勤俭有恒,虔恭茂着,家声有赫于乡邦,懿徳不忝于前烈也。嘉靖丙午秋,儿完壁应省试,白璧较庠首,母戒曰:「各勉旃,以绍汝先志,以慰我余龄。」各勉旃。既而门下有膺荐者,吾兄弟俱未捷,母嗟儿之不利,而悼已之益衰,因不怿,宿疾増剧,凡六越月而逝。生于成化己丑三月之八日寅时,卒于嘉靖丁未三月九日戌时,享年七十有九。制封宜人。生子四:长良璧,读书未仕,先我母卒,娶萧氏,继娶崔氏。孙男一孟焕,女孙一,适雅士杨宪。次廷璧,无为州同知,娶李氏,生孙男一之蔺。次完璧,国子生,娶髙氏,生孙男三:慎修、慎几、慎动,女孙二:长适千戸杨世芳,次适尚寳司丞毛照。次白璧,庠生,娶栾氏,生孙男二:懐慎、懐贞,女孙一,生女二:长适髙密仪宸国子生,次适安丘黄祯吏部文选郎。侧室姜氏,生子一垂璧,女一,适诸城庠生张西铭。今将迁先君柩,合先母葬于城南。完璧不敏,不能详悉,先行草述槩略,以俟采风者志之。

故乡进士直隶和州知州进阶奉直大夫行斋毛公行状

译他耿介正直的气节,绝不是尘俗之人可以相比的。生于成化己丑年十二月四日戌时,至去世时,享年五十八岁。仕途升至奉政大夫。嘉靖戊子年冬,暂时安葬在介城北面,等待先母另行商议改葬。先母姓高,是胶西处士高浩的女儿。她天性贞正聪慧,资质淑美高雅,勤劳地侍奉先祖父母,谨慎地侍奉先父。先祖父早逝,先祖母守寡而严肃,先母早晚温柔慰问,委婉周全地应对;祖母未吃饭,她不敢先吃,祖母未就寝,她不敢休息,总担心寒暑变化不能及时调护,供养也不能合乎适宜。凡是先父不能亲自做到的事,她全都一身承担,没有遗漏。有人对母亲说:‘太夫人早年曾经让你受苦,使你心中留下怨恨吗?’母亲说:‘她使我受苦,是为了促成我的妇德,也是让我辛劳以赎对婆母不敬的罪。如今若再因懈怠恭敬而增加罪过,就更不应该了。我家世代学习礼法,难道可以怨恨亲人吗?那实在不是用来垂示训诫、树立风范的道理。’她一天比一天谨慎,四十多年始终如一。祖母临终时,也把她归入贤妇之列。她跟随先父在蓬蒿茅屋中辛勤劳作,长久不倦。十多年共同参加乡试,第二十年随先父出仕梁楚,报国恤民的心愿从未没有她的帮助。她明察早见的智慧,处置事务适宜的能力,坚贞不屈的操守,清洁朴素的品行,先父常常从她那里得到助益。她以礼义使子女端正,以典章法度教导诸妇勤俭有恒,虔敬恭谨的美德十分显著,家声在乡邦中显赫,懿美德行也不辱没前人的功烈。嘉靖丙午年秋,儿子完璧参加省试,白璧取得府学第一名,母亲告诫说:‘你们各自努力,以继承你们父亲的志向,使我余下的年岁得到安慰。’大家都努力了。不久门生中有人考中乡荐,而我们兄弟都未能考取;母亲为儿子不得志而叹息,又为自己日益衰老而悲伤,因而心情不快,宿疾加重,过了六个月便去世了。她生于成化己丑年三月八日寅时,卒于嘉靖丁未年三月九日戌时,享年七十九岁。按制度封为宜人。生子四人:长子良璧,读书未仕,在母亲之前去世,娶萧氏,继娶崔氏。孙男一人孟焕,孙女一人,嫁给雅士杨宪。次子廷璧,任无为州同知,娶李氏,生孙男一人之蔺。次子完璧,国子生,娶高氏,生孙男三人:慎修、慎几、慎动;孙女二人:长女嫁给千户杨世芳,次女嫁给尚宝司丞毛照。次子白璧,庠生,娶栾氏,生孙男二人:怀慎、怀贞;孙女一人;另生女二人:长女嫁给高密仪宸国子生,次女嫁给安丘黄祯,任吏部文选郎。侧室姜氏生子一人垂璧,女儿一人,嫁给诸城庠生张西铭。如今将迁葬先父的灵柩,并与先母合葬于城南。完璧才智不敏,不能详尽叙述,只先草拟大略,等待采风者为他们撰写记述。记载故乡进士、直隶和州知州、晋阶奉直大夫行斋毛公生平事迹的文章

公讳盘,字世用,别号行斋,世居东莱掖邑之东里。髙祖考讳伯全,曾祖考讳福英,祖考讳敏,由乡贡士任杭州府学教授,俱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戸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考讳纪,号砺庵,晚号海翁,早擢省元,举进士,累官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致仕赠太保,谥文简。髙祖妣丁氏,曾祖妣王氏,祖妣赵氏、刘氏,俱赠一品夫人。妣官氏,累封一品夫人。兄棻,癸酉举人,顺天府推官;槩,乙未进士,户部员外郎。弟渠,亦以省元登丙戌进士,任太仆卿。业治儒术,未第,俱先公卒。集官生都匀府知府。公天性嗜学,弘治丁巳,甫六岁,即欲从兄治业。文简以冲靳,竟弗已。比长,慨然欲尽友天下士,德业日益茂。正徳庚子,以儒生应试,补员府庠。及弱冠,文简爱携宦邸,学易于汪东麓太史,领其微奥,发为文词,弥无尚焉。嘉靖壬午,大中丞浚川公督东士,阅其文,以伟士竒之。是秋领乡荐,凡六不偶于春官。辛丑春,文简书谕有命,且又致尔年我暮之警,及是亦显扬之道。公得书志以命制,遂谒天曹,授守泰仓编氓。当海寇初平,流移未定,公推诚兴发,曲为招来,复安如昔。州东境旧筑堤数里,用虞潮汐,厥利维深,岁久骎夷,兹为民患。公毅然増修,不扰而矗崒,宛然士林赞,永赖焉。壬寅,文简公寿登八袠,圣天子笃念元老,驰遣抚按官及门存问。公荷主懐,亲守官云望,将图海岱长春之庆。维时文衡山朱玉峯太宰,洎吴下缙绅,且绘且文,以从欢祝。遣延照子恪致遥寿,张天恩慰庭怡诚,一时忠谊仁孝之盛。癸卯,侍史周公南疏荐畧云:“纯诚笃慎,练达老成,除奸弊而事克有济,理海虞而民利无穷。”遂调知和州,盖移简就剧,彰德辨才也。行之日迓以来苏,留以去思,道路相属,得民若兹,亦鲜矣。及视和城闉,故存雉堞楼。橹已就,凋敝。公曰:“预备不修,何以待暴?非政也。”殚心力,惩苟且,不再踰月,颓者兴,敝者焕矣。和人慰,维新之仰。初,文简蓄文稿二十六巻,《归田集》识二巻,《圣朝存问録》二巻,久未传播。虽文简不欲彰人,而人未尝无探珠之志也。公匀序于徐崦,西少宰捐俸梓之。文简手书,与其显亲继志之一端。甲辰,公入觐,倾境遮留,相与歌诵,不尽懐。私侍御舒公汀疏荐畧云:“性资老练,事务精详,真实心以爱民,堪任重而致逺。”复改西陜之干州,葢抡才试用,倚効边筹也。居无何,公以塞程巇崄,耄亲杳隔,髙志诎于盛时,孝诚违于西日,辄解组,浩然以东。慕乎干者,亦犹慕乎和与泰也。琴鹤以随,尠闻长物。会太仆都匀二弟咸以省还,金紫相庆,乡人以古万石荣之。越明年乙巳夏,文简翁不起,公获侍属纩,咸自尽焉。公可谓有感有见也。寻与二弟谋,请恤典,悉获如制。戊申,建祠寝东,遵礼奉祀。公彷徨祠墓间,永慕弗替。冡子延照,以恩授尚寳司丞,考绩进公奉直大夫。制词有:“世家宿学科目流英,仕罔玷于官箴,居克敦乎乡行之褒。”公禀受灵淑,虽抵暮气,鲜失平。庚申夏,偶撄微疴,即不就砭药。至五月二十有七日寅刻,处正寝,神闲气定,无乱无惕,从容以还元化。公生弘治壬子十月二十有七日,时距终期,享年六十有九。配雷氏,赠宜人,莱州卫指挥勲之女也。前二十有一年卒,继王氏,封宜人,广西南宁府通判廷臣之女。侧室姜氏。子男三:长延照,尚寳司丞;次延慧;次延炯,俱府庠生。女五:长适莱州卫指挥张栋;次适平度州国子生崔旦;余幼。孙男三:长引増;次引埙;次引来,俱庠生。女孙三:长聘莱州卫指挥王道男梓;余幼。曾孙男一鈇,曾孙女四。公孝友夙成,事亲曲尽其道,虽宦游异土,时献不爽约以自奉。享祀致涓,笃爱宗亲,终始不衰。晚年与季弟集,偕休林壑。觞咏陶写,琴瑟好合。王谢髙风,非尘庸所知。垂训以善,继居官以清慎恭,无谄和,无骄人,咸慕之。守有先庐,扁堂裕庆。郭田百亩,他无厚蓄。清白世绍,无改焉。每春秋扫祀,躬率诸子若孙。礼成齿序,文会尽欢而返。居暇则坐一室,图书前后,日夕潜泳,随笔词章,不事雕饰,涣理可爱。着有《行斋手稿》数巻,藏于家。善行书,有晋风。公鸿笔懿行,嫓美前修。不幸制诎礼闱,拟古则过人逺矣。况位刺史,寿古稀。萧散溪壑,歴久完名,无异议。公亦人所难矣哉!某旧以通家,兼忝葭莩,其世系事业,粗得考闻。今塟且有期,始掇其槩畧,僭为状,托立言君子图不朽焉。

海壑吟稿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海壑吟稿巻十

(明)赵完璧 撰

祭毛行斋亲家太守文

译公名盘,字世用,别号行斋,世代居住在东莱掖县东里。高祖考名伯全,曾祖考名福英,祖考名敏,由乡贡士任杭州府学教授,都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父亲名纪,号砺庵,晚年号海翁,早年考中省元,考取进士,累官至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致仕后追赠太保,谥号文简。高祖妣丁氏,曾祖妣王氏,祖妣赵氏、刘氏,都追赠一品夫人。母亲官氏,屡次加封为一品夫人。兄长棻,癸酉科举人,任顺天府推官;兄长槩,乙未科进士,任户部员外郎。弟弟渠,也以省元身份考中丙戌科进士,任太仆卿。二人都研治儒术,尚未考取进士便先于公去世。兄长集任官至都匀府知府。公天性酷爱学习,弘治丁巳年,刚满六岁,便想跟随兄长治学。文简公以他年幼而戏弄阻止,最终也没能使他停止。长大后,他慨然希望结交天下士人,德行学业日益增进。正德庚子年,以儒生身份应试,补为府学廪生。到弱冠之年,文简公喜爱他,携他到宦署中,让他向太史汪东麓学习《易经》,领会其中微妙深奥之处,发挥为文章,越发没有可以超过他的了。嘉靖壬午年,大中丞浚川公督察东地士人,读到他的文章,认为是伟才而感到惊异。这年秋天考中乡荐,前后六次参加春官会试都没有考中。辛丑年春,文简公写信劝告他,说自己年老,也提醒他要走显扬家声的道路。公收到信后牢记在心,便准备行装,拜谒吏部,授任泰仓编氓。当时海寇刚刚平定,流民迁徙尚未安定,公推诚相待,积极招抚,使他们重新安居如旧。州城东境原来修筑了数里堤坝,用来防备潮汐,利益很大;年代久了逐渐低平,成为百姓的祸患。公毅然增修,不扰害百姓而高耸坚固,百姓长久依赖它。壬寅年,文简公享年八十岁,圣天子深切眷念元老,派遣巡抚巡按官到门前慰问。公承受君主的恩情,亲自守候官员来访,准备谋划庆贺父亲海岱长春。此时文衡山、朱玉峰太宰以及吴地士绅,既绘图又作文,共同表达欢庆祝寿之意。派延照携带恪敬之心前往致送远方寿礼,张天恩安慰庭中长辈,表现出一时忠义仁孝的盛况。癸卯年,侍史周公上疏推荐,大意说:‘纯厚诚实,笃信谨慎,精练通达而老成;革除奸弊,办事能够取得成效;治理海虞,百姓得到无穷利益。’于是调任和州知州,这是把他从简易职位调往繁剧之地,彰显并考验他的才干。他上任那天,百姓迎接他,称颂他如同迎来苏轼;挽留他离去,表达去后思念之情。道路上前后相连,能如此得到民心的人实在少有。等他巡视和州城门,见旧有的城墙、雉堞和楼橹都已破败凋敝。公说:‘预先准备的防御设施都不修整,拿什么来抵御暴乱?这不是治理政务的办法。’于是竭尽心力,惩治苟且敷衍,不到一个月,坍塌的重新兴起,破败的焕然一新。和州人得到安慰,仰望这种革新的治理。当初文简公积存文稿二十六卷,《归田集》题识二卷,《圣朝存问录》二卷,长期没有流传。虽然文简公不愿意彰显自己,但人们未尝没有探取明珠的愿望。公请徐崦为之作序,西少宰捐出俸禄刊刻。文简公亲笔书写,这也是公显扬亲人、继承父志的一端。甲辰年,公入朝觐见,合城百姓拦路挽留,互相歌咏称颂,无法尽抒胸中情意。私下里,侍御舒公汀上疏推荐,大意说:‘禀性老练,处理事务精细周详,以真心爱护百姓,足以担当重任并取得长远成就。’又改任西陕干州,正是选拔人才加以试用,倚重他来筹划边防。任职不久,公因关塞道路险峻,年迈双亲远隔,自己的高远志向在盛年时已受挫,孝敬之心又违背了西行之路,便解下官印,浩然向东归去。仰慕他的干州人,也仍像和州、泰州人一样仰慕他。琴和鹤随身相伴,很少听说他有多余财物。正逢太仆卿和都匀知府两位弟弟都因省亲回乡,身着金印紫绶相互庆贺,乡人把他们比作古代万石君那样荣耀。第二年乙巳年夏天,文简老先生去世,公得以侍奉在旁直到临终,竭尽心力。公可以说是有感而知、有所见证的人。不久他和两位弟弟商议,请求朝廷给予恤典,全部得到批准。戊申年,在祠堂东面修建寝室,遵照礼制奉祀。公徘徊于祠堂和墓地之间,永久追慕而不改变。长子延照因恩荫授任尚宝司丞,考核政绩后晋升公为奉直大夫。诰命中有这样的话:‘世代为名门,久习学问,科举中英才辈出;做官从未玷污官箴,居乡能够恪守乡行的美誉。’公承受了灵秀淑美的禀赋,即使到了晚年,仍很少失去平正。庚申年夏天,偶然患了轻微疾病,便不肯接受针灸和药物治疗。到五月二十七日寅时,他处于正寝,神情安闲,气息平定,没有纷乱,也没有惊惧,从容地回归自然。公生于弘治壬子年十月二十七日,至去世时,享年六十九岁。配偶雷氏,追赠宜人,是莱州卫指挥勋的女儿;先公二十一年去世。继配王氏,封宜人,是广西南宁府通判廷臣的女儿。侧室姜氏。儿子三人:长子延照,任尚宝司丞;次子延慧;次子延炯,都为府学庠生。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莱州卫指挥张栋;次女嫁给平度州国子生崔旦,其余年幼。孙子三人:长孙引增,次孙引埙,三孙引来,都为庠生。孙女三人:长孙女已许配莱州卫指挥王道的儿子梓,其余年幼。公孝顺友爱很早就已养成,侍奉双亲完全合乎孝道;即使在外地做官,也按时进献供奉,从不违约。祭祀时只用洁净微薄的供品,却诚心深厚;笃爱宗族亲人,始终不衰。晚年与弟弟集一起,偕同归隐山林溪壑之间,饮酒吟咏以陶冶性情,琴瑟和谐相好。王谢家族的高尚风流,不是凡俗之人所能知晓的。他以善行垂训,继而居官清廉谨慎恭敬,不谄媚和同,也不傲慢凌人,人人都仰慕他。守有祖传旧居,题堂名为“裕庆”。有郭田百亩,此外没有丰厚积蓄。清白家风世代相传,从未改变。每到春秋祭扫,亲自率领儿子和孙子。礼仪完成后按年龄次序相聚,文会尽兴后才返回。闲暇时便坐在一室之中,前后都是图书,早晚潜心涵泳,随手写作诗文,不事雕琢修饰,文理自然流畅而可爱。有《行斋手稿》数卷,收藏在家中。擅长行书,有晋人风韵。公的宏大文笔和美好品行,可以与前代贤人相媲美。不幸科举考试受挫,若与古人相比,才华远远超过他们。何况官至刺史,寿命达到古稀;潇洒散淡于溪壑之间,历久保持完美名声,没有异议。公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啊!我过去因两家世交,又有姻亲关系,对他的世系和事业,大致能够考察听闻。如今安葬已有日期,才摘取其大略,冒昧撰成行状,托付给善于立言的君子,希望使他得以不朽。《海壑吟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海壑吟稿》卷十 明代赵完璧撰 祭奠亲家太守毛行斋的文章

