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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海桑集》目录　别集类五【明】卷一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歌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卷二 七言律诗 七言排律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卷三 表、笺 颂 论 卷四 碑 铭 传 说 卷五 序 卷六 序 引 卷七 记 卷八 墓志铭 墓表 哀辞 卷九 书、题、跋 卷十 祭文 杂著 赞 文 解 【臣】等谨慎考订：《海桑集》十卷，是明代陈谟所撰。陈谟字一德，泰和人。生于元成宗时期，洪武初年奉召赴朝廷，因病辞归。他的家传说他享年九十六岁。考察集中诗文的年月，只到洪武十七年。晏璧在永乐七年所作《海桑集序》中说，陈谟死后二十年，因此应当是死于洪武二十一年戊辰。陈谟在《刘氏西斋倡和》卷后说自己生于大德年间，是前朝太平时期的幸运百姓，已有六十多年。由洪武戊辰向上推至大德元年丁酉，只有九十二年，怎么会享年九十六岁？可见他的家传有误。其诗、文各有二卷，是他的外甥杨士奇编纂的。本朝康熙庚申年，他的后裔孙邦祥重新刊刻了此书。不过，“排律”这个名称始于高棅，士奇未必就是按照这种体例来写的。又如《灵山寺》诗把五言长律列入古体，《悼刘生》诗把七言拗律列入古体，而《崆峒云居》诗又把古体列入律体；士奇也不至于像这样浅陋，大概是邦祥又对原书有所窜改错乱吧。集中有《通塞论》一篇，引述微子、箕子的事，反复申明，认为改朝换代之时不一定要为旧朝守节而死，这种说法极其违背义理。因此，他客居韶州时，正值太祖吴元年；元朝还没有灭亡，他已经替卫官写贺表了。而集中歌颂明朝功德的诗文不胜枚举，没有一句流露对旧君旧国的思念。他后来不出仕，虽然说是以年老多病为辞，但他的孙子仲亨在题跋其墨迹时说：“太祖兴起，征召贤士的礼车首先来到这里；先生虽然年老，仍然乘车上路。当时一些老儒和俗儒曲解学理，附会先生的言论，动不动就彼此矛盾；因此先生所到之处都不能契合，便驾车回到山中，拂袖离开了这个国家。”这样看来，他与陶渊明归隐柴桑、守志东篱的情怀，确实有所不同。不过，他的文章体制简洁高雅，诗歌格调从容宽和；东里的学术渊源，实在是出自这里。原序称宋濂把他的文章比作夏鼎、商彝，把他的诗文比作太羹、玄酒，虽然不免稍有过誉，但在明朝初年，他的作品确实是洋溢着典雅正声的文章。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敬地校订完毕并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海桑集》序。庐陵的文章，是江右地区的邹鲁；自欧阳文忠公以下，像胡忠简、周文忠、杨文节，都被称为文章宗师。宋朝末年，又有巽斋欧阳公、湏溪刘公、中斋邓公、青山赵公，虽然没有得到很大的显达和任用，却以卓越的文章名扬天下。元朝时，又有麟洲龙公、养吾、申斋、桂隐三位刘公，努力追踪古代作者的成就。啊，这是多么盛大啊！泰和陈心吾先生，生于元大德乙巳年间，天资聪敏而又勤奋学习，还来得及登门拜访宋元遗老和大儒名公，致力于亲身实行和实践。他曾经与计偕之士一同到有关官府应试，未能中选，便放弃科举，专心致力于古文辞。元朝国运转移以后，科举废止，乡里的士人学子跟随先生学习道德性命之学的精微义理，接连不断地来到他的门庭。圣朝兴起后，考察古代、尊崇文教，设置科举选取士人；先生凭借年高德厚，多次主持考试，又以遗逸之士的身份受到征召，但坚决推辞而离去。我二十岁时曾侍奉先生受教。当时翰林承旨宋公、侍讲学士潘公、祭酒许公南行经过庐陵，前往先生的居所拜访，读了他的文章并评论说：“汤盘、禹鼎，是器物中古雅的；太羹、玄酒，是滋味中纯正的。只有真正有见识的人才能理解它。”三位君子的评论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先生去世二十年后，他的孙子翰林院庶吉士孟洁、孟京，和我一同因编纂修订大典被召到京师，拿出若干卷《海桑集》给我看。我读了这些文章，觉得其中雄健的辞章和宏大的篇章，确实是有德之人的言论。从前欧阳子是宋代儒学的宗师，在为谢希深、尹师鲁撰写《集古录》序时，曾有感于不知有没有人能够理解谢、尹二人的知音之叹，意思是说，创作文章本来就很难，而能够理解文章的人尤其难得。先生虽然当时没有获得官位，但他的学问使乡里的士人学子受到教益；他的文章得到当代知名人士的赏识；他的品行则以孝友之道施行于家庭之中，可以说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俯仰之间都没有惭愧的人了。至于我，学问不敏，写作文章时曾经向先生请教、求正，而先生对我的期望十分深厚。如今老成之士相继凋谢之后，我凭着不足的资质，勉强承担文翰之职，回头看自己实在惭愧惶恐，哪里敢来叙述先生的文章呢？只是先生的知己之情还没有得到我的报答，我又怎么敢吝惜写下这一句话呢？可惜先生生逢时局动荡，他的著作没有来得及用来文饰和阐明皇帝的治国大业，以歌颂国家的盛盛，于是题名为《海桑集》。永乐七年，岁在己丑，四月十六日，山东提刑按察司佥事晏璧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海桑集》第一卷，明代陈谟撰，四言古诗。《瞻屺堂》并序。从前孝子出门服役，曾经登上屺山来遥望母亲。屺山哪里是独独没有的呢？也就是说，只要有所遥望，哪一天不能见到母亲的身影呢？雩阳黄侯因为俸禄不足以供养母亲，便题名“瞻屺”来命名厅堂，大概是要让自己无论在哪里都能看见母亲。考据《诗话》说：“山上没有草木叫作屺。”于是以诗系在后面：遥望那座高大险峻、由大地形成的山，它高耸而不险峻，不是磐石，不是土山，不呈赤色，也不是光秃秃的。我兴起登临遥望的念头，思念母亲辛劳的身躯。山岩重叠，幽深曲折，可以从容游赏。山峰高耸，草木茂盛，仿佛油脂滋润、泉水乳汁般丰美。我的内心非常悲伤，思念母亲养育抚育之恩。庭院中弥漫着温润的翠色，清晨的爽气充满衣襟。仿佛看见慈母的容颜，如春日和煦，照临树林。是什么使秋金之气来到这里，造成这般凄清战栗？母亲的头发已经斑白，霜露也已经降集。群峰聚拢，重峦丛集，排列在四周，绵延无尽。既有贤良的儿子，也有贤德的孙子。风吹树木的悲哀，是寸草难报春晖的伤感。甘美的食物陈设在厨房，反哺的乌鸦停在堂上。俸禄微薄而奉养丰厚，这种快乐怎么样呢？奉养虽丰厚却不能及时亲自尽到，所感慨的实在很多。把忠心转化为孝行，确实只有尽心竭力。教导忠诚的是母亲，真正能够如此的才是孝子。孝子终身都将长久地遥望这里。《咨询堂诗》并序。天下各郡各县，设置牧伯、郡守、县宰，必定还要设立掌管风纪的机构来统辖他们。风纪严肃，善恶就能彰明，美善的教化也就形成了。乙巳年，分宪李公巡视所属地区来到庐陵；八县中那些盘根错节、狡猾顽固的大奸大蠹，他全都剪除、剔治、揭发，没有遗漏。邻近郡县听到风声，吓得魂不附体，打算逃走。官吏想为百姓作主却做不到，这大概是自壬辰之乱以来，民间很久没有见到绣衣使者了。一天之内，干涸阴暗之后忽然响起震雷，炎热荒僻之地降下严霜，坏气于是被消灭；道路上歌唱，乡里中吟咏，松树茂盛，柏树欣悦，这些盛况真是数也数不尽。官吏们这才知道应当归向何处，开始萌生畏惧之心。庐陵过去设有按察司，李公把他的厅堂题名为“咨询”，并将这两个字大书悬挂起来。他的属县士人陈谟，寄居赣地，听说此事后十分踊跃，谨献诗一首说：高大雄伟，这就是掌管风纪的厅堂。柱子如冰雪般洁白，栋梁如铁石般坚固。鸟飞过这里，也不敢向下窥视。高明正直而有所抗拒，神灵般的威势足以呵斥并防备邪恶。荒废了十年的地方，一天之内便变得伟然壮盛。像鸱鸟张开的双翼一样，绣衣使者来到这里。有一块匾额高高悬挂，端正严肃而不偏斜。珊瑚与碧树，枝条交错相结。宪纲得到振兴，在于详尽了解百姓的隐情；有所咨问，有所询察，这就是绳墨准则。幽隐者受到潜移默化的滋润，远方者也受到严峻的阻隔。即使聪明明察，也可能有所遗漏；谁应当得到申理，谁应当受到抑制？割草砍柴的卑微之人，商人和工匠中的低下者，都不要轻视、不要鄙贱；他们的话也有可以补益之处。戴着虎冠的恶吏、像狼一样的牧民者，连儿童都能说出他们的罪状。蜜一样的甜言和毡针一样的暗害，明察的人也可能被它们蒙蔽。孝妇蒙冤所造成的旱灾，三年之中尤其严重；判决狱讼之后降下的雨，顷刻之间便会聚集。穆子的格言，已经载于《春秋》。咨询谋划、审度询问，必须努力做到周详。巍巍的李公，奉行这些明确的教训。把恩惠施给我们庐陵，使这种风气推及各郡。各种邪恶因正道而消除，众多冤屈于是得到昭雪。再次瞻望厅堂上的匾额，居住在这里便不再感到严寒凛冽。李公的德行存在于百姓心中，李公的车马行走在乡野。高高的丰碑巍然耸立，用来劝勉后来的来者。《朝阳诗》并序。朝阳，指韶阳的钱史君。他治理政事适宜百姓，德行如同朝阳，所以用这个题目来歌颂他的和乐仁厚。瀛海的东面，有桃都山，山上有树木相互扶持，茂盛盘曲。金鸡一叫，日观山便显现出来。鸿蒙初开的枝柯，光明显赫而盛大。太阳于是沐浴海中，随即升上天空；天色苍苍，气象清凉，它是元气的先导。君子承受这种气象，德行刚强健壮；不只是刚健，又温和自持。庄严明亮，冬夏始终如一。百姓白天亲近爱戴他，害怕他的人或许另有其人；亲近他的朝廷和百姓，对他只有爱而没有畏惧。君子出任牧守，像召父、杜母一样爱民，宁可宽厚地安抚，不以猛烈的威势压迫。韶石之上，舜峰之下，清润的露水尚未干，皇华之花遍布原野。这里是嵎夷的居所，也是旸谷的宾客。年岁由此得以安定，羲和按时记载功勋。难道只是韶阳的百姓承受史君遗留的恩爱吗？愿他迅速回朝，在昭明的时代增添光辉。五言古诗 《万年树》俗名冬青，结出的果实鲜红明亮，像樱桃。胡宫中多种植这种树。诗人面对草木凋零而它沦落于荆棘之中，感伤而作此赋。茂密的枝叶遮蔽着这株美树，即使严冬也常青不凋。堆积的果实像火齐珠，错落有致，如同英华美玉。树干挺直而不弯曲，清爽的气息多么萧散。碧梧桐和翠竹，也没有这样的晴霞般的风标。回想从前的甘泉宫，含风的树木郁郁萧萧；五色羽毛的凤凰，翱翔聚集，不待召邀。天子重视万年树，曾让它伴随《云韶》之乐；王母留下佩环，月明之夜何等美好。如今为何海上尘埃兴起，蜃楼雾气腥染丹霄？恶草反而得到光耀的荐举，无才之木却高高耸立。可惜这样美丽的树处在荒寒之地，容颜光华一天天消磨。牙旗聚集，猛虎坠落羽翼，群鸱鸮斜着眼睛窥视。苍梧山上云气笼罩，重华帝遥远而难以招来。徘徊又有什么用呢？落日的余光已经越过山椒。《送友人之钟陵》用我的《白石歌》为你壮行，助你的黄鹄远游；笑着骑上将军的战马，踏遍西山的秋色。古代的大哲人曾在这里怀抱对百姓的忧思。铁柱拴住长蛟，斗门阻遏洪流；大地的轴心安守常态，水神又有什么可求？大笑蜀郡太守，只是徒然竖立三头犀牛。这里有十万户人家，高柳连接城楼。地势形胜仿佛由天开辟，攻守成败则取决于人的谋略。防笔，请替我题写此诗，宣城才子，请施展你的美好才略。哪里知道东湖之水，也可以藏下渔舟。《云壑简南安陈知事》通达之人本来就像云一样，安卧丘壑，把公卿的冠冕置之度外；精神相交于淡泊之中，与樵夫牧人相处也不拘形迹。阿谀逢迎与刚直不屈，在衰世中同样受到贬斥；凄然遥望诸葛亮，胸中的忧虑又怎能施展？幸好甘霖一度滋润，干涸的鲫鱼将希望得以免死。归隐山岩，出仕有时；潜居石室，彼此并不遥远。横浦高接天际，怀念友人的道路漫长遥远。英秀的白茅沾着露水，挺立的山峰像飘动的白练。幽深的空谷隐藏着空濛翠色，窈窕之处含着芳艳。即使案牍繁多，也没有尘俗羁绊。铺陈文章，召来阴铿；作赋吟咏，招来王粲。凉风吹散胸中的郁气，清波送来流转的目光。亭亭的金色芙蓉，仿佛武夷山涧中的花朵。仙人就在花下隐藏着仙舟，渔郎却看不见。凭借胜景，天意使人得以同游；流霞美酒，又同谁一起献上呢？甲辰年九月九日，游览兴国灵山寺，写信简赠同游者。车马灿烂，带着辉光登临向上的佛寺。群峰聚集在云中，直引道路；万松苍苍，长在山涧底，蒲草茸茸，长在篱根，栗叶已黄。天气清爽，仍适宜手持羽扇；天晴了，又防备罗衣被晒。缥缈的云关高峻，险峭的岩石、漫长的石径。杂花明丽，乱草可爱，鸟儿隔着幽深的竹林鸣叫。渐渐接近精舍寺院，忽然闻到洞水的清香。栋梁高耸突兀，金碧色彩极为辉煌。山崖裂开，像狮子刚刚长啸；山峦回环，仿佛大象将要狂奔。鲤鱼新近游上水面，灵龟旧日依着粮仓【以上四句都是描写山势】。石笋不知何年生长，池中的莲花今日已经荒芜。铁船归入瀚海，方竹压过潇湘。瀑布散作晴空中的雨，树林含着伏日里的霜。流云像神女般行走，卧着的钵中仿佛隐藏着龙王。一纪以来长期战乱，丛林寺院半数已经毁亡。为什么历经劫难之后，唯独这里仍显得堂堂壮观？高兴地向清河彦汲取清泉，也兼能得到入幕郎的相助。与贤能的宰辅同享风流，吟啸歌咏直到重阳。紫色酒杯中浮着辛烈的茱萸酒，空瓶里插着芳香的桂花。高僧惯于接待宾客，才子盛于撰写文章。墙上前人的题诗已经漫漶，游踪恐怕后日会被遗忘。杜甫有许多秀美诗句，偏偏留在赞公的房中。

译乙巳年正月，携家从永丰萧原出发，郑大中一家也重新回到平川。雪后天晴，在郊外行走，分得若干字为韵，因而用诗抒发胸怀。蓂荚飞落，已到正月末；乌鸦因晴朗的天空而欢鸣。吃完饭后心境淡泊，无所营求，随意行走，正合幽静的意趣。六七个读书人相聚，谈笑间杂有古今。出门仍经过关市，靠近城郭的地方全都像乐土。霜还留在草头花上，雪落在松梢如雨。山色翠绿，像梳扫娇媚的蛾眉；水光摇曳，浴过的鹭鸟洁白。梅花将残，惊见青色花蒂；柳条柔弱，尚未抽出金丝般的嫩条。野人的房屋纵横散布，大半没有外门。人们都说县官很好，只是忧患在于军旅。近来巡哨的粮卒出没，凶猛得像咆哮的老虎；劫掠财物，使田野变得一片青白；杀人之后，鲜血漂浮在卤水上。因为这样不得安宁，全家搬进城里居住。县官极力保障百姓，如今城外也安定了。官军多是下流之徒，逮捕审讯后用长绳捆系。过去像刘表的鹰犬，如今变成了张汤般的酷吏。家人还没有回来，宾主之间缺少品茗的器具。太平安定确实可以恢复，篱笆门户还要勤加遮护。桑树、柘树刚刚抽芽，鹅鸭仍然很多。花草芳菲尚未完全通达，笑着指向桃李树。盛衰消长的道理本来如此，甘苦也应当彼此补偿。我从去年秋天起，不能留恋祖坟。为躲避战乱来到平川，发誓要远离抄掠的胡虏。埙箎相和却显得凄凉，白发伴我走过岁暮。他们在天的另一方，鳞鸿杳然无凭。先前登胡公山，像蚂蚁沿着墙壁攀行。悬崖临近不可测的深渊，狭窄的小路令人担心跌倒。挺身前行，胆都在发抖，何况哪里还敢回头向下看。喘息哽噎着投奔村舍，村舍里的人也加入了盗寇。危言恐吓，逼迫我们，说这里不能久住。叫来孩子自己束好头发，让他带着客人从小路离开。他们贪图客人的钱囊，准备在半路上抢夺。我们全家一百多人，幸而没有陷入这张罗网。脱身逃到郑乡，奔逃得泥水没过大腿。郑公一向是长者，见到客人后深深安慰抚恤。柴薪粮米幸而供应周全，有时还分给我们酒和肉。借草席铺地取暖，伏在枕上暂且不必忧虑。新年返回平川，又在这里聚集游览名胜。听到乡野人的话，惊恐得几乎要狂舞。县官仰慕鲁恭、卓茂，才子追慕沈约、杜甫。胸中深藏五色彩笔，任意写下几行诗句。清吟不必拘泥体裁，依次占取韵字。春云蔼蔼低垂，石泉冷冷作响。庆贺喜事尚未实现，姑且先把忧愁苦难记下。《夜饮简同席》明亮的月光流照中天，美人们聚集在公馆。战乱的尘埃确实已经清除，凉风也暂且迎来了大雁。面对这番景象想到君子，我们像浮萍飞蓬一样各自分处乡县。欣赏美景如同往日约定，情意相投哪里在于距离遥远？旷达的胸怀想来是彼此相同。痛饮美酒，尽情宴饮；驾车抬头望向广寒宫。所思念的人远在银河彼端，玉兔捣制玄霜，又是为谁使容颜长驻？萧萧的青桂枝吹来香气，助兴献上芳美。实在惭愧不如建安才子，徒然承蒙高贤眷顾。微薄的言辞苦于难以工巧，所适合的并不是游赏之乐。《贞妇》时运忽然又变得乖舛，兵乱的尘埃遮暗了白日。风中的花朵任凭飘落，哪里还有心思顾念衾席？所悲叹的是命运如同落叶，自己发誓心志绝不改变。出门便依附旁边的房舍，回来就藏在深墙之内。凶暴之徒肆意猖獗，鸡犬都被迫躲避退散。不能让香草沦为茅草，宁可甘愿鲜血化为碧玉。可怜八岁的孩子，抱着母亲一同赴死。分韵得“杖”字三十韵 西林山突兀耸立，在群山之间雄伟高峻，是这里的山王。秀美如冲霄的凤凰，险峻如排空的巨浪。高树郁郁，枝干扶疏；旭日照耀，水光浩荡。何必等待紫盖山前来朝拜，它默默间已经通达蓬莱仙境。太史巡视九州，在此处歇息仙人仪仗。于是使方圆百里之内，贫病者都奔走来祈望。高明的山峰拱卫中天，包罗万象。今日正值重阳，晴云铺展开来，天空浩荡。三四位往来宾客相会，白发森然相对。起初从泮水边出发，青钱般的酒葫芦挂在竹杖上。慢慢登上阅武亭，宛然看见武安君的像。快步跨过数级台阶，恍惚间登上了层霄。此时才明白出了城门，顿时隔绝于蚊虫喧闹之地。幼松早已向上攀援，香草极其繁茂舒展。落星不能升上天空，伏鸽还在墓穴中。顾侯镇守此地，是文武兼备的古代良将。马军送来行厨，时令珍羞压过冬日酿酒。侯爷宠爱这些君子，像商山四皓相互尊长。何况佳句尤其奇绝，情意重如千金之赠。朋友们共同享受清欢，饮酒没有限量。侯爷的恩惠不可忘怀，羁旅的胸怀确实因此开朗。我喜爱元阳子，他把至宝从不轻易收藏。回头不能吟咏，涵养真性自有可贵之处。我喜爱霞外之人，身姿飘逸，如云中仙鹤。他的身形藏在一粒黍米之中，气势却充溢九垓而雄壮。惭愧自己局限于方寸之内，探求大道也不肯多作退让。言语夸饰哪里是玄妙梦境的断片，却仍然形成了想象。譬如水中的月亮，谁能够将它擒住而不放手？归途中醉意昏昏，逸兴却格外惆怅。遥遥向山上的云致礼，深夜里传来钟声。《张思孟赏菊席上次葛诚夫韵》十月菊花才开始繁盛，和春日艳丽的花朵有什么不同？各种花木固然各有所长，却独独集中在清河之家。琴酒畅叙胸怀，金兰之交汇聚才华。灿烂如锦绮的云彩承接着朱红翠绿，餐食霞露、采英为食，令人想起灵均。吹奏箫笛，怀念孟嘉；兴致极高，任情欢笑，尽情融洽，没有一点瑕疵。晚年相互娱乐，我这一生实在有限。《题秋江送别图赠郦彦诚》祥乌有慈爱的母亲，自己却在他乡漂泊谋食。树影和江波清净，涵映着金色；螺形沙洲明亮，白鹭横卧其上，饮水啄食，往来游息其中，早晚都逍遥自娱。祥乌夜夜啼叫，所思念的是回去反哺母亲；衔着悲伤向鸾凰诉说，于是才得到引导，走上归途。来回跋涉数千里，离开淮地又经过楚地；孩子头发还没有全白，母亲的面色却仍然红润如旧。白鹭哪里敢挽留，金螺送我向东流去。霜降之后积水退尽，冬日温暖，柳树露出嫩芽。遥望故园的春色，淮山涌起晴日的雾气。哦！松、谢二位丞相把兴致寄托在琴、剑、金、玉上，各自作一章诗，我因而作诗答复他们。作为琴，是递钟冰蚕丝弦；孤桐制成的琴放在堂下，弹奏《猗兰》，放在堂上，演奏《薰风》。一声不响便使成连成为老师；没有谁能比昭文先生更受人尊崇。用来祭祀郊丘，哪有心思劳烦郑卫之音？作为剑，是豪杰之物，曹剑、吴钩都算不上珍宝。刀在匣中鸣响，仿佛要剖断犀牛；剑光如流星，锋利得能吹断毛发。曾听说武库遭灾，宝剑穿壁径直飞去，剑气勃勃，仿佛芒砀山上的云气。赤帝又凭什么能够遇见它？作为金，是紫磨金，连太白星也失去光彩。不归入董卓的坞堡，岂肯接近王济的马场？丹砂怎么可能炼化，水银怎么可能造成？淮南王枕中秘术，世人都称誉它的名声。作为玉，是截肪般温润的美玉，含藏文采而永守贞正。投入火中火也烧不焦，沉入水中水也不能使它结冰。用来制作玉珪和五瑞，雕琢之后兼备文采与质地。器物成形还要彼此资助，赞美这来自他山的美石。《溽暑作古意六首》【并六句】湿润的云含着淡薄的雾，阳光像镜子上落满尘土。杨花被风吹得满床都是，燕雏娇憨地靠近人。两条白色绢带般的鸟儿，衔来新鲜樱桃。微微的熏风仿佛能清除暑气，又缓缓拂过幽人的肌肤。泉声隔着翠色帷幕传来，花朵艳丽，使玉瓶更加滋润。是谁封缄两枚青梅，题写成无情的辞句？雨水溶溶，池沼的水波经过一夜，得到新鱼。只看见浮萍没有踪迹，才明白鱼儿安居在水下。不要照看钗头花，钗子掉落会惊起成双的水鸭。剪下菖蒲叶，换掉流苏带。虽然没有精巧的织绣工艺，却自有清净的姿态。画帘外景色迟迟，雕盘中香气霭霭。困倦而且多病，不如任尘埃随风卷起。芭蕉心在雨前先行舒展，菱花镜过后再慢慢擦拭。过去留有锦字书信，教孩子展开来垫在枕头上。