公辅之胄,贤圣之徒,社稷桢干,宗庙琏瑚。清才通朗,辉映天衢。武继三世,芳聨五株。三守名邦,琴鹤与俱。白云兴思,玄髪来趋。抗章解组,林石江湖。桑榆承庆,埙箎偕娱。一觞一咏,萧洒从吾。盈虚伸缩,造化一途。髙标逸韵,超然万夫。峤南鄙叟,乃敢趋隅。乔丝不弃,惭与葭莩。笃我恳至,慷慨交孚。情澜不既,玉魄阳乌。送我魏阙,识我区区。秦陇懐君,同味秋鲈。江山十载,胥视凋枯。哉舟未剡,君竖回卢。君垂夙爱,我抱今辜。悲心忽折,泪下呜呜。临哭未即,窀穸罔图。支离莫慰,幽鉴不诬。遥托哀诚,以荐芳酤。渺不可测,天浔愁予。迩不可招,奏鼓吹竽。瞻望咨嗟,何射何虞。

代祭匡环溪文

阀阅之裔,雄于海乡;清俊之才,沈于林塘。陶真觞咏,娱情文章;竹林逸韵,莲社清光。一经垂训,四国斯扬。桂窟秋擢,桃水春芳。惭予不肖,谬附翱翔。昔分南邑,庆过华堂;今还北觐,嗟慕沾裳。悼彼电露,胡存胡亡?公不我留,我为公伤。仰公一哭,谁云非福?五十余龄,不称殀速;身弃国荣,子崇君禄。忠良有声,公遗之谷;紫诰濊泽,黄垆永沐。泽溢松楸,芳流山谷。顾此殡宫,梨雪春风。淑嗣有情,王程倥偬,不遑素车。结此丹衷,聊尔薄奠,以表无穷。

代祭刘石渠给事文

君负隽才,迥茂佳名。君崇令德,宜寿此生。胡方阶于青琐,儵谢尘于玄冥。小试秦关,甫兆大行。苍生不幸,夺我豪英。仰昭昭之祸善,窥渺渺而未明。追忆淮南,慰聚风萍。瞻望悴颜,恍尔惕惊。送君南渡,烟水闗情。闻君北归,鸿鴈稀征。拟云闲于海山,冀日休于蓬瀛。胡为乎卢扁无功,哀此同盟。江乡杳香,幽襟痛盈。乃今过便,一吊孤檠。酹觞在手,不觉失声。

代彭麟野祭丘母夫人文

呜呼!母有顺德,蔼如慈祥;母有令范,则于家邦佐宜君子,阃阈用彰肃。有懿训薫兰,丛芳秋捷,春荣沧岱辉煌,耳目魏阙勾陈,孔阳国崇英俊,贤哉厥昌峻惟作艾,焕锡宠光,龙飞凤翥。猗欤!青乡垂白,珠锦鸠杖,华堂邈禧,优优既寿且康,理数之极,今古之常。顷复莞含九地,何伤幽明一情,乐意洋洋。业惭菲陋,瑞鷟相将,春霆桃水,偕我翱翔。微萝罔弃,寄托千章,久揖堂下,沐德何疆!闻母之讣,惕母之亡,纷我涕泗,絶我衷肠。适我先慈,三载未忘,还侍天陛,执绋不遑,道出琅琊,展我心藏,愧无生刍,忝有勺浆。秋风萧萧,愁云茫茫,青眼同袍,靡恃雪裳,离魂飞越,灵鉴我傍。

祭宋南亭举人文

别君久矣,莫挹夫咫尺,望君邈矣,徒仰夫空碧。君之文章散为云霞,君之徽音寂夫泉石,君之芳声早已达于云汉,君之竒才犹未试夫霹雳。惜哉!逝而沈珠毁璧,哭君以彩笔,言尽而思深;吊君以朱丝琴,破而恨积。旷万古其何期,适星霜之两易,抚九原其谁招?冀椒兰于一格,忝君娅戚,痛君夙昔,泪凄凄以冲襟,风梢梢而过柏。

代春泉兄率诸弟祭东溟翁太叔文。

昔我先大父畎亩髙人,树德绩学,志存廓清。屯淹未扬,产我先君及叔父,举有竒资,时以达人致望。其谁曰不然?弘治戊午秋,我先君膺荐,叔父失利。先君尝憾其不得为苏氏同荣,且曰:「我弟负隽才,必魁东人,终当不陨厥闻。」芳声嘉誉,震灼海隅,莫不逆知其非尘埃中人。讵意木难殊珍,竟遗澥渤,可若何?孔子曰:「贤不肖才也,遇不遇时也。」叔父亦久谙斯言,安于所寓,又焉怨?嘉靖癸未,有司贡于朝,分教西潞,文泽汪濊,上下恱之。庚寅春,奔我先大母丧,越明年,叔父以疾终于戏。于戏,何痛如之!我先君宦游七载,倦还,叔父甫出。先君卧疾鸿絶,离伤兄弟不获一诀而逝。及叔父来归,我诸孤咸庸劣,失怙仰其抚我,佑我义训我等,动定其又或雨夕风辰,春亭秋圃,娱情觞咏,彷阮谢清风所深愿也。不图皇天罔吊,爰弃我老成宗亲,兰荪其摧矣,琬琰其碎矣,迸泪失声潺湲其如霰也。吾弟楚珍,负梧篁秀姿,抱鸿鹄逺图,信叔父所未信者,拟在斯人。叔父其又何忧?廷璧不肖,粗通书史,忝厕下舍,无足言。我母弟完璧淬砺不堕,亦欲罔忝先世,而白璧又进学未艾。所可哀者,我母兄良璧殂于去年之七月,而不得同哭于柩前,是为泣尽而心死也。幽冥如知觏,我先君暨我兄妹骨肉相将,顾念故乡事何如?楚恻家势殊昔,书生亦悉有令图,叔父其又以是为先君慰焉尔者?楚珍弟卜于容成,筮于巫咸,曰:「维庚申是为佳辰,将厝之王村之阳,以安窀穸。」廷璧等致薄奠,临哭之。呜呼蕲我享。

代同乡诸朝绅祭杜太翁文【即墨杜介庵进士太翁也】

译您是辅弼重臣的后代,贤圣之人的门徒,是国家社稷的栋梁,是宗庙中珍贵的礼器。清明才华通达爽朗,光辉映照仕途。武功延续三代,芳名联结五代。三次镇守著名州郡,琴与鹤相随。白云兴起我思念之情,黑发时我便前来趋奉。您上章请求解职,归隐于山林江湖。晚年承受福庆,与弟弟和谐相娱。一杯酒一首诗,潇洒地任我自得。盈亏伸缩,都是造化的一条道路。高尚的品格,超逸的情韵,远远超越众人。我这个来自岭南的鄙陋老翁,竟敢前来拜见。您不嫌弃我这个后进,使我忝列姻亲;深厚地接纳我的诚意,慷慨而真诚地交往。情意的波澜没有穷尽,您的玉质魂魄如同太阳和乌鸦般光明。您送我到宫阙,知道我一片微薄心意。我在秦陇怀念您,共同品尝秋日鲈鱼的滋味。江山相隔十年,彼此都看着万物凋零。船还未驶出,您却忽然回头。您早年垂爱于我,我今日却抱有辜负之罪。悲痛的心忽然折断,眼泪呜咽而下。临近哭吊却未能亲至,墓葬之事也无法筹办。支离悲苦无法安慰自己,但幽冥之中的明鉴不会欺骗。遥远地托付哀诚,献上芳香的酒。您的踪迹渺不可测,使我在天边忧愁;距离太远无法招请您归来,只能奏起鼓吹和笙竽。遥望叹息,我还有什么可以预料、什么可以忧惧呢?代祭匡环溪的文章 您是名门功臣的后裔,在海滨乡里称雄;您才华清俊,却沉潜于山林池塘。以饮酒吟咏陶冶真实性情,以文章娱乐心怀;有竹林七贤般的超逸风韵,也有莲社般的清雅光彩。一部经书垂示训诫,声名于是传扬四方。秋日桂宫中被擢选,春天桃水边芳名远播。惭愧我才德不肖,却错误地得以随您翱翔。过去分别治理南邑,庆贺之事超过华堂;如今我回到北方朝觐,却悲叹思慕而泪湿衣裳。悲悼人生如电光露水,为什么有时存在、有时消亡?公不肯留我,我却为公悲伤。仰望公痛哭一场,谁能说这不是福分?五十多岁,并不算夭折短命;自身舍弃国家的荣宠,儿子却尊享君王的俸禄。忠良之名有声,公把这些遗留给后代;紫色诰命恩泽浩大,使黄土之下永远沐浴。恩泽溢满松树楸树之间,芳名流传山谷。看着这座殡宫,梨花如雪,春风吹拂。贤良的后嗣有情,只因王命行程匆忙,来不及驾着白车相送。凝结这片赤诚,姑且献上微薄祭品,以表示无穷的哀思。代祭给事中刘石渠的文章 您身负俊逸才华,卓然成就美好声名;您崇尚美德,本应享有长寿。为什么刚刚登上青琐宫的显要职位,忽然就辞别人世、归于幽冥?在秦关之地稍试才能,刚刚显露出大有作为的征兆,苍生却不幸,夺去了我们的豪杰英才。仰望昭昭的天道,为何反而降祸于善人;探看渺渺的天理,却始终不能明白。追忆淮南相会,安慰那如风中浮萍般的聚散。遥望您憔悴的容颜,恍惚间又惊惧不已。送您南渡,烟水牵动情怀;听说您北归,鸿雁稀少,行踪难寻。曾想在海山之间闲居,希望有一天在蓬瀛仙境休息。为什么卢医、扁鹊般的名医也没有功效,使我哀悼这位同道盟友?江乡遥远幽暗,心中充满悲痛。如今路过此地便利之处,姑且对着孤灯吊祭。酒杯斟在手中,不觉失声痛哭。代彭麟野祭丘母夫人的文章 唉!夫人有柔顺的德行,和蔼而慈祥;夫人有美好的典范,在家庭和国家中辅佐相宜的君子,使内室的威仪显著。美好的训诫如兰香熏染,众多芳名又如秋日科举中捷;春日的荣光在沧海泰山间辉煌。声名传入宫阙,如勾陈星般显耀;国家尊崇英俊,真是贤善而昌盛,崇高美好,惟有德行可以成就。光彩焕发地承受宠命,如龙飞凤舞。美好啊!在青乡已至白发之年,手持珠锦装饰的鸠杖;华美厅堂遥遥承受福庆,既长寿又健康,这是天理命数的极致,也是古今常理。近来又含笑归于九地,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幽明虽隔,情意相同,心中仍充满欢乐。我的事业惭愧浅陋,幸与祥瑞之才相伴;如春雷震响于桃水之间,和您一起翱翔。我这微小的藤萝没有被您弃置,得以寄托情谊于千章之木;长久在堂下拜见您,沐浴您的恩德哪里有边际!听到夫人的讣告,惊惧于您的死亡,我的眼泪纷纷而下,内心悲痛欲绝。正逢我先慈去世三年未忘,又要回朝侍奉天子,来不及执绋送葬;路过琅琊,得以展开我的心意,惭愧没有生刍,只能献上勺中的薄酒。秋风萧萧,愁云茫茫;与我同袍的知己,不必依靠雪白衣裳来相认;离魂飞越远方,但愿您的英灵仍在我身旁鉴察。祭举人宋南亭的文章 与您分别已经很久了,不能再近距离承接您的风采;遥望您更加遥远,只能徒然仰望空中的碧色。您的文章散作云霞,您的美好声誉却沉寂于泉石之间;您的芳名早已传到云汉,您的奇异才华却还未曾经历雷霆般的施展。可惜啊!您已经逝去,如沉珠毁玉。我用彩笔哭祭您,言语已尽而思念更深;我用朱丝琴吊慰您,琴已破损而遗恨积聚。万古以来的重逢还有什么期限?转眼间星霜已经更替两年。抚临九泉之下,又有谁能招魂?只希望在这一格祭文中寄托椒兰般的芬芳。我忝为您的姻亲,痛惜您的早逝;泪水凄凄冲湿衣襟,风声萧萧掠过柏树。代春泉兄率领诸弟祭东溟翁太叔的文章。从前我的先祖父是田野中的高士,树立德行,勤学积德,志在廓清天下。他久困而未能显扬,生下我的先父和叔父,二人都有奇异的资质,当时人们都寄望他们通达显贵。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弘治戊午年秋,我的先父考中乡荐,叔父却落第。先父曾经遗憾叔父不能像苏氏兄弟那样共同荣显,并且说:‘我弟弟负有俊逸才华,一定会成为山东士人的魁首,最终必不会损害他的声誉。’他的美好声名和赞誉震动照耀海滨,人们无不预先知道他不是尘俗中人。哪里料到木难这样的珍宝,最终竟遗落在大海之中,又能怎么办呢?孔子说:‘贤与不肖在于才,是否遇合在于时。’叔父也早已熟知这句话,安然处于自己的境遇,又有什么可怨呢?嘉靖癸未年,有司将他贡举朝廷,分教西潞,文德恩泽广大,上下都喜爱他。庚寅年春,他奔赴为我先祖母服丧;过了一年,叔父因病终于去世。唉,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这个呢!我先父在外做官七年,疲倦归来时,叔父才刚刚出仕。先父卧病而叔父远隔,兄弟二人竟未能诀别便去世。等叔父归来,我们这些孤儿都庸碌无能,失去父亲而仰赖叔父抚养、帮助,以义理教训我们;无论行动安坐,或雨夜风晨,春亭秋圃,他都与我们饮酒吟咏、娱情遣怀,这正是如阮籍、谢灵运般的清风高致,也是我们深深盼望的啊。没有料到上天不肯怜悯,竟抛弃了我们这位老成的宗亲;兰草蕙草摧折了,美玉琬琰破碎了,泪水迸流,失声痛哭,像霰雪一样纷纷而下。我的弟弟楚珍,具有梧竹般秀美的姿态,怀抱鸿鹄远大的志向,正是叔父未能实现而寄托希望于他的人。叔父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廷璧不肖,只粗通书史,忝居下舍,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我的同母弟弟完璧刻苦磨炼而不堕落,也希望不辱没先世;白璧又正在求学,前途未尽。可悲的是,我的同母兄长良璧死于去年七月,不能和我们一同在灵柩前哭吊,这真是眼泪流尽而心也死了。若幽冥有知,先父以及我的兄弟骨肉相聚,会回头思念故乡的情形如何?楚珍啊,家势已经大异于从前,读书人也都有美好的志向,叔父也会以此作为先父的安慰吧?楚珍弟弟向容成占问,向巫咸筮问,说:‘庚申日是吉日,将在王村南面安葬,以安置墓穴。’廷璧等献上微薄祭品,临墓哭吊。唉,愿您享用这些祭品。代同乡诸位朝廷士绅祭杜太翁的文章【即墨杜介庵进士的父亲】

福莫大于寿也,而公惟遐龄。寿恒本于徳也,而贤嗣足征。瞻沧溟而缅懐逸韵,迩玉麟而遥挹芳声。徳教如春,公之器度太虚也,茫然莫测。义训名世,公之文章龙蛇也,变化可惊。康济之学,曽无少试于一匕。幽潜之德,竟亦淑伴。夫寒星鸿鹄髙翔于碧落,蕙兰独秀于中陵。陶意海滨,弄涛声而金紫长辞于烟驾。放懐诗酒,翫云影而利害不怵乎天精。公所不得于人者,得之天。龎眉鸠杖,迥出风尘之外。公所未信于身者,信之后。凤毛虎变,垂光虹霓之明。公其无知耶?其有知耶?黄肠虽没于穷尘,而玄垆殆开夫一噱。公其果逝耶?其未逝耶?雪羽惊翻于华表,而金身或脱于五行。兰香系属,葢邈乎其难彷。蓬山密迩,信萧然其先登。但悲莫悲兮,银烛凄凄。父不得易箦于其子,恸莫恸兮,金台渺渺。子不得招魂于其庭。抱黄泉之恨者,凤阙华封,兹莫待以膺夫荣宠。慕昊天之德者,龙章美赠,终犹可以慰乎衷情。春风荡而梨花飞,回首英魂之莫即。晓烟开而山水緑,堕泪颓波之益増。某等哀哲人兮,天浔冥冥。送孤帆兮,杨柳青青。灵不返兮,芳草苹苹。杯不干兮,忧心忡忡。

代祭同年丘肖林太守墓文

仰君桂芳,妙龄腾光,渴依辉采。百里渺茫,甫丑之春,挹袂易阳。彼苍莫违,合并孔良,慰斯兰臭。江曲徜徉,忝君尺木,比翼翱翔。媿我萑苇,伊迩琳琅。看花春永,翦烛宵长。胶漆异境,风雨连床。岂无同袍?谁其范张?岂无相知,两世相将。我志子心,子无我忘。歘焉而涣,波骇雨散。南北相违,天涯目断。淮水悠悠,塞云漫漫。懐子沈疴,冀子鹤筭。五马方来,胡遗一旦,并讣江飞。爽越意乱,天乎斯尤,夺我良俦,摧此玉树。华乃琼楼,春红雹碎,夏緑霜休。九霄子期,夕景子遒。予独何心而不凄愁?泪尽千里,抱痛曷已。吊不及哀,祖云邈矣。梦魂劳思,寸心负此緑琴悲鸣。原草青青,一死一生,何如为情?扰扰逾时,岂易生平?遥驰一觞,敬酹幽旌。剑意犹存,不罄逺诚。

祭逸庵丘翁文

公雄豪之气,英敏之才,制荷结蕙,铲迹海涯,不以显慕,不以隠忧,殆古之有道君子。今天下之不可望焉者也。然盛徳无当世之荣,于穆有丰后之报。月林仲嗣,琬琰淑姿,凤麟嘉瑞,非由庭教,曾不信然乃尔。早擅科名,显崇枢要,天下想望风采,罔不有太平之庆。公之意于是乎殆慰矣。乙卯冬,歘然来京,曾不知凝冱之严,驰驱之艰。其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葢两懐之也。谆谆详切,辅郎所未及而勉旃以清忠髙节,此真爱主上无已,而因以爱子有道,欲凝其志,使无分焉。公其贤矣哉!既而浩然东还,吾党诸贤弗克为迟留之计。祖侍道左,瞻望芝颜,不惟知仁者之必寿,而且逆识矍铄翁之终迓天锡也。兹闻逝矣,精爽飞越,五内痛伤。夙有葭莩之好,今不得彷其形声;素有山斗之仰,今不复揖其辉彩。老成云亡,吾道其可哀也夫!呜呼,我心有恻,天道不诬。七十余龄,不为夭矣;贤士登庸,不为穷矣;子孙绳绳,几于昌后矣。异时龙章焕九原之光,不以死而亡矣。公于幽冥,不亦慊乎哉!但髙堂云断于海天,孤儿魂飞于蓬阙,生者倐而殁,萃者忽而离。造化无常,人事靡定,变若浮云,运同逝水。此不肖所为交痛于相知,对泣于羇旅也。吁嚱,其戚也何涯,其灵也何招?姑一酹,惟鉴之。

祭妹丈黄海野文部郎文

译福分没有比长寿更大的,而公唯独享有高寿。长寿常常根本在德行,而贤良的后嗣正足以证明这一点。望着沧海,遥遥追怀您的超逸风韵;靠近玉麟,远远承接您的芳名。您的德教如同春天,您的器量气度如太虚,茫茫然不可测度。您的义理训诫足以名传当世,您的文章如龙蛇变化,令人惊异。救济天下的学问,竟没有得到哪怕一次施展;幽隐潜藏的德行,却终于成为美善的伴侣。寒星般的高洁、鸿鹄般的高飞,直上碧落;蕙兰独自秀美于山陵之间。您在海滨陶冶心志,玩赏涛声,早已把金紫荣华辞于烟霞之外;放怀于诗酒之间,观赏云影,利害得失不能惊动您的天性。您在人那里得不到的,在上天那里得到了;白眉长者、手持鸠杖,远远超出尘世之外。您自己生前未能得到的信任,后来也得到了证明;子孙如凤毛虎变,垂下虹霓般的光明。公究竟没有知觉吗?还是有所知觉呢?黄肠题凑虽埋没于深土之中,而幽暗墓穴大概也会为之一笑。公果真已经逝去吗?还是并未逝去呢?雪白羽毛在华表上惊飞翻动,而金身或许已经脱离五行。兰香般的声名有所承继,大概遥远得难以仿效。蓬莱仙山近在眼前,确实已经萧然先行登临。只是悲哀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银烛凄凄。父亲不能在儿子面前更换寿衣;痛哭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金台遥远。儿子不能在父亲庭院中招魂。怀抱黄泉之恨的人,凤阙华封的荣宠,如今已经不能等待您来承受了;仰慕昊天之德的人,龙章般美好的赠典,最终还可以安慰您的内心。春风荡漾,梨花飞落;回头望去,却再也无法接近您的英魂。晨烟散开,山水呈现青绿;落泪和倾颓的悲波更加增多。我们哀悼贤哲啊,天边幽暗渺冥;送别孤帆啊,杨柳青青。英灵不再回来啊,芳草萋萋;酒杯不能干啊,忧心忡忡。祭同年丘肖林太守墓文 仰慕您的桂树般芳名,您在美好年华便光彩腾跃,我渴望依附您的光采。相隔百里而遥远渺茫,丙午年春天,曾在易阳牵衣相会。苍天没有违背心愿,这次相聚实在美好,足以慰藉兰臭相投之情。我们在江湾徜徉,我忝居您的尺木之旁,像比翼鸟一样共同翱翔。惭愧我如萑苇般微贱,而您则近于琳琅美玉。春日同看花,长夜共剪烛;身处异地却情如胶漆,风雨之夜同床而卧。难道没有同袍之交吗?谁能比得上范式、张劭?难道没有相知之人吗?两代交情相互扶持。我所立的志向正是您的心志,您不要忘记我。忽然间交情涣散,如波涛惊起、风雨离散。南北相隔,天涯望断。淮水悠悠,塞云漫漫。我怀念您沉疴缠身,希望您能享有鹤算长寿。五马将要到来,您为何一旦遗弃人世,连讣告也随江风飞来?神思爽朗的意绪顿时纷乱,天啊,这尤其令人悲痛;夺走我的良友,摧折这株美玉。花朵本应成为琼楼之上的美景,却像春日红花被冰雹打碎,夏日绿叶被霜毁坏。您本应如九霄之上的子期,夕阳之景也当由您增辉。我独自怎能不凄凉忧愁?泪流尽而绵延千里,怀抱的悲痛何时能停止?吊唁还未赶上,祖墓已经遥远。梦魂劳苦思念,内心有负于这张悲鸣的绿琴。原野青草青青,一死一生,怎能承受这样的情感?纷扰超过时日,平生之交岂是容易割舍?遥远地送上一杯酒,恭敬地洒向幽冥的旌旗。剑般的情意仍在,远方的诚意不能尽数表达。祭逸庵丘翁文 公有雄豪的气概、英敏的才华,身披荷衣、佩结蕙草,削迹隐居于海涯;不因显达而欣慕,也不因隐退而忧愁,几乎就是古代有道德的君子。如今这样的人,在天下已经不可期望了。然而盛大德行没有得到当世荣誉,肃穆的上天必有丰厚的后代报偿。月林是您的仲子,具有琬琰般美好的资质,是凤麟般的祥瑞;若说不是由于家庭教诲,实在不能相信竟会如此。他早早取得科名,显赫地位达到枢要,天下仰望他的风采,无不寄托太平的希望。公的心愿大概在这里得到安慰了。乙卯年冬,您忽然来到京城,竟不知严寒凝冻之酷,也不顾奔驰道路的艰难;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大概都同时萦怀于心。您谆谆教诲,详尽恳切,勉励辅郎去做您尚未做到的清廉忠诚和高尚节操;这确实是无尽地爱护君主,也因而以正确的方式爱护儿子,希望凝定他的志向,使他不致有所分心。公真是贤德啊!后来您浩然向东归去,我们同党的诸位贤人未能设法挽留。到道路旁为您送行,仰望您的容颜,不仅知道仁厚之人必定长寿,而且预先看出这位精神矍铄的老翁最终将承受上天的赐予。如今听说您已经去世,精神飞越,五内悲痛。早年有姻亲般的交好,如今不能再仿佛看到您的形貌、听到您的声音;素来有山斗般的仰慕,如今再不能拜见您的光彩。老成之人相继亡故,我们的道统怎能不令人悲哀呢!唉,我心中悲恻,而天道并不欺骗。七十多岁,并不算夭折;贤能的士人得到任用,并不算困穷;子孙绵延不绝,几乎可以说后代昌盛了。将来诰命的龙章照亮九泉之下的光荣,您不会因死亡而消亡。在幽冥之中,公不也可以满足了吗?只是高堂之上的身影断绝于海天之外,孤儿的魂魄飞向蓬阙;活人忽然成为死者,聚集的人忽然离散。造化没有常态,人事没有定数,变化如浮云,命运同逝水。这正是我这个不肖之人,与知己交相悲痛、在羁旅中相对哭泣的原因。唉,您的悲戚哪里有尽头,您的英灵又怎能招回?姑且洒下一杯酒,愿您明鉴我的心意。祭妹丈黄海野文部郎文

嗟乎!公逝矣!于公何言哉!公灵锺海岳,贞超尘埃,落落胸襟,浅鄙莫测,徳谊评于乡闾,文章品于翰苑,政在朝廷,名在天下,何假烦言!但三十余年缔结亲情,有莫能忘焉者,如春如醪,温然蔼然,同胞之爱,出自纯诚,骨肉之好,久于初竟,发我覆蒙,达我幽曲,虽同乎相接,殆异乎相遇也。方公小试,夏郎予亦叨业成均,值偶燕亭,聊足相慰者,几再易寒暑,复无妄适灾于奄忽,风萍各涣于天涯,可乐者无几,可悲者寻至矣。相续来归,违越百里,烟草芊眠,尘机萦滞,情虽亲而迹益疎,虽公之再起再归,日月逝而会晤稀,青眼寥寥,白髪种种矣。况乃牵丝冀北,解组闗西,中间相去又几十年,鸿鱼固不相弃,而留想亦自遥然也。仰过公闾,扣门秉烛,把袂披心,悲欢交切,览容鬓之凋然,慨精爽之殊昔,且惊衰老而犹喜有香山之约也。指屈海峯,遥期胜槩,拽藜云石,帆锦烟溟,扫残红于春醉,采落英于秋风,拟襟抱一时之豁如,式尔我崦嵫之竒遇也。何意宿陨山摧,老成云逝,冥漠其不吊矣哉!闻讣震惶,魂越而泪血,悼离合之靡常,伤岁月之莫待,公其如遗我生其无意矣夫!肠断遥天,扳舁罔遂,托爱子执絮酒一,表厥衷。呜呼!公不以生乐,不以死哀,萧然于造化中,与元气相徘徊,今古谁能不死!公何恋于尘埃!墓门寂寂,雨雪皑皑,白杨含风,玄泉生苔,生人之情曷既,逝者之徃讵追!三甥在傍,英爽若来,九原冥冥,使我心摧,公其风云而浮耶?水之在地而沈耶?精爽攸寓,将无感于斯哉!