译手里有枇杷的香气，正要拿去喂陇头的鹦鹉。鹦鹉娇声鸣叫，久久不肯进食，振动羽毛来感谢多情。从今以后不要再说无聊的话，无聊的话会使郎君惊惧。游览天庆观，登上众妙堂，因而兴叹。堂中有玄元皇帝的塑像，奇特古朴；还有苏公大小二碑，以及居士泉，如今都已废弃。大概是戎卒占据了这里。琳宫被头盔般的屋顶压住，污秽侵入众妙门。试着窥看捣衣石砧，上面还有眉山苏公的文字。上堂有妇女和孩子，下堂有人喂养鸡豚。塑像古老而奇特，我叩头拜谒玄元君；他端坐在那里，安然享有和平清穆。谁让他居处混杂在人群之中？这里也有居士泉，但清澄的源头被弄得昏浊，难道没有一寸胶可以洗清千丈浑水吗？《西湖行乐图》生绢上的画面仿佛在动，西湖水光映照，长夏正适宜消暑；荷花在风吹的水波中散开，挺拔的柏树留住晴日的雾气。出行不用带羽扇，也没有尘埃之扰；快乐在于瑶琴的趣味。愿有美德的人享有长久寿命，鲁侯深深受到安乐的赞誉。《夜雪》在茅檐下心情明朗，借着明灯观看飞雪。冒犯了这太古般的严寒，反而因此使百般情感炽热。匡山有神人，通往那里的道路已断，桥梁也完全隔绝。抬眼望去只有凄凉，星霜使黑发变成白发。纵情高歌，直到白石被歌声唱烂，常常一直唱到天明。《败菊》凋败的菊花像美人，粉面仿佛刚刚醉过酒，柔弱却能忍耐荒寒。兰草和芷草与它相交为友；遥想那仙桂的枝条，金色的花朵照亮窗户。香气随环佩飘散，却也因此沾染尘垢。它在草木凋零之后独自秀美，哪里肯同繁华相偶？所以它本来应当鄙视陶潜那憔悴的五株柳树。吴生，你是什么人？磨砺斧头这件事，你知道吗？《题种德斋豫樟》豫樟是木材中的雄杰，占地常有千尺，树干直冲霄汉，茂密处仿佛鸾凤的宫室。它曾因时世艰难而遭砍伐，根株残留在石壁之间；先公留下的余泽，使枝条嫩芽如今又高峻挺立，也再次储备栋梁之材，使溪山重新得到开发。种植德行一定要务求滋长，垂留下来的教训应当长远而恭谨。幽静的书斋清雅潇洒，弦歌诵读从早到晚。桃李成荫成蹊，黍稷充满田野；乐居之地贵在名教，高尚的风范令人仰慕贤者的榜样。像晋公槐树那样荫蔽，像孔明柏树那样苍翠耐寒；这是邦人所敬重的，也是君子借以观察德行的地方。《题萧氏友恭堂》庭前的紫荆树，四季根部都坚如磐石；确实不是偏私的雨露滋养，而是友爱恭敬长期积累的结果。兰草香荪生长在树荫下，松树桂树在左右像羽翼一样护卫。清风中聚集嘉宾，赏玩吟咏从早到晚。长兄头发已经斑白，性情温厚如金玉；才干足以做百官的老师，兴致追随壶公般的逸趣。二兄像鹤一样昂藏，家事早已安排妥当；衣中藏着沧海明珠，枕中藏着淮南秘术。长着修长胡须的叔弟引来清风，秀美而严肃；眉目之间郁郁有神，神色自矜，因为新诗佳句脱口而出。埙箎合奏，仿佛贯通江海；和润的交情又增益于子孙。以礼法约束内外，不要叹息忧戚而彼此讥讽。曹丕沉湎酒色而伤害牛弼，不曾见到九江人；同堂铺设宽广长席，不曾见到安丰生；各自结交而得到天翁赏识。鸡来给狗崽喂食，狗等待着共同进食。将来应当为宅第表彰，远远足以教化百亿人，何况阴德深厚，本来就是高祖、曾祖所培植的呢？我多次登堂拜访，最熟悉你们的高雅朴素。庐山的王文学，与你们的金兰契交正深。长歌赞美知心之友，高雅的文章已经写在墙上。我的鄙陋诗句虽不工巧，姑且用来劝勉你们永不厌倦。《吊越王台》从前虞翰林盛赞地撰写越王台碑文，读碑时看到了许多胜景，登台时却只剩荒芜的台基。越王当年乘坐黄屋车，自称皇帝；南蛮夷族很早就迷失了道路，最终也没有恢复臣子的节操。难道陆贾确实自以为贤能，任嚣难道真是愚痴？台子的兴废可以经历万古，而名称却不会改变。海山万千景色都汇聚于此，难道和汉代兴盛时有什么不同吗？这才知道登临游览的胜处，哪里在于一定要有台观呢？穗石洞天，就是五仙观。五位仙人各自拿着一穗谷子，旁边各立着一块石头，所以说是五羊。吴、晋纷乱的日子，荆州、交州水势浩荡的时期，五位仙人拿着五穗谷子来救济这里的饥民；滕修加以抚恤教养，郭璞迁移城池，百姓日益富足。两位贤人的功劳相同，五仙于是乘五羊升天而去，只留下白石至今层层堆积。直到今天稻谷粮食丰收，不必计算虾蟹之类的水产；盐卤从盐池中流出，盐盆堆叠如山，转化为百万石粮食，充作君王节度使的资用，使军队和百姓都能吃饱，市井之中彼此欢娱嬉戏。令人怀念五位仙人，他们垂下的恩德将永无穷尽。《读五贤传偶成五首》从前在山阴县，有风流人物顾恺之。茂密的树林正对门户，远处的白日缓缓落下帘幕。兴致寄托在丹青之中，人们怀抱对他和乐仁厚的思念。越山高达千仞，俯仰之间都与他的心意相期。右一首咏顾恺之。枫树和柳树即使合抱粗，又哪里比得上斋中的松树？即使不能成为栋梁，日子长久也能抵御九天之风。正直的声音如同金石，落地便和谐地合于商宫之音。寻找我《遂初赋》的意趣，它正在山水之间。哪里知道桓司马，竟又与我的心意相同。右一首咏孙兴公。辞别吴地返回洛阳，银河般的文采照耀天下。玄圃积满白玉，块块都在夜里发光。高歌《豪士赋》，把自己托付给成都王。列军驻扎在朝歌城，战鼓震响数百里。悲风从天边吹来，牙旗忽然倒伏。直到今天，华亭的鹤声传来，听到的人仍然为之流泪。莼菜羹可以胜过羊酪，黄耳狗用来传递书信。顾荣已经成为知己，陆云也来到东面。吴中的山水美好，终年游赏足以忘忧。右一首咏陆机。笑声有毛病本来就是好事，我因此保全自己的天性；何况还能认识墓中的人，飘飘然喜欢谈论玄理。浚仪有他的画像，名声仅次于卓茂、鲁恭这样的贤人。为什么不把他列入循吏传，却要把他归咎于权门的过失？若不是东海王的恩情，这冤屈难以昭雪；成都的冤案大为可笑，落水的故事和当时流传的风气直到今天还在流传。右一首咏陆云。阁道东面有大牛，王济给裴楷驾车，和峤忙迫奔走不得休息；哪里知道只要交情投合，就可以寄托于石友，白头同归？即使都被收拘，去放羊、卖酪，等待伏腊祭祀，灌园、舂米、纳税，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夫人乘坐轻车，孩子们嬉戏玩耍，天下还有比这更快乐的吗？九卿司马安是通达之人，和长舆是善于钻营的官场人物，这些确实存在；说自己拙朴，难道不是欺骗吗？我想起陶征君，守养本真，傲然置身樊篱园圃；黄菊环绕柴桑，清风吹满窗户。右一首咏潘岳。

译题《夹谷行乐图》美丽的景色正逢芳春清晨，浓郁的春意充满郊野。乘坐使君的车出行，远远望见旌旗。黄莺等时鸟嘤嘤鸣叫，燕子随风低低飞翔。田官们都欢喜聚集，山中农民也全都欣喜自得。深耕是首先要做的事，又亲自来此劳神劝勉。温和的话语并非徒具文饰，善政正好符合最初的愿望。农夫勤于耕作，大夫也来勤劳；君子设宴，陈列豆笾。我们这些乡野之人不懂礼法，拿什么来帮助献上芳美的祭品呢？田野高冈低地的麦子青翠，有一穗独自可以献上。使君占卜丰收的兆头，欢喜赏赐，酒杯急速传转。头上插的是麦穗，不插鲜花，众宾客夹杂着歌唱欢庆。这样的胜景收入画图，风流韵致足以吟咏玩赏。若在后世展开这幅图，应当可以收入《循良传》。吴孝廉九皋归舒城 黄芦在秋日中萧瑟，宾鸿也思念漫长的归途。早晨起身向好友辞谢，想要出发却仍缓缓驱车。请让我为君子送行，说着送孝廉乘车上路。水中有深潜的鱼，林中有反哺的乌鸦。防衣已经变成衰衣，夕阳下令人伤感地倚门望归。登上屺山吟唱《白华》，飞云更增添了忧思回旋。凤凰有丹穴，幽深美好，临近古老的舒城。醴泉从山岩边喷涌，竹实垂落在庭院台阶。凤凰爱惜自己的羽毛和饮食，他年必将驾驭祥瑞图象。愿君崇尚美德，如金玉般坚固而不改变。吊落星寺 把船移到落星湾，却看不见落星寺。灰烬在劫火中飞散，一切已经空无，只有石头留着，顽钝而无知。曾听说它容纳桀骜狡黠之物，难道这不是关乎上天的意旨吗？观览胜景而怀念昔日贤人，金仙已经很久没有寄托之处。星宫环绕紫微垣，主管天界的官职难道容许被抛弃吗？过去究竟犯了什么过错，竟一斥逐而沉沦九地？化成的石头终究不能归来，千百年来共同怀抱这种怨恨。七言古 题吕仲善所藏汪水云《草防》卷子【并序】卷中一百幅画各自极尽情态，最后却以大小几只雁作结，难道就是所谓“江南破，百雁来”吗？水云把黍离之感寄托在画图中，观看的人不禁悲痛欲绝。瑶琴弹奏完毕，松风悠长。懒得登上湖船去看歌舞，任云行水流，心中自有约期。野草闲花，各自具有天然情趣。纷纷的虫鸟，任意飞扬。它们散入笔端，没有一处逃遁。寻觅香气追逐艳色，它们从哪里来？含情凝视，仿佛就要开口说话。黄筌、崔白，号称绘画高手；妍丽地调和朱砂铅粉，画出孩童和竖子。不肥也不瘦，滋润而有余；墨色晕染出春意，格外清秀。春兰萧然，如同处女；植株短小不出花丛，秀眉般妩媚。夏芷如仙人，穿白色纻袍；身材修长玉立，风从身上生起。什么时候能到石根，让我也在其中行走？戴着乌纱，扶着筇竹，从容吟咏《漆园》之文。蒙庄是懂得道的人，在梦里化作蝴蝶飞去。蝴蝶翻飞自得，情态很多；成群结队，居住在花间。魂魄颠倒没有定处，还是无所归依。粉色翅膀织有花纹，又有什么用呢？象房中的守宫，半夜奔走；玉帐中的佳人，终于变成白头。络纬声萧条，蟋蟀感到寒冷。山河已经落入他人手中，篱根下牵牛花却仍灿烂开放。瓜蔓藤枝，又有什么可依靠的呢？西湖水清而浅，绿荷已经凋零；画桥依稀可见，春风吹动杨柳。海潮没有来到，天目山仿佛倾倒。七宝金鞭，随君王向北巡狩。成双的朔雁，一同向南飞翔。莓苔和菰米，连接着潇湘。飞翔、鸣叫、栖息、觅食，各自都得到满足。哪里有弓箭和罗网，仍然必须防备。道人睁大眼睛，实在难以为之悲伤。铜山的眼泪已经流尽，天地也仿佛荒芜。琴歌既已断绝，辞赋也没有续作。画图依稀保存着兴亡的痕迹。平川吕氏，是一位不轻视古物的人，请我为这幅画题诗。忽然想起秦皇、汉武的年代，万事如车轮转动、骏马奔驰一般。题《青山白云图》刘生用墨如同用兵，墨色如雨，仿佛乌鸦纷乱飞行。片刻之间，生宣纸上气势飞动，白云浮动，青山苍翠。秦皇昔日沿湘江而下，愤怒地砍伐湘山，使山都变成赭色。这棵树竟能逃过烈火焚烧，直到今天仍如瑶玉般翠绿，森然如画。幽深美好，又仿佛在盘谷之中；书痴想要把书挂在高松上，饿了就煮灵芝，分食白雪，寒冷时披着栗树叶，对着天风长啸。

译题《春江送别图》跨牛庵前有两株松树，跨牛庵中是谁在读书？是金华仙伯黄太史，直到今天四壁仍有虹霓般的光彩。有无往日的闻人侯，独自驾着一叶雪篷，来跟随太史游赏，风致两样奇绝；贤郎原来就是鸾凤的雏鸟。寄居在外奉养老母，欢乐有余，却在七千里外思念定省。新年欣然得到陕州的书信，黄河铁牛安稳而完整。河中水暖，多有好鱼；百姓安宁，风俗和乐，官府清静。召南再次歌颂贤大夫，贤郎在江头买船正好。六月乘潘舆早早到家，公馆中的甘棠树枝叶茂盛，荫蔽成片；祝寿的酒杯先敬上安期枣。孙碧霄为书史写下这幅春江之景。江边的离别之意总是苦于太多，画中的意味总是苦于太深。江水清澈，柳色碧绿，天空沉沉。谁能赠给你一张绿绮琴？沙鸥来来往往却不亲近人，燕子也多有美好的叫声。江水流去不再回返，柳条徒然这样修长。松花飘落，像金粉点缀离席；柳絮停留在洁净的浮萍上，随着远行的船只而去。其中有位白眉长者般的老禅师，早年与贤侯心意相投。河桥边天色已晚，仍反复牵衣挽留；望着青山，三次叹息。深深叹息后向白云行礼，只祝你平安，吃得好、睡得香。郎君回去嬉游，我披着衣服看图吟咏，想念之情依依不舍。月明时却又想起金鱼浦，想来是南飞的雁已经翔集。《喜雨行》，为瓜尔佳县丞作 田地将要播种，黄尘飞扬，高原低湿之地一同发出叹息。秧苗已经一尺高，却在日夜中渐渐衰老；南风卷地而来，吹动人的衣裳。夹谷贤侯内心战栗，忧虑国家和百姓，安定天下的赋税从何而出？清平禅寺地势高远开阔，白眉老僧的动作严整有节。松树顶端接着云气，寒柏树忽然像龙身一样盘绕。宝瓶中的杨柳枝刚刚洒下润泽，风雷奔走，驱动着波涛。摘下帽子任雨水冲洗，城南城北全身都是雨；都是上天的恩泽，连日滂沱而下，没有片刻停止。大湖长堤收容不下这些水，百姓欢呼起舞。贤侯在白下设宴；这里历来是壮美的县邑。今年奉行公事，百事都不必忧虑，郊野高低处处充满雨水。金柑花 金柑花，像铅霜银雪，开满枝桠，独自在伏日中盛放，偏偏繁茂。绿珠般的果实像金弹，叶子层层遮住一半；黄色花朵可恨地飘落到篱笆上。几枝到了秋天才开花，花却不能结果，只是徒然纷披。高枝上有蛀虫洞，树心久已生病；秋高气爽时，只怕会成为枯树桩。挖除蛀虫，凿去病处，什么时候才能使低矮的植株有三尺阴凉，刚刚摆脱茅草与荆棘？试在寂静的晴霞中看花，秀美的颜色已经像低垂的梨楂。它是先王所珍爱的嘉树，在楚地也值得夸耀。想起昨天作为贡品送入天王之家，兼程赶路如同星火飞驰，疲惫的骝马和騧马。蓬莱仙境歌钟交鸣，饮九霞酒，传柑曲宴，恩波极其奢盛。尘土飞扬，道路断绝，猛虎露出利牙。下州把它砍伐殆尽，不留根芽。在别的园中见到它，又怎能不惆怅？天王向北巡狩到了黑海边，旧日的侯爵中还有谁种青门瓜？杨梅、荔枝、金枇杷，纷纷一同装入笼篓。金柑花凋落，香屑如玉，和尘沙混在一起；在花下行歌，香屑沾上了乌纱帽。歌唱完毕，只徒然引起园官的叹息。题瓜尔佳同知画像 卿云、景星，光彩照耀天空；吴地的山峰如同锦绣，江水如醁酒，钟灵毓秀，谁最为突出？是九苞凤凰般的夹谷。大明开启新的天运，朝见明堂，观览德行，于是便与群龙一同飞翔。西江的小县，烦劳您抚育百姓；辛勤劳作，只为使百姓安康。井然有序地种桑，树荫覆盖田野；年年莱田都有新收成。万顷黄陂水面澄澹而更加清澈，满襟寒雪般的光辉相互映照。丹青画出庙堂人物的姿态，唐代衣冠遥遥可见仪范。瑶林琼树般的风姿将被写入辞赋，预先想见您登上凌烟阁的那一天。次瑶攴石望鞋山 船行到瑶攴石下，远远望见石头像鞋子。船夫说：“这是大姑娘的一弯弓鞋，曾经掉落在这里。”我听说古代有巨人的足迹，姜嫄踩了它而生下后稷；这是神灵奇异的踪迹，这块石头或许就是其中之一。水仙穿着罗袜轻轻凌波，怎么会有这样盘曲肥大的石头呢？又听说大禹乘坐四种车载的工具疏浚河川，经过彭蠡湖边，留下这块作为表征。千百年来江神呵禁，谁敢登上它？偶然一踩，风雷便会震响。疏导黄河始于昆仑，砥柱、碣石，壮大了根本。瞿塘峡的滟滪堆，舟船不敢争先飞驰而过。长江中的巨石，原是天意保存的；至于较小的，便使人怀疑是鞋子。你难道没听说，小姑山健拔挺立，儿女将军剑峰也耸立在海门之前吗？落星石 星宫坠入江中，化为石头，镇守着鲸涛，与蛟龙之宫分处东西。日月有别于昆仑，金碧楼台自是兜率天的景象。海水枯竭，尘土飞起，劫火飞腾；阳侯鼓动波涛，究竟有什么办法？大船驾临海上，貔貅之军前来交战。湖中血浪平息后，水都变红，直到今天白骨仍堆成山丘。这块石头虽然顽钝，眼泪也应当滴落。愿君王扫清江海，使匡庐五老峰重新精神明秀。南朝三百六十座寺院，何时才能乘云逐一游览？

译题谢令尹朝京得意图 穿绯衣、戴皂帽的朝天使者，骑着桃花色、如龙般的骏马，垂着马鞭，缓缓勒住缰绳，走过曲江头。赏遍咸阳，二三月间，天下动乱以来，奴仆们都变得轻裘肥马，使我又想起开元年间。画图忽然映入眼帘，我惊讶地问道：“难道不是贺知章，就是杜牧之吗？” 悼刘生 刘生年轻而美好，尤其有壮志，只想攀登青云仕途。哪里能得到青藜杖的光照亮天禄阁？却苦于燕麦丛生，迷失了玄都。故园的花木因听到杜鹃而愁苦，丧服中的庭闱使人叹息蟪蛄。白璧长久处在寒冷之中，黄土却已经温暖；更何况老树在夜里传来乌鸦的鸣叫。《史君雨》，为徐知府作 甘雨降下，三农起舞，村村都歌唱道：“这是史君降下的雨。四月将尽，五月到来，只怕肥沃的田地会变成贫瘠的土壤。史君骑着五马走过青原，神龙腾跃，从洞府中飞出，翻倒银河，挟带阴云雾气；山涧溪流争相奔向长江。一夜之间，禾苗青了尺许，老农说百事不再困苦。从前忧虑井水枯竭、没有饮水之处，陂塘也不能蓄养鱼鳖。替人征收丁男租税尚且缺额难供，妇女徒然辛苦纺织；木皮草根都拿来煮食，哪里比得上舂米煮黍来吃？园中的蔬菜又鲜嫩又茂盛，不吃肉也美味可食；家牛不卖，只说留下取乳。牲畜肥壮，酒香扑鼻，枫社的鼓声时时响起，寻找欢乐。邻家的老人醉中长歌史君的雨。” 歌 《观澜歌》【并序】汤君尧佐，世代居住在浠水，是当地望族，因此有观澜亭。自他的祖父、父亲游览游息、观赏娱乐以来，汤君年轻时就在其中读书求取志业。汤君已经凭才智被选拔，起初调任佐理吉州司市；征收核验之后货物丰足，官府治理有方而事务清明。官署平临大江，风吹水纹如细绉，雨中波纹如绉纱，月下急流如雪浪，四时早晚，瞬息仓促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观赏。汤君感慨地思念浠水，怀念祖父和父亲，始终不能忘怀；友人刘元实因此用《观澜》来副合他的志趣。凡是能够作赋的人，都为此作赋。按照字书，水因风而起叫作波，又说澜就是大波。水的深浅大小各不相同，因此海、渎、河、江、汝、汉、淮、泗之中，波澜处处不同。善于观察的人，随着水的大小深浅，都可以有所领悟。孟子大概说过观察的方法，正是这个缘故。既然是波澜，哪里会独独没有呢？还是善于观察的人少罢了。汤君修养于家庭，钻研于学问，对于波澜的体会已经很深。他又能在所到之处施行爱心、尽其诚意，显明地保存而不忘记，不只是善于观察，而且孝思也由此生发出来。这不也是善中之善吗？于是为他作长歌，歌词说：浠水啊，浩荡而光明，既不污浊琐碎地流入，也不腾涌汹涌。水声展开，沨沨作响，放纵而浩洋。有位美人啊，居住在亭边高地，穿衣吃饭，吟咏以自得。起初水面涵容平静，不久便水花聚集；唉，气息愤怒而彼此冲撞。水纹文采重重，又翻涌不息；如锦机交错的纹理，又像星象飞奔。忽然鱼龙高高跃起，搅乱水藻、水荇和流动的云影。日月荡漾其中，仿佛无所凭依；送走野鸭和水鸟，直到水门。我虽然没有机会观察大海，却已经从这里得到水的末流和源头。以一朵波涛来推知千重浪涛，又怎能说急流弱而大澜强？怀念先人而再也见不到他们，面对长流长久叹息，说道：“水盈满坑洼而后成就文理，要时时佩服并努力奉行明训。唉，浩荡的水流多么美好啊！我永远发誓遵守它，决不忘记。” 《归猿洞歌》，简赠玉华遁叟 我本是白猿翁，来寻找碧环女。望着山只觉得藤萝幽深，进入门中只见繁花形成花坞。花间蝴蝶对我说：“解下你的佩带，向洞府求媒，应该托梦便能成功，没有什么险阻。”凤凰飞来，发出嗒嗒的笑声：“你不是向西行走的牛秀才吗？昭君嫁给匈奴都还可笑。野狐迷惑人，多么妖媚啊？孙郎的前身是孙供奉；袁氏化成妖形，妖气很重。峡山实在是逃亡之徒聚集的地方，狐女洞察人心，国师也被惊动。老翁所佩的苍龙精，只试着舞动一下罢了。生风的旌阳斩蛟于江水之中，什么时候才能一扫山中妖气，使山成为空地？”我听了凤凰的话，回来又向两只蝴蝶致谢。画船向东而下，山色苍茫；闲来向江心拨弄明月。蕃塔寺 金色天空中圣人的面容，流沙般的流苏帐幕，温暖地飘着金花。自从蕃僧兴起，蕃塔常说彼此是一家。每天早晨登上塔顶，呼喊上天，仿佛与天门相应；一切都只在蕃塔之顶。碧色的田野像两只眼睛，缠白头巾的大师端坐不动，像坚忍的树木，斜着行走，只能辨识蛮人的语言。鸟语般的舌音无法听懂；在菩提树下学习谈禅，弹指之间，兰阇笑得像吃东西。塔上的金鸡向四面飞翔，可怜它回旋不定，没有栖身之处。狂风把它吹落，惹得市人讥笑；什么时候才能飘然渡海归去？甘湖九曜石，石头都是刘汉从大湖迁移安置的。大的称为九曜。乐州甘湖，水面有百丈多，湖中有长生的神鱼。天上的星辰落入湖中，化成石头，有的短而肥，有的长而瘦，共八九株。醉翁骑马，恼怒地索要扶持；蒙头的僧人，病弱而消瘦。石头有的像熊蹲，有的像豹跳，有的像猿猴攀抓；麟凤不动，云气时聚时散。可叹啊！天上的星辰之母，竟然愚昧卑下，俯身于幽深污秽之处，甘愿与污物为伍。烟雾迷蒙，雨色昏暗，丛中百般怪异；鸱鸢在石顶排粪，野鸭呼叫。唉！南方实在不能久留，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你的大泽，和具区相会？《鱼乐图》，为王石泉作赋 层层山石仿佛在弹奏琴声，泉水洲渚重重叠叠，钓船隐约其中；美人收起钓丝，清澈的江水映着遥远的天空。鹤栖的汀洲与野鸭停留的水渚，长短相间，彼此相怜。树林和水面幽暗相映；我所思念的，是濠水、濮水之间的境界。松影云气淡淡，充满几案；服食芝术以忘却年岁。吴元年客居韶阳戏作《海桑歌》海上的田地茫茫无际，全都种着桑树。鸿蒙以来经历万重劫难，劫难一重又一重，漫长无尽。阴影连接着壶峤，磐石空旷辽阔；树枝与日月一同上下。桑根老人是太清的史官，哪里肯向人间掌管甲子？伏羲经历三十万春秋，一年一醉，像流水一样。双鬓全白之后又变得青黑，直到今天仍爱抄写《换鹅经》。只酿松花酒，尝到满瓮；和你一起歌笑，走入沉冥。己未年，七十五岁，作《百字令》以自寿。安期生的瓜枣问道：“今年海上怎么迟了七十五年？看起来又过了七十年。我以不老之身吟诗，写歪词、写歪字，送给陈抟笑一笑。时而冷眼看天地，龙虎颠倒。”追忆曾经到过长安，又游览汴水，何必再用希夷的名号？三百年中有多少事情，一夜同床而眠，怎能说尽《易象》《卦图》？天地的根、月亮的窟穴，有什么人能够到达？为你在洞天中长啸，铁笛吹响在春晓。五言律 腊月三日次宿康山庙，因风受阻 风势湿滑，不能形成雪；寒雨徒然使船滞留。湖面低处连着绵长山石，天尽头水烟浮动。渔人的身体轻小如叶，将军的命运却要赌取侯爵。报答功劳，仍享有庙中祭祀；白骨徒然堆成山丘。《烂泥湖着浅和韵》波涛遇到险要的水路，风雪逼近残年。水面空旷，仿佛没有岸边，苍茫之中只看见天空。这样的航行实在独自艰苦，船搁浅了又等谁来牵引？船夫不了解水势，长声叹息，时断时续。版子矶 巢湖的小龙子化作镇守版矶的神灵，在这里游动腾跃，显现玄妙形象；安然盘踞，拱卫赤龙。两座山峰聚拢如马耳，一道江水夹着鸿沟。遥寄新诗句，也许会有人把明珠投来。登峨嵋亭吊太白墓

译神采气魄已经归于天上，江边徒然辨认坟墓。留下宫锦的色泽，星光曾照动翰林。文辞胜过往来客人，题遍墙壁也难以超群。只应当扫去松上的积雪，来荐献清美的芬芳。望九华山 秀丽的景色像匡庐山，芙蓉山也自愧不如。远远知道五老峰的景色，却深深羡慕居住在九华山中。采药时闲骑鹿，卧在云中或许还能著书。年华怎么能说已经晚了？在这里终于实现我最初的愿望。峡江周郎墓 这里也是巴丘，将军难道昔日曾游此地？大树在风中摇动，古老坟墓面对着古坛。幽静的庙宇仍有祭祀，国家礼典却时常艰难，令人惋惜他的勇敢和谋略。小乔格外凛烈，清爽刚健的气概共同横贯秋空。题复初上人松云山房 把僧衣挂在云根，松树结成巢；松树顶上的云气已有千年，孕育着金珀，使树干上的纹理呈现五彩之美。松风引来名胜之士，云月洗净尘世的喧嚣。等到带着陆脩静来，斟酒聆听桐君。吉文费赴考功 壮志已经实现，守着官职却仍然一贫如洗。桑麻遭受焦土之后，花柳只在闭门之中欣赏。用贞石刻写遗爱，乘轻车前往考功。台城高达五尺天，鸣佩之声中列坐着群公。寄韶州段同知菊圃 副职的声名由来已久，仿佛河东古绛州；在仪曹陪从法驾，在枢府接交英俊。夏日馆舍榕树阴影满地，秋天篱笆菊蕊繁密。居官所在都很好，山水自然有风流韵致。病起闻蝉 蜡树上有一只蝉在鸣叫，北风吹拂客子的衣襟。时常添些柏子火，坐拥木绵被。伏在枕上，身体像蜕壳一样虚弱；想读书，却没有力量承担。清虚之境渐渐远去，在这里才认识最初的心志。别黄侯归岳州青阳里【二首】青阳里光彩焕发，江船在秋日到来。家中的雁从彭蠡湖飞过，月亮仿佛向洞庭湖借来。台阶旁长满公孙竹，园中种着子母瓜。不要让岁月催生白发，应当自己寻问丹砂。天地不过是一只空船，与水烟一同漂浮。不随身佩苍玉，黑貂裘也还没有穿破。孝友之德有涪翁传承，才情足比谢朓楼。君山有仙子，吹着笛子等待来游。题《秋江图》送青阳君 秋雨使秋水更加碧绿，秋江上的柳树又像春天一样。一路歌唱走过螺子浦，开口送别青阳君。南岳云峰静穆，金华山石色鲜明。怀念贤人，却只能空看这幅画；满怀情意，又怎么说得尽呢？渡江 钓鱼的小艇漂在螺子浦，夕阳前景色依依。鸟飞而黄叶飘落，山势中断，碧云相连。野外昏暗，芦花一片洁白；天空清澈，月亮如桂魄圆满。樵夫和牧人纷纷归去，长声啸歌，进入苍茫烟霭。题小景 使者寻求才俊，官船停靠在杏花旁。春光连接着楚地原野，黄莺的叫声仿佛京城。松树润泽，藏着浓密云气；洲岸回旋，带着斜出的石头。秦淮河一到，应该欣赏家家户户都满照的明月。闻道【二首】听说潼关之下，黄河水深得像海。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上天设置的险要，经过的人每天都伤心。汉代宫殿的芝房已经冷落，唐代陵墓的玉砌也已沉没。不应当还有祥瑞之气，可是如今仍然郁郁存在。半夜在居庸关以北，苍茫中看见帝星。翠华仪仗隐没在朦胧烟气里，沙草在月光下闪烁。星象以南极星为尊，鲲鹏返回北海。我感念恩德，剩下这副老骨头，也要粉身碎骨朝向心亭。送子卿还家奉亲 穿着雪白的纻衣，像唐人的香罗服；戴着女直巾，行吟在楚泽之畔，仍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用茭白煮乌稻饭，切橙黄、鱼鳞紫的鱼肉为脍。登高应当最为快乐，嬉游时侍奉严亲。送郭思信远游 没想到奉公差役归来，正好成为壮年远游。风吹木兰桨，水面经过蓼花洲。彭蠡湖边渔歌在傍晚响起，秦淮河上秋月照耀。琼花还安好吗？霜月将照到扬州。和陈中常赠别 一见面便彼此相知，携手同行还不忍分离。情谊如湛卢宝剑般神光清澈，高尚友谊如《角弓》诗。单父县琴声反复三叠，河阳花开满枝。到处逍遥游乐，分别之后一定会彼此思念。寿星图 云根中有一位丈人，长眉像柳树；青童含笑，赤松子出入紫微宫庭；文鹿衔着芝草，金童拿着玉经。汉武帝哪里能够认识他，只能徒然仰望南极星。社日与郭思诚兄弟一同到郊外出行，经过他先人的墓地。桃李生长在螺江浦，晴天散开温暖的云，沙滩明亮。谢灵运的木屐映照着花色，信陵君的坟墓也进入宴饮的谈资。池中鱼鲜美，可以白食治聋；社日的酒使人陶醉。只管出游行乐吧，春色已经各分一半。寄川上隐君 停云叠雪，水波浩荡，十洲都在春意中。高卧如谢安石，耕作山岩如子真。柳絮花静静落在篱笆旁，梅雨中篆烟新起。蚂蚁和水蛭徒然多事，鸥鸟在水波上自得驯顺。