祭亡壻毛尚寳文

呜呼!子之心胸涵千古而莫测,子之才华岂近代之易得聆?子之唾嗽,琼珠绮粲之恱心;依子之光仪,玉树清标之动色。诗礼浸涵自五马之庭,金紫承传本三公之德。北超凤阙,匪懈之义履霜月于娟娟;东慕鹤巅,无忘之诚睇云溟而恻恻。播芳声于畿辅,以得御为荣;仰芝采于依稀,以封侯未亟。忽凤台而失侣,屑胶水以求皇。荆布不鄙,幽燕相将。海人衰晚,爰资清光。岂意帝简金城一方,忝与葭莩朝夕相忘久?子之处也,饮醇醪而罔觉其醉;美子之度也,探渊海而莫可或量。把酒论文,落青灯于残月;鸣琴逸兴,共清风于伟篁。葢冀其同游百载,尚虞其各宦一方。何意一疾之奄歘,竟致百医之莫良?仁者必寿兮,子何为天?天何迂阔兮,善有可疑?要自有数兮,今不能移;而尚亦有报兮,胡可度?思秋风淅淅兮,使我心悲;燕台凄凄兮,老鹤如痴。惟酒兮在罂,惟痛兮有情。魂来归兮鉴此诚,泪不断兮吞此声。

代京师王次庵举人兄弟祭亡妹文》

呜呼!淑人复能觌闲雅之貌耶?复能宁故里以慰骨肉之情耶?翳其长逝而不可复追矣。夫神飞越而震惶,气填胸而泪渍,尚忍言之。夫以柔顺之徳,谓其可以衍后也,而椒聊摧焉;坚贞之质,谓其可以永世也,而昆冈火焉。得非冥冥迂阔,昧以难明?天道有足憾,而人情有不能堪者耶?然青鸾杳而瑶池寒,顾氛浊其莫撄;霓裳迩而琼楼迥,何世俗之足恋?淑人谅其有归矣。柰离肠断而骨惊,方寸死而魂销。其招之何据?挽之何由也哉!览春花其在目,挹寒松之可哀。清氷凝而留想,素月流而恍惊。淑人之去,若不可得而知;兄弟之情,抑岂可得而或尽耶?况髙堂人散于斜阳,南浦鸿分于夜雨。谓存于少者可延,而后于悲者相庆矣。今复若兹,殆出于意之所弗及,而事之难以逆焉者矣。亦复何如?其痛抚焦须,其若割;慨睿谋以何偕?曹闼虚而影灭,秦台寂而声沈。兰熏充堂,醁香泛斚。同胞之酸恨无穷,异路之芳魂莫即。呜呼!呜呼!其来归。

祭潍邑通家翁文

呜呼!徳蓄诸躬,幽岩沈而未扬;善熏诸逺,颓风易而淳。龎不以其销,然者闷然于懐;乃以其充然者,畅然于乡。井里之璞,含光短褐;空谷之兰,敛艳羣芳。衣薜萝兮以歌以觞,老岁月兮惟瀛与沧。淑后之义,要有本于严诂;达人之报,亦何爽于玄苍?奋迹青云,大魁天下;征昌白首,晚慊斜阳。廊庙之猷,其庭除之藴;奎章之焕,协褒锡之良。韦布珍于万乗,波泽演于无疆。嚣然宇内,而何忧何歉?陶然冥漠,而匪存匪亡。通家之谊,情每闗于哀恻;执绋之违,迹有间于渺茫。匍匐后期,望松楸而絮奠,愧惭无既;扫泉台于芜荒,灵兮来兮,我依我将。

祭内叔髙翁文

公跌宕于山海间,垂老犹有英气。八十余龄,酣歌陶陶,不役声利,终始克家之操。共德无忘,平生力善之心,早夜不寘。纯孝之诚,老而且慕。垂训之良,义方无替。诸郎滚滚,冠裳跃马。季子昻昻风云展骥。昌于后者,垂黄曳紫,九地华荣。光于前者,飞龙舞凤,九天宠异。悠悠冥漠中,玄鹤昆仑,青鸾蓬岛。则又何事婵媛于尘世?然而熏斯芳也,酹斯浆也。南氏之于尼翁,岂无挥泪?

代祭年家孙翁文

译唉!公已经逝去了!对于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公的灵气聚集于海岳之间,贞正超越尘埃;胸襟疏落开阔,浅薄鄙陋之人无法测度。德行和情谊在乡里受到评议,文章在翰苑中受到品评,政绩在朝廷,声名在天下,哪里还需要烦琐言辞!只是三十多年缔结的亲情,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忘记:情意如春水、如美酒,温厚而和蔼;同胞般的爱出自纯诚,骨肉般的友好从最初到最后都长久不变。您启发我这个蒙昧之人,使我通达幽微曲折之处;即使同样是彼此相接,几乎也不同于普通相遇。正当公初次任职时,夏郎和我也有幸在成均学习,偶然在燕亭相会,姑且得到一点安慰;才过了两次寒暑,又无端遭逢突然的灾祸,像风中浮萍一样各自散落天涯。可欢乐的日子没有多少,可悲的事情很快便来到。后来相继归乡,彼此相隔一百多里,烟草茂盛,尘世事务又使行迹滞留;感情虽然亲密,往来踪迹却更加疏远。即使公再次出仕、再次归来,日月流逝而会面稀少,知己的青眼寥落,彼此都已白发斑斑。何况后来您出仕于冀北,解职于关西,中间相隔又有几十年;鸿雁鱼书固然没有彼此遗弃,但相互留存的思念也自然遥远了。一次经过您的乡里,敲门秉烛,握住衣袖倾诉心怀,悲欢之情交相迫切;看到您的容貌鬓发已经凋衰,感慨您的精神远非往昔,同时惊叹年老,却仍庆幸有如香山九老般相约的机会。指望着一起登临海峰,遥遥期待胜景;拄着藜杖走过云石之间,乘锦帆行于烟雾迷蒙的海面;在春日醉意中扫看残红,在秋风里采拾落英。原想让胸襟一时豁然开朗,也成就您我在山崦日暮之际的奇异相逢。哪里料到老成之人忽然陨落,如山摧毁,归于幽冥而无人怜惜!听到讣告,震惊惶恐,魂魄飞越,泪中带血;悲悼聚散没有常态,伤感岁月不能等待。公啊,难道要遗弃我,使活着也失去意义吗?我肝肠寸断地遥望天边,想扶柩前往却未能实现,只好托爱子带去一壶絮酒,以表达我的内心。唉!公不因生而贪恋快乐,也不因死而悲哀,萧然处在造化之中,与元气往来;古今谁能不死?公又何必留恋尘埃!墓门寂寂,雨雪皑皑;白杨含风,幽泉生苔。活人的情感哪里能完结,逝者的往去又怎能追还?三个外甥在旁,英秀爽朗的神采仿佛即将归来;九泉幽暗渺冥,使我的心为之摧折。公的精神究竟会像风云一样飘浮,还是像水沉入大地?您的精魂所寄托之处,难道不会感知这里的一切吗?祭亡婿毛尚宝的文章 唉!您的胸襟涵容千古,深不可测;您的才华,哪里是近代轻易能够听闻到的呢?您吐出的言语,如琼珠般绮丽灿烂,令人心悦;依仗您的光彩仪容,如玉树般清俊高标,足以使人动容。您从五马之庭浸润于诗礼之家,本来承继的是三公的德业。向北可以超越凤阙,您不懈怠的义行如踏着娟娟霜月;向东仰慕鹤巅,您永不忘怀的诚心,面对云海而悲恻不已。您的芳名播扬于京畿,以能得到皇帝召见为荣;仰望若隐若现的灵芝仙草,封侯之事还没有急于实现。忽然在凤台失去伴侣,便屑于以胶水求取皇帝。您不嫌弃我这荆钗布衣,与我相伴于幽燕。海壑老人年老衰病,正借您的清光以自资。哪里料到皇帝选拔您镇守金城一方,我有幸与您这个远亲朝夕相处,却已经相忘很久了呢?您居处的时候,饮醇酒也毫无察觉已经醉了;赞美您的气度,就像探测深海,实在无法测量。我们曾把酒谈论文章,在残月下让青灯相伴;又曾弹琴寄托逸兴,与清风共处于高大的竹林。本来希望能同游百年,却还担忧各自出仕于一方。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突然来临,竟使百般医治都无法奏效?仁慈的人应当长寿啊,您为什么竟遭此命运?上天为何如此迂远难明,善行竟也值得怀疑?总归自有命数,如今却不能改变;但既然善恶终有报应,又怎能测度呢?一想到淅淅的秋风,就使我心中悲伤;燕台一带凄清悲凉啊,老鹤仿佛痴呆。只有酒在酒坛中,只有悲痛中还存着深情。愿您的魂灵归来鉴察这片诚心,眼泪不断,只能把这哭声咽下。代京师王次庵举人兄弟祭亡妹文 唉!淑人还能再见到那闲雅的容貌吗?还能再安居故里来慰藉骨肉亲情吗?如今她已经长久离世,再也无法追寻了。我的神魂飞越而震惊恐惧,气息填塞胸中,泪水沾湿衣襟,尚且忍心说起这些吗?凭她柔顺的德行,本以为可以繁衍后代,谁知椒聊之树竟摧折了;凭她坚贞的品性,本以为可以长存于世,谁知昆冈竟遭了火灾。难道是幽冥深远而昏暗,事情难以明白?难道天道有令人遗憾之处,而人情又有不能承受之处吗?然而青鸾已经杳无踪影,瑶池也冷落了;回看浊世尘氛,还有什么值得触犯留恋的呢?淑人大概已经有了归宿。无奈离愁使肠断、使骨惊,胸中一点方寸之地也仿佛死去,魂魄随之消散。要招回她,凭什么办法?要挽留她,又从哪里做起呢?看着春花仍在眼前,捧取寒松更令人悲哀。清冰凝结,使人留恋追想;素月流照,使人恍惚惊惧。淑人离去,似乎已经无法知晓她的踪迹;兄弟的感情,难道又能有所穷尽吗?何况高堂上的亲人已经在斜阳中离散,南浦的鸿雁也在夜雨中分飞。本以为年少者尚存,可以延续家门,后来者还能在悲痛中相互庆慰。如今又成了这样,大概是出于意料之外、事情难以挽回的缘故吧。又能怎么办呢?悲痛地抚摸着焦枯的胡须,痛苦如同刀割;感叹睿智的谋略从此与谁相伴?曹门空虚,身影消失;秦台寂静,声音沉没。兰草的香气充满厅堂,醁酒的芳香浮在酒杯中。同胞兄弟的酸楚怨恨无穷无尽,走上不同道路的芳魂却无法相接。唉!唉!愿您回来吧。祭潍邑通家翁文 唉!德行积蓄在自身,仿佛沉入幽岩而未能显扬;善名熏染到远方,使衰败的风俗变得淳厚。庞大的德业没有因身死而消散,然而您对此默默郁结于心;于是把内心充盈的德意,在乡里畅然施行。乡里的璞玉,身穿粗布却含有光华;空谷的兰花,收敛艳色而胜过群芳。披着薜荔女萝而歌唱饮酒,任岁月老去,只与瀛海沧海相伴。淑后的义理,必定本于严谨的训诂;通达之人的善报,与苍天玄理又有什么差错呢?您奋迹青云,成为天下第一名;直到白首才征召显达,晚年才在斜阳中稍感满足。朝廷的谋略,蕴藏在您的庭院之中;奎章的光彩,与褒奖赐予的美意相合。布衣的珍贵胜过万乘,恩泽流布而无边无际。您在天下声名喧赫,又有什么忧虑和遗憾?在幽冥之中陶然自得,既不能说存在,也不能说消亡。通家之谊,每每牵动哀恻之情;未能执绋送葬,行迹又相隔在渺茫之中。我匍匐着赶来,却错过了日期,只能望着松楸洒酒祭奠,惭愧无穷;愿扫除荒芜的泉台,灵魂啊请回来吧,我愿依凭着您、奉侍您。祭内叔髙翁文 您纵横于山海之间,到了老年仍有英发之气。享年八十多岁,尽情高歌而安乐,不被声名利禄驱使,始终保持成就家业的操守。共同的德业令人不能忘怀,您一生努力行善的心,早晚都未曾放下。纯厚孝顺的诚心,年老了仍然仰慕父母。留下的训诫美善,义方之教从未衰替。诸位公子才华奔涌,身着冠裳,跃马而行;小儿子昂昂然如风云舒展、骏马展骥。后代昌盛的,拖着黄色和紫色的绶带,九地之下也享有华荣;前代光耀的,如飞龙舞凤,九天之上得到特殊宠异。在悠悠冥漠之中,有玄鹤在昆仑,有青鸾在蓬岛,那又何必对尘世留恋不舍呢?然而我仍以香草薰祭,以酒浆酹奠。南氏对于尼翁,难道会没有挥泪之情吗?代祭年家孙翁文

哲人逝兮,江之水汤汤。灵莫拟所之兮,云飞大荒。纯德何依兮,蓬瀛景望。英闻不朽兮,清风以长。淑嗣不偶兮,玄报未疆。追琢有自兮,美哉珪璋。忝附骥末兮,窃淑余芳。遥藉庆祉兮,云衢聨扬。敦同袍兮,抱寸心而夙降。延世好兮,趋杖屦之未遑。山川兮,云雨异方。苍苔兮,日夜以黄。二竖幻兮,侍药罔将。石城郁兮,梦魂渺茫。切哀感于区区,负遥懐于未彰。两媿幽明,一罪沧洋。顾秋巅以游神,托霜鸿以致伤。楸梧悲而西风淅淅,寒花萎而宿莽苍苍。洒涓滴于云隈,达诚欵于海乡。逺兮迩兮,我心有藏。灵扬扬兮,慰我以回翔。

祭丘母夫人文

呜呼!母之谢尘寰而去也,曾莫掩乎云旌?母之歴清虚而游也,伊何慕乎遥征?蓬瀛归而波浅,瑶池返而花明。偕萼緑于凤驭,追杜兰之云軿。挥珠玑而弗屑,委锦绮以何轻?蔑泥封于宸极,锵佩玉于太清。超氛埃其如遗,陟仙界于渺冥。有范在庭,有训在经。有子维桢,有孙惟绳。福寿岿乎兼美,生死允乎两荣。早内交于贤嗣,将以淑孟母之芳声。越山川而百里,竟不慰范子之幽情。违晨昏于海曲,忽飞讣而震惊。愁霖冥而秋徂,北风发而寒凝。某也歴墟莽,登丘陇,而西来于以敬祖乎佳城?和薤露以衔哀,俯金扃以致诚。三酹瑶浆,一哭玄灵。

代诸僚友祭边太夫人文

呜呼!母之逝也,良可哀伤。母之生也,曷掩其光?产自名闺,春松茂,清标于烟雨,归于巨室。夭桃成淑教于家邦。属既絶之哀弦,辛苦无违,戒鸡鸣而弗怠,拂先遗之弱鷟。劬劳莫恤,惩葭絮以何忘?既而秦台凤失,只冷孤杨;郑馆兰摧,一存两亡。天地永而坚百年之苦节,氷霜冽而繋万古之纲常。分熊檗于寒宵,勉学小子;刃机丝于暇日,激绍先良。不欲坠厥绪者,母之贞志;必欲昌厥后者,母之遗芳。果而挺桂林之仙枝,香浮蟾窟;出芙蕖于緑沼,秀絶帝乡。玉阙生辉,赋羔羊以裨盛世;金郊播誉,屏豺虎以卫明王。萍踪倐而相值,兰馨契而相将。令范表清朝而勲茂,醇德醉素交以心降光于君上者,母之懿训;益着风于僚末者,母之余泽尤长。将觊协斯人之愿也,攸而弥久;厚彼苍之艾也,寿而且康。庆泰岳之崔巍,遥递孟鱼于故里;沐恩波之涣演,终慰莱彩于髙堂。君以子贤,赉遗有陨;子以君禄,仁孝未央。何意桑榆暮而悲泉沈景?望舒缺而婺宿韬芒,珠没瀛川。地下抱倚闾之痛恨,乌啼燕树;天涯忆杖鱼以彷徨。报乎我者无尽,抚乎我者何殃?呜呼!母谢尘界也,山川还秀;母遗贤俊也,金玉其相。孔雀堂深,乗龙美青钱之选;钧天日迩,石麟荣紫诰之章。黄泉之幽,母其容与青冥之表;母其翱翔,扬凤旍兮吾不知其游瑶池与琼圃,纵鸾驭兮吾不知其偕蕚緑与兰香。某等感风云而洽骨肉于一旦,哀鸿雁而横涕泗于万行。忽匍匐以惊骨,载夷犹以断肠。北风萧萧兮,寒山苍苍;朔雪霏霏兮,阴烟茫茫。陈絮酒兮,灵于何望?送氷涂兮,子于何方?吾于灵慕兮,诀絶太荒;灵于我感兮,依稀在傍。

代髙氏兄弟祭管子暨贞妹文

呜呼!桂林芳枝,昆山美琼,何青妙之未扬?膺玄召于太清,而淑人之相从以殒,且莫窥其衷诚。生同欲也,灵胡捐而自轻?死同恶也,灵胡爱而独成?毅然有以彰天地之大经,卒焉无以为骨肉之至情。父兮懐汝,九原未暝;母兮笃汝,双璧斯迎。同胞雅爱,鸾凤飞鸣,胡陨尔天?胡累尔生?视尘寰也若凂,趋冥漠也若荣。何苟生之不可?何苦节以用贞?果于自沈,不以一勺或慕;忍于自毁,不以一息易名。超然之识,出于凡陋;烈然之操,冠于豪英。谓葢壤之博也,尝以一节而独咤;谓古昔之旷也,每于列传而曽惊。迩者金玉之质,产于同气;氷霜之烈,赫于家声。诗书表垂世之泽,山川还储毓之精。白髪哭青春于芳草,红泪吊淑女于佳城。且不知其死可哀耶?行可尚耶?聨旌辞祖,举将茫然于蓬瀛。

送疥文

译哲人逝去了,江水浩荡流淌。您的灵魂不知将往何处,云飞向大荒。纯厚的德行归依何处,只能遥望蓬莱瀛洲的景色。英美声名永垂不朽,清风般长存。贤良的后嗣并不偶然,幽冥的报应还没有穷尽。玉器的雕琢自有来由,美好的珪璋啊!我有幸附在骐骥之后,私自承受您遗留的美德芳香。遥遥借您的福庆,登上云路而联袂飞扬。我们情同袍泽,我怀着一片寸心,早早前来致祭。延续世代交好的情谊,本想趋奉您的杖履,却来不及了。山川啊,云雨各在异方;苍苔啊,日夜渐渐变黄。二竖作祟如幻,服侍汤药也无法挽救。石城郁然,梦魂渺茫。我满怀微薄的哀痛,辜负了遥远的怀念而未能显明。幽明两界都感到惭愧,远隔沧洋又是一重罪过。只好望着秋日山巅寄托神思,托付霜鸿传达悲伤。楸树梧桐悲鸣,西风淅淅;寒花凋萎,宿草苍苍。我把涓滴之酒洒在云边,使诚意通达海乡。远也好近也好,我心中自有所藏。愿您的灵魂飘扬而来,以回翔来安慰我。祭丘母夫人文 唉!母亲离开尘世而去,难道还曾遮掩云中的旌旗吗?母亲历经清虚之境而遨游,又何必留恋遥远的征途呢?从蓬莱瀛洲归来,水波变浅;从瑶池返回,花色更明。与绿萼一同乘凤车,追随杜兰乘云车而行。挥弃珠玑而不屑一顾,抛下锦绮又何其轻易?藐视天宫的泥封,在太清境中佩玉铿锵。超越尘氛如同遗弃它们,登上渺冥的仙界。庭院中有您的典范,经书中有您的训诫;有儿子维桢,有孙子惟绳。福与寿巍然兼美,生与死都确实获得荣耀。您早年内交于贤能的后嗣,将以此使孟母的美名更加显扬。我跨越山川走了一百里,最终还是不能慰藉范子的幽情。在海边违离晨昏定省,忽然接到讣告而震惊。阴雨连绵,秋天将尽;北风吹起,寒气凝结。我走过荒墟,登上丘陇,从西边而来,是为了恭敬送祖灵归于佳城吗?和着《薤露》歌声含哀,俯对墓门表达诚意。三次酹下美酒,向幽冥之灵一哭。代诸僚友祭边太夫人文 唉!母亲去世,实在令人悲哀伤痛;母亲在世时,哪里能遮掩她的光辉?她出身名门,像春日松树一样茂盛;在烟雨中保持清美的品格,后来嫁入大族。像夭桃一样成为家国中的贤淑教化。承受丈夫已经去世的悲哀,辛劳而无所违逆;戒守鸡鸣即起而从不懈怠,抚育先人遗留下的幼弱子弟。辛苦劳作而不顾惜自己,怎会忘记惩戒如葭苇絮草般的柔弱呢?后来秦台失去凤凰,只剩孤杨冷落;郑馆兰花凋残,一人存而两人亡。天地长久,坚守百年的苦节;冰霜凛冽,维系万古的纲常。寒夜分发熊胆和黄檗,勉励年幼子弟学习;闲暇时操持机杼,激励后辈继承先人的善业。不愿使家业传统坠落,是母亲的贞洁志向;一定要使后代昌盛,是母亲遗留的芳德。果然挺立出桂林中的仙枝,香气浮动于蟾宫;如芙蕖出于绿沼,秀美绝伦于帝乡。玉阙因之生辉,歌赋《羔羊》以辅佐盛世;声誉播扬于金郊,屏除豺虎以保卫明王。萍踪偶然相遇,兰香相投而相伴。美好的典范表彰于清明之朝,功勋茂盛;醇厚的德行使素日的交游心悦诚服。光耀君上的,是母亲美好的训诫;更加使风教显著于僚属后辈的,是母亲遗留的恩泽尤其长久。将要希望符合众人的愿望,使福泽更加长久;愿上天厚赐长生,使她长寿而安康。庆贺泰岳巍峨,遥遥把孟鱼送回故里;沐浴皇恩浩荡流布,终于可以慰藉高堂上的莱彩之乐。君主因为儿子贤能而赐予遗泽,遗泽却已陨落;儿子凭借君主的俸禄,仁孝之心仍未终止。哪里料到桑榆晚景之时,竟悲痛于黄泉沉落、光景消失?望舒月神有所亏缺,婺宿也收敛光芒,明珠沉没在瀛海之中。地下抱着倚闾盼子的痛恨,乌鸦啼于燕地的树上;天涯忆念持杖携鱼的情景而徘徊。母亲报答我的恩情无穷无尽,我又有什么灾祸能抚慰母亲呢?唉!母亲离开尘界,山川仍然秀美;母亲遗留下贤能俊秀的子孙,个个如金玉般美好。孔雀堂深处,乘龙而出的俊才,足以荣耀青钱之选;钧天仙乐已近,石麟也以紫诰之文增荣。黄泉幽深之处,愿母亲从容自在于青冥之外;愿母亲自由翱翔,扬起凤凰旗。我不知道您是在瑶池还是琼圃游乐,纵使驾着鸾车,我也不知道您是否与绿萼、兰香相伴。我们等感受风云,在一旦之间如骨肉般相亲;哀痛鸿雁失群,泪水纵横万行。忽然匍匐而来,惊动亡灵;又迟疑徘徊,痛断肝肠。北风萧萧,寒山苍苍;朔雪纷纷,阴云烟霭茫茫。陈列絮酒,灵魂将向何处眺望?送您走过冰路,子孙又将归向何方?我对亡灵怀着思慕,与您诀别于太荒;亡灵对我有所感应,仿佛仍依稀在身旁。代髙氏兄弟祭管子暨贞妹文 唉!桂林中的芳枝,昆山中的美玉,为什么美好年华尚未显扬,就承受太清的玄召而去?贤淑的妹妹也随之殒命,我甚至来不及窥知她内心的忠诚。活着时同样有所追求,灵魂为什么要舍弃生命而轻生?死后同样厌恶尘世,灵魂为什么偏偏爱惜而独自成全?毅然决然地彰明天地间的大道,最终却无法成全骨肉至亲的深情。父亲啊怀念你,九泉之下仍未闭眼;母亲啊疼爱你,双璧般的儿女相迎。同胞之间情谊高雅深厚,如鸾凤飞鸣,为什么使你们夭折?为什么使你们累及一生?看尘世如同污秽,奔向幽冥反而如同荣耀。为什么不能苟且偷生?为什么一定要以苦节来保持贞操?果断地自沉,不因一勺水而稍有贪恋;忍心自我毁灭,不因一息生命而改变名节。超然的见识,出于凡俗鄙陋之上;刚烈的操守,冠绝豪杰英才。说天地广大吧,曾经因一节操而独自惊叹;说古往今来久远吧,每每读到列传仍曾惊异。近来金玉般的资质,出自同胞;冰霜般的刚烈,使家声显赫。诗书彰显垂世的恩泽,山川仍然储藏孕育英才的精气。白发老人对着芳草哭悼青春,红泪洒向佳城凭吊淑女。且不知道她们的死究竟值得悲哀,还是她们的行为值得崇尚?连着旌旗辞别祖先,举目将茫然地前往蓬莱瀛洲。送疥文

海壑老人,七十有三,龄病疥,痛痒搔楚,不胜,觊望无痊,三年于兹。闻昔人有病穷而怼于鬼,送之以文,余因意其兹或有祟焉者,戏效以送。曽闻以邾娄取喻者,谓患不及于腹心,乃有赋楚臣好色者,拟秽恶之益深。始焉肌肤隠隠,芒刺阴侵;继而突颗累累,珠玑浸滛嗟痛痒之无时,悲日夜而难禁。搔之而素雪零蠡,深无内。顷焉而红露渍炽,燎在临。当宾祭而蚤虱潜伏,处燕闲而爪甲相寻。据不安于绮席,僵不妥于锦衾。踏月寻阶而如慓,倚风搘杖以曷任。牙籖在案,巻舒惟倦,停披晴窓,忘情文苑。屈伸愁予,囊弦索如宫征不调,鸾鹤云疎。国手从敌而未瘳,虎穴得子以何由。猩毫艰于健握,骊珠滞于探求。纶竿暂歇,何意埀钩。斧斤且息,无事樵游,徒袖手以窥云谷,聊微步以倚烟楼。掩镜扃扉,焦心不惬,蓬首垢面,残躯如怯。自冬徂春,拟除旧而更新;继秋复冬,转纒绵以相因。胡寒暑之屡易,但生灭而仍频。虽康龄其莫支,矧颓年而苦辛。觊冥逃于壶觞,寻复増剧。欲効灵于药石,累见无真。良平无以售其智,卢扁莫以善其身。计无所出,筹何所施。心烦意乱,志倦体疲。黙仰圆灵,潜祝方祈。大而四时之运,神有所尸;小而一人之身,鬼或所司。如游光之肆疠疫,方良之恣阴私。三彭倾人于不善,二竖为灾于出竒。或扰于内而沈痼莫及,或凶于外而反复颠危。适来之咎,乃不滋疑。渺然衰叟,何以罹斯?其或不能夺人锦,攀天香,持毛槊战文场,振修翮于云汉,奋独步于骕骦。负家邦之觊望,销海岱之声光。降罚手足,乃若此耶?抑或不能献策金门,纾诚帝阙,挥翰玉堂,分阃铁钺,勤奉主于鸣琚,急亲贤于握髪,甘贫贱于清时,徒懐安于沧渤。厚惩手足,又若此耶?思之思之,若将有知。甫自成童,功名念兹。红颜白髪,得意无时,不炉不扇,手无释巻。暑湿风寒晚龄,末见原积渐而身灾,更崇愆而神厌。或不事犁锄,专尚清虚,锦衣华堂,寒热媒且。彼幽斯瞰,患曷可除?伊戚本于自贻,蹊田过于见夺,被其毒者甚于水火。主其柄者,欲其转斡,以富可恋欤?世宦清廉而自若,家声琴鹤以相承。汝将穷奢而极欲,我非金谷与铜陵,以贵可附欤?投簪二十余年,结蕙海山云暮。汝将炙手而趋炎,我非权门与要路,反复长意愤惋。不直学道平生,四体罔失,撝谦敬恭,素履坦易。薄氷恐陷,琬琰如执,蹈舞何知?乐兹乐实尔,称为鬼号曰通灵。胡滞于一,胡混于冥?指摘万类,用裨纪经。德惟锡祉,恶用不宁?乃有倍孔子之四达道,蹈孟云之五不孝,翻覆云雨,贪残虎豹,钻縁相髙,奔趋胥効,挠乱纲常,蠧壊礼教。尔宜横其祟,充其类,变而通,咎而备,使之痒疴以反其躬,自其疾痛以杀其恣。于逆党死而后已,虽偷生少焉,知忌不愈于无妄,以肆灾亦足为乖气以致异。盍知徃而察来?盍异趋而斯避?便须遄驾,速宜纵辔。兰熏椒醑之莫陈,桃弧棘矢之将累。若其慷慨遂行,是谓有知且明;如复夷犹濡滞,乃谓无识而盲。寻毕除而无悔,其戒满而恶盈。呜呼别矣,式将诀兮!天下之情动之惟诚,黯然销魂者原于意气之相倾。愿为比翼者激于交好之莫并。尔于我乎何荣?吾于尔乎何矜?伺行李之将戒,觉微躬之方瘥。为歌今日之骊驹,效赠昔人以不拜。

海壑吟稿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海壑吟稿巻十一

(明)赵完璧 撰

与丘月林给事书

前轩车东来,未暇一言而返。久许劳思,不慰片时欵教,怅恨何如?闻即吉,坐失趋候。衰病穷居,艰于动履。惟赐体亮,想北行不日。此别仰陟钧衡,慰瞻盛世。而丘林野老,日趋凋朽。再图良晤,河清之俟,更几何哉?兹遣候情抱无涯,书莫能悉。临楮怅然,知复云何?惟知己鉴原。

答毛行斋太守亲家书

牛马走,蠢愚无似,苟延五纪,何益明时?消损天日,负媿良多。岂期谬辱,盛使惠我好音,眷我珍品,捧慰登嘉,感佩宁有既耶?尚容遣候使还,暂此伸谢。

又

数月来,家务琐冗,未遑驰候。适闻道体违和,鄙懐切切,徒抱趋侍悃私,奋飞安得?想斯文之系匪轻,吉人之佑有在,拟复妥然倍常矣。况君家孝子慈孙,自善调摄,无忧也。谨专人赍小牍奉问,惟避俗清心,重加玉爱,以永仙龄,以慰天南寸慕。不备。

又

前令孙回已具启谢,近闻海屋初度在即,拟将趋瑶台、执霞觞以効蓬山庆,诚奈尘冗衰疴,不果初志,且若之何?北望迢迢,耿懐无已,敬遣苍奴持罂醐、笼果,少将逖忱,其为我頥挥万万。