译萧氏公孙竹图 孝竹长短错落，映写着光辉。八叶萧氏，节操如商山四皓般高峻，仪表如阮郎般秀美。挂在墙上的红花相互映照，迎风飘动如凤凰。五位君子来往其间，难道还会喝得醉吗？不必再招呼了。蹇驴 假如让你不再跛行，就知道你不是果下马的后代；高高竖起的耳朵，疑似骏马，漆黑的步子却仅像小猪。暮雪覆盖断桥流水，春风吹过锦里村。诗人殷勤地爱护你，你迟钝地向人诉说。江桥晚景 山色仿佛要收起屏障，云彩偏偏拖曳着华盖和旌旗。水侵入杨柳洲渚，夕阳倚在桥边。夏日浓绿团成空翠，秋云盛满麦苗。带着书回到隐居之处，不等太冲来招呼。怀杨子将 建安有七位才子，江夏有一个黄童。鹳鸟和爵鸟哪里能防备鳣鱼？琴高也没有化成龙。羁旅孤独，千里之路容易使人伤感；孝顺友爱，一生都很隆盛。最令人遗憾的是宜春之恨，魂魄飘荡，凝结在幽暗的松树间。池上萱草 池塘上萱草很多，雨后纷纷开出美花。杂乱的榛树扶持着容易伸直的枝条，轻燕掠过斜斜的水面。爱它，想移栽到屋后；忧愁时应该摘下送茶。苕花与它比颜色，同向《国风》夸赞。赠安南使归国 秦淮柳影之中，使者的船背向归鸿。建业山河壮丽，南交之地与节制相通。衣襟乘着海风而凉，家乡遥远，只能等待秋风。年年屡次奉命出使，诗囊在夜里吐出彩虹。题郎中顾公《蔗境诗》卷 从前，山阴县有风流人物，顾恺之如春风般温润；痴情浓烈得几乎断绝，秋草淡淡，彼此相宜。上马时青山相送，垂帘之下白日缓慢；千年之后仍留下甘蔗境界，只允许省郎知晓。初五宿峡山口 野火隔着江面明亮，官船畏惧老虎而停泊。高高的桅杆逼近石峡，高枕倚着沙洲。树梢上初升弦月，芦根间有几只萤火虫。一坛香桂酒，笑自己独自清醒。因驿舟回寄清远令 傍晚停泊在清远驿，抒发心怀。仙李标立在江边，江光浮映着云树。潮水来得急，兰桨轻快。夜里如单父弹琴，早晨如谢安西山拄笏。惆怅地久久凝立，把诗寄给遥远的北风。经过清远县，喜爱它的山水，追赋赵佗、刘汉的墓。清远有美好的山水，英雄人物多葬在墓田。赵佗留下了四代，刘汉又是哪一年？云势连接衡岳，江源起于蜀川。海邦归来进贡，应当还会产生当时的贤人。过浈阳峡汉杨仆将军驻兵处 曾经经过浈阳峡，群峰聚集，像利剑插入天空；岩石嵌叠，通向幽深之处，石壁陡绝，无法攀援。将军如果从这里顺流而下，驻扎戈船，飞鸟都不敢飞落。他的声名多么显赫。过虎榜山 刚刚较量完文场技艺，很快便经过虎榜山。山上有将要坠落的石头，下方是无底深渊。诗人从前喜欢寻幽访胜，在空隙间留下字迹；抚摸它还不能停目细看，只能悠然经过。寄泷水县丞 出任泷水县丞，遥遥怀念贞节堂。春日明亮，丧服映照远方白云。长鸾诏书从双阙飞来，金冠表彰一方。依依不舍地缝合细密针线，应当想到长久经受风霜。别曲江参谋孙舜元 向北望去，水天寒冷；向南游览，瘴海清凉。衣服沾上椰叶露水，酒中送行的是荔枝浆。宰相怜惜你的才华美质，邦人沐浴在教化之中。向来有经世济民之才，谁知不会愧对龚遂、黄霸。《海渔公子》，为宋昌裔作 我爱宋公子，手持钓竿长久垂钓巨鳌；闲来寻找龙伯国，笑着指向海中野鸭的羽毛。员峤山随波转动，珊瑚高高收入渔网。秦人还没有认识你，何必派卢敖来寻找？清江钓隐 小小地隐居在清江之上，无心与白鸥争竞。蓼花如云围绕竹屋，芦花如雪披在羊裘上。放鹤归去不论早晚，看花看醉了便停下。何必整天辛苦，只需三百六十个鱼钩。谢中常惠倒提 扶着衰弱的身体，倒提着手杖，任意向东西漫步。花柳宜在烟笼的水洲，溪山喜爱雪泥。酒壶挑着可以走远路，竹门低矮，鸟儿啄食也须低头。只怕穿过林间的石径，铜杖声会惊动鸟儿啼叫。刘子中茅堂 整齐地筑起茅堂，修长的竹木靠近水乡。月明时如明珠在水浦，竹林幽密处有凤凰在冈上鸣叫。放声长啸、傲然自得，轻视轩冕；疏放豪迈，引来豆觞饮酒。敲门却没有留宿的客人，题写诗句隔着莓苔矮墙。李楚善山居 身外之物都如浮云，松树的阴影下静静闭门。桃源有仙人李，盘谷靠近渔村。圣贤在杯中享乐，君臣在药府中受尊崇。再次来访应当已到腊月，那时梅花与白雪铺满郊原。题春日山居图 隐士有高雅的情趣，幽静的居所不必宽大。松涛摇撼着石壁，樵夫的小路通入烟雾缭绕的女萝。倚着栏杆看云气升起，带着琴任凭客人经过。殷勤请郭熙作画，等待隂何写出好诗。

译隐居图 寄身隐居在茅堂，偏僻幽深，寻找鸟儿走的小路；晴天分开千重山障，雨天伏在万松云下。难道只是渔夫樵夫的同伴吗？应当心怀鸿鹄般的志向。小桥清浅的地方，有竹子环抱着桐君。畦乐诗，为王与龄作【二首】因为喜爱东湖水，筑堂临近水边。寒冷的水光在夜里留住月色，清晨的白气凝成云。花树不忍修剪，药苗时时自行分长。客人来时常常亲切交谈，琴席旁对着香炉的烟气。栗里曾问陶渊明，旁边的房舍又招来云卿。扛锄时草上的露水沾湿衣裳，编草鞋时柳风清凉。二人都具有天然的情趣，这位老翁忘却了世俗情怀。时时有车马而来的客人，在这里听下棋的声音。怀念海北张指挥 韶阳深远，海北幽美；山势高峻，冬日却温暖。蕉布衣衫在晴日微寒中仍嫌单薄。海中族类骄横，辕门里唱歌作乐；满城号角震动。遥想张公子，正值饮椰浆、以日防瓢【疑】的日子。享年七十二【当时部使者调任郡守，查验年龄甲子】我年届七十二，面对人时惭愧自己的白发，哪里肯羡慕梁江緫？只是徒然怀念齐、楚的丘陵。绣衣使者题写姓名，黑色车盖核验生年。自从周原打猎之后，便难以再做渭水边的老叟。题隐者山房 隐士壶中的岁月，仙家劫外的天地。晴虹从丹房中升起，黑鹤在灵芝田里嬉戏。等待客人时焚烧沉香，以枸杞泉水清神。什么时候才能辞别尘世之事，悠闲谈说赤乌年间的往事。题段氏山房 房屋构筑在秀峰之下，清江长年流经门前。吟诗时观赏辋川的树木，睡卧时借武夷山的云气。白石种成玉瘿，剖开藤蔓制成酒尊。谁是我的知己？只有竹祖和桐君。巢云，为萧伯璵作【二首】试问巢云子，居住在云中一定防备什么【疑】？年成不好时可以煮云为食，吟诗便把云彩染成诗笺。雨后龙纹滋润，天晴海色鲜明。相逢在韶石之上，舒展诗卷，兴致悠然。再问巢云子，你幽静坚贞的居所从何时起便如此？宁可随龙卧在山谷，也不学凤凰栖于梧桐。拂袖凌空，面对青翠山色；借着风向太虚发问。曾经采撷芙蓉结佩，五老峰如今又怎么样了？游月溪庵，用墙上原有诗韵 百粤有许多精舍，南华山是祖山。人们知道尊崇佛教，风俗已经改变了髦头旧习。蛮地的明月照在青溪之上，清风吹过翠竹之间。时时谈论吟咏，拄着杖、穿着鞋，自然忘了回去。谢烈妇 夜月之下香魂冷落，春云之间离别的遗恨绵长。宁愿歌咏《折杨柳》，也不学野外的鸳鸯。画像可以归入屏障之间，祠堂足以与女郎相配。琵琶在马上弹奏，晚年的节操徒然令人悲凉。次杨子良催菊韵【三首】阶前菊花姿态鲜明，曾见它压倒群芳。红桃承接海上晨光，白玉般的花朵吐出霞光。韶石多是炎热的土壤，南天少有肃杀的秋霜。为何深深地自我隐藏，不肯赶上重阳？阶前菊花姿态鲜明，秋风却来得太迟。谁在近旁侍奉黄衣菊花？白璧贵在逢到合宜的时机。屈子以菊充饥，难道真的吃饱了吗？陶潜喜爱菊花，难道只是私情吗？它向来具有傲霜的节操，与松柏共同保持高洁的姿态。阶前菊花姿态鲜明，早知品第高嘉。程侯情意最深厚，杨子兴致尤其悠长。金色蝴蝶归入丝网，天鹅散作雪花。只适宜在草木摇落时欣赏，难以向艳阳争夸。报春树 只要能让百花早早开放，何必嫌它迟到五月？往日的花任凭杨柳代替，孤独地注视着酴醿花而含笑。谁能报告春天的消息？天道的机巧并不偏私。我的身体虽然已经老大，仍如云锦般灿烂飘散。芙蓉仙隐 芙蓉仙人隐居的地方，太守每日前来游览。丹鼎飞随着鹤，松坛温暖，牛卧其上。泉水凝结如三伏天的白雪，草木经得住万年的秋天。太守乘五马车向朝廷而去，山中人徒然为此忧愁。题梅关图 送人前往梅关，山势高峻直上白云。遥想张相国，又忆起庾将军。夹道松树的阴影笔直，雨后初晴，海色分明。天彭成为井络之地，叱责驾驭者的声音使人群震动。收到季子从嘉兴寄来的信 听说你的行踪没有定处，时在杭州，时在婺州；雪寒之中探虎穴，风浪猛烈仍踏舟而行。千里之外传来家中的问候，三年滞留在旅途。如今又过七十加四岁，短发已不适合秋日。五言排律。为曾巽卿作《崆峒云居》云居在崆峒山下，野鹤混在鸡群之中；像打破饭甑那样忘掉前境，像弃掉瓢一样使烦虑全空。苍狗般的云彩任凭时势变幻，白衣使者辞谢尘世的容貌。卷起帘幔，让云气缓缓流过；打开镜子，水波浮动而光泽溶溶。阴凉的床榻清幽妩媚，夏日晴天门户明丽可娱；冬日田畴耕作足以度过年岁。躺在林中窥看鸿蒙之初，少年时光忽然已经远去；聚沙为戏，想起成群的儿童。拄杖出行，笑说安期生；出门交往，又想到蒯通。晚年才悟得通达之道，怎能崇尚朝霞般短暂的荣华？曾经遗憾史家流传，老韩或许与自己相同。为什么曹相国能在堂上留下盖公？和云壑《熟食日》诗韵【并序别】本想听闻《韶》乐，无奈越过山岭的路途太远；久留使行囊容易困窘，叙说离别时又频频遇雨。可叹老树被云叶遮迷，危墙上长满土花。榆树烟气新起，火谷的谷雨来得早，已经分茶。记节日时门前垂柳，悲风吹过墓地，乌鸦聚集。身在异乡寄托于浮萍流水，高雅的兴致反而鄙视桑麻。酒出铜泉，滋味滑美；鱼来自丙穴，格外鲜美。金色的光彩如霞错落，锦绣般的诗句像玉石横斜。落月照着雷塘道路，啼声传到介子家。你对友情最为深厚，我滚滚地感惜年华。题友人村居 四面座席陈列如图画，半生傲然居于山野。布衣平民难道就不尊贵，轩冕官爵又岂能因此尊荣？喜爱宾客，频频清扫小径；教导孩子，每日迎接来客。荣华富贵曾经把玩过，道义情谊将更加深厚。云和水都没有牵系，我将与自我一同存在。兴亡从古到今自有规律，命运任凭乾坤安排。孤寂地坐守三间屋，半亩园中纵横布置。下棋寻找仙人般的对手，读书面对古人的言语。斯鞅有什么功业？韩信、彭越难道会有子孙吗？神奇之物终将化为腐朽，污水积潦本来就没有根基。桃李不要彼此讥笑，梅花并不懂得村野。为中常题《溪山访隐图》自得之乐贵在清幽旷达，于是驾车前往，怀念隐居之人。雨水深积在禹穴之外，沙滩洁净，靠近霅川水边。著述尊崇陶弘景，耕桑生活使葛洪感到快乐。翠屏山中猿猴绝迹，绣谷里豹子藏身。木客夜晚举壶饮酒，桐君清晨种植药草。水上烟霭清丽自媚，天地自然之声韵律常新。灵芝成熟，原本就轻视汉室；松树高耸，本来就是为了躲避秦朝。只应是陶靖节，来往访问遗民。

译题吕仲善《营丘山房图》稷下是古代诸姜的旧地，营丘是小小的洞房。邻近还保存着钟令的宅第，乡里仿佛郑公的故乡。战乱后蓬蒿丛生，长春花回到棣棠之间，芬芳依旧。常常跟随白发老人，最称誉白眉郎。一室之中如有丈大的讲席，群书自然显示出博大方正。移动床榻分取竹影，扫拂墙壁散出芸草香。车马往来在莓苔之外，野鸭水鸟就在几席旁边。歌咏《商颂》怀念考父，玩味《易经》直到伏羲时代。站在建业观看图画，平川隔着水乡。山色参差，多染上暮色；幽深的山谷极其苍茫。山势本来宗法泰山，溪流使人想起垂钓的姜太公。深秋凭临虎踞之地，到哪里去寻找鹰扬之才？追悼刘宗荣 少年时便跟从前辈，在白下以东刘氏门墙求学。衣冠世家【疑】，元日里乡梓共同承受高尚的风教；家谱记载着通家旧谊，世代共同列于金科。直到今天仍怀念古道，还来得及拜见先公。先生早有声名，继承家业，德行功业兴盛。山中光辉本来是藏在玉中的光彩，节操苦心而善于行善【疑】。东平的才华最为寒芒【疑】，太乙之学通达贤良。蕡有策论，著作很多；功业还未施展，青云之翮尚未展翅，便先成为白发老人。修作文业的期限太过短促，遗留下的草稿意味无穷。令郎被称为才俊，在儒学科举中取得显达。善和留在故里，一亩地上又建起新宫。积累德行使门第更加广大，幽暗中的墓石已经磨治。典范仪刑仍然光彩奕奕，图画气韵极其流动。春日走过珠林之道，秋风吹过坟墓上的树木。长久怀念并书写甲子，应当自己追问鸿蒙。王弼仍讲《易经》，宾王的诗句更加精工。焚烧黄纸祭告祖先的日子应当会到，那时您将在九泉之下含笑。王员外赴京 欣喜地奉到皇帝的诏命，遥望着京城归去。秋风中辞别尚书省，海上的水气拂过朝服。参相深入边镇分守，员郎早已辅佐机务。坚固的城池由自身守卫，蛮夷边地的人前来依附。想使众百姓遍受恩德，常常勤勉驾驭四马车。士兵和百姓一同欢舞，草木也都增添光辉。留下诗句题在丹荔上，看花时想起紫薇。雁从淮浦飞起，马傍越台奔驰。尚未能承受您的芝宇【尊容】，应当叹息自己被锁在荆棘般的科场。送您登上霄汉，愿凤凰追逐朝阳。寄赠徐太守二十韵 牛郎织女垂下光辉，远在番禺；番禺枕着大海，是长久的藩镇。诏令从画省传来，抚恤百姓的重任属于黄堂。铜虎符尚未分发，牧守之星暂时收敛光芒。教化施行于龙伯国，春意发动在马人乡。流亡者返回城邑，顽劣者丢弃斧钺。稻苗长满战地，盐卤之地产出充足的军粮。出入时明星灿烂，声貌与赤芾都光辉显赫。衣裳沾满薇苑的露水，冠冕承受柏台的秋霜。两府联列宾客之位，元戎解下佩带。如今已经没有巨鲸翻动大海，应当有凤凰在山冈鸣叫。百货如泉水般流通，群蛮安居而康宁。往日穿襦衣，如今又穿袴；肉羹和豆叶，酒浆都很丰足。有闲暇便与百姓同乐，随时珍惜美好的景色。抚摩九曜石，调笑五仙羊。对铁柱悲悼刘鋹，在荒台凭吊越王。霸业图谋如童儿驾骏马，客中思绪随海云而清凉。今日殷勤相接，仍将看见抱送祥瑞。麒麟是天上的祥瑞之石，楯防【疑】是殿中的郎官。倾心相交，情意哪里有尽头；吟咏歌唱，兴致不能忘怀。公侯显贵接连不断，不必屈指数说窦家的芳名。《海桑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海桑集》卷二　明代陈谟撰，七言律诗 和萧廷菊《海棠》紫色丝带，露水缭绕在高枝上；折来送到窗前，看它格外奇丽。春色在仙家已经早早分得，金波馆中为何赏玩得这样迟。锦绣裁成的半臂初次完成，新妆正对镜梳成。听说邻翁擅长炒铁，请您不要辜负几首赠您的诗。

译题萧廷菊中书传 萧郎的巧智像蒙恬，兔毫和狸毫制成的笔锋劲健而锐利。能写成万言文章，资助李白般的才华；曾探取五色文采，借给江淹般的文思。匡仙洞府离家尤其遥远，丹凤池边的踪迹徒然潜藏。笑着为中书写成新传，彩虹般的光华在清夜映照书帘。雨中登舟，寄信给渝景明 在城南买船，苦于一直没有买到；感激您的高厚情谊，最为殷勤。冒雨上山，沿途行走在虎迹之间；提起衣裳渡水，惊散一群鸥鸟。战乱遍地，身世长期寄居他乡；一州花柳自有春色。等到把阴霾全部扫除，再与您琢磨诗句，把晴云染成诗篇。别竹逸，极初归锡洲 漂泊十年，偶然在这里相聚。明天将要分别，各自奔向西东。来时梅浦正分开新雪，离去时仙坛已扫落红。每有所得便裁云成五色诗篇，常常挑灯直到三更鼓响。两位贤者总是金闺中的俊彦，请保重身体，安居在锡谷之中。方丘生隐居玄洲，题名为“小蓬莱” 玄洲本来就是小蓬莱，鳌背上的烟雾消散，五色光彩展开。月鼎在云中分取药物，蓬头之人从海外寄来书信。晴沙如金屑，龙子安眠其上；灵芝芬芳如美玉，养育仙鹤的胚胎。已经准备好游山的青竹杖，还能斟饮我的紫霞杯。别曾秋月，提防诸公 暮年仍有心意，想听《韶》乐；不计较关河遥远的路途。暂别玄都，走上紫陌；回头遥望玉树，隔在琅霄之外。丹药在鼎中炼成，春天难以衰老；壶中天地虽大，日子却容易消逝。细细缭绕炉烟，频频煮茶；在绿荫浓密处，好好珍重调养。为萧绍宗作《樵闲》这个人上山砍柴，要到哪里去？樵夫闲下来便倚石而坐，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听见黄莺鸣叫，便想寻找朋友；偶然遇到仙人，便停下来观看下棋。山中的乱云如雪，屋旁松树下清风吹拂，紫芝繁多。袖中有长篇书信，您不要登上去【疑】。如今姑且可以醉后吟诗。到南安，和知事陈云壑咏龙母祠韵。贝阙珠宫中仙乐奏起，明丽的朝阳照在碧波之间。眉毛如王母三千岁般悠长，鬓发梳成湘娥的十二发髻。榕树叶在春日浓密，僧院幽静；木兰花间风声细微，钓丝闲垂。水洲上的苹草献祭完毕，诗人已经醉了；我这个老朽又怎么能叩响关门。和指挥咏兰花韵【二首】名花值得用玉堂来承载，另占一处熏风吹拂、六月仍清凉的地方。西施般的冰肌微微带着酒意，嫦娥的翠袖冷冷含着霜气。相互辉映，欣喜能接近貂蝉冠饰；共同沉醉，适宜靠在锦瑟旁。制使高声吟咏，清丽无比，仿佛彩云散作满城香气。迎风挺立，姿态堂堂，怎肯借榕树阴影来换取晚间清凉？瑶柱般的花茎繁茂，仿佛剪裁水色；铢衣般的花瓣萧瑟，仿佛自凝霜华。弹琴正好在虞舜《韶》乐之后，佩带香草又想起楚泽之旁。曲江祠下错过了知心的赏识，千古以来徒然怀念这国中的香草。次谢令尹喜雨韵 曲江六月已有新的清凉，令尹弹琴不下公堂。河阳哪里一定要使花开遍县城，彭泽向来以菊花充作粮食。桑树连成阴影，野雉驯顺；马鬃般的雨滴落下，商羊起舞。丰收之年值得画成归耕图，替我寻找当时的顾长康。重阳前和王参军【二首】参军公馆以竹子作门，遥对着貂蝉冠饰，逸兴飞扬。李白题诗之处处可见，王弘送酒近来却很少。锦糕时节思念无穷，希望您的起居不违常态。回望一千里外的青原，仿佛看见穿黄衣的人照映在苔衣之上。苍色烟霭郁郁聚集在郊外门前，风吹得高鬓仿佛要飞起。您欣喜慈母清健，我却怜惜家中音问遥远而常常稀少。茱萸钟聚芳烈，谁能与它相比？菊花怀抱幽贞，与世俗相违。丞相祠堂在榕叶之下，不妨任人讥笑穿着菱荷衣。次周翠庭感怀韵 回望故园，青草已经长成丘；客馆中又添白雪般的满头白发。已经在昆明池看尽劫火，仍想在沧海借一根木筏漂浮。仪态轩昂，惭愧自己像嵇中散；款款慢行，哪里能追随马少游？偶然遇见蒲衣子，成为一笑；寻找牛，其实原来只是骑在牛背上。宪使张虚舟拜谒韶阳文献祠，恭敬地写一首小诗相赠。车行带来的清雨洗去边地尘土，散作韶阳十月的春意。世代风霜成为门第功勋，一壶冰雪般的清操就是精神。百姓沾受德泽，安定地繁衍生息；君王派遣皇华使者遍地巡视询问。今日貂蝉冠饰映照绣斧，千年的风度仿佛亲自相接。寄赠二位宪郎 金玉般的法令条文，二位宪郎莅临，空中霜气聚集在韶阳。九龄祠下并列圭璧，五色云中可以看到凤凰。岭南寒梅迎接使节，海角秋草借着恩光。穿绣衣上报政绩，乌台考核评定，声名自然震动建章宫。追悼刘养直 您任校勘天禄阁之职而去世，再也没有机会将藏书带回善和。殷台落日映照，尘雾遥遥；象山宿草在春天茂盛。未曾亲见您玉雪般的道貌，如今梧桐已经认得您的子孙。此种文脉不朽，您应当没有遗憾；刻石埋名，留下楚奇般的文章。戏和肱道人 道人连日醉得如泥，应当喜爱铜泉浸泡的鹿蹄。内景更新，正在炼制丹鼎；华丽的诗词常常展开锦笺题写。迎春时节处处游历遍了，饯别旧岁时时时举杯，按节拍歌唱。只怕夜深欢宴结束入睡后，不知道鸡已经向着五更啼叫。人日登风度楼留题 登高凭吊古人，想起开元年间的风度，谁知道当时相国的贤能？八根柱子承托上天，日月垂照；千座山峰排列，拥护貂蝉冠饰。龙乘海上云气从窗间经过，鹏鸟停息在天风中，仿佛在雨下安眠。忽然想起重华，增添惆怅遥望；苍梧山遥远茫然，笼罩在暗淡荒烟之中。乙巳除夕次萧极初韵 岁寒之时不作归家打算，倚遍仙人十二楼。霜后的腊梅，显得格外草率；苔藓深处的墨竹，却依旧挺拔强健。时常弹奏焦尾琴，清雅而绝妙；不饮流霞酒，兴致自然宽舒。两位朋友风流高雅，是了解我的人；怎肯把心事学给冯驩看。九成台 韶阳太守的高台，仿佛玉局仙人从海上归来。万籁都如《韶》乐，九次奏乐时远处五色云中可见双凤飞舞。莲峰隔着水浦浮现春色，武水澄澈的波光荡漾着暖阳。哪里能把它错比作滕王江阁？鸣鸾歌舞究竟是正是邪？葛仙祠留题 追思仙人葛稚川，旧祠中的冠服塑像仍然巍然。罗浮山自爱留下炼丹灶，勾漏山空听说有洞天。江右蛟龙腾跃在青草之间，淮南白云边传来犬吠。若能如此嬉游，仿佛无为最好；冷眼看天地，度过八十年。三月二日为参军祝寿 祥瑞之气浓郁，海色晴明。这并不关乎上巳节，而与清明相近。橘中人献上龙根脯，鹤上仙人传来凤翼笙。幕府中的参军多有气节，能写诗的水部郎又是豪杰中的英才。一千二百年仿佛一场戏，本来就是空同山旧日的广成子。参军庭前有一株水香花，夏月取叶来作汤，至三月开花，花朵如粟；诸人共同为它赋诗。玲珑的琪树伸出高墙，哪里肯追逐残香去取媚于春光？翡翠般的碎金分映门户，木兰花坠下露珠，拂衣而生香。浓阴远处有秋风般的操调，清淡的滋味尤其适合夏月煮汤。倚靠参军，修竹正好一同守候佳实，等待凤凰到来。赠别钱太守 您如夜光、明月，是庙堂珍宝。在武水之滨五年光辉四射。只有双鱼符，刚刚改任郡守；向来清白，身边并没有一只鹤。仪韶之凤已经飞翔于辽阔天空，别驾的车子还望着您的后尘。江东千里，春树一片碧绿；怀念贤者常常入梦，与您彼此亲近。别郭宗玉还乡

译故乡寂寞，久已离开众人；偶然相逢在韶阳，又共同谈论文章。缑岭欣喜遇见王子晋，防陵有谁认识李将军？前来寻访锦石，观赏丹荔；归去垂钓清江，卧看碧云。应当和高士在川上同乐，题诗煮茶直到夜半。榕树下别参军，再赋诗寄给指挥 榕树的翠绿树荫如重重华盖，倚靠其下相送您到城南，又向东而去。上将原本多有黄石公的谋略，参军何况又是紫髯老翁。重新题写锦绣般的文字，云气仿佛从纸上生出；独自转身，沧浪之月照满船篷。徘徊在松根旁，看野外景色；青山缥缈，情意无穷。泊舟古羊渡，遥望貂蝉峰，怀念各处名胜。仍看见香炉峰上紫雾妍丽，又随着鸟影遥望貂蝉峰。船行经过一岸又一岸，都是奇石；云气升起，群山尽被瘴烟笼罩。红蓼在连夜雨中沿水生长，白茅上的露水寒冷，已接近冬天。舜峰是九日登临的地方，却无由吹奏乐曲侍奉晋贤。题常方壶所藏易元吉《蒲萄》，画上有徽宗题识。从画图中惊见葡萄藤如龙须般修长，仍带着宣和御墨的香气。玉蕊应当收入甘露瓮中，金茎尤其滋润紫荷囊。移到上苑，蒙受的恩光格外不同；拆开寄给文园，使渴病的肺腑得到清凉。曾经侍奉宫中酒壶，沾受御宴之恩，令人苦苦追忆贺兰庄。为南雄副守刘可与作《苍雪轩》苍龙喷吐白雪，充满幽静的轩室，使冰壶般的清凉在六月也令人感到寒冷。红袖解开，移来青玉案；素娥般的清光映照水晶盘。兴致来时泛舟剡曲，留下我一叶孤舟；年老以后寄身磻溪，托付一根钓竿。什么时候才能到江阴步行，与您终日倚栏观看。小姑嫁彭郎 姿态幽美的仙女，胜过藐姑射山的仙人。彭郎本来就是子南夫，鲛人为他们织成同心带，凤凰使者亲自传来五色书信。曾经和湘妃同游洛浦，却没有随着河鼓星登上天路。今日在祠庭瞻望环佩，千丈风波镇守着小姑。彭郎忆小姑 青山为何皱着翠眉？大概是怜惜镜中人的红颜。辗转珊瑚枕上，徒然寄托梦境；酒杯倾尽，也懒得润湿嘴唇。行云般的仙女衣袖游向何处？采拾翠鸟羽毛的美好约期，误在了这个春天。隔着花丛与流水怎能相见？不要自比陈王，吟咏《洛神赋》。小姑寄彭郎 平湖的黛色映照清晨妆容，只看得见风波，看不见彭郎。已经织成回文，写成锦绣书信；不要贪恋结绶、系佩金章。马儿应当在春风里得意奔驰，花朵却不知名，开在官道旁。杜若芳洲有谁与我共同采摘？徒然使人愁断九回肠。次韵咏雪，用白战体 清晨的霜、傍晚的冰雹，施展威严，来作解送【疑】。瑞雪般的花朵拂过高檐，茫茫汀洲沙地仿佛化成海水。秀美的蒲席如同冰帘，寒意深重，顿觉龙鳞般的竹叶细小；烟雾浓重，又迷住马耳的尖端。明日台城春色将要发动，却不知是为谁寂寞，又为谁停留。芦管制成的笛子 随手把芦管裁成笛子，若与柯亭笛相比，另有一番机趣。几孔笛声分辨残星的远近，七均古调吹奏得若有若无。斜月映照着笛声，潮水刚刚上涨；曲调转入《梅花》，仿佛大雪又在飞舞。年末江天空旷，听笛正好；夜寒之中吟诗，不想回去。戊申年除夕大雪（二首） 奇怪，为什么推开船篷又重重关上？千山万壑一片白茫茫。王子猷乘兴访戴，哪里会没有戴安道？梁苑才士众多，想来定有枚乘。碧空朦胧，蛟龙盘曲；黄芦瑟瑟，群雁聚集。上人制成笛子，反而引发清幽的思绪；春意将从《梅花》曲调中回来。不要为孤舟上的凄凉景色叹息，一场雪反而预示着富贵丰年。兔子的踪迹全都迷失在三窟之外，兽王又有谁在五台山前幻化出来？遥想淮蔡之地已经平定了吴元济，不要管峨眉山中受贬的谪仙李白。今夜金吾卫停止驱逐巡逻，春色将从丹阙之中降临。戊申年元日和韵 午夜退朝回来，岁月也随之更替。一叶蓬舟载着残雪进入新年，寒云和宿雾即使天晴仍然堆积。翠壁丹崖在清晨显出半边鲜明的颜色，淡淡的春意从黄苇岸边生出，水波滚滚，白鸥飞翔在长天之间。蒋山的风光想必很美，到那里时一起参究不二禅。初二喜晴，经过采石，和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推枕而起，听见乌鸦鸣叫，喜讯仿佛在清晨传来。忽然听到佳句，精神格外舒畅。大雪迷漫采石，完全像腊日登上天门山，而春天已经先到了。一斗青钱买来客酒，半簪白发使年华渐减。两三个禅友成为知己，相对而坐，虽然疏放，兴致却十分真切。闰五月二十七日，从金陵出发，写信邀请同船的人。半年尘土沾满征衣，惆怅地遥望关河，吟咏离情。杨柳矶头为往日悲伤，凤凰台下送走斜阳。潮水来到城阙，鲈鱼在哪里？秋云仿佛被火烧裂，大雁也没有飞来。幸好故园的松菊依然美好，回家时不要让赏心乐事落空。凭吊赏心亭火灾 赏心亭上，整夜大火照耀万里，秋天仿佛驾着祝融而来。国中焚烧惨烈，明知有禁令，街头舞马又怎会没有尽头？秦淮河水被映得通红，蛟龙震怒；王谢宅第化为灰烬，燕雀徒然飞空。只能想象词人追怀前代的心情，把繁华景象想象在图画之中。天门山 巨灵神劈开山石，镇守江边，即使有丹梯也不容易攀登。云色漆黑，蛟龙鼍鳄腾出峡谷；月光明亮，虎豹横卧在关口。稍稍惊叹灧滪堆的波涛雄壮，宛如峨眉山黛色的翠眉含寒。山上有两只风姿萧瑟的黄鹄，凌风随着我振翅归去。题写《吉文费太守卷》刑具横卧在地，庭院中无人求见；田禾连向云天，乡里到处传歌。召父的声名早已显著，阳城般的仁厚官员不扰民，只催收赋税。神游华盖山的红云岛，兴致寄托在文江的白雪波涛。试问天下三穷谁是第一？莱芜县令郑玄，反倒觉得自己的饭甑尘土更多。寄给项如山兄弟 尘土再也到不了柴门，却仍喜爱你稀疏胡须上的雪痕。江天鸥鹭新近结社，春雨中的桑麻依旧是旧日田园。尧时百姓击壤而歌，应该同样快乐；鲁殿灵光，也只能让你独占尊荣。何况谢惠连般的群从都很好，诗兴浓烈之处，酒已斟满酒杯。寄给陈衡山，答谢他从金陵归来临访 朱雀桥边已是暮色苍茫，燕子的呢喃徒然纷纷谈论兴亡。惆怅地遥望谪仙李白的坟墓，坟上草低；回望蒋帝庙前，云气升起。征衣沾满尘土，乡思与归途同在，秋云中雁翅分散。承蒙你屈尊来到蓬门草舍，却没有机会促膝交谈、纵论文章。追赋闻人州判赴京 一叶蓬舟载着白雪，驶向京华。五凤楼台，是皇帝的居所。你一定会在天官考核簿上得到优等，仍随着御苑中簇拥的轻车前行。秦淮柳色全都像金线，吴越山光遍染绮丽云霞。你在小邑三年勤勉抚育百姓，月明之时应会想起白鸥栖息的沙洲。徐韶州追和我叙别的诗韵寄来，依韵答复。分别以来，我只记得韶州景色，忽然收到你美好的诗章。寂寞的江滨，太守任职三年；旧日侍郎，新的官诰上已有五色花纹。枌榆社日，家家都有酒；江亭中莺燕飞舞，处处都是春天。只苦恨云山遥远阻隔，无法相见交谈，共享乐天真趣。答谢南雄刘别驾寄来的诗 潇洒的雄州别驾啊，您的父亲曾经游览胜景，走出松门，游会稽山阴，遇见贺监；在丁卯桥头，又寻访许浑。文豹何曾因雾雨而迷失？苍龙自然会成长。儿孙何时才能容我前来？届时惊动宾客的座席，还要看优人舞白猿。写信给刘子卿，感谢他得到我的拙稿并寄来（二首） 神螺山一带，江水向东，清丽婉转；梅林中如有玉树。我惭愧于晚年才识得你这样的青云之才，多谢你时时来访这位白雪老人。旧稿零落，随落叶飘散；余生放浪，追逐宾鸿。常在江边穿屐来往，更等待着在丙夜同借藜杖之光读书。

译一片停云，近在咫尺之间，却仿佛被秋水和芙蓉隔开。木筏横在银河之中，长达三千尺；桂树锁住蟾宫，宫门重重。原有的景色又因新雨而更加润泽，文章情思也仍如远山一样浓郁。承蒙你多次收寄我的拙稿，使它免得被封在酱瓿之中，默默无闻。送别冯寅宾游吴越 我隐居在空谷之中，断绝了往来，忽然惊见彩虹般的光芒射入窗中。你一定会像陆云游洛下一样才华显露，也会像李白一样游历江东。山川草木都浮动着祥瑞之气，星斗般的文章归属于至公之人。你在丹凤楼前回首之时，夜晚金莲灯将照着玉花骢。寄给刘永泰 你在新堂安居，独自超然。那里有香甜的酒酿，也有鲜鱼可钓。九日的黄花，仍像晋代一样；西风中的白雁，总要辞别燕地。扬雄撰写辞赋，甘泉宫遥远；刘向穷究经书，太乙星也怜惜他。自从我们一同乘船经过秦淮之后，停云般的惆怅遥望，忽然已经过了一年。戏赠归洪 江总回到家乡，白发新添；卿也已经老去，五侯之家反而贫困。每当经过紫陌看花的地方，就想起以金龟换酒的那个人。舞姿如雪回风，歌声如此窈窕；登山临水，心意徘徊。东湖烟柳，西山烟雨，还有高车来访隐居之士。仿效歌谣体 小池尚未下雨，青蛙先已喧闹；矮屋并不贫穷，燕子却不飞来。老马反而生出小马，只是白白劳苦罢了。蠛虫和维鸟究竟如何？庄园的梦中蝴蝶已经梦断，南浦的风回荡着漫漫水波。脸面像靴皮一样，仍然有可笑之处；才学如袜线一般，实在没有什么可歌唱的。依刘宗弼别驾咏韶石的诗韵 缥缈的湘南连接着海边，山势奔涌，高耸入汉，青翠竞相争妍。烟雾从万壑升起，熊罴伏藏其中；阳光照射重重岩壁，锦绣般的色彩连接到泗水。天下很少有这样适合制磬的石材，韶州的响石后来因此流传。世间确实有愚公那样的智慧，只是不一定山神还没有答应迁移它们。秋夜燕集，示诸位朋友 秋风吹尽燕梁上的尘土。公馆树林稀疏，清爽之气焕然一新。露水浮在紫薇花上，香气拂过酒杯；月亮伴着仙桂，月影随着人移动。参军最能领会诗中的趣味，文士应当多是幕府中的宾客。即使罚酒百杯也不推辞，只惭愧自己潦倒，苦于没有佳句来报答真挚情意。葛洪丹井 哪里还会有葛洪那样的风流人物？为了寻仙又来到紫阳宫，远远听见环佩在云外铿锵作响，还想象着丹砂曾在井中浸浴。白发之身哪里还能生出羽翼？百姓正坐等我振作起来，救济疲弱困苦的人。半夜用银瓶素绠汲水，只怕井中盘着蟠龙，会突然喷出风来。和友人韵（二首） 霜林红叶，显出妍丽的光华；出城幽寻，兴致悠长。苍耳草长得很深，已经不是旧日道路；牵牛花开得美丽，不知是哪一家。野鸡群中的粗布衣，像嵇中散；鹤背上的天风，像蔡少霞。偶然在平川相遇，同作旅舍中的行人；晴日里时时穿木屐而行，鞋声响在晴沙之上。刘郎有清雅的赏兴，为什么竟避开休息的日子？又独自关上柴门。桥边没有人像礼敬黄石公那样来访，天上却有星辰可尊。少顷，薜荔暗暗侵入扬子宅；长久以来，它一直占据子陵矶。太阳西斜，梧桐叶上题诗完毕；头顶着寒鸦，缓缓归去。为常太守作《方壶》赋 神山秀丽地挺立出来，显现在空同山之外。却笑蓬莱失去了巨鳌，既不许安期生闲暇种枣，哪里容得方朔去偷桃？秋天的白龙伏在草间，瑶水边翠鸟在花外高飞。我也是四明的狂客，登临观赏胜景，挥笔便写下此篇。用《方壶》韵题曾子元《晴雪轩》听说幽静的书斋依着雪景而成，六角雪花飞舞，聚集在屋檐和栋梁之间。神游之境幽远无际，空中只生出白云；深夜沉沉，反而自有光明。冰茧般的寒光，正适合宾客吟咏《阳春》古调，等待谁来奏鸣？烟波之间却有玄真子，时常向城南询问独清之人。题哀节清静一轩 曾多次来此寻访，羽士的轩室面对着白云；无言的客人吟咏风声，不再想起三生石，醉看明月，长久留恋太古的酒樽。碧落中的游丝哪里会有影子？悬崖上的枯木只剩下树根。白鸦来来往往，芝田已经成熟，想来正是《黄庭内景经》的温润境界。吴元年丁未元日即席和韵 金色旗幡随风摆动，彩云格外偏向这里。祝愿寿如南山，与百川同流不息。音律转入东风，遍及南方；上天开启大统，建立元年。舜峰遥远，在貂蝉冠服之外；淮水悠悠，接近魏阙。早晚蒲车会催促你入朝觐见，只恨我年老衰迟，哪里还能与你联袂争辉。依王竹逸诗韵 听到爆竹声，知道新年到了。坐对瓶中花，回忆歌舞宴席。隔屋传来马蹄声，是醉客归来；半夜响起环佩，仿佛群仙起身。道理存在于竹简和韦编之中，诗意存在于茶瓯的雪白茶沫边。送走旧岁、迎来新年，君莫笑我；旅途中另有一壶天地。依九日登武山诗韵（三首） 寸心哪里容得下许多愁苦？每当登临，总叹息世事荒谬。黄菊在彭泽冷冷开放，苍烟茫茫遮暗齐州。光阴只是挽留客人，纵情酩酊又何妨，就让它送走秋天。有约却听不到消息，只能空自惆怅；来诗很有趣，苦于难以酬答。丹梯高处就是青山，拖着手杖却无缘展颜一笑。仙境并不藏在云中，云中自有道路；神游却长久被虎守关阻隔。悬崖上的果子成熟了，猿公仿佛含笑；深洞中花已开放，武姥悠闲自在。寄语王君，一定要再次相约；我这个顽夫已经老了，却还能更加顽强。村家酒已酿熟，三家都飘着酒香，只给诗人洗涤愁肠。野鸭肥壮，没有一只能相比；入网的池鱼超过一尺长。老妇人的瓦盆已经几乎空尽，老翁在客座上仍然自在徘徊。不要说诸生白白占着讲席，自古雅士与俗人本来就难免相妨。依萧子所至日怀念京国诗韵 梅梢缀着白玉般的花朵，仿佛凝成冠冕上的垂旒；枫树摇落红叶，像看见舞优。太平的阳光缓缓随着龙驭运行，祥云长久环绕凤台飘浮。当年我曾随从陪伴华贵之人，如今在山中举杯，只能笑饮浊酒。想来家人还会记得祭祀用的膰俎，时时举案谈说郊丘之事。谁来执笔挥动文采之旒？南郊仪礼，怎样才能办得完美？盛明之时，风云际会；典籍茫茫，仿佛漂浮在烟海。璧水培养人才，必须精心选拔；钟山应制之作，岂是凡俗文流？德星聚集之处，你还知道吗？另有陈太丘那样的风流人物。辛亥元宵和王希颜韵（二首） 窗外风雨送来元宵时节，我自己制作花灯来排遣寂寥。邻舍已经添置榆社鼓，江亭却使我想起招客的酒旗。喧闹的蛾眉灯簇拥着脂粉，天寒难以整顿；浮在酒上的蚁酒吹起波纹，暖意却容易消散。梅花花蕊哪里分得出花市的灯烛？云端白白错过了凤台箫声。喜爱你连日来情意深厚，赐给我华美如星的诗句。每一句都胜过流水浣花溪边杜工部的诗兴，仿佛春山啼鸟；又像朱买臣砍取桃枝削成手杖，随商山四皓而行。笋箨裁成的冠帽，寄托着汉朝的气象。双剑深藏在霜雪般的匣中，莫让虎气在夜里冲上云霄。送别郭思信 遥遥望着沙园、鹭渚边，彩云忽然来到九州之前。春山中穿屐寻访旧游之处，夜月下停杯谈起隔年的事情。棋局上蒲草翻动，争取枭雉之采；琴弦上按出凤皇的曲调。河桥折柳，实在难以作别；更约定看花时联句唱和。秋日用刘子彦韵（二首） 秋气一日之间便深重起来，雨也随之而来。远山的翠色多么高峻！傍晚看梧桐，不如趁早从事农耕。昔日的丰收哪里比得上如今？汉代诏书免除租税，使这里成为乐土；尧时百姓击壤而歌，终于找回了本心。石床只有几尺，长松树下卧听风声，蝉鸣足以构成美妙的乐音。六月便有秋意，正逢闰年，所以凉意来得早，景色也格外妍丽。燕与鸿都在尘世之外同作羁旅之客，清酒浊酒在杯中总能使人进入圣贤之境。南亩桑麻尚且足以为乐，西江的雨露又格外偏爱这里。两间茅屋在清溪旁，时时有诗友送来高雅诗篇。

译题写平原曾光远所收藏的先世墨竹 湘楚水边，灵妃们姿态娟秀，三三五五乘着绿云而来。身上的杂佩倚风作响，仿佛自有韵律；舞动的衣襟如水，自然形成文采。深林中还等待着晋代贤人来欣赏，盘石如今看来又分出蒋诩三径。春兰秋菊各有天然情趣，却都不如这位君子般的竹子，高高超出群类。赠给云心医士 白云与你相伴，君莫违背它，不要让尘土沾上你的衣服。清晨跟随采药人踏着霏霏云气出行，傍晚随着悬壶行医者缓缓归来。在勾漏岩前寻找葛洪，在长沙道路上认识张机。我独自走向青原山下，七十岁了仍卧在云中，任凭世事是非。和杨少府登快阁，用黄庭坚诗韵 在城头放声长啸，天空平展；在碧山浓翠之处观看雨后初晴。过客的帆樯隐入浓重烟雾，旁边的鸥鹭却明丽如画。细碎浪花追逐金鱼而起，沙洲上涨，又添出一条横卧的玉带。景物特意留下来送给少府，千年之后，太史也将与你结下诗歌之盟。为祝驿丞作《平远图》二令所作的新图，少府题写；驿丞的风致，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远山苍茫，伸向南斗之外；平川遥远，楚地天空低垂。已经编结茅屋依傍垂柳，又买来渔舟渡过隔着的溪水。只等樵风吹来，清唱的客人乘风鼓棹来到江堤。依仲氏在静客龙湖为我祝寿诗韵（二首） 长庚星伴着残月，分列在晓天东西。枕上吟诗余音未散，石涧清凉。疏雨打过梧桐，末伏时小亭幽径格外深长。芳草丛中有季方这样的弟弟，龙湖相隔遥远；又像老杜自称狂夫、饭颗山中那样。秋月和华星仿佛双双落入手中，再攀折荷花映着杯中红酒。在山城望见鹡鸰原，衣锦乡中草木明丽。谁应当吹起铁笛，使仙鹤起舞？我想乘银槎挟带飞仙。几片苹花浸在微波中，三更时桂树上悬着一弯月。年老之后回想初心，仍然作客；诸位生员郑重设下初筵。寄给刘孝廉 芝兰的香雾隔着晴日书轩，图籍史册散发的光彩年年不绝。汉殿常常需要方正之士的策论，楚江上的孝廉之船仍然滞留。鹅群在池中暖意里嬉戏，墨色倒映水中；藜杖在楼阁上对着寒烟轻拂。试把《月仪》临摹几帖，乘着风寄到白云边。与子与一同入院时，恰逢文庙开设试院，便与诸位公卿同住在云章阁上。一位宰相南来，建立大藩镇；千里之地坚固如金汤，虎牙之将闲暇无事。云气腾起，凤凰来迎，科举诏令随之而至。珠斗垂虹，惊动海关。入院时恭敬地陪同盛大的车马仪仗，宾客惭愧地列在鬓发斑白的人群中。哪里知道这里交通广远，并不逊于邹鲁之地，早已有弹冠相庆、出山求仕之人。依子与入院宴集诗韵 荆楚交州的风气自从上天开辟便已形成，魏晋文章辞藻都有格调。石髓凝成脂玉，归来时弹奏琴弦；桂香随露风吹来，送入螺杯。云章阁华美的建筑中，文星聚集；海边名邦，俊秀士子前来。灯火映照帘幕低垂，心中思量报效；圣心虚位以待，等待真正的人才。为周中丞作《老干诗》高耸冲入云霄，挺立在深谷中，足有三千尺；若与庄椿相比，自有奇异之处。冰雪越是严寒，越能坚守如金石的节操；风云长久环绕凤凰枝。武侯祠的古柏，显出神明般的力量；召伯遗爱的甘棠，怎能不使人思念仁德？如今登上乌台，凝望之处，正是栋梁之材，也是庙堂所需的气象。八月十五夜，在明伦堂前的榕树下设宴。举杯等待月亮，月亮却迟迟不来。秋天的天空一片碧色，寒冷如琉璃；云气升起又隐没。榕树阴影之外，秋风送来，转眼已经吹过泮水西边。丹桂结子，金榜将要震动；紫薇郎醉了，玉绳星渐渐低垂。鲲鹏飞行万里并非难事，何必依靠人间八骏的马蹄。八月十七日开榜公宴 科举诏令招纳贤士，百粤省闱也同时开榜。初次设宴，车马奔驰尘土飞扬；羊城之外，笙歌鼎沸，直到海角之前。进士穿着宽大的礼服列坐席间，左边陪侍的臣子柔软的帽带上插着花，偏向曲江雁塔题名之处。试问其中谁最年轻？送参政周公赴台中丞任 省城的榕树和桂树青了又青，紫薇花再次开放。秋风吹来，阴云收敛；瘴气弥漫的海上，怀念能带来霖雨的人。月满乌台，法星正候。五管山河归于节度，百蛮之地的草木都承受威灵。回朝后先把贤能之书上奏，榜下应知还有九龄这样的贤才。黄仲弘捧诏来到平川，又回到赣地，并兼怀诸位朋友。崆峒山的翠色像金华山，使得皇甫初平也不再思念家乡。香气染在紫泥诏书上，随着凤凰而来；鲜花插在白发上，映衬着乌纱帽。平川对酒，松风轻薄；贡水看云，鸟道遥远。痛饮之后空有读《离骚》的约定，放声长歌，吟咏《伐木》，兴致无边。遥望蒲涧，怀念安期生 想采摘仙人石上的菖蒲，常常想着到云外借来两只鳬鸟。童男童女已经随楼船远去，使者还劳烦绕行海道。花下煎炼金丹，以白石为药；海中瓜枣进献给清都。时时佩玉飞向商山，笑煞园公——他大概会认定汉朝太子已经确定了。驿舟返回时寄给杨子敬长司、陈国玘知事。韶府的才略谋猷全系于两位贤者，爱护我而屈尊骑马来访，多次牵引我同游。江山相隔，惆怅千里；金石般的交游已有五六年。带酒探访奇胜，在冷落的官舍中看花赏景。舜峰妍丽，向东归去时却有南飞的大雁，遥遥把新诗寄到武水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题《朱雪岩小影图》：朱文公之后裔，居住在南雄的人。一只仙鹤传来书信，从海上回来，拂动衣袖，正对着雪花开放。写完《燕云赋》，本应受到前席之礼；回到粤水吟诗，却只能使高台荒废。遗像神采仍在，供画史观看；诸位孙辈继承家业，等待春闱夺魁。考亭、云谷的高风长存，有书香传给后来之人。七言排律 清江阻风，访问刘起东的茅庐 十年后再次相见，在东海公夫妇的茅庐中受到宾主相敬的礼遇，不计较家中有无，心境淡泊，却难忘故旧。白天从容交谈，面对《阳春白雪》，还求什么人来唱和？黑发红颜，仿佛返老还童。鼎中煮着防山的云气，细细斟饮桑落酒，酒色碧绿而浓厚。市井朝廷虽然很近，尘俗却仍然遥远；弦歌诵读声常常听见，只是很少有人能与之相同。重新谈起桃源，真像隔了一个世界；我独自走在客路上，何况正值严冬，一川都是雪景，只有飞雨连下三日，江船还被风阻隔。只是觉得久留不去已经成了愧负，哪里知道彼此越是厚爱，感情反而越深？故人在山谷口归耕的地方，怎能让我扶着藜杖去访有熊氏？烦请你代我问候，务必珍重；早晚征车将要出发，请你唤起卧龙。元日观灯，又陪同指挥使巡行城东，与诸位公同行。远远听说太乙真人降临清都，五夜之间香风溢满四通八达的街道。杨柳连着营寨，垂下虎帐；芙蓉压着水面，引来执掌夜禁的金吾。蟾宫送来月光，云头清净；相府迎接春意，夜禁也已解除。粉扇榴裙中歌唱下里巴人，鸡皮鹤发的老人也在寒风中起舞。花枝上的蜡烛频频更换，泉水般的乳茶细细品饮。戴着假面、长着拳曲毛发的狮子发出吼叫，散花烟火簇拥着寿星。兴致更高，又亲自巡查城门钥匙；时世安泰，还欣喜于再无警报的鼓声。游骑相随，夹杂着老年人；笳声激烈，混合着笙竽。飘飘然吟成诗句，送给防军；神情落落，长史趋前相随。自叹年老衰迟，白发增多，苦于没有锦绣诗句交给奚奴。依侄孙士瞻诗韵