与舒城孙生书

译海壑老人我,七十三岁,年老而患疥疮,痛痒交加,搔抓也不能忍受,希望痊愈却一直没有指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听说古人曾因贫困而怨恨鬼神,写文章送走贫穷,我于是猜想这疥疮或许也是鬼祟作怪,便戏仿此意写文送它。曾听说有人以邾娄作比喻,说祸患还没有危及腹心;又有赋写楚臣好色,把污秽恶臭比作越来越深。起初皮肤隐隐作痒,像芒刺在暗中侵入;继而突起的疙瘩层层累累,如珠玉渐渐泛滥。可叹痛痒没有一刻停止,悲哀日夜都难以忍受。搔抓时白屑纷纷落下,深入肌肤没有尽头;不一会儿红色的血露浸润而灼热,像火烧在身边。宾客祭祀时,跳蚤虱子暗中潜伏;闲居燕处时,指甲不停地抓挠。坐在绮丽的席子上也不安稳,僵卧在锦绣被褥中也不能舒适。踏着月色寻找台阶,身体像要颤抖;倚着风扶杖,又哪里承受得住?牙签书卷摆在案上,翻卷阅读只觉疲倦;停下阅读,对着晴窗,忘情于文苑之事。四肢伸屈都使我忧愁,囊中弦索好像宫调、征调都不协调,鸾鹤也疏远云天。国手来诊治却仍未痊愈,想进入虎穴取得虎子又能有什么办法?猩猩毛笔难以健稳地握住,骊龙之珠也滞留在探求之中。暂时停下垂钓,又何必还要放下钓钩?斧头暂且停歇,也无心樵采游赏,只能袖手窥望云谷,姑且缓步倚靠烟楼。遮住镜子,关上门户,内心焦灼而不舒畅;披头散发、满面污垢,残病的身体怯弱不堪。从冬天到春天,本以为除去旧病便会更新;接着由秋又到冬,病势转而缠绵反复。为什么寒暑屡屡更替,却只见生灭反复不断?即使健康之年尚且难以支撑,何况衰败的晚年还要遭受这样的苦辛。希望在酒杯中逃避幽忧,过后病势却又加重;想借药物发挥效力,却屡屡发现并不真正有效。张良、陈平也无法施展才智,卢扁也不能使自身康健。计策无从想出,筹划又能施行什么?心烦意乱,意志疲倦,身体困乏。默默仰望圆满的天灵,暗中祝告祈求。大到四时运行,似乎有神灵主宰;小到一人之身,也可能有鬼神掌管。仿佛游光肆虐疫病,方良放纵阴私。三彭使人陷于不善,二竖造成灾祸而出人意外。有时从内部扰乱,使沉重痼疾无法医治;有时从外部降凶,使人反复颠危。眼前突然降下的灾祸,实在不能不产生疑问。渺小衰老的老人,为什么会遭逢这种病呢?难道是因为我不能夺取他人的锦绣,攀折天上的香花,手持长矛在文场争战,振动长翮飞上云汉,凭一己之长奋发于骕骦之间?难道是因为我辜负了家国的期望,消损了海岱之间的声望光彩?上天便降罚于我的手足,使我如此吗?还是因为我不能在金门献策,在帝阙抒发忠诚,在玉堂挥笔,在边关统领铁钺,勤勉地侍奉君主于鸣玉佩之列,急切地亲近贤人如握发待士,不能在清明时代甘守贫贱,只是徒然留恋安逸于沧海之滨?上天重重惩罚我的手足,又是因为这些吗?想来想去,仿佛鬼神也有知觉。我刚成年时,就把功名放在心上。红颜变成白发,始终没有得意之时;不靠炉火,不用扇子,手中书卷从未放下。暑湿风寒侵入晚年,未见有谁追究积渐形成的身体灾病,反而更加增添过失而使神明厌弃。或许是我不从事耕作,只崇尚清虚;身穿锦衣,居住华堂,却让寒热乘隙而入。幽冥之中若在窥伺,疾病怎能除去?这些忧患本来就是自己招来的,像践踏田地而被人夺去一样;遭受这种毒害,甚至超过水火之灾。掌握它柄的人,难道想操纵转动,是因为富贵值得留恋吗?世代做官而清廉自守,家声如琴鹤相承。你难道要穷奢极欲吗?我又不是金谷、铜陵那样的豪门,难道富贵可以依附吗?我辞去官职二十多年,晚年只与蕙草、海山、云霞相伴。你难道要炙手可热而趋炎附势吗?我又不是权门要路,因此反复思量,长久愤懑惋惜。我一向没有违背学道的原则,四肢行为没有失当,谦抑恭敬,平素行事坦荡平易。行走在薄冰上唯恐陷落,手持美玉般的操守,至于手舞足蹈又知道什么呢?能以此为乐,才是真正的快乐;鬼神称它为‘通灵’。为什么偏滞留于一端?为什么混同于幽冥?我指摘万类,用来补助纲纪经典。德行只会赐福,作恶为什么不得不使人不安?却有人违背孔子所说的四条通达大道,践踏孟子所说的五种不孝,翻云覆雨,贪婪残暴如虎豹,钻营攀附而互相抬高,奔走趋附而彼此效仿,扰乱纲常,蛀坏礼教。你应当横行施展你的祟害,充满你的同类;变化而通达,遇到灾祸便有所防备,使瘙痒疾病返回自身,使自身的痛苦消减你的放纵。直到逆党死亡才停止;即使暂且偷生,也要知道畏忌,这难道不胜过无妄之灾吗?任意施灾,也足以形成乖戾之气而招致异变。为什么不知鉴察过去而观察未来?为什么不改变去向而避开这里?你应当立即驾车,赶快放松缰绳奔驰。兰香椒酒将不再陈设,桃木弓和棘木箭也将接连加在你身上。如果你慷慨地立即离去,就叫作有知而且明白;如果仍然迟疑滞留,那就叫作无知而盲目。不久病就会完全消除,而不必后悔;你应当戒除自满,厌恶盈满。唉,分别了,就要诀别了!天下的感情,只有真诚才能打动;黯然销魂,源于意气相投。愿作比翼鸟,是因为交情深厚而又不愿分离。你对于我有什么荣耀?我对于你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等候你收拾行李将要启程时,我才觉察自己的身体正渐渐痊愈。于是歌咏今日的《骊驹》,仿效古人赠行而不行跪拜之礼。《海壑吟稿》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海壑吟稿》卷十一 (明)赵完璧 撰 与丘月林给事书 此前您的车驾向东而来,我还来不及说一句话,您就返回了。久已承蒙您费心,却没能得到片刻的款曲教诲,惆怅遗憾又能怎样呢?听说您即将赴吉地任职,因而错失前去趋拜问候的机会。我年老多病,穷居乡里,行动十分艰难。只希望您体谅,想来您不日就要北行了。这次分别,仰望您登上钧衡之位,足以欣慰地看到盛世;而我这个丘林野老,却日益衰朽凋零。再谋求一次美好的会面,还要等到黄河澄清,那又要等多久呢?现派人寄去这封问候,胸中无限情怀,书信不能全部表达。临写此信惆怅不已,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愿知己明察原谅。答毛行斋太守亲家书 我不过是个牛马般奔走的人,愚蠢而没有才干,苟且延续五纪的生命,对清明时代有什么益处?白白消磨天光日月,实在有很多惭愧。哪里料到您错误地抬爱,派盛使送来美好的音问,眷顾我并赠我珍贵的礼品?我捧持着这些慰问和嘉礼,感激佩服哪里会有尽头呢?还请允许我等送信使回来,再暂且在这里申致谢意。又 几个月来家务琐碎繁多,没有空闲派人驰问。恰好听说您的身体不适,我心中深切忧虑,虽徒然怀着前去侍奉的诚意,却哪里能够飞驰前往?想来斯文所系并非轻微,吉人的福佑自有所在,估计您很快就会恢复健康,而且比平常更好。何况您家有孝子慈孙,自会善于调养,不必忧虑。谨派专人带小简致问,只愿您远离俗务、清心养性,更加珍爱身体,以长享仙龄,也慰藉我在天南的寸心仰慕。书不尽意。又 先前令孙回来时,已经具帖致谢。近来听说您的‘海屋初度’即将到来,我本想前往瑶台,手执霞觞,效仿蓬山为您庆贺,实在无奈尘务繁忙、衰病缠身,不能实现当初的心愿,又能怎么办呢?向北遥望路途迢迢,心中耿耿不已。谨派苍奴带去醍醐、果品,略微寄托远方的诚意,请代我保重身体,千万多多。与舒城孙生书

畴昔邂逅京邸,垂我欵私,示我肝膈,揆照凉薄,何縁雅遇?胡十余年来去留异迹,离合靡常,风尘中令人常抱惘思,曽不得把臂朝夕以敦旧好,情如之何?卯科仰冀魁名,蕡屈既徂,午年倾候垂光,转加落寞,是何不遇之数耶?而伦絶见忌耶?抑亦晚成而大器有需耶?兹者酉宿天开,文光照于庐岳,想休征端在子矣。秋风发而桂馡,春江波而花暖,得意骅骝,长安之胜一朝遍矣。不识通家儿曹,获蝇繋否?不肖苟禄西城五年余,叨擢巩昌出监,靖虏邈在边陲,荒山紫草,殊絶中原。虽上下之情每有相宜,而风土之薄,良无所赖。甫半载而来,琴鹤萧然,海山恬若。科名眊矂于少年,勲业衰颓于青镜,阅来世务,贤否之乖宜,清浊之异遇,物理颠倒,幽独祗黙于邑耳。然又尝窃彷达人之观,乃不顺适所天也耶?栖遑林壑,庇以先庐,给以山田,诗酒琴书,此焉自足。莺花风月,知己无多,惟此老焉,竟何足齿?适舍亲分教来,始以彼之获依于执事为甚幸,而继以不肖之得通于门下为尤幸也。草此聊陈久旷懐私,琐琐无伦,惟髙明赐亮。

与任丘边通府书

别来久许,不奉颜色,怅惘弥深。闻候京师,不识擢补何城?想暂复而大迁矣。美质清才,真明时利器。他日宠荣,曷可量哉?何似不肖迂疎,方棱动见触迕,滋谤贾祸,竟所不免,委弃山野,适分之宜。粗有敝庐薄田,优游海上,与林壑居,与云霞侣。鸣桐酣醴,散帙咏歌,琼林桂阙,付之三郎。秋月春翘,陶于百岁清狂野叟,何足为朝绅齿耶?但夙蒙雅爱,会晤无繇,而音尘旷絶,不敢不以私悃相寄也。前所托《海天泉壤》二册,近曾注意否?倘不见遗,万一获协初志,没齿曷忘?千里惓惓,不胜遥恳之至。

又

违教六载,忽焉逮兹。海山修迥,光景迅逝,奈老懐何哉!林谷岑寂,偶辱华札,兼蒙珍惠。自天之陨,感媿何如!捧读间既谂大擢,曷胜欣忭。及再闻尊阃谢弃之变,震悼不任。想鸾续已久,探珠消息,近不识几许也。此亦不肖为兄宿懐焉者,然瓜瓞末丰,理数必至。敬候佳音,足为遐慰。苏鸾回敬,此奉谢仰恕不恭,切切。

与济南王罗溪通府书

别来数载,梦想光颜,无由为慰。每念畴昔,叨侍京师,稠人中俯辱髙情,方寸懐私,刻镂何能冺没?适闻荣擢东藩,佳声腾播,溥延海岱。君侯竒绩,南北之间亦伟矣哉!大拜明时,画期可待。不肖西陇来归,栖迟海上,劚山渔水,聊复终老,恶足云。小儿慎几以省试来,谨兹候问,惟台鉴不悉。

与王冠峯书

再辱翰札,谢谢。别忽半载,淮海悠悠,何如?为情抚良时,抱长忆耳。闻舒之士风纯雅,土俗竂寀兼际一时之盛,慰慰。惠来渔歌竒谱,小试颇佳,但讹谬太甚。烦暑中不暇密审,姑候凉秋徐按之,以副遥爱。使旋暂复,祈赐照。

盐城答王冠峯书

昨淮上人归,得手教,知浩然髙举,抚掌叹赏,急流之勇,当时孰有逾于君者?烟溟云峤,恣意徘徊,况壮年强健,天趣无涯,不肖又输君一头地。虽然沧浪潦倒中,且犹勉尔竞为风月主,方日夜竢东,携取枯桐古音,以相陶写于云水之阳。每欲奋一扬翰,蓬烟杳如楚天,莫慰且若之何?怅懐怅懐,羽便率尔奉候凉秋,萧条瞻慕,不能为情拟幽人,会此区区是仰盐城。

与姜石泽封宪老亲家书

别来不亲,教范奄歘逾年,桑榆契侣顿致杳违。淮海浩渺中,时复令人回首俟期而旋,何如慕渴?吾兄頥养沧溟,陶意种种,天禧无涯,而相业有托,景羡!景羡。不肖从儿曺小宦邸,扃钥閴寂,不任结束,仰东山杖屦,徒五内燥热焉耳。便中小致问私,余再候。

盐城答黄海洲书

仰间忽承手札,兼再辱宠贶,谢谢。吾兄晦养云需,会心鱼鸟于势分,莫撄清旷之娱,迥自翘企。不肖凝寒中,逐孱弱书生閴羁粉邸,顾淮海烟云,不任惆怅。冀春来旋斾,以慰夙况且复伺通猿鹤,或有期也。儿曹株守小吏,久忝素延,祇贻遥莞。尔来教已悉,想阀阅遗声,贤德休光,自足感人于无既。自分卑微,揆不为人重轻也。勉令转为裁候,聊致葭莩至意,以自尽耳。敢遽图君家补益云乎?媿媿。鸿返此复,希原照。

谢平度崔生

畴昔京邸,辱枉未遑从容聆唾音,抱歉未既。迩年来儿曹徃返,取戾门下良多,鄙懐耿耿。忽复琼函有陨,珍品猥颁,捧诵拜嘉,顿令惭汘。豚犬儿谬附末第,曾无足齿道,沾被宠锡若此,怖感曷胜。久仰跌宕雅懐,旷逸髙致,海山风月,中良俦也。何白首衰残,经年百里,竟不获一挹芝采,探玄机淑道,妙川逝悠悠,俟复何时?此为怅恨。使还仓卒,敬此附谢。