译我家祖先是历代的旧征君，五百年间远远流传着芬芳。宗谱中记载太丘长陈寔，前史赞美其科名；南渡以来，近世又听闻人们谈说阀阅。星斗代代相传，后裔绵延。鼎从汾水出，子弟个个杰出，成为雄健的士人；英姿清楚明朗，年幼便能作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恶草虽名为莸，也不能扰乱芳香。十年间参与会晤，穷究经书，辛苦仿佛只在一日之间。考场上枭与鸾争胜，名次和荐举已经追及云表；白鹄般的锦袍仍要采摘泮池中的芹藻。水波明亮，和鸥鸟同社；松顶高耸，仙鹤独立不群。自从在珠浦分别以来，秋气萧瑟，我在江边吟断落叶纷纷。承蒙诸位贤者赠我许多诗句，如投桃报李，我却惭愧只能以五色云般的诗篇回报。五言绝句 吟咏秦淮古迹 不知道秦淮河水，秦人曾苦苦疏浚它；战乱以来波浪翻涌，仍然像秦始皇当年一样。题墨竹（四首） 清风吹满竹林，斟酒弹奏鸣琴。料想大小阮咸来到这里，都会敞开心胸。灵雨从哪里来？修长的竹子显出妍丽的颜色。回想当年在逍遥堂，寒夜里听竹声萧瑟。经历千霜百雷，竹色深沉而寒碧；春雨之后又惊动人心，竹笋长到三尺。竹影袅袅，炫耀着初次穿上的衣裳；玉佩般铿锵作响。美人隔着湘水，君子住在淇园。题画鹰（二首） 天风振动枯枝，你独自站立，究竟在谋划什么？不要再侧目愁视胡地，海内已经清平。枯干挺立高耸，向来喜爱鹡鸰之情。什么时候才能在草间奋起，彼此追逐飞上青天？西林八景。凤凰峰 青峰刚刚形成屏障之势，丹凤忽然冲上云霄。仙人在明月之夜，曾在这里聆听《云韶》之乐。琵琶洲 春水环抱着芳洲，曲折宛如紫檀琵琶槽；仙人歌唱洞天乐章，却不知是否唱的是《郁轮袍》。偃月冈 苍松在寒意中阴翳森然，瑶草到了秋天低垂。平坦的山冈如同偃月，尤其适合与落星相映成趣。落星石 星君避开太空，进入天庭朝觐太微宫，为什么化作坚贞的石头，安置在这座高明宫殿旁？流虹冈 涌起的月光散成金色波纹，流动的光辉摇曳着神螺。海翁追逐鸥鸟嬉戏，孩子们濯洗冠缨，高声歌唱。喷珠泉 满地都是碎珠般的水滴，向着太阳腾起光彩。昨夜梦中追寻到黄河源头，只见天空澄澈，仿佛有万颗星辰的大海。藏蛟室 福地的洞穴也难以藏住蛟龙，真人手中的剑拂过寒霜；他还归于贾傅井，应当已经成为少年郎。伏鸽塚 伏鸽守着荒枯的坟墓，黄金般的骨骸散若沙土；后来化作一双白鹤，飞上太清仙境。秋林 秋日的树林本来就已凋萎，北风啊，何必还这样猛烈地吹怒？游子吟咏《无衣》，哀鸿在夜色中飞过。次郊行韵 煮茶自有乐趣，浓浓春色中观山，山景日日更新。远远知道那独自清醒的人，正是生活在太平时代的人。怀念泮池的诸位朋友 幽深的情怀落在泮池，古柏守护着朱门。美人秀美而有长须，遥遥相望，隔着烟雾。答谢赠送暖枕、软鞋（二首） 暖枕很适合衰老之人，尤其适合在雪夜吟诗。邯郸官道之上，谁能识得吕公的心意？软鞋是美好的赠礼，平原君门下的宾客还未曾知道。走过下邳桥上，长久留存的还有那一编书。七言绝句。《快阁修篁古木图》（二首） 年老之后的张骞两鬓已经花白，乘风飞行，曾记得抵达天宫。回头看粉墙上的千年古树，仍如银河中的八月浮槎。风流的副令，画下苍翠的竹子；判簿题写诗篇，墨香如白雪。太守公务之余，倚着栏杆，只见满天风雨从潇湘而起。郦彦诚在蕲州（二首） 青原山下，游子思念家乡。幸好有淮河的船载着月光而来；湖口晴云收起雪浪，蕲阳的春雨催长萱草花。郦生的风采依旧，因此奉养老母回归故乡；两鬓还很黑。升堂时欣喜地见到高都护，对着酒杯应当会怀念葛稚川。题吴推官《江山览图》（四首） 回想往日蓬莱仙壶中巨鳌嬉戏，卢敖入海，面对那景象只能淡然忘言。如今乱事已平定，看看这幅图画，处处有楼台，曲曲有村庄。汾水秋风吹来，草木凋零。龙门山色秀美，如同芙蕖。岩门之中或许还有文中子高卧白云，悠闲地著书。万竿竹林幽深沉静，山下有屋舍；千重水波泛泛，石根停着船。沙岸上迎来送往、身影飘然的人，不是玄真，就是谪仙。江南秋色中，大雁飞来归返。林壑间风烟缭绕，草木凋残。公事退后频频展开此图，向北遥望太行山，山上白云飞舞。鄢大善携胡琴归宜春，求题（三首） 白下矶头，绿树繁茂。宜春台上，身穿白衣的人归来。山童抱着琵琶，心中惆怅；开元旧谱已经稀少。京城的春风里，有骑马的少年郎。花间弦索声声，令人断肠。愿意留下这一曲《清平调》，因为太常寺中另有知音。琴弦如马尾，琴面如蛇皮，冰蚕丝弦能够吟唱，也能够解人语意，琴声舒缓迟迟。弹到天高云净之处，秋江上只有白鸥能够知晓。题《曲江春游图》沙滩明亮，竹子柔润，曲江桥边折取水中的花枝，挂起酒瓢；指向杏园，飞驰着红色骏马，恼人的大概是董娇娆。题《渔乐图》柳树下的渔船虽小，却也宽敞。两家十口人，共同团聚。醉后唱尽《渔家傲》，任凭千丈风波，只冷眼看它。题《孙竹图》赠黄道士归山 金华的仙客，这次幽居寻访，是因为喜爱潇湘云气深厚吗？醉后骑着白石回山而去，只有一条苍龙陪伴着他独自吟咏。次十四夜望月遇雨韵（二首） 浓云深深遮住了玉色月光，故意飘来香雾，洒湿芭蕉叶。竹林中不要说蟾宫遥远，已经传报郎星进入紫微宫。曾经和仙人萼绿华在一起，她在云中手弄金背龟。嫦娥偏爱这清润的尘雨，徐徐舞动《霓裳》，乘着汉槎降临。次荔枝韵赋（四首） 猩红色染成的荔枝，锦绣般的果苞肥美，映照着金袍和绣衣。多少次在芳树下醉后吟咏，简直疑心是夜间火炬接续了早晨的光辉。海山仙子，肌肤如玉而丰润，故意穿着轻薄的紫雾衣。还记得红尘中飞骑而去，昭阳宫里正映着明媚的阳光。华丽堂皇的厅堂中，火齐珠般的荔枝肥美，佳人争相比拟茜红色的衣裳。她们笑着把荔枝插在银瓶中，远胜过春日鲜红灿烂的朝晖。正值欣赏端阳景色，荔枝肥美，珊瑚清润地映着白雪。穿罗衣的人，谁愿意在酒樽前挥动彩笔？如今或许还有谢玄晖。次参军偶赋韵（三首） 花下壶蜂传报午时官署，枕边的庄周梦蝶还不知道归处。忽然听见尚书的履声，令人惊动；学士长吟，犹如品饮玉液般的茶。燕子黄莺在南衙旁说着动听的话，樱桃春笋中谁能比得上故乡？顿逊没有花间美酒，南华却还有进贡余下的茶。我虽年老，还能在屈原、宋玉的官署任职，只是苦苦追忆建安文士。枯竭的肠胃搜索文字，十分艰涩；真恨那松花雪乳茶。无题 只应让长庚星陪伴谪仙李白，清幽吟咏，最爱把长夜当作一年。五更钟声响起却无人呼唤，便快步走上松梢观看满月。为知县谢实林题《红梅》（二首） 孤山上的红梅傲对风雪，压过群芳而带着清冷，换来了东风吹入玉堂。又聘请海棠做侍女，桃花树下骑马的是少年郎。逃禅所染的白色梅花，哪里能比得上王家那一枝剪取般的红梅？回想曾与扬州的何水部相伴，醉中吟咏，身子仿佛进入彩霞之中。题画龙 长龙高声吟啸，喷吐云气，水浪中生出花朵；碧海银河，处处都是它的家。有位客人抱琴从天上来去，回头看那龙的鳞角，仿佛看见仙槎。题画竹 凤尾竹萧萧作响，在雨外分披。武公的风致，少有人能比肩。竹林七贤中最有名的是山涛；延平曾吟咏五位君子。

译题周知事《双竹图》一条小径满是清风，两竿翠竹仿佛玉人。这幅画使人疑心置身渭川岸边；石根旁细长的濂溪草，带着寒翠铺满庭院，长久如同春天。题《青山白云》前来拜访仙人，询问白羊的踪迹；小桥流水环绕着茫茫山野，白云充满山谷，青松幽暗而安定。这究竟是金华，还是括苍？焦矶寺 经过三座山，才看见翠色屏风般的山岭。金银装饰的佛寺连接着青天。江心的磻石是哪一年化成的？也恐怕是飞来的落星。题《赤壁扁舟图》霜气清冷，水位下降，山石险峻，连刀也无法容纳。云气化作怒涛，海上的仙人归到玉局，又随着孤鹤飞过临皋。题曾秋月提刑《寿竹图》羽葆和彩色旌旗遮蔽着石根，蓬莱的云气从早到晚相伴。仙人细细品饮长生酒，悠闲地看苍龙的子孙一代又一代。题周草亭《枯木图》积雪崩裂悬崖，坠下一条龙，参差的身躯长久阻挡九霄之风。假如能把它借给张骞乘坐，身体便可到达银河，近在咫尺。题王子贤《云樵山房》（二首） 公务清闲，天天追逐砍柴割草之事；心寄浮云，快乐有余。从山谷口归来，身体还不疲倦，放下帘子细读朱买臣的书。王质当年在山中，因观看棋局而沉迷，竟至斧柄朽烂，后来才寻路归来。请你唱一曲，下山去，不要迷失在仙人的棋局上。题竹赠石城主簿倪仲威 在越王台下送别飞驰的楼船，折下一枝百尺长的琅玕相赠。归到石城官舍，四周清冷；月光明亮，四壁仿佛都被龙光震动。题墨龙赠化州经历徐子重 徐福仙人的家在海上，苍龙与他相对而卧。它乘着烟霞和长风，想要飞向丹霄；又像是张骞乘坐的八月浮槎。南康仙台观，吕岩曾经游历此处，但观中人并不认识他。他死后，葬在山后。有一道士前来寻找师父，打开棺材，只见两块白石化作一双白鹤飞去。如今所画的吕岩像格外奇异，画中所见他手里拿着一文钱。游赏遍罗浮山，越过庾关；又重访仙台，只见仙人悠闲自在。白鹤已经收归天上，却还拿着一文钱在人世间游戏。风树亭临近江边。经历潘德全是进士，他的父亲葬在海宁的彭坡。待制赵仲睦为此写了《树亭赋》二绝。取得俸禄之后，怎么能不退居奉养呢？海宁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彭坡有清江，碧色山岭环绕官居。好在时常还能听见悲风吹过，声响回荡在树枝间。精妙的墨迹是谁题写在枫树亭上？是翰林待制，足为后世仪范。九泉之下含笑应当没有遗憾，只等焚烧黄纸告祭，再更换刻写铭文。题《四皓图》躺着听松风，行走时采芝草，人间哪里还记得有秦朝？四皓以安定刘氏天下为乐，汉高皇帝哪里比得上山中的一局棋？《海桑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海桑集》卷三　明·陈谟撰写表笺 韶州卫贺表 伏惟金茎显现祥瑞，使国运在千秋万代中开启；玉阶之下班次整齐，效法华封人三次祝颂。神人共同庆贺，四海同欢。陛下圣明睿智超越常人，英雄才略冠绝天下，励精图治，效法天地的广大、日月的光明。远近之地都归诚服，丰沛的恩泽如雨露施降，如江海滋润大地。各地汇聚虎踞龙蟠的形胜，集中着文韬武略的俊杰。制定律令，使百姓处在刑法公正的范围内；兴办国学，又以培养群才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王业如此显赫昌盛，实在是天运更新所致。臣某等急驰来贺，只因守边在外，道路阻隔，不能登嵩山高呼万岁，也不能在端门陪同击掌起舞。如今箫韶乐曲奏满九成，只能祝愿升平之乐传遍天下。韶州府贺表 伏惟上天降生圣明之主，正逢五百余年一遇的昌盛时运；圣主的寿命与天齐等，垂示亿万年的正统。太阳刚运行到房宿，雷电正环绕斗枢。英明谋略如神，仁德威势无人能敌。江东的王气指日可待，必将平定中原；海边的百姓都将在深厚恩泽中受到滋养。恭敬俭朴胜过汉文帝，功业盛过唐太宗。臣僚和邻国都充满喜悦，内外如沐春风。臣某忝居地方长官，深深眷恋朝廷。愿陛下长寿、富足、多生贵子，谨效华封人的祝颂；愿百姓安宜、家室和顺、能够享受俸禄，载歌周雅的诗章。江西省贺正表 正月上元之日，遵循羲和所制定的历法，愿圣寿万年；乘坐六龙，遵循《春秋》尊崇大一统的义理。神人共同庆贺，中外彼此欢悦。陛下文武兼备，英雄冠绝当世；天命所归，宗庙社稷永远有所依托。天子所挥动的战戈所向，华夏和蛮貊无不服从。何况陛下恭敬俭约胜过文帝、景帝，太平和乐应当重新恢复到唐虞盛世。臣某等镇守大江以西，心驰魏阙以北；蒙受恩德极其深厚，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只知十部箫韶乐中凤凰在丹禁飞舞，却因路远不能在九重宫门下陪同群臣立于红阶。贺王后笺 人事和时令开始建立纪纲，新年汇聚美好吉庆。王道教化以王后为根基，内治有赖于您的玄妙功德。厚重德行承载万物，天下之人都归附于此。顺从的德行与乾道相配，昌盛的时运与泰卦相符。娥皇正位，辅佐虞帝成就雍熙；太姒声名美善，开启周王的圣明武功。愿您更加承受众多福祉，使皇家的风化更加宏大畅达。臣某驰来祝贺，只因长期守边，身在远方的银屏之外，只能遥望珠帘深处象服的光辉。愿以凤箫、霞觞，恭敬献上椒花之颂。贺皇太子笺 皇太子在龙楼问候起居，正值鸡人报晓；在玉阶朝见上帝，欣喜地迎来凤历所载的春日。三元之运由此开启，欢悦远播四方。前星应验祥瑞，文德如重华；日月光明不息，承受文皇帝的治国典范。英雄的韬略，披览神禹的天下舆图。愿茂盛地承受春日吉祥，确实享有上天赐予的福禄。臣某深感身穿戎服的惭愧，不能侍奉青宫；每天依傍韶石的云气，专心守备。遥想秦淮之水，更加迫切地向往朝廷。

译韶州卫贺表 乾元居于九五之位，风雷的神威遍及八方。愿天子长寿万年，日月的光辉照耀四境。神人与朝廷内外共同庆贺。陛下文武兼备，英雄冠绝天下。效法贞观年间的政治要旨，永远成就贞观般的太平；考察《职方》所载的贡赋图籍，必定收复《职方》所记的疆土；继承历代帝王的正统，垂示万代宏大的法则。臣某守卫南方荒远之地，遥望北阙。效法封人三次祝颂，哪里能说尽赞美之辞？守卫外藩的一片忠心，又怎能胜过对朝廷的攀援眷恋！中宫笺 上帝显赫地降下神灵，诞生圣明君主；周邦教化昌盛，尤其歌颂后妃的功德。正值群臣三呼嵩山万岁的清晨，又应验了蟠桃千岁成熟的祥瑞。美善声誉早已显著，深厚德行确实令人信服。您正位于中宫，显现母仪，养育万物；早晨佩玉上朝，顺应坤地之道以承奉乾天。椒房的美誉由此兴盛，麟趾般子孙昌盛的祥瑞也随之显现。臣某仰望依托天子，因道路阻隔不能到宫阙祝贺。愿在紫府蓬莱遥献长生之箓，愿与金茎甘露共同祝愿万寿无疆。东宫笺 少昊主持秋令，玉露散落，呈现金天的光彩。前星伴随帝星，龙楼中移动着凤辇的光辉。仁德与长寿一同增长，天地四方均感庆贺。德性出自至圣，武略具有雄才。师傅职位隆重，所讲授的是帝王治国的事业；军国大事重大，所培植的是天下的根本。正当北阙呈献祝寿祥瑞之时，也正是东宫侍奉膳食的礼仪之日。臣某欢欣雀跃至极，却不能前往朝见。守御韶阳，功劳没有一分一寸；遥望建业，天意难道会远隔九重宫阙吗？东宫笺 圣主登临天位，接受千秋不朽的金鉴；储君侍奉膳食，奉上九酝美酒和紫霞般的酒液。四海归心，神人交相庆贺。太子承受震卦之器，具有乾卦般刚健的德性；天赋英姿，遵奉帝尧的言行；每天更新伟大事业，亲自修习神禹的俭朴勤劳。宗族根本确实兴隆，军国大事也有了依托。臣某欣逢盛运，承蒙守卫殊方，却不能陪列金殿，只能遥伸祝颂。望着龙楼的清晨，越发深切地依恋瞻仰。中宫笺 王道大成，已经可以吟咏周诗《麟趾》；天颜喜悦，又可观看舜帝《韶乐》的凤凰仪态。轩辕氏的历法绵延万年，西王母的蟠桃三次结实。中宫主持内治，是天下妇人的典范；德行与无疆相合，符合乾道中正的运行。礼仪严整地辅助祭奠，使宗族根本更加兴盛。正逢献寿的时辰，恭敬献上与天齐等的祝愿。臣某等有幸承受恩德，治理郡县哪里有什么能力像犬马一样奔走，只能在韶石略尽勤劳。鸳鸯鸿雁般的贤者纷纷归集，只能在瑶池颂歌中更加深切地表达攀恋之情。乡饮酒颂（并序） 本县三位老人写信给我说：“太尹郝侯已经修缮文庙，又在学宫同士大夫和年高者举行乡饮酒礼。我们三人位列众宾，想要歌咏德化，自己附和康衢击壤的歌谣，却只是满腹思绪，不能够宣扬出来。先生如今就是奚斯，幸望赐下一篇颂文。”我隐居空谷，心情洒脱而欣喜，于是作颂说：“泮水令人喜乐，那里有宏伟的宫室。显明诚信的郝侯，既恭敬又有功烈。冬日已经温暖，年成已经丰收。您惠及我们这些老人，和我们共同享受安乐。这些官府刑法，从虞夏以来，汉代增益，唐代严密，没有一丝空隙。大明建立国家，删定并广泛施行法令，使之隆重而简约，适合时代。凡是我们的编户百姓，不要有人陷入法网。读法使人警醒，饮酒使人获得荣誉。显明诚信的郝侯，惠赐我们安宁。我们载歌载咏，雅颂之辞没有失误。侯的政绩已经成就，侯的德行非常广大。谨作规劝之颂，赞美鲁国之事，不敢让奚斯独享美名。” 于太守颂（并序） 吴元年，我从韶阳归来，到达南安，才开始认识太守于公。百姓安于他的政令，士人歌颂他的德行。如今已经四年了。我和王君子与一同接受广东校文的聘任，船停在九牛驿。驿丞王叔衡拜见我并请求说：“太守首次遇到诞辰，我作为低级属官，准备登上公堂为他祝寿。幸而来拜见先生，先生了解太守的政绩和德行，希望赐下一篇颂辞，用来盛赞太守的才德，使之永远光耀。”他的请求十分恳切。我作颂说：啊，国家的根基，实在取决于太守和县令；谨慎地选用贤能，是因为天子圣明。显赫的于侯，像母亲一样养育百姓，使他们不遭霜雹，处处都如沐阳春，连冰雪和草木萌芽也得到温暖。四年如同一日，官府没有拖欠和逮捕之事，荒莱之地变成了禾稷良田。太守欢宴喜乐，上天赐他长寿不老；祭祀用的干肉豆俎、麟脯以及笾中的瓜枣都已备齐。大庾有高岩，横浦水流安稳。谁能比得上我的于侯，三种长寿都与他相配？我兴起而作此颂，声音尽情赞美，不让奚斯专美于鲁国。《乐丘颂》朝列大夫、江浙行枢密院判官张光弼先生，在西湖赤岸营造寿藏，命名为“乐丘”，亲自撰写志铭，抄录后拿给我看，于是我在后面作了这篇颂。先生是庐陵人，在前元时自号“一笑居士”；进入新朝后，曾应征召，受到温厚接待，但以年老为辞归去。他从天子的言语中采得“可闲”二字，号称“可闲老人”。他的出处大致如此。他受学于邵庵虞先生门下，所以诗作超迈卓绝，高出一世。颂曰：通达之人大观万物，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哪里只是忘却世俗，也兼能忘却自我。啊，先生啊，显贵荣耀已经达到极点，参与谋划浙省政务，执掌枢密院事务；功业成就、声名显达，却退处自守而不居功。一笑居士，名副其实。大明开创气运，勉强应召任职；又改号可闲，受到天子言语的宠赐。过去称一笑，如今称可闲，五福兼备，全在湖山之间。湖山赤岸，营造这座乐丘；有凭有依，可以游息游乐。东汉的赵岐、东晋的陶潜，寿藏由此兴起，挽歌也接续振作。古今贤达，光辉照耀史册，谁能像先生这样，自己写志、自己作铭？啊，先生啊，是邵庵门徒；惊人的诗句，可与虞先生相媲美，光照乾坤，文饰山川。我为乐丘作颂，愿它流传千万年。论