与即墨汤君阳大尹

译往日我们在京城邸舍偶然相逢,您向我倾吐私情,显示您的内心;回想我凉薄的资质,凭什么缘故竟能得到这样的雅遇?为什么十多年来彼此去留不同,聚散没有定常,使我在风尘之中常怀惘然的思念,竟不能早晚与您携臂相处,以敦厚旧日交情,心情又能怎样呢?卯科时我仰望您夺取魁名,然而蕡屈已经过去;午年您倾心等待,垂示光彩,却转而更加寂寞。这究竟是什么怀才不遇的命数呢?还是您的才伦卓绝而遭人嫉妒呢?抑或是大器晚成,尚需等待时机呢?如今酉宿当空,天门开启,文光照耀庐岳,想来美好的征兆正应在您身上。秋风吹起,桂花飘香;春江水暖,百花盛开。得意的骅骝一旦驰骋,长安的胜景便可一朝遍览。不知通家中的子弟是否已经获得蝇头般的功名牵系?我这个不肖之人苟且在西城任禄五年多,承蒙提拔,出任巩昌出监;靖虏遥远地处边陲,荒山遍生紫草,与中原迥然不同。虽然上下之间的情意常常相投,但当地风土贫瘠,实在没有什么可凭借的。刚来半年,身边只有琴和鹤,四周寂然,海山也安静如常。科名在少年人中已经显得昏暗,功业在青铜镜前日渐衰颓;阅历了世间事务,看到贤与不肖的际遇失宜、清与浊受到的待遇不同,实在是物理颠倒,只能在幽独中默默叹息。然而我又曾私下仿效通达之人的看法,难道这不是顺从上天赋予我的命运吗?寄居在林壑之间,靠先人的旧庐遮蔽,靠山田供给生活,以诗酒琴书自娱,在这里也就满足了。莺花风月之间,知己没有几个,只有我这个老人,究竟哪里值得一提呢?正好舍亲来此任教,起初我认为他能够依托于您,是非常幸运的;继而又认为不肖的我能够得以通达您的门下,更是幸运。草草写下这些,姑且陈述久未往来的私情,琐碎而没有条理,只希望您以高明之见体谅。与任丘边通府书 分别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机会拜见您的容颜,惆怅更深。听说您在京师候职,不知被擢升补任到哪座城?想来暂时任职之后,很快就会获得大迁升。您资质美好、才华清俊,真是清明时代的有用之才。他日得到荣宠,哪里可以估量呢?哪里像我这不肖而迂拙疏远的人,言行方正刚直,动辄触犯忤逆,招致诽谤、惹来祸患,终于不可避免,只好被弃置山野,正合我的命分。粗略有一间破屋、几亩薄田,优游于海上,与林壑相居,与云霞为伴。弹奏梧桐琴、畅饮醴酒,披阅书卷、吟诗歌唱;琼林桂阙,都交给三郎去享受吧。秋月春花,使我这个百岁清狂的野老自得其乐,哪里值得列入朝廷士绅之中呢?只是早年承蒙您的雅爱,如今没有会晤的机会,音问又久已断绝,所以不敢不把私下的诚意寄给您。此前托您留意的《海天泉壤》二册,近来曾经过问吗?倘若没有遗失,万一能够实现当初的愿望,我到死也不会忘记。相隔千里而情意恳切,实在承受不了这遥远的恳求之情。又 违离您的教诲六年,忽然到了今天。海山遥远,光阴飞逝,怎奈老年的心情呢?林谷寂静,偶然承蒙您赐下华美书札,又蒙您兼赐珍贵礼物。承受上天降下的恩赐,感激惭愧又如何呢?捧读之间已经得知您获得大擢升,哪能不万分欣喜!后来再次听说尊夫人辞世的变故,震惊哀悼,实在难以承受。想来您续弦已经很久,不知探得生子的消息近来有几个了?这也是我这个弟弟长久以来为兄长挂怀的事;然而瓜瓞后嗣尚未丰盛,或许也是命理所至。恭候佳音,足以作为远方的安慰。苏鸾回敬,谨此致谢,还请原谅我的不恭,心中切切。与济南王罗溪通府书 分别数年,梦中都想念您的容颜,却没有机会前去慰问。每每回想往日,我曾在京师侍奉您,您在众人之中俯屈相待,给予我深厚情意;这片心中的私情,铭刻在心,哪里能够磨灭?恰好听说您荣升东藩,佳声腾播,恩泽遍及海岱。君侯的奇异功绩,在南北之间也算伟大了!在清明时代得到大拜,指日可待。我这个不肖之人从西陇归来,迟留海上,挖山捕鱼,姑且如此终老,哪里值得说呢?小儿慎几因省试来到这里,谨派他前来问候,只愿您明察,不再多说。与王冠峯书 再次承蒙您赐下书札,谢谢。分别忽然已经半年,淮海相隔遥远,近来怎样?我只是抚今怀情,心中长久思念罢了。听说舒城士人的风气纯正高雅,地方风俗和僚属也共同赶上一时的盛况,令人欣慰。您惠赠的《渔歌奇谱》,稍作试读,颇为不错,只是讹误太多。暑热之中没有时间仔细审订,姑且等到凉秋再慢慢校阅,以不辜负您远方的厚爱。使者返回,暂且复信,祈望赐予鉴察。盐城答王冠峯书 昨天淮上有人回来,我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您高举远隐,不禁拍掌赞叹。勇于在急流中抽身,当时有谁能超过您呢?烟海云山之间,尽可任意徘徊;何况您正当壮年,身体强健,天然的兴趣无穷无尽,我这个不肖之人又输给您一筹。即使我在沧浪之间穷困潦倒,也还要勉力争做风月的主人,日夜等待您东来,携取枯桐古琴的声音,在云水之滨彼此陶冶抒写。每每想奋笔写一封信,蓬莱烟霭却如楚天一样遥远,不能慰藉彼此,又能怎么办呢?惆怅啊惆怅!趁羽便草草奉上问候,等候凉秋时节;面对萧条景色而瞻望思慕,难以尽述情怀。请把这点心意当作幽人的相会,这就是我在盐城的恭敬仰慕。与姜石泽封宪老亲家书 分别以来没有亲自问候,承蒙您的教诲也忽然超过一年,像桑榆晚景中的伴侣一样,顿时相隔遥远。在淮海浩渺之中,时常令人回首等待相会之期,思慕和渴望又是怎样呢?兄长您在沧海之滨颐养天年,陶然自得,享受种种乐趣,天赐的福分无穷,而且宰相事业后继有人,实在令人羡慕!令人羡慕!我这个不肖之人跟随儿子寄居在小小的官署,门窗紧闭而寂静,不能好好整治安排,只能仰望东山上的杖履,徒然使内心焦灼罢了。借此方便略致私下问候,其余以后再问候。盐城答黄海洲书 仰望问候之间,忽然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又再次蒙赐厚礼,谢谢。兄长您在云间潜心修养,寄情鱼鸟,处于仕途之外,没人能触犯您清旷的乐趣,我远远地为您仰慕不已。我在严寒之中,跟随孱弱书生困居于寂静的官署,只回望淮海烟云,惆怅难当。希望春天到来时您回转旌旗,以慰藉往日的情怀,并且再等候通达猿鹤的消息,或许还有相会之期。儿子们困守小吏之职,长久承蒙您平素的延誉,只能远远给您带来一笑。近来您的教诲我都已经知道,想来您家门阀的遗留声望、贤德的光辉,自然足以感动人而无穷无尽。我自知地位卑微,料想不会被人看重或轻视。勉强让人转致问候,姑且表达同胞般的深情,以尽自己的心意罢了。哪里敢立即图谋为您家谋求什么补益呢?惭愧,惭愧。鸿雁返回时再复信,敬请原谅察照。谢平度崔生 往日在京城邸舍,承蒙您屈尊来访,我还没来得及从容聆听您的谈吐,歉意至今未尽。近年以来,儿辈往返于您门下,给您带来许多过失,我心中一直惭愧不安。忽然又收到您的玉函和珍贵礼品,我捧读拜谢,顿时惭愧流汗。我的犬子错误地附列于末等名次,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却承蒙您如此宠赐,惊惧感激之情哪里承受得住?久已仰慕您纵情放达的雅怀和旷逸高致,海山风月之间,您正是我的良朋。为何到了白首衰残之年,彼此相距百里,竟不能一见您的风采,探讨玄妙的机理和美善的道术?妙理如流水悠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正是我的惆怅遗憾。使者归去仓促,谨借此附致谢意。与即墨汤君阳大尹

迩闻宠陟鸾音,别荣熊驾林壑,慰然可谓无负贤劳矣。似于俊才伟绩,少有不协,殆明世登良,要有渐次隆崇之典,仍合旦夕期也。然体国仁贤,应自有后,获深识鄙窥,何如何如?但墨水苍生,无复冦借,胶湄黄髪,靡从斗瞻,兹焉怅尔。早图叅谒之行,适为良晤,何意井坐尘阓,尊驾税于王,而不知寻候于姜,而弗遇,再要于匡,而星轺长徃矣。纵横颠越,仙迹杳然,徒令望尘愧恨,负罪庸何可言?敬兹遣谢,兼附鄙稿,用尘清阅,佛头之秽,诚无足云,亦聊以竟严命尔。统惟原照。

盐城谢刘雪溪太守书

仆衰残朽质,沈迹溪壑,方过眷西伯,顿暌南服,周悉髙情,备辱临岐,殆偕日俱新也。迩忽秋暮,春回海山,如失清颜,旷别梦想,何依?窃念濒溟枯槁,罔不慰被青阳,顾区区末路,邈越楚云,可能侍粲花于清飔,剪芳兰于良夕?叨恩如昔耶?白首驰神,青冥铩羽,俟时而东,恶知其九霄灵凤,千里神虬,亦焉攸寓?嘉乐淑人,竟我心恻,奈我翁何哉!风便小裁,敬致遥悃,岑寂中不尽惘懐,仰冀德涵万一。

答纪鉴塘司徒郎

忽教音猥,及髙情欵,悉走衰朽林丘,曷堪屑惠?无乃徳之至,爱之深,不我终弃尔耳。足下清才朗识,巍陟徒卿,进依英主,退协仙僚,优游鹓省,中议政论文,自是青云竒趣。昔人谓向长安西笑,企慕何如?时复大擢柱辅,拟树无前伟绩于昌期,走之所遥钦而仰羡者,指可胜屈耶?且不替儿曺旧好,泽益有归,感念殊切。逖谢幽忱,良莫能极。潦倒岩阿,强勉报候,苐恐烟霞鄙悖,唐突风云,取罪万万。清秋爽飒,塞气髙凉,恳冀玉息以将天休。临书怅惘,无既。

答福山郭嗣翁尚书

瞻企间,忽仙翰俯临,兼天机有陨,发函媿感,仰谢,仰谢。顷在淮,咫尺无闻,坐失良晤,令人惘恨。不肖自南归,俗务纒牵,殊乏清兴,新声旧谱,两负夙心,向亦无得,今且几忘矣。闻《山居吟》得之桐庵者,想亦造妙;而《阳春樵歌》曽记于边邸,谱赠或亦不可弃也。数曲之雅,真足以快适东山矣,又奚以多为哉?然尝缅惟髙致,风月边空,复劬劳,每有东劳之思,海市之想。俄慰此行,拟当一候门墙,然白首桑榆,知复将来何似?亦聊云此一胡卢耳。党人之变,诸子侄元妄被灾苦,何可言!幸昭然,余不足憾矣。辱蒙言念,感感。别启来教,已闻命,今亦未敢轻拟其人,俟从容驰报。

与安丘黄甥茂才书

久旷情疎,殊切懐念。向闻春试优选,欣慰不胜。既而秋鏖失利,更増怅悒。然妙龄青紫,时复当芥拾也。云霄天马,何患于暂蹶耶?但淬砺无辍,以速嗣前武丁宁耳。吾庠吴冠老,俊逸髙雅人也。今擢贵庠教长,将渠泮生辉,春风转徙也。子其善事之。渠修吾胶志,创稿未半,遽有此行,将携彼处终之。及思我先君墓志,乃若翁海野笔也。今原稿已遗,想贤甥家藏者犹存,可检出録致,以备风采。盖首欲不泯英才鸿笔,而先人实行亦赖以不坠。吾与子不偕慊于心乎?子其念之。临书不罄,恳私惟孝子仁人鉴察之。

答章丘胡湖山三尹

适辱教翰,切慰渴懐,幸接玉郎,再谂吾兄二十余年履歴动定,深恨璠玙重器不获大扬明时,轗轲■〈山儿〉屼,竟致山野遗逸。自君子观之,不无倒植之叹。乃闻诸郎若孙桂兰丛茂,秋来当自有効竒捷者,不将以信兄所未信耶?亦姑陶适烟霞,从容迓玄锡耳。窃为黙庆之。再忆畴昔都城一觌,英风而豪人意气,便投肝膈,亦倾盖犹夙契焉者。未几儵别,悮触权豪,犹赖故人夙爱,致蒙元老科台俯为垂手,公论不泯,而濒万死者仅得一生,何幸如之!偷生苟禄,忝擢巩昌塞垣,凄寞良非衰老所堪。六越月而归,乃酬素愿,栖遑海岳间,犁锄编简,传家旧矣。诲诸郎以是老焉,已也。何意二郎慎修滥叨甲第,蠢子迂翁实出望外。及谬尹盐渎,亦尝俯逐琴鹤,聊适晚懐于淮海也。三载还儿,复忝附郎署,曽何劳绩?近补维扬,令人惭悚。不肖衰龄,适今七十又七,老荆少五岁而相偕,豚犬儿三,慎几亦叨廪,慎动附庠末。小孙四而儆,当志学,畧知文字,亦可粗继书种,供桑榆玩弄也。且拾先人之余材,完小子之新第,琴书余暇,松竹盘桓,痴延崦嵫余暎,朝夕所不可知者,亦一付之冥造耳。吾兄果有东山髙兴,秋风春日,引首西岑,正慊百年志愿,何如慕?何如慕?恃爱琐渎,忘陋取罪,仰惟老知已情鉴。