译《通塞论》只知道通达而不知道闭塞，是贪求之人的见识；只知道闭塞而不知道通达，是拘执一端的见解。那么哪一种更接近正确？回答说：处于闭塞而知道其中有通达，就不会困死在闭塞中；处于通达而知道其中有闭塞，就不会流荡于通达中，这才接近正确。过去周代的时运尚未到来，殷人的祭祀还没有断绝，微子启是殷王的长子，不是普通殷士可比，也不是商王后裔中的众庶可比，却不等到殷亡，先抱着祭器投奔周朝。按照昧于事理、拘泥一端的见解，就会认为他对父亲不孝、对君主不忠；然而孔子反而独称他为仁人，又把他列为“三仁”之首。难道孔子的判断错了吗？微子知道殷朝必定不可劝谏，知道殷朝必定灭亡，这是知道闭塞；于是离去，以保存宗庙祭祀。他心中实在有不忍之情，难道不能说是处于闭塞而知道通达吗？箕子、比干同为纣王的叔父，知道闭塞而不可再通也是一样。比干因进谏而死，被称为仁人；箕子因装疯而被囚为奴，也被称为仁人，同样如此。后来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洪范》是尧、舜、禹、汤以及上自伏羲、神农以来相承的大经大法。上天将要让这一道统由我传下去，就不能由我使它断绝；假如武王不传，那么便没有可以传承的人了。微子实在不忍殷家宗庙祭祀失去传承，箕子实在不忍伏羲、神农、尧、舜、禹、汤的道统失去传承，他们的心意相同，难道不能都说是处于闭塞而知道通达吗？箕子被封在朝鲜，到底没有臣服于武王；微子被封为宋国上公，在周朝成为尊贵宾客，他们的事又相类似，难道不能都说是知道通达而不流于通达吗？有人问：伯夷、叔齐又该怎样说？回答说：伯夷、叔齐与三仁在节操上相同；伯夷、叔齐反对周朝，正如三仁哀悼殷朝，他们的节操相同、心意相同，但所处的事情未必相同。后世拘泥的儒生、迂曲的士人，抬高逊让而轻视水，贬低干戈所得的粮食，却不知道微子的宋国、箕子的朝鲜、伯夷叔齐的西山，难道还算殷朝的土地吗？还是周朝的土地而由殷人食用它呢？更有甚者认为：不死于敌人之手就不算有节操，不辱骂敌人就不算有节操，不自行决绝而死就不算有节操。这些做法，同将领死于战鼓之下、士卒死于战车绳索之下、社稷之臣死于社稷、守土之臣死于疆域相同，本来是臣子的大义，是天地间恒常的法则。然而事情也不都是这样，圣贤并不非难它们。孟津会盟时，诸侯没有约定却会集了八百国，都各自承担守护社稷和疆土的责任；牧野之战中，前面的军队倒戈，都负有战死于战鼓、战车的责任。这是人伦中的巨大变故，也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因此，比干死在纣王手里，并非死于周人，成为高尚的节操；伯夷、叔齐反对周朝而不食周禄，也成为高尚的节操；微子为了保存殷朝祭祀，成为高尚的节操；箕子为了陈述《洪范》，也成为高尚的节操，不必人人都死。孔子并不认为所有人的死都正确，却一概称他们为仁人。仁是完整的德性，而死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所以，知道天地间恒常的法则，才可以端正臣子的根本大义；知道古今通行的义理，才可以处理人伦中的重大变故。这只有通达而不流荡、处于闭塞而不困死的人才能做到。因此我把它表述成这篇论，告诫今天那些贪求和拘执一端的人。《真率论》君子实行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都顺从我天性的自然，安守我平素操履的坦然，如此而已。顺从天性的自然，那么从耕种、养蚕、捕鱼、垂钓，到身居高位、穿着华服，各自依照自己的天性，不必完全相同，而各自充分发挥自己的情趣，都有可喜之处。由于妄作之人的见解，才把这称为真。安守平素操履的坦然，那么无论处于平素的富贵贫贱，还是遭遇平素的患难、夷狄之地，都能无所不自得，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丝毫不放在心上。由于矫饰之人的情态，才把这称为率。真和率，本来就是君子的道。真是根本，率是作用。真是去除虚妄，率是用来实行我的真实。古人没有乐于本性却不能安于平素操履的，也没有平素操履坦荡却混乱地陈列其天然真性的。自从世俗流失、世道败坏，于是便有轻蔑礼法、逾越大防而自称真实的人。他们说：“桀、纣是顺其本性，尧、舜反而是虚伪。”又有人寄托心意、傲慢待人，把疏略、狂放、简慢、暴烈都自称为率真。他们说：“屈原独自清醒，怀抱沙石投水而死，哪里比得上刘伶让人背着锸随行呢？”这正是反对中庸、毫无忌惮的极端，世道还能依靠什么呢？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在草创纷乱的政局中，像智者奋发有为那样辅佐军务；为主帅筹划，则能挫败敌军、制胜取胜，显示其谋略的雄伟；辅佐大藩，则能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显示其才器的锋利；在幕府中担任宾客和辅佐，大小事务都能发挥才器，受到任用而无不通达，施行而无不回应。人们知道他的，只到这里为止。他内心的存养，却远不止这些。因此他把燕居的屋子题名为“真率斋”，其中深深寄托着自己的志意。那些以疏率、狂率、简率、暴率为真率的人，把这些施加在自身，便会招来灾祸；用来处理事务，则会败坏人家和国家，也只是因为丧失了自己的真实罢了。过去范忠宣公、司马温公等贤人辞去职务居住在洛阳，结成真率会，以此自我陶冶。诸位贤人的功勋业绩记载于太常，德泽施及众人，文章如银河般光明，品行道义高隆于人伦，难道也是出于天性的自然、安于平素操履的坦然而已，还有别的原因吗？只知道诸贤不刻意追求饮食宴乐，有人便以为他们对于功名和著述极其用心；这样哪里足以窥见古人的心意呢？您给书斋命名的意义，曾经从这里考察过吗？诸位相互作赋吟咏，也一定要从这里出发才算恰当。因此我阐发其中的缘由并记下来。《海桑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海桑集》卷四　明·陈谟撰碑 《韶州虞帝庙碑》韶郡西北约一百五里，有一座山叫皇冈岭，有一条水叫皇潭水。古人在那里建庙祭祀虞帝，因此山水都以“皇”命名。庙宇最初建于何时已无法详考，郡志说：“故老相传，帝曾在城邑东面的磐山上演奏音乐，所以那里的石头称为韶，州也因此以韶命名。”有人说：“虞帝巡行时，也只是停留在南岳，并没有巡狩到荒远的边服。”也许磬石取自韶地，所以直到今天韶地仍多产磬石，大概就是这样吧？唐代谢楚的碑文说：“曲江有虞帝祠，人们竭尽诚意祭奠享祀，但屋宇过于狭窄，仪制形制也不相称。”元和末年，刺史张防改建清庙，祭祀之事才开始严整。谢楚的碑立于唐长庆元年，历代都没有废止祭祀。宋嘉定元年，提刑廖德明又大规模修建，正对南方设置神位，塑造跪坐的神像，皋陶、益、稷、契四位大臣侍从在旁。朱文公为它创作了迎神、送神曲。元朝末年，一群不得志的人倡乱，庙宇沦为废墟。大明开国，定都金陵。吴元年，信安徐公炳文由功臣旧臣升任韶府知府，严明治理、综合考核，各项政务都得到整顿，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属县承受教令，民力和裕，他首先恢复相江书院。于是想到虞帝庙，深怕圣明德教没有寄托，虔敬地献上馨香，却无处举行祭祀。其他宫室难道不也会荒废吗？徐公亲自踏勘祠庙旧址，考察规模和位置次序，砍伐木材、烧制砖瓦，不聚敛百姓财力；属官都尽力，工匠受到鼓励，官吏勤勉督促，建成的庙宇高大敞亮，盘曲整齐，宏壮华美。二妃另设殿室，四位大臣排列侍从，一切都恢复旧制。落成那天，山色更增、水势更盛，松树茂盛、柏树喜悦，老人孩子呼喊起舞；美好的黍米肥美芳香，于是蒸煮而祭祀、享献。只因虞帝升降于天、巡狩于梧，神灵施加眷顾，实在是带来了这美好的祥瑞。于是郡府幕僚长写信来催请我，希望把徐公的功绩刻在贞石上，流传久远。我谨按传书记载说：“后世有作为的人，恐怕都无法赶得上虞帝了。天地的广大，日月的光明，绵延万古，包容在它的覆盖承载之中，私自承受它的照临，最终也没有谁能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做而这样做；他的德行无法命名，而功业也没有谁能计算完。”虞帝完全实践人的道，在变故中仍始终尽到君主之道，恭敬自守、无为而治，成为万代师法和万代祭典；神灵威严显赫，无处不在。韶地虽然远在百粤，从前虞帝的声教本来已经到达这里，难道能只根据遗迹来评论吗？然而祠庙严整庄敬，是由唐代刺史张公、宋代提刑廖公，直到今天的太守徐公共同成就的，难道不是很难得吗？以后继任徐公的人，百世都会尊崇他。这项工程于洪武二年正月开始筹备工匠，三月完工。门、廊、殿、寝，没有不庄严端正的。副守叚原、通守萧隆、幕长杨居礼、知事程玘，确实共同促成了此事；曲江主簿贺元礼、典史晏德明，确实负责督办营造，都不可不记载。颂曰：圣明之德平定阳地，教化流布百粤；那教化是什么？就是日常的饮食生活，唯有这九韶之乐。衡岳的后裔，皇冈高耸；皇潭水流滔滔。重华远去而韶乐仍在，谁成为祸乱的根源？竟使祠祀荒芜湮没。显赫可信的徐侯，是国家的忠臣，奉命治理此地，恭敬地对待神灵和百姓。于是建造新庙，庄严而整肃。灵星门开启，绘有褕翟的正室庄严端正。群臣啊，邻近的贤臣啊，高大的朝堂巍峨耸立；群臣在朝廷上应答赞叹，重新聚集一堂。显赫可信的徐侯，受到上天宠爱而惠及百姓。这里哪里还是炎荒之地，竟能见到垂衣拱手的太平景象？远处追溯元和年间，近处追溯嘉定年间，谁能与今天大明开创新运相比？韶治曲江府肃县，勤劳地采伐石材，刻写文辞以记功德。庙庭中无为而治的教化，使天下万国信服，保佑我大明皇室，使昌盛的祥瑞更加隆盛。《兴国重修孔子庙碑》洛阳贾侯思复，因明察宽恕、廉洁勤勉而升任兴国县知县。接掌县印满一个月时，正值吴元年。他永远想到，要使教化根本隆盛，必须使教育基础厚实。至于取得上级信任、使下属归附，亲近者喜悦、远方者来归，表现在外而能使人行动，神明而妥善地处理事务，都只遵循圣人的训诫。于是他察看庙学，有些废弃的没有人兴办，有些破败的没有人改修，有些违背礼制的没有人纠正。他深怕没有办法尊崇圣明的祭祀、昭示长久的制度。旧制中，灵星门通向孔庙的道路直达城濠，平直开阔。宋元之间，百姓侵占埋没，已有近百年。远望宫墙的人感到狭窄难行，是因为道路不利于行走。前任县令屡次谋划恢复，却屡次受阻。贾侯竭力恢复，等到按察使来到，百姓又有人阻挠。贾侯指明情况，更加用力，按察使周览后非常赞同，于是得以开辟道路，又加以铺砖。两旁种树、修筑高墙，杂植佳木，使墙外差不多被遮蔽。门墙高大，门上朱碧相间、飞檐高举；里面疏浚泮池，荷花、槐树、柳树映照在清水中，上面架飞桥，下面临亭栏，观赏者为之耳目一新。两庑供奉从祀先贤，栋宇震动倾斜的重新粉刷，萧瑟破败的重新修饰；礼殿的冠冕、服饰和色彩都明亮显著，削去不合制度的纹章、等级，改从礼典。旧有二程祠，程颢、程颐兄弟站立侍奉，仿照先师神位；现在改为侍坐。又恢复缺失的文昌祠，在讲堂左边仿照宫阙修筑殿宇并设置神像。把曲阜司寇的神像刻在贞石上，又恢复兵乱毁坏的佑文像，安置在东庑。笾、篚、俎、豆、尊、罍、坫、爵等祭器，各种器物都备齐；有斋戒的地方，有燕坐的席位，有厨房和食舍，祭器各有存放之所。墙垣低矮的加高，屋脊下压的扶正，砖石缺失的补齐，沟渠堵塞的疏通。从一片瓦、一根椽开始，没有一处毁坏倒塌而不修复。这项工程由贾侯倡导。第二年主簿王君继先来到任上，聪敏练达，与贾侯同心协力；幕僚胡君德中从旁协助，终于使工程完整美好。县中百姓惊叹赞美，感慨过去从未见过。每逢朔日、望日，他便带着属官引领儒士谈论经书、订正史事，坐在堂上，之后让众人各自作诗，亲自校量优劣，勉励他们弥补不足，把这作为常规。聘请博学的大师，增加弟子名额，恢复他们的身份，勉励他们修习学业。常常与他们行揖让升降之礼，一同饮食、谈论、吟咏，人们都羡慕这种荣耀。到这时，学官赵炫、老儒李士俊等联名来拜谒，请求把文章刻在石上。孔子虽然没有天子的名位，却是胜过尧舜的人；虽然地位只是大夫，却是百王的师表。虽然没有拥有天下，却以万世为自己的国土。秦朝灭亡、抛弃他的学说而覆亡，汉代表彰他的学说而使圣道兴盛，是什么缘故呢？他的教诲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被役使。”凡是使百姓和社稷得到治理的道理，确实就在这里了。贾侯不轻视本县百姓，以宽厚和乐的态度陶冶他们，以礼乐感化他们；均平赋税徭役，制定徭役必依据税制，征税必依据田亩，善待良民；对坐拥强力的豪强和仇杀者，全部诛杀而不宽恕，亲自实行教化治理。诉讼的公堂自然清静，是因为他竭尽诚意而感动了人。甘美的雨水屡次降下，这才可以说是把爱人的实效表现出来了。这个县过去盛产杰出人才，其中最突出的是唐代钟绍京、宋代李先之等人，他们蔚然成为名臣，声名照耀史册，没有辱没圣门。如今人才济济、盛多繁盛，难道不会有继承先哲的人吗？县令和副县令大力兴建庙学，茂盛培育人才，若能这样取得成效，将来必定显扬于世；这些都应当歌颂。颂曰：

译有文德在这座庙中，足以表明这片平川。承继邹鲁之风，以洙泗为源头。大道光明卓著，平坦而宽广。循着它前行便能通达，登上圣人的墙垣。污秽喧嚣充斥其中，谁来清除淘汰？恢复古代规制，全赖贾侯之功。恭谨的贾侯，百姓怀念他的仁爱。愿您如此又如此，不厌倦、不懈怠。圣门的工程开始，众人欢欣而赶来；材料优良，工匠贤能，技艺全力施展。巍峨辉煌，这是素王的居所。泮水之乐如此美好，哪里还需要奚斯来歌颂呢？衮服、衣裳、佩剑、鞋履，瑶玉佩饰、玉藻冠饰，都没有差错，成为礼法的规范。于是美好的声名传遍八方，流动的彩虹垂下光芒。讲堂中讲孝友之道，张仲从天而降。文昌、文翁，是汉代的师表；唐代功勋卓著，旂常因此兴办学校，特殊的功绩在平川显得美好。士人戴章甫冠、穿深衣，春秋时节，早晚争相奉持圣人训诫。贾侯的德行广大融通，不会改变；把它刻在庙庭石上，使世世代代都敬仰。铭 《退密轩铭》城东陈允中把自己燕居的屋子题名为“退密轩”。安城彭伯圻用小篆书写并悬挂其匾额。我曾经坐在轩中，感到清幽脱俗的趣味。他几次请我写文章来作为自我警戒，便说：“‘退密’本是《易大传》中的话，是圣人用来知晓未来、藏蓄往事，也是凡是学习道术的人最终归宿的道理。秘密在我自身，为什么还要退呢？既然确实可以退，又怎么能离开它呢？”我说：“不是这样。那些沉溺其中却不知道退的人，把自身置于外，把心当作客人，哪里能看见秘密所在呢？即使片刻不能退，只要果断地觉察到这一点，身体归我所有，心安处于时势之中，秘密的关键就已经出现了。能够觉察便是退，哪里有什么离合呢？”允中具有秀异的资质，不幸生逢叔季之世，沉浮于乡里；出仕去侍奉贤能的大夫，终究不是平素的志愿，不久又弃去官职。眷恋最初的服饰和志趣没有改变，营造园林居室以逃避喧闹，比那些为人、为利而死的人高明得多，难道不就是所谓知道安守本分吗？知道安守本分，以求在退密中求进，进步难道会有穷尽吗？允中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我现在把图书史籍当作佩饰，把花木当作藩篱，把风月当作祭器，把江山当作朋友和游伴；遇到适合内心的地方，就欣然忘却疲倦。别人未必知道，我的退密就是这样。大概我将要这样一直到老了。”我更加赞赏他的志向，于是依次叙述，记在轩中，并且作铭说：圣人的谋略藏在深密之中，反复玩味探求它，守护它不要失去；脱离尘世的羁绊，仰望广大天地，引导自己归于其中。安居而且声誉美好，轩中有铭文，以德行自我勉励。贤人高士隐居自守，发誓不把志向告诉世人。《诚之堂铭》南雄朱氏，世系出自徽国文公朱熹。有一位名叫克诚的，是朱熹的九世孙。当初徽国文公的幼子在世时，任吏部侍郎；吏部侍郎的孙子朱泽任南雄司法，因而在这里安家。朱泽生进士朱采，任保昌主簿；朱采生朱庆，朱庆是克诚的高祖；朱庆生朱旗，朱旗生朱佐，朱佐生朱允升，任广州盐司幕。克诚世代经营南雄的家业，读徽国文公的书，把自己的堂题名为“诚之”，请求我作铭来自我勉励。我于是请金华吴廷硕用小篆书写，并把铭文刻在下面，说：铭曰：周子说：“诚本身是无为的，那么实行诚难道近于有为吗？”又说：“圣人不过是真诚罢了。”那么，是不是应当推崇那些实行诚的人呢？前代正人指示的归宿，大体在徽国文公那里：明白善，要从选择善开始；使自身真诚，在于坚定地实行。持守这些、遵循这些，庄严而恭敬。美好啊，克诚！您是先正的后代，尚且应当时时佩服、勤勉不懈，不要失去它。《德生堂铭》古升刘德亨，是一位名医。他用“德生”给堂命名，因为以德行使人获得生命的人太多了。所以我赞赏他并作铭说。天地的德性，说到底就是生养而已；有生命的种类中，没有比人更尊贵的。天地不只是使万物产生，还一定产生百物来养护人的身体；也不只是养护身体，还一定产生各种药物来驱除外来的邪气，使人的天真之性得以完整。凡是谷粟、丝麻、牲畜、醴酒、乳酪，一天也不能缺少或轻视。而饮食男女、五声五色，是用来养生的，也正是用来伤生的。于是草木的精华、禽兽矿石的精气，从毒如堇荼，到仁厚如人参茯苓，卑贱到牛溲马渤，贵重到丹砂空青，只要善于使用，都足以使濒死的人重新获得生机，使衰老的年岁强健起来。这就是古代良医所以能够掌握造化机理、与天地并行的原因。贤德啊，刘君！您攻治顽疾如同王翦，不计较报酬如同宋清。我为您的堂作铭，用来勉励后世永远坚守的子孙，使他们绵延不绝地承受旧日德泽，并且同古人一样光明显赫，流传美名。《安安斋铭》读望之的文章，宏大博洽、深厚精微，不是初学者的见识所能达到的。不过说到进修的途径，他本来已经有所引导，只是尚未明说。记载说：“安于所处而又能迁进，才是君子进入德行的功夫。”请把这句话作为勉励安道的话，于是作铭说：我看风雷震动奋发、飘荡激越，在《易经》中表现为恒卦和益卦。恒，是安定自身、站立而不改变方向；益，是迁向善处，不拘守旧常。没有恒就没有益，能够安定便能迁进，修养德业，不容许有丝毫偏差。有位美好的君子，居于那山林幽谷，发誓志在安安，以身心自我勉励。我谨慎地用一句话告诫他：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我的老师。不要吝啬，不要骄傲，不要封闭，不要闭塞。行动和安静都安然，喧闹和寂静没有差别。恒、益二卦的象，应当画在墙上，只需看着这些话，便可永远从早到晚自我警醒。《何侯庙钟铭》何侯在元朝至元丙子年归附之初，前来监理西昌，确实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保障当地土地，因此能够在这里享受祭祀；百年之后，祭祀仍然更加显著，神灵感通的声威震动远近。礼书说：“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他。”何侯正具备这些功德。在此以前，庙中有钟鼓，早晚以此严肃祭祀。洪武初年，钟毁坏而不存。洪武十七年，众善之人集合力量，铸造这口钟。铸钟的工匠报告工程完成，若没有铭文便不能长久流传。铭曰：何侯为百姓建立的功绩，已经铭刻在钟鼎之上。何侯的庙貌若没有钟声，就不能显扬震动；钟声铿锵洪亮，金石之声激烈绵长。不只是何侯的威势更加彰明，他的德行已经在宫廷中传播，也在民间被听闻。何侯出入之时，车驾庄严肃穆。那蒲牢的吼声，不过只能在海边发出警响；哪里比得上这钟声，使我的百姓居处和睦安定？何侯有甘棠树，枝叶茂盛，遮蔽着西昌。我把这些刻在钟上，千年也不会忘记。《东窗铭》上天刚健的元气，实际萌发于东方。东方是生长之方，是万物的宗始。人的生机，都根本于仁；仁就是人的本心，是众善的根源。有位美好的君子，是乡里的希望，用道理启发百姓。他的居室朝向东方，东方渐渐明亮，早晨的清气最为清纯。我就吸纳它，使心境穆穆然澄澈。月亮从东方升起，金色光辉闪耀，返回照入我的灵台，圆满的月光深邃明亮。伯循氏气息和志意向内收敛，收摄各种思虑，在一扇窗前安然自得。笔床、茧纸，竹简、韦编；有朋友、有门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把这些铭在座右，敢于勉励自己日日更新。圣人有训言：修道要以仁为本。《括囊斋铭》

译慈湖杨先生的孙子孟礼，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括囊”，请求我为它作铭，以此自我勉励。所谓“括囊”，是在坤卦六四爻的时位，具有无咎无誉的美德，这样说是可以的。然而在应当不说、不笑、不取的时刻，收束自己的囊袋当然如此；到了应当说笑和取用的时候，囊袋的束口难道就一定不打开吗？所以收束它，是由于时机；打开它，也同样是由于时机。我担心他拘泥于一端，不知道因时制宜而求得中道，所以为他作铭说：士人最难做到的，是应对万事却没有节制；如果有所不安，我的囊袋就收束起来。它所收束的是什么？包罗万象，混沌无形，谁能辨识多少？千年并不遥远，片刻也可以包含其中。散开和收敛没有踪迹，变化中有神妙的机理；忽然收束，忽然开启。按时开启，按时收束也正在这里。只有收束而没有开启，是执守一端而不通达；只有开启而没有收束，是流俗的庸常。君子存养真诚，与天道一同运行；像水在坎处止息、在平地流行，顺应万物而来，谨慎地用一句话赞叹它。把它刻在高堂上，早晚恭敬奉行，这就是括囊。传 《乘槎客传》这位客人是江浙的奇士，姓张，字安国，隐居而玩味《易经》，穷究变化，推极数理，另有玄妙的自悟。正值天下纷扰，不能俯仰随俗，便深深收敛自己，寄身于卜筮铺中，借助六书文字推断人的祸福吉凶，往往预先判断时势，常常没有差错。他所到之处，座位总是坐满。后来恰好在建业相遇，彼此谈论《易经》。他说：“卦象兴起，结绳记事便废止；卦是人文的开端。太初的卦就是文字的形体，文字就是卦画，而纵横交错、曲折变化的形态，到了中古由籀书变为篆书、分书隶书，后世又变为楷书、行书、草书，不过是增加波磔、斜钩和飞掠，以求简便罢了；实际上全都是卦的分支。我只考察文字的形体和数理来起卦，一下子就契合贯通了。过去圣人观察河图而创作《易经》，程子后来因见卖兔的人而认为，观察这件事也可以画卦，并不只有河图才可以。那么，什么东西不能画卦呢？文字的笔画、形象，古今没有太大差别；但人的心思筹划、经纬布置、缜密疏略、美丑好坏，却人人不同。《礼记》所说的祸福将要到来，会在人的四肢动作上表现出来，这一点在文字上尤其可以验证。我的数术也常常奇中，因此我以此在道上游艺，难道其中没有玄机吗？况且崎岖坎坷、落拓不平，是游侠的常态；挥斥纵横、放任广大，是贤达的高尚风致。博望侯乘灵槎冲犯斗宿、牛宿，取得天孙的支机石而返回，这是奇事，奇事属于天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正是这一类。所以我用它自比，称自己为‘乘槎客’。”我游历四方，所见所闻以及听来的传闻中，以《易》数著名的人很多；都多少因缘于《易》的道理，偶尔也有所获得，但没有谁像这位客人这样奇异而屡屡应验。因此我传述他的事情，以启发后来的人。赞曰：圣人创作《易经》，精微之处可以通达神明的德性，粗略之处可以类比万物的情状；它的作用也是如此，何况事机是发动的微妙，吉凶又在事先显现呢？然而，只有能够与神明一同遨游于八极之外的人，才能参与其中。博望侯穷究黄河源头，经过昆仑山，遥遥超越于银河、天津之间；世俗之人对此怀疑，通达之人却相信它，而且严君平难道没有游历过吗？否则，怎么能辨识支机石呢？后世如郭景纯、张茂先、李淳风、穆伯长等人，也都曾登上槎舟，且都精通《易经》。像张安国这样的人，知道他的却很少；世人所知道的只不过是他的技艺而已。至于槎舟之上的趣味，技艺不足以说明它，真是贤异啊！”

译《康母陈氏贞节传》节妇姓陈，名端生，延祐四年丁巳年二十岁，嫁给康氏仁安。婚后第二年生子德昭，又过三年丈夫去世，她守寡独居，贫困生活共七十年，始终守节如同一日。丈夫去世时，亲近的人暗中议论说：“这样红颜玉质的女子，哪里能忍受守寡哭泣呢？”节妇听到后，仰天哭泣发誓说：“作为媳妇却抛弃婆婆，辜负自己的丈夫，这在义理上和审理上都不能容于天地。”她侍奉婆婆更加谨慎，凡是可以用来供养婆婆的东西，倾尽嫁妆也不吝惜；只要可以用来养活自己，便在身边承顺侍奉，没有什么不做。下至缝补、缝纫、洗涤，也不交给婢女。奉养婆婆十三年，婆婆去世，丧事没有违背礼制，安葬没有超过期限。平日里对内和睦姻亲宗族，对外和睦邻里保伍，行为举止端庄，没有一点瑕疵。前后所居之处，凡是经历数次焚毁，她都艰难筹措重新修葺，而且每次都比原来更好。儿子虽然幼年丧父，她仍教导抚养，使他成为士人。她曾向上天祈祷说：“愿上天保佑这个孩子，使我老有所依托。”当四方盗贼兴起时，节妇能够预先察觉，在半夜逃到岩穴中。不久盗贼果然进入城中，只有她一家得以保全，从此终身平安无事。大明洪武十六年，江西提刑按察司试佥事翁师善巡行各县，首先访求节义之人，父老立即推举陈氏。佥事廉洁明察，查清事实后，便上报朝廷。十七年，礼部移文江西布政司，布政司委托吉安府知府陈茂材勘察核实，再次上报。十九年得到施行，移文表彰。县令徐伯敏恭敬奉行诏旨，当天就在康氏门外竖立牌坊，题写：“旌表康仁安妻陈氏贞节之门，这是遵循国家典制。”节妇的祖父叔贤以医术闻名于世，任医学教谕；父亲仁可，乡里称为善人，实际上出自泰和的仕宦家族。儿子德昭能读书，凭借隐德以儒生身份出仕，在当时颇有声望。两个孙子都贤良俊秀，还有一个曾孙。唉！节妇生长于前代，老于本朝，享有子孙奉养的欢乐，孙子、曾孙都恭敬地在膝下承欢，可以说福分完备了。至于独自承受国家恩宠，表彰这一家门，即使金花、鸾诰，又怎么能与此相比？这就是荣耀的极致了。赞曰：节妇陈氏端庄仁惠，清白贞洁，出自颖川名族，嫁入康门。她出嫁前和出嫁后，都处在德行高隆的家门。一子二孙，使光彩流传久远、芳名长存，德泽传承无穷。看着这篇贞节文章，便足以令人欣悦。《学耕说》古代四种民众中，士人居其一，农民居其二，难道不是因为士人比农民尊贵吗？回答说：不是。《甫田》诗说：“使我的老士人得到供养。”《管子》说：“农民居住在野外，不亲近那些秀异之人。”百姓中能够成为士人的人，一定要依靠农民。既然士人出身于农、工、商，尚且不敢和他们并列计算，怎么能说士人比农民尊贵呢？只不过士人因学习而得名，农民因耕作而得名；耕作和学习道理相同，事情却不同。二者能够兼备的，大概是古代的民众吧？二者很少能够兼备的，难道是今天的民众吗？因为道理相同，所以圣贤常常用耕作来比喻学习；因为事情不同，所以后世逐渐尊贵士人而轻贱农民。从前孔子说：“君子谋求道，不谋求食。”大概学习是为了谋求道，正如耕作是为了谋求食物一样。学习不是为了求取俸禄，正如耕作不是为了避免饥饿一样。然而俸禄和食物不去求也会自行到来，这就是说，君子谋求道，只担心不能得到道；不谋求食，只是不担心除去自己的贫困。勉励自己去做在我自身的事情，而把结果交给天命罢了。孟子论仁，也取譬于五谷和稗草。凡此都是用耕作比喻学习，道理十分明白。自从贵贱的形势悬殊，朝廷与民间的界限分明，富贵达到极点，竟有人反过来用“田舍翁”讥讽自己的祖父。我读《豳风》《豳雅》《豳颂》，知道国家命脉和百姓生命所系，极其重大。谁又能轻视农民呢？不轻视农民，正是为了尊重士人。仁玉康氏有一位优秀的儿子，名叫某某；他忠厚纯粹而志气冲和，谦逊自守而礼敬贤者，佩带图书史籍，整日勤勉不懈；日常生活甘于简朴，温和恭顺地承奉父母的颜色。他把自己的堂题名为“学耕之堂”。我赞赏他的志趣爱好，希望把他引入大成之道。依据圣贤的训诫，推究学习与耕作同一的道理；考察古今的分歧，归结士人与农民同出一源。用这些来扩大他的志向，于是作《学耕说》送给他。《闻人锡字说》大圣治理洪水，洛水吐出神奇的龟书，禹于是创立《洪范》，人文教化因此广泛明亮。从三坟五典以来，上天把这些赐给禹，是同一源头；武王访问箕子，又是同一源头。只是禹未能把它接受于上天，箕子未能把它传给后世。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全都具备在这里了。闻人氏的彦芳有一个大丈夫般的儿子，在初生之时命名为“锡”；等到加冠，又以“禹畴”为字，大概是要使他抛弃幼年的志向，仰慕圣人的谋略，成就美好的德行。锡看重我是执友，请求我推演其中意义来作自我勉励。九畴既已排列，进入德行的道路也都具备了。考察礼经，人生十岁叫作幼，幼年便开始学习；二十岁叫作弱，弱年便加冠。幼年和弱年之间，离开小学，升入大学，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与箕子《洪范》的纲领相比，归宿在皇极，根本来自五事，而五事又以敬为根本。敬则五事修养完善，身体便端正；身体端正，天人相合，福禄就完备。这个道理是一致的，锡啊，你要努力啊！虽然箕子向武王陈述、武王接受洪范，并不只是为了臣民，但从天子到庶人，都以修身为根本。尧舜作为君主和百姓，其事业存在于田野沟洫之间；射箭一定要瞄准靶心，修养自己而成为圣人的道理，难道有两样吗？锡啊，你要努力啊！汉代儒生专门用灾异来验证《洪范》，把禹、箕子降为星象史事；过了一千多年，到朱熹、蔡沈才重新大加阐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你的父亲用这个字命名、用这个字为你取字，并不是没有缘故。你必须敬重宗族和父亲的命名，把《尚书》和《洪范》当作训诫来遵行，每天反复诵读三次；不仅要努力达到将近四十岁时的强健、五十岁时的成熟，还要在处理事务、谋划思虑时，使自己能够承担一官的政务，成就奉行皇极的君主，使福泽归于遵守皇极的百姓；这样不愧于臣道，也不愧于子道，成人的责任就尽到了。锡啊，你要努力啊！《贞白说》

译贞白生年纪还很轻，却勤奋学习。除了侍奉父母、读书之外，甚至诸子百家和各种技艺，也都广泛猎取其中的精华，只归向这一目标。他处身行事，常常以智慧而安恬，不苟且停留，也不虚妄随从别人，因而取了这个别字。贞白生来请求我作说，我认为“贞白”是天然的洁白。天然的洁白，伏羲、神农、尧、舜、孔子、颜回、孟子和我都是相同的。不只是与我相同，古今天下人的本心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也都相同。从古以来的经传论述贞，没有比《易经》更高明的；辨析白，没有比邹孟子更清楚的。贞，就是正。《易经》说利于贞正，不贞正便不利；又指贞固、坚守，所以又有不可贞、不可疾贞的说法；又指长久而恒常，所以又有贞观、贞明、贞一的说法。大概凡是贞正的，都必须坚守其正，然后才能长久恒常。礼书说：“白色可以接受各种色彩，说的是忠信可以学习礼。”白是用来比喻本质的。唯独孟子不是这样，他针对告子认为义在心外，用白马、白人来折服他；又针对告子所说“生之谓性”，用白羽的白、白雪的白、白玉的白来折服他，白是用来比喻本性的。天地所赋予的本性，以人为贵，正如玉的本质不可轻贱。玉承受天然的洁白，水火不能改变，尘垢不能玷污；正如人承受本来的本性，处于显达之时不会增加，处于困穷之地也不会减少。君子的学习，只是求得完整地保全这个本性罢了。完整保全这个本性，是伏羲、神农、尧、舜、孔子、颜回、孟子共同具有的。因此，顺其自然的人就是圣哲；勤勉努力的人就是向圣人学习。清明之气存于自身，就不容许利欲进入；夜间养成的清明之气还保存着，就不要让白天的行为束缚它。我知道要以贞正守护我的洁白，难道不能使和顺之气在内心积聚，光辉日日更新吗？您的志意大概就在这里吧？我又听说古代有陶隐君，洁身守节，处在衰乱时代；他的德行、学问和著述成为百代师表，不论在方内还是方外，想见其为人，自己命名为“贞白先生”。陶公真的能够守护天然的洁白而不使它受辱吗？您的志意将要崇尚华阳陶隐君吗？这还不可知。我把这些一并写成这篇说。《邹律伯春字说》瓠巴弹瑟，游鱼便出来倾听；伯牙弹琴，六匹马仰头吃草。邹衍吹奏律管，寒冷的山谷便回转为春天。声音和谐，能够召来气的和谐；气和谐，能够感通万物的和谐。这本来就是其中的道理。府学学生邹氏，名律，字伯春。从前刘向《说苑》说：“燕地有寒谷，不生黍稷。邹衍吹奏律管，暖气随之而来，草木全都生长。”所以取此为名，请求我作说来勉励自己。用温暖的律管吹入寒谷，难道不是黄钟之宫音吗？黄钟是子月的律，并不是春天，却实在是春天的开始，所以吹奏它而暖气便相应而来。不只是这样，六阳律从太簇到无射，都是黄钟；六阴律从大吕到林钟，也都是黄钟，全都足以导致和谐。况且元气流动和谐，贯通金石，充塞宇宙，穷尽山岩险阻，没有哪里不受到它的影响，而寒谷却还独自排除在化育之外。于是囊籥一吹，百物自然生长。圣人制定律吕，对天地有这样的功劳啊！虽然如此，黄钟是春天的开始；在时序上是春，在人身上就是仁。黄钟是十二律的根本，春是四时的根本，仁是众善的根本。君子的学习，也只是求仁罢了。伯春如果确实能由律的和谐，体察天地的春天；由春天的德性，认识我心中的仁，就应当涵养本原，以静为主；省察自身和内心，不流于欲望；出入起居，无不合于正道；周旋行止，始终不违背节度。在家中修养，正是施于国家的根本；使自己敦厚，正是使恩泽及于他人的根本。将来可以看到，他推展律的作用，上达郊庙神人交会之处；扩大律的功效，下至昆虫草木这样微小的事物，那么仁的功用就达到极致了。难道只是感召一件器物、一种事物，使游鱼出来、六马仰头吗？伯春年少而资质美好，积累学问、勤奋修养，所以我以远大前程期望他，以德业勉励他，希望他常常能够自我激发。《敬舆说》我听说，风势不厚重，就不能托负大鹏的翅膀；水势不深厚，就不能承载大船。君子的学问不深厚，就不能举起大德。善于修养德行的人，没有比勤勉行礼更好的；善于勤勉行礼的人，没有比竭尽敬意更好的。从前孔夫子教颜渊克制自己，一定说要恢复礼制；告诉仲由治理国家，一定说要依靠礼制。仲由若能通达这一点，就可以接近尧舜的气象；颜回如果有力量承担它，那么成效最终会达到一日之间天下归于仁。这就是修养德行没有比勤行礼更好的道理。从前北宫文子见令尹围，见他不能敬慎地整饬威仪，认为没有威仪的人不能处在人上，令尹大概将要免不了祸患。成肃公在社中接受赈济时不敬，刘康公认为，人接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有才能的人用它来养育万物、获得福祉，没有才能的人则败坏它而招致祸患，因此知道成子一定不能善终。这就是勤行礼没有比竭尽敬意更好的道理。所以子思先生说：“敦厚以崇尚礼。”内史过则说：“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承载礼的车。”我的族弟厚，字崇礼，已经取用子思先生的话来自命名；他的朋友们又取内史过的话来勉励他前进，另给他取字“敬舆”。如今他奉命在襄阳境内任职，来征求我的说法。您说勤礼尽敬，都不是不敦厚的人所能做到的。您已经确实懂得这个道理了。然而敬是礼的根本，人们知道敬是礼得以确立的原因，哪里知道敬还是承载礼的车呢？大体说来，人能够弘扬道，道却不能弘扬人。三千三百条礼仪名目，都是用来体现天理的节文、规范人事的仪则的；如果没有敬，礼就不能徒然实行。所以说，车就是承载礼并使它得以实行的东西。崇礼资质纯正清美，又用谦逊来持守；才能见识优异，又用学问来充实。他不只是对礼敦厚，对敬也同样敦厚。他作为承载礼的车，作用大了；他能够举起大德，也确实可信。从今以后，如果他升入显要职位，在当时受到重用，那么无论是用礼来确定亲疏、裁决嫌疑，辨明是非、区别同异；下至分辨争执诉讼、教化训导、端正风俗；上至排列朝班、治理军队、任官行法；大到祈祷祭祀、供奉鬼神，哪一件不是以礼为根本？哪一件不是由敬承载着而实行？您要勉励自己，您要勉励自己。《海桑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海桑集》卷五　　　　　　　明代陈谟撰写的序文。

译《赠赵文学序》。临川赵文学，字德容，家学源流深厚如玉牒，学问纯粹精深如《四诗》。他寄居番禺多年，而母亲仍留在临川；他曾经背米到数千里之外，并且已经靠微薄的俸禄来奉养母亲了。然而这些还不足以使太夫人感到荣耀。洪武四年秋，番禺参加考试的人有好些，通晓《书》《易》的，以及通晓《春秋》而赴京参加会试的，接连不断；但以《诗经》应贡的，只有赵文学一人。唉，真是不同寻常！这样看来，他平素所积蓄的学问才华已经可以得到验证了。临川的众多士人，难道不会称心如意地祝愿他来使母亲长寿，并说：“幸好有这样的儿子吗？”如今他将赴礼部会试，如果取得高等名次，登上显贵仕途，太夫人在堂上，难道不会说：“这个人能够继承先业，不辱没家世吗？”番禺的经学之士，难道不会说：“正统精美的经学，不应当像赵君这样吗？”虽然如此，赵文学不嫌弃我年老而求我赠言，我既然赞美他已经取得的成就足以荣耀双亲，尤其希望他将来立于官位，取得足以使双亲更加荣耀的成就。因此写在他的文卷前面。《赠进士罗子理序》。罗伦，字子理，考取进士，赴礼部参加会试。我赞美他坚守贫困中的操节，智慧日益明达，足以接受任用、担当事务，于是告诉他说：“士人所应重视的只是志向罢了。志向不苟且，学问就会充实；学问不苟且，行为就会通达。凡是做事苟且，以致招来官场非议的人，他的志向和学问大概都微不足道了。”从前时运遭逢衰乱之世，事务纷杂，谈论经学的人在当时几乎断绝了声息，众人都废弃学业，只有两个人独自坚持。一个是杨自立，字子渊，专治《春秋》；一个就是罗伦，专治《易》。两人的志向相同，学问相同，行为相同，而且发誓将来没有一样不同。洪武三年，子渊首先考中甲科，入朝辅佐吏部，声名和实际成就都显著，常常使人想起王贡的感叹；罗伦第二年也从暂时的挫折中奋起，赶上前人的脚步，确实没有辜负最初的志向。唉，罗伦，你要勉励自己！你们二人经过三十年寒暑，在布衣兄弟之间勤勉讲习切磋，如今一旦接连取得功名，像玉相映照一样，以明经之学闻名于时，这不是偶然侥幸得到的，难道可以不更加勉励吗？我听说罗伦的始祖罗希，在五代时从金陵迁到泰和，凡经数代传到宋代大观年间，有人名叫吉成，被赠官致政，生有三个儿子：次子伯寿考中进士，任卢沟主簿，曾经割取大腿肉使母亲的疾病好转，以孝闻名，官府把他居住的坊改名为“旌孝坊”，事迹载在郡志中。罗季伯霖有隐逸而不求闻达的德行，状元张槐应与他交往得最为深厚。罗伦就是他的曾孙；卢沟府君传到罗伦，已经是第四代了。《左传》不是说过：“一定要恢复它的本源”吗？《诗经》不是说过：“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吗？罗伦，你已经出发了，还要勉励自己。您从前贫困时的修养不应有一点苟且，后来显达后的施展也不应有一件事可以苟且而为。子渊幸而拿这些粗鄙的话来请教您，不知您认为不对，还是认为对呢？《鲍参军集序》。总制俞公子懋在懋斋刊刻《鲍参军集》，托我写序。序文说：参军名照，字明远。“照”有的版本作“昭”，这是因为避唐代武后的讳而改写的。宋文帝元嘉年间，鲍照参与临川王刘义庆的军事事务。当时太尉袁淑的文章冠绝一时，临川王请他任卫军谘议，鲍照与他同列，被称为最优异的选择。这样看来，古代掌管边外军事、在幕府中筹划防务的人，大多是声名卓著的士人；像参军这样尤其风流儒雅、杰出于同辈的人吧？考察《大雅》，其中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文才足以团结众人，武力足以威慑敌人。”可是有人把文武看成两条道路，彼此诋毁，这哪里是通达之人的议论呢？如今看俞公镇守安抚永新，威势和恩德都很显著，大有尹吉甫的风范。而他平日闲暇时又很喜欢吟咏鲍参军的诗，几乎像隔了百代而成为朋友。唉！唐代以来的诗人，只有李白、杜甫是最大的宗派。然而至少陵赞美李白，说无人可敌时，独独举出参军的俊逸来与他相比。俊美或许容易做到，飘逸却很难。俊美像文采斑斓的禽鸟，飘逸像豪健的苍鹰。凡是能够灿烂得如繁星装饰天空，却不能回转狂澜、阻挡百川的人，是因为只能俊美而不能飘逸。史书称鲍照的古乐府文辞极其遒劲华丽，遒劲就是飘逸，华丽就是俊美。杜少陵尚且不足以完全认识李太白，李太白尚且不足以比拟参军。虽然如此，文章以气为主，以意为辅，以文辞作为卫士。读这部集子的人，玩味参军的文辞，一定要探求他的意思；探求参军的意思，一定要崇尚他的气势。当初参军拜见临川王，想进献诗歌来表达志向，有人阻难他，他勃然说道：“上千年以来，英才异士沉没而不被听闻的，哪里数得过来？大丈夫积蓄着智慧才能，难道能让兰草和艾草无法辨别，跟燕雀相随吗？”于是献上诗作，临川王大为惊异。这气势怎么样呢？苏轼说：“正当高力士掌权，公卿争相屈身奉承他，希望成为他的门客时，李白却让他在殿上为自己脱靴。”这种气势已经盖过天下了。这就是李太白能够与参军相配的原因。善于观察的人，大概也能从这里得到启发。《赠杨员外序》。做士人而由进士出身，是天下最清正的仕途；成为进士而获得在朝廷官署任职，是天下最优异的选择。以天下最清正的仕途，担任天下最优异的职位，天下有几个人能够承担并成就这件事呢？如果充实自己的才能并使它得到施展，从朝廷推及地方，那么对于从事政治还有什么困难呢？杨君字子……，是我朝洪武三年的进士。他考取高等名次后，立即进入吏部，勤谨而宽和，熟悉事务而通达。凡是吏部所属官员，品评鉴别精细核实，枢机事务周密，部门事务繁重却都能治理，陈述奏报明白而常获允准的，大多是凭借杨君这个主事的贤能而获得认可的，因此他的好名声尤其显著。洪武五年，各藩的宣慰大臣大多以幕府缺员为由请求补充，皇帝于是命中书省选拔省属官员前往补缺，杨君因选拔升任广东省员外郎。九月到家，只来得及祭扫坟墓，便立即上路。我请我赠言说：广东南部一带承担地方重任，控制着海外地区。本朝平定那里，斩杀鲸鲵般的凶恶势力，保护善良百姓，使蜑人、鲛人的居所全都成为输赋纳贡的区域。然而地方广大、物产繁多，难道没有应当兴办和革除、谋求利益、消除弊病的事情吗？要感化暴民、铸炼顽民，没有比尊重贤人、兴办学校更好的办法。如今接连几年举行大比，士人被选拔荐举，与内地各郡相等。那云气蒸腾、雷声震动，鲲鱼随之化鹏而飞的局面，实在是由于声教逐渐深入传播的缘故。然而，难道没有还应当振作激励、鼓舞士气的事情吗？去吧，您应当把过去辅佐吏部治理的才干全部用来尽心协助藩府治理。我将看见您从容有余力，庄严肃穆地发扬美好的光辉；不要只是重视内地而轻视外地，不要因为过去辛劳而使今日更加劳苦。到那时谁不会说：进士的才能施展出来没有一处不能通达，进士的贤能果然没有辜负所学？又有谁不会说：朝廷任用贤明、选拔公正是这样，朝廷嘉惠藩属、慎重选择属官也是这样？这样一来，政绩的声誉就会沿途传扬，做官的箴言也会成为后人的规范。这难道不伟大吗？

译《赠进士周渊序》。周渊字彦容，年纪正富于精力，资质十分清正，学习非常勤苦。洪武五年秋，我惭愧地担任江西校文官，等到发榜，周渊凭《诗经》考中进士。省宪大臣惊叹赞赏说：“这是我们南昌府的学生啊！”有些老成之士甚至因此感到惭愧。那年冬天，周渊来到西昌，在浩溪驿丞的馆舍中娶妻。驿丞设宴，我与周渊相处了好几天，他举止都合乎礼法，我心中非常欣慰。从前只是得到他的文章，如今才得到他这个人。他将赴礼部会试，又请求我写赠言。我回头看看自己，没有什么足以补益您所需要的东西。姑且诵述前代正直贤者的格言，作为成就远大事业的良好辅助。从前河南程夫子说，少年考取高等科第，并且有很高的才能和文章，是做人的不幸。高科本来就不容易取得，对少年人尤其是荣耀。然而如果侥幸得到它，便放纵自满，认为自己不只是超过常人；一味追逐俸禄利益，而不谋求道德；一味崇尚名誉，而不顾官场非议，那么少年高中固然给他荣耀，也会成为他的负累；固然使他显贵，也会损害他，这并不是幸运。韩愈说：“上天轻易给人富贵，却郑重地给人文章。”这是说，卓越的才华本来就是造物主吝惜给予的东西。能以文章承载大道的人，其次是以文章光耀国家，再次是以文章修饰自身，这样上下古今数来，只有寥寥几人罢了。如果根本已经被拔除，枝叶却高峻茂盛；行为荒芜污秽，思想却文采洁净；即使还能从天机织出云锦，超过翡翠与兰苕的华美，像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那样，仍然逃脱不了裴行俭的讥评，这又有什么幸运可言呢？如今您的年纪正富有精力，足以走远大的道路；资质清正，足以超越俗流；学习勤苦，足以取得成就。您考取高科，是必然的。您的文章将会像水从地底涌出、山峰拔地而起一样。将以勤勉来辅助它，以谦逊来持守它，把根本深厚地建立在孝友之上，把行为施展在政事之中，兼有常人难以做到的长处，又没有程夫子所说的弊病，这就是我的愿望。因此说这些话。

译《乡饮酒读法诗序》。本朝完全拥有中原之后，详细制定法律文书，命名为《大明律令》。又命刑部把所有触犯法律的条文分类编纂成书，命名为《申明》《诫谕》。尤其担心内外远近的人不加以警戒畏惧，轻易触犯法令，于是再次命令文武百官，每年在春、冬两季的第一个月举行乡饮酒礼并宣读法令。民间通常每一百户组成一集，按年龄安排座次，由里长主持。郡县则由士大夫中的老者担任正宾，其余人为次宾，由郡守、县令主持宴席。礼仪斟酌采用唐宋旧制，但务求简约；器物贵在俭朴素净，又务求适中。凡是饮酒，先宣读法令，然后才行酒礼，这是为了使人人知道畏惧而重视犯法的后果，人人知道尊卑秩序而尊重年长有德之人。洪武六年正月，正是举行此礼的时候，泰和县令、前御史刘公宗启就在学宫举行仪式。从属官到贤士、学官弟子员等，共有若干人，依次排列在明德堂。于是学生二三人庄重地上前，端正站立，拱手捧着法书轮流诵读。先读《令》，其次读《律》，再次读《诫谕》，文辞鲜明，声音清亮，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听的人都变了脸色。读完以后设宴，笾豆陈列整齐美好，衣冠庄严整肃，直到酒杯任意传行而没有次数限制；大家都确实有饱受德教的充实感，却没有起身喧哗的过失。众人都拍手称颂说：“这是皇上的恩泽，是县令的教化。”县令治理县政，勤勉而又明察，端正自己的教化，不轻视百姓，举动都合乎礼法，百姓自然不敢犯法。有些人受到观察感化而真诚信服，如果有人被列入《申明》名册，不仅他的亲友听到宣读后惊恐羞惭，脸红脖子赤，即使他的仇家听到，也会凛然增加叹息，悔恨自己服从教化太晚。这确实足以增加人们对天理民伦的敬重，难道只是饮酒而已吗？我还想说，刑罚开始于笞刑，笞刑从十下起，已经是最轻的；逐级加倍到杖刑，又逐级加倍，杖刑达到一百下。为什么笞刑的法律简略，杖刑的法律却繁多？笞刑十下，良民尚且不敢触犯；杖刑一百下，犯法的人反而更多。那么法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徒刑较轻而流刑较重，流刑远至三千里，已经到了极限；再加重，就不是绞刑便是斩刑，但人们往往轻易触犯。这是本朝深为悯恤的事情，也是乡饮酒、宣读法令的制度所以实行的原因。唉！第二天，学官自强作成诗篇，会稽中常先生应和了它。在宴席上的人，有的低声吟咏，有的自己作诗，把作品拿来请县令评定。大家认为我忝居正宾，应当为它写序，于是按次序写在卷首。《赠刘侯朝京篇》。皇上正打算任用旧臣共同治理政事。凡是身处外地、担任大小文武官职的百官，皇上怜悯他们为王师劳苦，等到天下平定之后，便在王化大行之时优厚地恩待他们，把这些人全都召回朝廷，使他们都能在朝廷施展力量，都能大大享受上天的恩惠，并且敬慎地承受皇上的德意；皇上不愿让外地的股肱心腹与朝廷成为不同的整体。泰和县知县刘侯宗启，正是旧臣中通达显贵的人，已经历任尚宝卿、监察御史，后来出任百里之地的县令，在任三年，各项政务都得到办理，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复。洪武六年三月，朝廷任命平阳郝侯思让前往交接并巡视行省，于是承命催促刘侯入朝。郝侯接掌官印后，派吏员来拜见，我写下这篇文字赠给他。我读《尚书》，其中所重视的任用旧臣，大概是说“王发布诰命，臣下奉行其美政，不隐瞒其中的旨意”，意思是凡是发布诰命，就在朝廷内部承受它，并且不隐瞒它的意旨，使它传达到四方。又说“没有过失的言辞，百姓因此大大改变”，意思是向外宣扬教化时，没有错误失实的言辞来迷惑众人的听闻，所以百姓因此大为改变而接受教化。我又曾看到诗人赞美仲山甫，既称赞他柔和美善、足为法则，小心谨慎、仪容威严，又称赞他顺从天子，奉行明令，传达和接受王命，是君王的喉舌。仲山甫的一切德行功业，刘侯大概都有，而且很像。如今他回朝，想来他在朝廷内部奉承王命一定很审慎，在外地宣扬教化也一定能够做到。这样看来，任用旧臣来谋求治理，商代人难道能独自享有前人的美誉吗？我请把这些话作为赠言。《刘处士赴京篇》。处士刘仙客响应征召而出仕，宾客祝贺他说：“您是仙客。仙人通常遗弃尘世，也可能有世人不能遗弃仙人的时候。出仕而在当时施展才能，正如张良之于汉、李泌之于唐，不是很伟大吗？”又说：“公卿相互推荐士人，务必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希望一定得到贤才。唯独举荐您的人，并不是有一面之交，也不是有深厚交情。那么您的美好声誉被广泛传播，才使您受到征召，不也说明声誉传播得很远吗？”宾客说完，处士似乎有些不高兴，说：“我此行怎么敢辜负所学，只是确实担心不能胜任罢了。怎么办呢？”我说：“困穷时修养自己，显达后施展才能；端正自己来对待外物，又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宾客的话既然如此，我还请再说几句祝愿的话：《诗经》不是说过‘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吗？这是说隐居也不能隐藏声名。《易经》不是说过‘中孚卦感通到豚鱼，吉利’吗？《象传》说‘诚信达到豚鱼’，这是说诚信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处士胸怀山东一带刚劲之气，在青原山下读书，孝友出于天性，刻苦劳作来奉养母亲，终身没有娶妻。母亲八十多岁去世后，他结庐守墓直到服丧期满。节操像徐稚一样，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就不吃；居处行为像王凝一样，一物也不苟且。他所交往的都是名流，所谈论的都是正直的言论。称作“鹤在九皋鸣叫”，不是这样吗？它的声音清亮，能传到八九里之外，即使想不让它传到天上，难道做得到吗？况且诚信之道可以沟通神明、贯通金石；如果终身守持它，就像南山一样不崩不坍；如果四时践行它，就像松柏一样不改枝叶。这样便能获得上级的信任、治理下属，没有不诚信的。那豚鱼是最微小的生物，尚且足以被诚信感动，何况最显著的事物呢？即使顽钝如土块、僵然无知，似乎还有知觉，何况那些具有四端万善的人呢？所以隐居时也不能隐藏自己的声名；出仕而发挥作用时，只有凭借诚信才能无往而不得其所，这本来就是处士平素所确定的道路，只是把它直接推广开来罢了。唉！当权者如果确实善于寻求贤才，哪里还需要别人先行引荐？处士深藏才器，怎么会只求独善其身呢？不久将会早晨上奏、晚上召见，那时人们就要叹息见到他太晚了。严助、徐乐那样的人，哪里还能独自享有前代的美誉呢？