谢维扬严绍峯贰守

译近来听说您蒙受恩宠升迁,传来鸾音;另有荣任而离开林壑,真令人欣慰,可以说没有辜负贤能辛劳了。以您的俊才伟绩,似乎很少有不相协调之处,大概明世任用贤良,本来就有逐步隆崇的制度,仍应在早晚之间得到实现。您如此体国而仁贤,后福自然无穷;能够深知我这浅陋的窥见,又觉得怎样呢?只是墨水百姓再没有您的庇护,胶水之滨的老人也无法跟从您瞻仰,我因此惆怅。早想谋求参谒,恰好可以得到美好会晤;哪里料到我坐在尘俗街市,您的车驾停留在王处,而我不知道到姜处问候,因而没有遇见;再次到匡处求见时,您的星轺已经远去了。行动颠倒错乱,仙人的踪迹已经渺然,只让我望着尘影惭愧遗憾,辜负之罪又哪里说得尽呢?谨派人致谢,并附上拙稿,供您清览;虽是佛头上的污秽,实在不值得说,也姑且用来完成您严命罢了。总请您原谅鉴察。盐城谢刘雪溪太守书 我衰老残败的身躯,沉迹于溪谷山壑之间,正要经过眷念西伯之地,却顿然与南方辖境相隔;对您的深厚情意知道得很周全,又承蒙您在临别时屈尊相待,仿佛随着日子推移而一天天更新。近来忽然到了秋暮,春天又将回到海山;失去您的清美容颜,久别之后只能在梦中追想,我将依靠什么呢?我私下想,濒海的枯槁之地没有不受到春阳的安慰;只是我这走到末路的人,远隔楚地云天,哪里可能在清风中侍奉您欣赏粲花之才,于美好的夜晚共剪芳兰呢?还能像从前一样承蒙您的恩德吗?白首之年神驰远方,青云之上羽翼受伤,只能等待时机东行,哪里知道九霄的灵凤、千里的神龙,又将栖息在什么地方?美好欢乐的贤淑之人,竟使我内心悲恻,怎奈我这老人又能怎样呢?趁着顺风略写此信,恭敬表达远方的诚意;在寂寞之中仍有无尽惘然,仰望希望您的德泽能稍稍涵容我。答纪鉴塘司徒郎 忽然承蒙您屈尊赐教,带来深厚情意,竟然顾念我这个奔走于衰朽林丘中的人,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恩惠?莫非正是您的德行深厚、爱护深切,所以始终不肯弃绝我罢了。您才思清俊、见识明朗,高升为司徒卿,进则依辅英明的君主,退则与仙侣般的同僚相协;在鹓省优游,参与议政论文,自然是青云中的奇趣。古人说向着长安西笑,我的企慕之情又如何呢?您时时还会大受擢用,成为辅弼栋梁,打算在昌盛时代建立空前伟业;我遥遥钦敬仰慕的事情,哪里屈指可数呢?况且您没有改变与我儿辈的旧交,恩泽又有所归着,我感念尤其深切。远远致上幽深的谢意,实在无法穷尽。身处山岩之间潦倒度日,勉强写信问候,只恐山林烟霞之人的鄙陋悖慢,冒犯风云人物,获罪万分。清秋爽朗,边塞气候高远清凉,恳切希望您珍重身体,以承受上天的休美。临信惆怅,无穷无尽。答福山郭嗣翁尚书 仰望思念之间,忽然承蒙您俯赐仙人般的书札,又蒙赐下天机之作,打开信函后惭愧而感动,谨此仰谢,仰谢。前些时我在淮地,与您相距咫尺却没有音问,白白错失良好会面,令人惆怅遗憾。我从南方归来以后,俗务牵缠,实在缺少清雅兴致;新声旧谱,两次辜负往日心愿,后来也没有得到,如今几乎忘却了。听说《山居吟》是从桐庵那里得到的,想来也已经造诣精妙;而《阳春樵歌》我曾在边邸记下,谱本赠给您,或许也还没有被弃置。几曲雅调,确实足以使东山之人畅快自适,又何必再多呢?然而我曾遥想您的高雅情致,在风月边地劳苦奔波,常有向东劳顿的思念、海市蜃楼般的想象。忽然因这次出行得到安慰,打算前往拜访一次,但白首桑榆之年,不知今后还能来往得怎样?也姑且说这些,作一笑谈。党人之变中,诸位子侄无端遭受灾苦,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幸而事情已经昭然,其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承蒙您挂念,感激,感激。另启中来信的事,已经听到您的吩咐,如今也不敢轻率拟定那个人,等从容之后再驰报。与安丘黄甥茂才书 久未往来,情意疏远,实在非常思念。先前听说您在春试中获得优选,欣慰之情难以胜述;后来秋试鏖战失利,更增添了惆怅忧闷。然而您年少而有才,取得青紫之服,时常也会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云霄中的天马,何必担心暂时跌倒呢?只是要不断磨炼,以便赶快继承前人的功业,这是我诚恳的嘱咐。我们学宫的吴冠老,是个俊逸高雅的人。如今升任贵学宫的教长,将使泮宫生辉,随春风转徙。你要好好侍奉他。他修订我的胶东文稿,草稿还未完成一半,突然有此行,将要带到那里完成它。想到我先父的墓志,是您令尊海野所撰。如今原稿已经遗失,想来贤甥家中收藏的仍然存在,可以查找抄录送来,以备观览。因为首先是不愿让英才和大手笔湮没,其次先人的实际德行也有赖于此而不至坠失。您和我难道不都能因此心安吗?你要记住这件事。临信不能尽述,恳请孝子仁人明察我的私情。答章丘胡湖山三尹 恰好承蒙您赐下书信,深深慰藉了我的渴望之情;有幸接到您的玉札,再次得知兄长二十多年间的经历和动静,深恨这样美玉般的重器没有得到充分显扬于明世,坎坷崎岖,竟至于成为山野遗逸。站在君子的立场看,不能不有栽植倒置的感叹。如今听说诸位公子和孙辈如桂兰丛生茂盛,秋来必然自有取得奇捷、建功立业的人,难道不会由此证明兄长过去未被人相信的才德吗?也姑且在烟霞中陶然自适,从容等待上天的恩赐吧,我私下为您默默庆贺。再次回想往日在都城一见,您英风豪气,令人倾心吐露肝膈,也像一见如故、早有契合。没有多久便匆匆分别,我因误触权豪,幸赖故人往日的爱护,蒙元老科台俯身援手;公论没有泯灭,我这个濒临万死的人才仅仅获得一生,何其幸运!苟且偷生、勉强求禄,承蒙擢升巩昌塞垣,凄凉寂寞,实在不是衰老之人所能承受。六个月后越境归来,才算酬答平素的愿望,奔走于海岳之间,以耕作和编纂为业,这是传家的旧事了。如今教导诸位公子,让他们也以此终老。哪里料到二郎慎修滥列甲第,像我这样愚拙迂腐的老人实在出乎意料。后来错误地出任盐渎县尹,也曾带着琴鹤随行,姑且在淮海之间调适晚年情怀。三年后带儿子回来,又忝居郎署,哪里有什么功劳?近来补任维扬,更令人惭愧惊惧。我这个不肖之人年已衰老,如今正是七十又七岁;老妻比我少五岁,我们相伴生活;有三个犬子,慎几也承蒙入廪,慎动则附列学宫末席。小孙有四个,儆儿将要立志求学,略知文字,也可以粗略继承读书的家业,供我晚年玩赏。又拾取先人的剩余材料,完成小儿的新居;在琴书之余,与松竹盘桓,痴心延长崦嵫山的余晖。至于朝夕之间无法预知的事,也只好一并交给冥冥造化。兄长果真有东山高兴,在秋风春日里伸首西望山岭,正足以满足百年志愿,您又何必羡慕别处呢?又何必羡慕呢?倚仗您的厚爱而琐碎冒犯,忘记自己的浅陋而自取罪过,还望老知己体察我的真情。谢维扬严绍峯贰守

久企芳闻,不阶瞻挹,琼采拱聆,珠唾以雪洒衰朽,尘抱空复驰神江淮耳。窃幸儿曹忝厕左右,辱益良多。琬琰华英,不弃葭倚,是为逺荷。昨儿书来,启函得善册一帙,仓皇再阅,乃知鄙稿也。又复捧诵首尾,佳篇乃知二公赐爱也。本海壖野语,暂藏之敝笥,终当覆瓿焉耳。曷意尘之名家,而且梓焉?刻制端整,装缮雅丽。自揆鄙俚,岂宜过蒙称誉,重劳増美若是耶?无乃陶瓦贱质,朽株弃材,悮饰之金玉,章之青黄耳。爱之深,宁不使媿之益深乎?又闻垂念贱辰,猥惠锦制,珠光玉莹,顿令南极増辉,东瀛生色,身膺垂老之庆,家传不世之珍也。刻感更当何如?便此统伸谢私,衰眸病骨,草次不恭。临风莫罄鄙懐,邈越天南,劳望靡既。祈惟台照惓惓。

徐瞽道募縁疏

窃以太玄溥化,妙无外以何?仁品彚肖形,私有生以成性。洪纎各足,终始相忘。禀赋惟均,得丧或异。椿龄芝秀,草木且复归根。龟息鹤胎,禽兽亦知有养。是以智超苦海者,不同腐于尘縁;见爽真机者,欲髙飞于仙界。鼎湖龙去,金华贻万古之思;函闗牛归,紫气协千年之瑞。然道不可以易致,必假修为。况神每限于难通,岂宜卤莽?金丹妙炼,惟须静定还虚。玄闗微机,曾傍纷华入圣。子晋长辞魏阙,而笙鹤微茫;希夷髙卧华峰,而云霞缥缈。故奋凌霄之志者,宁久滞于樊笼;竭慕贞之诚者,不暂依夫燕雀。哀人身之一失,万刼惟难。恋世法于七情九贼,何灭?徐子崇辉,自九龄而波冥银海,返观紫府清虚。悟百岁而电灭灵山,长徃白云闲寂,早依禅室苦空。金粟如来日奉沙门护持贝叶般若,竹槎曾卓锡蓬云十载,润袈裟铁橛再开山池影几年清智慧。志上人力行妙道,非不根徒诵狂言,欲了真如可期后世?奈仙縁之犹在,赤松黄石每神交;矧芳名之犹存,玉室丹台曾黙识。迷途猛省,脱抛身入身之烦;急流挽舟,会用铅弃铅之妙。违雪峯而趋玉极,殷懃窥潭底日轮;舍龙钵而就鹤衣,萧散翫山头月片。修性而遗命,何如性命之兼修?得阴而失阳,奚似阴阳之两得?江湖旷荡,荏苒曽遇髙真;吴越徘徊,繁华可能幽僻。池亭水榭,总为歌舞之区;野寺山房,尽是游观之所。北人南悮,空嗟万里之劳;红雾白头,慨失半生之计。利名场觑破,罕得披沙见金;声色闗打开,谁识被褐懐玉?幡然故国,何假蘧庐?吾党多情,仙鄊少遇。秦皇汉武,尚厪蓬岛之懐;龎萌海蟾,且逸劳峯之兴。挟清风而载返,还思沧海扬尘;跨雪羽以言旋,重叹城郭如故。真人所至,从之者云仍;妙道攸存,宗之者日盛。望青苍而髙蹈,欲慰平生;跻危崄以幽居,用偿夙愿。翠屏岩畔,怡三生。旧日精魂,华楼宫巅,接万里紫霄烟霭,罔辞尘陌。他年之蝉蜕,何期小结蓬茅?此日之龙珠,堪养金炉玉鼎。顾佳地以何妨,水虎火龙,还先天而有藉。然身归静域,自应削迹于阓阛,道慕玄门,讵合萦魂于世俗?若无外戸,岂得内修?世财罔施,仙縁难遇。穷乡孤坐,初难气满而忘食,多侣寡储,终当壁立以待哺。伏望四方圣众,一切善流,弘开惠爱之门,大建慈悲之业。负夙徳者,定图后効于来生;崇阴功者,必致善果于旋踵。施恩于不报,乃所以广种福田;力善于无闻,亦将以终归乐土。黄金緑镪,借天地以迎恩;尺布斗粮,托鬼神以降鉴。善縁速结,须知天道好还,恶报难明,宜察人寿有几,请为推心以利物,岂谓假天以欺人?庶大道可借以有成,而小补聊资于托始。阳谷之晷,斯继于燧钻;飞亷之功,获济于挥翮。势以微而裨着,事以琐而助洪。功同八百之中行,合三千之内给。孤长者事,有明征。元始天尊,照无私漏。诸天倾耳,一体回心。蹉失善縁,幽沈难悔。

海壑吟稿巻十一

译久已仰慕您的美好声名,却没有机会瞻仰请益;如今恭敬聆听您的玉音,珍贵言语如珠玉般洒落,洗涤我这衰朽之身,尘俗胸怀也只能空自神驰江淮罢了。私下庆幸儿辈有幸列于您的左右,承蒙您的益助实在很多。您如美玉般的文采没有嫌弃我这个同胞后辈,这是从远方承受的恩惠。昨天儿子来信,打开信函得到善本一册,仓促再读,才知道原来是我的拙稿。又捧读全篇,才明白是二公赐予的爱护。本来只是海边乡野之语,暂时藏在破箱中,最终也不过拿去盖酱缸罢了。哪里料到竟被名家看重,还为它刊刻?刻版端正整齐,装订修饰雅丽。我自量文字鄙俗,哪里应该过分承受称誉,还要如此费力增饰美化呢?莫不是把陶瓦的贱质、朽木的弃材,误用金玉来装饰,又用青黄彩色来彰显罢了。您爱护得越深,难道不使我惭愧得越深吗?又听说您挂念我的生日,屈尊赠送锦制衣物,珠光玉润,顿时使南极增辉、东瀛生色;我将近老年而承受这样的庆贺,家中也传有世所罕见的珍宝。刻骨的感激又当如何表达呢?借此一并申谢私情;衰老的眼睛、有病的身体,草草写信,礼数不周。面对秋风仍不能尽述鄙怀,远隔天南,劳您遥望,实在无穷无尽。恳请您殷切鉴察。徐瞽道募縁疏 我私下认为,太玄普遍施化,玄妙之道没有边际;仁德使万物各自成形,万物私有其生命而形成各自的本性。大的小的都各自充足,始终彼此忘怀。禀赋本来均等,但得失却各不相同。椿树长寿、灵芝秀美,草木尚且知道最后归根;龟息鹤胎,禽兽也知道有所养育。因此,智慧超脱苦海的人,不愿与尘世缘分一同腐朽;看清真机的人,便想高飞仙界。鼎湖黄帝乘龙而去,金华遗留下万古思念;函关老子骑牛而归,紫气预示千年祥瑞。然而大道不可以轻易获得,必定要借助修炼;何况神机常常受限于难以贯通,哪里适宜鲁莽行事?金丹的精妙炼制,唯有静定、返还虚无;玄关的微妙机理,也曾有人从纷华尘世旁通而入圣境。子晋长久辞别魏阙,笙鹤踪迹渺茫;希夷高卧华山,云霞缥缈。所以怀有凌霄志向的人,哪里肯长久困滞在樊笼之中;竭尽仰慕贞道诚心的人,不会暂且依附燕雀般的俗世。可悲人的一生一旦失去,万劫之中都难以挽回。沉恋七情九贼造成的世间法,又怎能灭除?徐子崇辉从九岁起便如波涛沉入银海,返观紫府清虚。领悟百年生命如闪电般消灭于灵山,长久前往白云寂静之处,早早依止禅室修习苦空。金粟如来每日奉事沙门,护持贝叶般若;竹槎曾经在蓬云间卓锡十年;滋润袈裟,铁橛再次开山,池影清幽、智慧历经数年。志上人努力实行精妙大道,并不是只做徒然诵读狂言、想要在后世才求得真如。无奈仙缘仍然存在,赤松子、黄石公常在神交之中;何况芳名仍然留存,玉室丹台早已默默相识。迷途猛然醒悟,脱离抛弃此身又追逐彼身的烦恼;在急流中挽住舟船,正可运用以铅弃铅的妙法。离开雪峰而趋向玉极,殷勤窥望潭底的日轮;舍弃龙钵而穿上鹤衣,萧散地玩赏山头的一片月色。只修性而遗弃命,哪里比得上性命兼修?得到阴而失去阳,哪里比得上阴阳两者都得到?江湖旷荡之间,渐渐曾遇到高真;在吴越徘徊,繁华之地哪里可能成为幽僻之所?池亭水榭总是歌舞之区,野寺山房也尽是游观之地。北方人误入南方,徒然感叹万里奔劳;红雾染鬓、白发满头,感慨丧失了半生谋划。把利名场看破,难得有人披沙见金;打开声色之关,谁能认识披着粗布而怀藏美玉的人?毅然回到故国,哪里还需要把茅屋当作归宿?我辈多情,仙乡却很少遇到。秦皇、汉武尚且苦苦怀有蓬岛之思;庞萌、海蟾还兴致逸然地游于劳峰。挟带清风而乘舟返回,还思考沧海扬尘之事;跨着雪羽回旋,又重叹城郭依旧。真人所到之处,跟随者如云而又绵延不绝;玄妙的大道就存在于此,信奉它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仰望青苍高天而远行,希望借此慰藉平生;登上险峻之地幽居,以此偿还长久以来的愿望。在翠屏岩旁,享受三生的安乐。往日的精魂,在华楼宫的巅顶,接连万里紫霄的烟霞云气,也不推辞尘世的道路。到了来日蝉蜕化去之时,哪里会期望只在蓬草茅屋中稍作栖居?今日所得的龙珠,足以养炼于金炉玉鼎之中。只要顾念美好的地方又有什么妨碍?水虎火龙,也还要依凭先天之理而有所凭借。然而身体归于清静之域,自然应当在闹市中销声匿迹;心慕玄门,哪里适合把魂魄牵系在世俗之中?如果没有外来的门户,哪里能够进行内在修炼?世间的财物若无人施舍,求取仙缘便难以遇合。处在穷乡僻壤独自坐守,起初难免气力充足时还能忘记饮食;同伴多而储蓄少,最终只能家徒四壁,等待别人供给食物。恭敬地希望四方圣众、一切善心之人,广开施惠慈爱的门径,大兴慈悲救济的事业。负有往昔德行的人,必定会谋求来生的后续功德;崇尚暗中行善的人,也必定很快获得善果。把恩惠施给不会报答的人,正是用来广泛播种福田;竭力行善而不为人知,也将最终归于安乐国土。黄金和绿镪,借天地之力来迎接恩惠;尺布斗粮,托付鬼神来降下鉴察。善缘应当尽快结成,要知道天道善于报偿;恶报虽然难以明察,更应当察看人的寿命还能有多少。请大家推诚尽心,以利济万物,难道是要借天命来欺骗世人吗?希望借助大道而得以成就,这一点小小的补益,姑且可以作为托始。阳谷的日影,正可接续钻燧取火;飞廉的功劳,也得以凭借挥动翅膀而完成。形势虽微小,却能使功效显著;事情虽琐细,却能帮助宏大的事业。功劳可与八百之中的中行相同,足以合于三千之内的供给。孤独的长者所办之事,自有明确的征验。元始天尊照察一切,不遗漏任何人。诸天都侧耳倾听,同心回转。若错失善缘,沉沦幽冥之后便难以悔恨挽回。《海壑吟稿》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