译《王氏近代族谱序》。《王氏近代族谱》以及自序，是王以诚所作的。凡是族谱，必定要追溯到得姓受氏的最初；如今却只记到第五代，为什么呢？因为谱牒散失了，只能大略从家训中得到一些材料，其中有些事情已经无法知道。为什么还要作自序？是希望后代仍然可以据此考证。自序又一定要从相国、待制、制置、节制等先辈说起，为什么呢？是为了寻找事情的头绪，追究源流。最初，启宗从金陵来，担任吉州校官，于是定居白下。他的儿子仲柔考中乡贡进士，王以诚是他的高祖。仲柔的孙子荣叔，曾孙时可，就是王以诚的祖父和父亲。荣叔研究儒术，具有处理事务的才能。元代延祐年间，赣州宁都发生蔡寇之乱，州里强行征召他，迫使他担任官吏，为军府供给物资。赣地风俗迷信鬼神，宁都城外有一座妖祠，神像设置极其怪异可怕，没有人敢正眼看它。当地人常常杀害活人来祭祀，把它当作神灵来敬奉。我们的军队畏缩不前，唯独荣叔奋勇主持正义，三次放火三次又被大火扑灭，于是命人取来妇女的破衣覆盖神像头部，一把火就把它烧尽，终于平定了宁都城。他回来补任押录，任期届满后不谋求进取，闲居自守，喜欢读《四书》，有时到东禅寺槐安阁休息，见到寒山、拾得的诗，尤其酷爱。时可资质淳厚，隐居授徒；晚年跟随普觉老和尚听受戒律，戒绝酒肉，每天诵读《法华经》，以此终其一生。他有贤能的儿子伯天祐、仲以诚，都兼习儒学和吏事；幼子以立喜爱古学，开设家塾，满堂都是背着书箱来求学的人，精心厚实地教诲他们而不知疲倦。唉，校官和贡士，使上代相国三位制诰所代表的宗族不受辱；荣叔、时可，则将要开启八世显赫的福祚。这部族谱虽然不能远远考察更早的世系，也足以流传示范于无穷。我因此根据以诚的自序，又叙述他的祖父、父亲值得称道的事迹如此；也希望以诚兄弟的后代日益光大、久远而有声誉。《一篷春雨轩序》。一篷春雨轩，是会稽中常陈先生寄托情怀的地方。为什么说是寄托呢？因为这是他宴饮游乐的场所。游乐为什么用这个名字命名？因为身体虽然安居在一亩林地的家中，兴致一起却能神游千里江湖。人如果不走出门户庭院，就不知道舟居的快乐；不遭受暑热，就不知道及时甘雨的恩泽。先生建造这座轩，杂种花卉，左右摆放图书；风清的早晨、月明的夜晚，茶烟香篆之间，奇异古雅的玩物、超凡脱俗的名流，每天相聚在这里嬉游娱乐。难道篷窗可以与它相比，而风雨也适合在那里吗？我静静地处在一轩之中，飘飘然生出挥斥八极的气概。春雨按时而至，波涛突然惊起，仿佛洒落在三江七泽之间。这种兴趣多么深远，和一叶篷船又有什么区别？陈先生是前朝的逸民，交游的都是贵公和巨人，没有谁不能为这座轩留下诗咏。他来到庐陵，对我说：“我梦中还记得轩中的珠玉诗篇，可惜它们已经散失了！”偶尔记得其中十分之一二，便屡屡诵给我听，又抄录下来给我看，说：“希望您为它写序作记，将来还会有人继续题咏。”唉，轩是寄托，轩的名字也是寄托，来游这座轩的人，也都是寄托。轩中的珠玉诗篇难道不是寄托吗？如今人已经离去，而诗还保存着，那么诗篇所寄托的情感和意义就能流传久远，难怪先生恋恋不忘。这座轩难道不会因此而长久存在吗？《罗观泰归南安序》。罗君观泰在至正年间，凭才能受到当权者选拔，被征召为南安属县的巡逻监察官。他在任职期间以能干著称，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当时四方纷扰，他任期届满后，便在外地客居，把小溪当作自己的家，过得非常安适。我曾经避乱到韶州，又曾经校文进入广东，都经过小溪；每次都寻访、打听您的隐居处，却都只能面对九疑山，不能找到您。去年您来巡视故乡，省视祖坟，才得以交谈相见。大概您离开故乡已经十七八年了。倾吐心事还没有多久，忧愁便得到排解。您的父亲从礼率领朋友们作诗赠送，嘱托我为它写序。古代君子看重不违背乡里的仁德。然而不能实现自己志向的人，也不少。伯夷、太公居住在海滨，难道是他们本心所愿吗？后世有人因为羁旅，有人因为做官，得到所愿的人或许无暇归乡，不得所愿的人想归乡却没有办法，我见过这种情况很多。至于我甘居简陋的门户，守着狭小的居所，如今仍然如此，我本来就是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人。像观泰在小溪那样，真可以说是他乡胜过故乡吗？可惜我当时没能到竹所拜访您，只能徒然想象您的高尚情致。所以在您分别时写序，来申说这些意思。《为欧阳志学谢医序》。我的朋友欧阳志学分别好几年，才第一次见面相互慰问劳苦。我从外表观察他的面色，起初似乎忧愁，中间才显得高兴，最后则神情开朗舒展。志学是文忠公欧阳修的第十四世后裔，先贤的恩泽越传越远、越传越长久，本来就与常人不同。从前文忠公作州学记，希望吉州士人都能成为道德明达秀异、可以做著名公卿的人。后来直到宋朝三百年国运终结，又直到元朝百年国运终结，做士人的确实没有辜负文忠公的期待。谁能说文忠公的第十四世后裔，像志学这样贤能的人，竟然只能郁郁不得志、困顿琐屑到这种地步呢？这就是他起初面色忧愁的原因。他告诉我说：“今年有人以我的名义推荐上报，州府催促得像星火一样急迫，而老母亲已经八十六岁，我怎么能这样出行呢？”不久他患病，老母亲也患病。他私下想：“上天难道是要借疾病保全我，使我能够终身奉养老母吗？”又想：“上天使我自己患病还可以，却又让母亲一起患病，我将怎样救治呢？”后来得到世医朱德辉为他施治，按脉辨证，投药之后邪气退却，他和母亲都安宁了，公事和私情两方面的忧虑也都解除。这就是他中间显得高兴的原因。朱君年纪不到三十岁，而医术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实在值得称赞。假如我没有患病而侥幸没有遇到他，我难道真的会出行吗？所以我的疾病，是上天安排的。假如我患病却没有遇到朱氏，落到庸医手中，那么上天本来要保全我，反而会因此伤害我。所以我遇到朱氏，也同样是上天安排的。我感激朱氏，而朱氏仰慕先生的文章，先生难道忍心吝惜不写一句话吗？他又说：“从今以后直到我的寿命终了，我将心情浩荡、每天都有余裕。居住在石田茅屋之中，成为一个幸运的百姓；吃豆喝水，也要说这是报答春日阳光般的恩德；教导引导后人，实践文忠公的志向，学习文忠公的学问，希望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这样又将同德辉的后代相互砥砺，世世不相上下。”我听了志学的话，确实认为他是君子，于是写下这些话来感谢朱氏。

译《张子静乐府序》。起初我得到张子静的《灵宫乐部曲》四章，读后喜爱它兼有《丽情》《团扇》《花间》的情趣，而且辞藻和笔墨都很美，只遗憾不认识这个人，心想他大概不是当时人的见闻所能达到的。后来寻访考察，才知道他是我们庐陵的前辈；只短暂交往了一次就离去了，我曾遗憾没有得到他的全集来读。这次又相逢，他竟然把文集赠给我。桂隐闻廷二位刘先生已经为它写了序，极力推重赞服。我白天在帘下、夜晚在烛光中把玩这部集子，爱不释手。子静又请我写题辞。唉，我七十二岁，子静已经超过七十八岁、将近八十岁了。三影的韵致风度、于湖的侠义气概，至今还萦绕在心中，难道不可以考见吗？当年他壮年游历武昌，我这位龙洲道人在精神上与他交游、在外物上相遇；买桂花登南楼，在黄鹤矶下带酒游赏，那种少年人的俊逸豪迈，大概可以想见。如今这些作品都收存在集中，可惜没有好事者刊刻传播，只让四方偶然见到其中一两篇的人把他当作古人。从前留侯辅佐汉高祖，佩服他的筹谋的人都认为他一定是雄杰伟岸的大丈夫，等到见到本人，却像美丽的妇人。读子静的词，谁不会说这是月下的秦淮海、花前的晏小山呢？但又有谁知道他其实已经白发满头、贫困寒酸、清瘦得像列仙呢？我又想，子静盛年时在科举场屋中没有得志，怎么知道他心中没有留侯那样的才略？大概正像留侯那样，越发收敛自己的才华，在《大风歌》中击节高歌。那朝云聚集、山气升腾的景象，那柔美而又饥困的情态，《国风》的哀伤、《楚辞》的怨愤，大概没有一样不曾进入他的胸怀；这些情感，唯独我的子静最为擅长表现。唉，对世道的感叹和欷歔，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周石初集序》。石初周先生怀有奇异的气概，具有博大的学问，最终却困顿失意、怀才不遇。他越是穷困，文章越是雄壮。我虽然不认识他，曾经从别人那里得到过他的一两篇著作，因此已经像认识他很多了。如今他的门人张彦文编集他在乱离时期创作的作品，汇成一部大书，借给我阅读，并且说：“石初知道先生，幸望您为它写序。”唉，庐陵的文章，自欧阳公倡导以来，便成为天下文章的典范。名家接连创作，直到宋朝结束、元朝时期，他们都是欧阳门下的股肱心腹之臣。有些人却任意妄发胸臆，妄加评论、涂改其中的是非，君子不屑与他们计较。近年来能够得到欧阳公法度而又更加表现出精彩的，没有谁比得上虞先生。我自己又怎么敢仰望相比呢？庐陵人的文章，石初完成，刘公为他作序，已经达到极致，又哪里容得我再来赞美！虽然如此，石初有三种幸运：处在元朝强盛的时候，唯独没有在科举场屋中得利，这是第一；至正末年，各处都化为豺狼横行之地，他虽然有时走小路、暂时避难，却没有失去通达之道；如今仍然巍然如灵光殿般独存，这是第二；江南的野史，又有谁能再写出健笔？而这部集中隐约散见的记载，都可以作为国史的补充，这是第三。假使石初幸运地混得一个科第，却不幸遇到时局不祥，他一定会保持高峻的操守，绝不会污浊卑屈、阿谀逢迎，成为名教的羞耻。然而，地位与势力相称，志向与才能相合，是不能强求的；本来就不如昭文那样宁可不击鼓。如今白发残年，坐在海屋中筹划事务，大概有冥冥之中的福分在相助。《诗经》不是说过：“不愿留下一个老臣”吗？掌管万物的上天已经愿意留下他了。他一定会在后世留下传记。从前贤人称杜甫的诗像《史记》，难道不是因为天宝以来的许多史事，若不是由杜少陵记载，就无法流传吗？怎么能像绘画一样，把正史所不能记载的事情描画出来？我对石初的诗，也要这样说。《仲氏斐藁序》。洪武六年夏天，我的弟弟以静因为战乱，从赣州兴国寄籍外地，凭借儒生的品行被征召，取道赴京；一同被征召的共有若干人。到了京城，众人都被放回故乡，唯独留下弟弟，他推辞不能获准，而且又病了很久。病情严重时，当权者怜悯他，答应让他回去。九月，归来的船到达青原，我和他再次相见、拜礼，哭泣得仿佛隔了两世、如同梦中。我们含泪交谈，互相慰劳，举杯殷勤相待，没过几天他便匆匆返回兴国。临别把一卷诗交给我，请我评论。唉，自至正壬辰年战乱兴起以来，我们东西奔避寇乱，常常彼此离散，却又不久便聚合。自丙午年起，我旅居韶州，又从韶州被征召赴建业，行踪参差，奔走胡越，没有比这更甚的了。如今幸而能够各自回来做平民；然而白发相对，故园之思更深，听雨之情更为悲怆。读集中各首诗，笔力都峭拔严整，温婉而有思致，工巧却不失正大和平，而且时常带有讽刺规劝。至于其中几处咏物诗，又能从物象之外描写事物，不刻意雕琢却切合情事。像一两篇长诗，如《鸠巢》《痴可鍼》《末俗》《花村》《酒帘》等，很值得讽诵。我已经一一为它们作了评订。什么时候能够寻访遂初之赋，回到善和里，与您一起饮酒作诗、相互唱和，以享受晚年时光，难道不是快意的事情吗？我想造物主也未必不会认可这件事。姑且写下这篇序来记载它，因奉养我的邓先生出行之便，附在信中送达；这一年腊月写于青原寓所，陈谟一德甫。

译《流芳集序》。胡氏志檝把《流芳集》给我看，说：“将要刊刻入梓以流传后世，但先生还没有见到并为它作序，冒昧请求您收下阅读。”从他的远祖笺、祖父谘，到曾祖父士茂、父亲履辉、叔父履宁，以及履宁的儿子志德，世代都有积累的福庆；他的家族声誉能够芳传，确实是应该的。芳名最大之处，在于福禄传给后代。后代贤能，声望和实际成就都茂盛，绵延久远。然而德行才是根本吧？所以只有缺少德行的过失，而没有背弃德行却能得到吉祥的道理，原因就在这里。当初笺由太学考中进士，任南城县丞；绍熙五年，恰逢国家大庆，年长者得到赐爵，他因而使父亲谘被封为迪功郎，使母亲欧阳氏被封为孺人。阅读尚书谢公谔为谘所作的记，以及儒林精舍宝谟阁直学士杨公万里为笺所作的记，再看他的福荣堂，便可知道他的德行。这是流芳的开始。士茂字古涧，只有一个儿子，却能把自己的财产平均分给三个兄长的儿子，分成四份；又能制定尊礼堂的家规，以严肃家训。观看乡信国文公、乡先生太傅刘公往来的亲笔墨迹，至今还像新的一样，便可知道他的为人。这是流芳的兴盛。履辉字涧月，履宁字小隐；草庐吴文正公、麟洲龙先生等诸位老人，都为涧月堂作赋；太守杨友直、马昂夫等贤人，都为小隐堂作赋，太史虞公又为它作序。这是流芳的延续。志檝继承先业，处在草创混乱的时代，能够纠合民众的义气，保卫乡里，使世代产业不至于毁坏；又更加尊崇前任浙江行省提学李公祁，请他为之求铭；请他的父亲、前陕西省郎中梁公天与作铭；请他的母亲、今翰林国史宋公濂作铭。他的妻子死后葬入幽土而没有遗憾；有光明才德的志德，像他的父亲一样喜爱隐居，像他的父亲一样爱好文章而又谦逊。这是流芳的扩展。这样看来，胡氏的芳名接连不断，难道会有穷尽吗？从前范宣子讨论死后不朽，把它归结为世代享有禄位；叔孙豹认为世禄不能算作不朽，这大概是崇尚德行的论断。胡氏所有贤能的子孙，应当想到高祖、曾祖以及更早的祖先；从绍熙年间到现在一百七八十年，先人留下的美好福泽、传给后人的善谋，如先达之士、名公巨人、立言的君子，都这样实际地宠爱赞美他们，哪里容易得到呢？既然如此，培植德行难道不应当更加努力滋长吗？我看胡氏的流芳不会只限于一个宗族、一个乡里，将要达到叔孙子所说的真正不朽，也可期待了。《倪贰守之郁林序》。化州石城县副令、庐陵人倪仲威，被提升为郁林副守。吉郡总制顾侯文质作诗，赞美他的荣耀，勉励他清正自守，并期待他的好名声远播。郡学的师生、宾客、士人和朋友，都纷纷作诗赠送；我则写序来表达祝愿和规劝。洪武三年广东秋试时，我惭愧地担任校文官，而您负责封锁试卷，我们彼此相当熟悉。然而只过了一个多月就分别，分别后又过了五年才再次相见。既然相见没有几天，又迫于公务期限不能久留，怎么能没有赠言呢？我听说石城县是个小县，处在广东东西、海南南北的交通要冲；前朝因为那里岩石峻峭、地势险隘，特意划置此县，正所谓“得意时像人，发怒时像兽”，是个难以治理的地方。您治理它却像走平地一样，五年如一日；如果不是用和乐平易的教化施政，使百姓容易亲近，怎么能够做到呢？郁林相比石城是个好地方，副守相比副令是升迁。志书称郁林人好学的很多，百姓努力耕田、专务根本；所属县共有五万户，粮食却不足二万。您在上级县端正根本，在下属地方承接教化风气，那么它的治理难度难道不是石城的十分之一吗？这样看来，顾侯所期待的您的好名声，指日可待了。不过，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难道不在于兴办学校吗？深山长谷之中，怎么知道不会有像赵德那样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户〕 您应当端正仪容，以礼延请他们；选拔弟子员，优待其中优秀者；有空就同他们行揖让之礼，学习礼仪。这样民间风俗难道不会大为改变吗？用来奉承上级、使众人欢聚，用来慰藉百姓的愿望、使他们得到苏息，用来兴起颂歌并使其广泛传扬的事情，全都不超出这些。这就是序。《送扬璟斋序》。《大传》说：“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扬雄说：“士人不得志，就像龙蛇一样。”一屈一伸，是常理；但也不能长久屈伏。像扬雄所说的这种情形，只有清修自守、以退处为安乐的人，才能长期安然处之。所以，宋代参政杨公铸的孙子杨振瑛，年轻时跟随前进士祝公尧学习，长大后由学校出身，任王府参谋。朝代更替后，他进入闽地，曾经做过一次帅府幕僚，并非他的志向。他居住的地方，是信州城北韩侍郎竹坡的遗址，那里有玉溪、龟山、宝驼峰、天津桥、陆子泉，都是著名的胜景和幽美之处。您仰慕先哲的德行，远远超出世俗之外；您的清修，难道不就是扬雄所说的龙蛇吗？我同您在岭南分别以后，您所到之处，能够为您虚左席、推尊礼遇的人不少。酒意酣畅、意气昂扬时，您高歌激楚，颇有燕赵慷慨之士的遗风；虽未能为时所用，却也没有辱没自己的志向。如今我们再次在青原相聚，您将返回故居，请我说几句话为您壮行。扬雄所说的话，正是我和您共同的感慨。您回去后，更应寻求并修习参政当初的操守，追求并继承韩侍郎的高尚志趣，再斟取陆子泉的清香来滋养自己；天下的快乐，还有超过这些的吗？至于钟鼎之家丰厚的生活、车马冠服的荣华，樵夫和渔童或许反而会讥笑它们。您的字是显卿，别字叫璟斋。《陈中常归会稽序》若耶仙子对阳明洞宾说：“很久没有听到樵风的清唱了，不知中常老人如今在什么地方游历？”洞宾说：“听说他渡过鄱阳湖，拜访鄱君，在青原、白鹭之间划船游览，已经五年了。”仙子说：“洞宾，请替我写信给他，催促他回来，不要长久滞留。”书信送到后，老人立即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有个叫海桑子的人赠言说：“《尚书》称颂人的长寿、俊秀和老成，《诗经》也歌咏老成的典范。长寿老成，世上还有能够达到的人；但俊秀却很难，俊秀而又有可以作为师表的典范，更是难上加难。老人胸襟宏阔、见识卓越，超然于万物之上；议论政事常常慷慨激昂，有贾谊长叹的意味；谈笑之间能使满座倾倒，众人身上又有叔敖击掌而谈的风度。大夫们凭借您来询问政事，诸生也有您作为矜式。这就是所谓俊秀，所谓典范，谁能说不是呢？只是您飘然乘着天风而去，把我像遗弃之物一样丢下，怎么办呢？”我替您向仙子谢绝说：“能够救济天下固然可以；但若耶之风早晨向南、晚上向北，难道只偏爱樵夫一人吗？”又替您向洞宾谢绝说：“深山大泽中，实在多有豺狼；阳明先生射箭要百发百中、箭无遗失，哪里容许有一箭落空呢？”老人幸而厚重爱惜自己，将来还应相约在八极之外作漫无边际的遨游。

译《秋云先生集序》秋云先生是吴地的英才，学问贯通经史，尤其精通《春秋》；文章纵横奔放，如天生的奇花，尤其在诗坛上华美。我没有来得及见到他的著述，只得到他的诗词。读起来，大体上他的律诗有温庭筠、李商隐的风流韵致，宫词则有仲初、文昌的格调。他把陈旧的语言变成雅正的辞藻，从众人习见的事物中发掘新意。若以作者的品第而论，他确实可以称为名家。会稽陈中常，是他的高足弟子。可叹先生的旧稿没有保存下来，只收集整理出若干诗词，亲手编次后拿给我看，说：“这不过是原作千百篇中的十分之一罢了。”请我为集子写序。我起初读中常的诗歌乐府，敬佩其卓越非凡，却不知道他的根源和本领原来在这里。唉，怎样才能刊刻流传，使它同爱好吟咏的人共同分享呢？《乡饮酒诗序》洪武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我县县令郝公好谦率领属官以及本县士大夫和百姓中的高年长者，在乡学明德堂举行乡饮酒礼，这是遵循国家法令。事先召集宾客、僚佐、教师和学生，全部演习礼仪。这一天，县令在学校门外恭敬迎接宾客，彼此作揖谦让，登堂后按次序就位。于是命诸生恭敬奉读《大明律》，并交相讲解。围绕堂阶前来听讲的人络绎不绝，大家确实知道禁令不可触犯，也明白法律的本意无非是仁爱。随后依照法律规定饮酒，酒爵有一定的次序，饮酒而不混乱。诸生登堂歌唱，从《小雅》中学习三章，直到《南陔》《白华》《华黍》，又歌赋《泮水》八章作为结束。乐声洋洋，音韵和谐；人人沐浴在光明盛德的恩泽中，受到循良政治的教化鼓舞，没有不从内心陶醉的。我们的县令到任两年，操守坚如铁石，诚信如潮汐，施政公平如权衡，洞察隐微胜过明镜。因此政令一出，人们便遵从教化；时间久了，取得众人的信任和和谐，因而使年成丰收。这些美好成果，士人和百姓共同享有。文章所写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和乐仁厚、如父如母之心的表现呢？第二天，王君子与和一同作赋的人，都写诗篇来发挥德政，并请我为它作序。唉，研读《法周礼》，是为了把百姓引导到不犯过错的境地。有划一的法令和裁断，又有贤能的县令善于运用法律，西昌这个地方，难道不是幸运吗？《正宾陈谟序》。《永丰教官序》天下有才之人，教官不必担心没有著名进士。然而得到进士容易，得到有才的教官却难。如今的教官大多出身进士，而进士中负有才名的，十人中未必有一个，更何况其中能成为出色教官的，也很少。这就是有才的教官难得。我们县的郭子昭任永丰教谕，将近两年了。彭君子文一再向我称赞他的教学政绩：他不把责任推给训导，而是同他们同堂同席，口头讲解、亲自指授，早晨增益、晚上温习；按科目分艺业，完全遵循当时的制度，并且时时加以勉励。至于面对像熔炉中跃动的金属那样的学生，向攻玉之石取长补短；每天严肃地考问学业，时时像等待发问的钟一样振作警醒，这些也都无不尽心做到。这样来主持乡校，大概就会有所成就。我认为子文说得对，这本来就是子昭所擅长的。况且教育别人，要从端正根本开始。子昭出身衣冠宦族，守持正道，广泛学习当世学问；性情温厚，言语恭谨，举止谦逊，文章雅正驯顺。洪武五年，我在江西主持考试，放榜时，子昭凭《诗经》科考取亚魁，文采显著，可以称为著名进士了。后来他参加春官试，获得永丰教职；能够这样履行职责，可以称为有才的教官了。何况永丰是欧阳修的故乡，世代多有科举显达和老成闻名的家族，又有子昭乐于培育其中的英才；今后名进士接连出现，难道不会人才济济吗？子文又称赞子昭取用民间粗浅的学问而不以为辱，在朋友同学中坚定自守、自我尊重，从来没有对同人说错话或失去仪态。唉，他哪里只是一个有才的教官而已呢？《贞固斋文集序》萧尚仁先生在三华山下修养高尚，清正自守，刻苦守节，积累学问、从事文章，甘愿因病而退居，却使许多人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他大概就是古代那种不显名于世的人吧？他所著的诗文，题名为《贞固斋稿》。我爱不释手，认为它体裁端正，繁简适中；议论卓越，气势和波澜充沛，确实足以自成一家。诗中小绝句多有警策之语，繁茂而不粗鄙，用意精深而平易；律诗圆熟妥帖而不陈旧。五言、七言古诗，寂寥的更加丰厚，流动的绝不蔓延，大概正是所谓不以轻率的心态写作。文章如此，他的学问和品行也可由此知道了。尚仁本来住在城西柳溪之上，园亭池沼的景致优美，实为世代读书入仕的家族。他的先父方平先生，与我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学习《易》，又一同考校学业；他年长我一岁，聪颖敏捷，我本来就像兄长一样敬事他。当朝廷盛盛之时，方平壮游岭海之间而没有回来；我独自学识浅陋，到今天每每想起我们一同作为孩子钓鱼游玩的欢乐、讲习文章的乐趣，又怎么能够重新得到呢？所以见到尚仁，就像见到方平；不只是庆幸方平有这样的儿子，更庆幸他的儿子贤能秀异，继承了文德君子的遗风余韵，光辉长远而有征验，原本就是如此。我一天天接近老年，尚仁也已鬓发斑白；读《贞固集》，深深感到它对我的启发和助益，所以恭敬地写下这些话作为序。《赠萧季常序》县学学生萧季常将要升入太学，来请我赠言。摆脱草野的狭小处境，纵览山河的壮美；穿着布衣素服，却往来于冠冕人物之间；从同鸡鸭争逐的场所，进入凤凰麒麟聚集的园囿。人们本来就羡慕您的荣耀，一定认为您将来会显贵。然而古书上说：“看过大海的人，难以再把其他水看在眼里；在圣人门下游学的人，难以再听得进普通的言论。”想到这些难以做到的事情，您将舍弃原有的机巧见识，以培植道德的根基，发扬美好的声誉，如此而已。我老了，回头看自己，没有什么足以补益您的万分之一。然而我相信您一定善于学习，一定能够有所树立。因此写下这篇序来为您壮行。

译《赠乐正刘本和序》兰皋刘本和先生担任郡学乐正已经多年。洪武壬戌年，皇上用诏书命令郡县，以礼聘请隐居山林的贤士，与他们共同讨论治国之道。本和在选聘之列，郡守对使者说：“乐正是重要的职务；如果不是这个人，雅乐由谁来兴起呢？”使者勉强同意把他留下。不久朝廷诏命下达，祭祀先圣先师，必定要使用雅乐。这样看来，郡守留下他是有道理的。乐正虽然不能同三公在朝廷讨论治道，却有幸在学校中阐明夔、夷的制作之法，希望邦国人士听到这种超越世俗的正声；这难道不是盛大的美事吗？当时奉郡守之命，到属县采集琴瑟所用的材料，因而旅居泰和，得以同他叙旧，所以为这次分别写序。唉，乐正是世代相传的事业。他的祖父继善先生，曾同天慵熊先生结为莫逆之交。天慵精通音律，把自己的方法全部传授给继善；继善也完全得到真传，并把其中不传之妙写入书中，他们家本来就世代守护这门学问。唉，难道只有庐陵一郡有可供师法的人吗？各大都市和州县，难道会没有前来取法的吗？大司乐在成均的教化、演奏黄钟大吕的雅乐、兽舞凤仪的祥瑞，难道有哪一样不是从这里发展出来的吗？乐正还将到其他地方访求制乐材料，临别之际，我写下这些话来赞美他。乐正精于词章，善于泼墨作画，山水以及兰、菊、竹、石，无不精妙，这些都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唉，真是贤能啊！《赠写真李约礼序》晋代人说，传神写照的关键正在眼睛之中，因为眼睛是人的神气所在。然而如果从面颊上的三根毫毛来概括，哪怕一处失误，也会使神韵全非。画像本来应当从整体来论，骨骼形法、神情气韵，以及坐立姿态，都必须无不相像，才称得上国手。郭令公的女儿指着画像前后画出了赵郎的形貌，后来再画时连他的性情、谈笑也表现出来。苏文忠公让人在烛光下取墙上的影子，不画眉眼，认识和不认识东坡的人都知道那是东坡，这就是从整体来论。眼睛固然是整体中最重要的部分，三根毫毛也是整体的一个细节，怎么能不尽力呢？庐陵李约礼，凭这种技艺名传三代，四方皆知。我年老重新与他相见，后面稀疏的胡须飘飘摇摇，天风一吹，洁白如万缕杨柳；额角如灵芝，面颊似霞，光彩映发，令人喜爱。他谈论古今事变以及先世的文物，酒兴酣畅、意气昂扬，显出伟岸豪杰的神态，这就是他的整体神韵。凡是得到他一笔画像的人，无不栩栩如生；他也不因同我交情深厚，便轻率地下笔。我同他多次分别，他都为我作画，而且还笑我在江湖间屡画屡不像，所以我特意用前面的话来向他致谢。因为整体神韵实在不容易说清。约礼的祖父沧波，和乡里的名士文信公是同乡，曾在南禅寺为文信公画像，观者怀疑是随武子复生。他的父亲李波，我也曾这样为他画像。班固说，士人享用祖先旧德留下的名望，工匠则运用高祖、曾祖传下的规矩。战乱以来，能够享有祖德的人很少；如果像约礼这样不废弃高祖、曾祖的规矩，反而更加精进，那该有多好？还有谁呢？我曾见前辈题写安城刘氏《乾坤清气图》，其中多是宋末的魁首和硕学之士，使后来者想要执鞭追随，却不可得。它对世道人心本有补益，如今却已经失传了。约礼难道可以忽视这件事吗？怎么知道今天就没有这样的人呢？《刘子彦应征序》我朝天兵从淮甸奋起，扩展并肃清疆域。大河以北、五岭以南，没有不臣服的地方。洪武元年秋，一次进兵便使燕市成为废墟；再次出兵，关山震动。天命由此确立，皇心也大为喜悦。于是又涉及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事务，朝廷重申命令，搜访山林隐士，网罗旧闻，务求斟酌古法、因应时宜，而不拘泥于旧常。已经兴起的制度便推荐讲习，反复考核而广泛访求。大概质朴与文饰相互变迁，制度的增损取其中道，帝王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洪武二年春，庐陵刘君子彦由章贡应征，将进入东观，升任礼部之职，掌管宗庙礼仪，同天下英才讨论著作，完成一代的大典。士大夫先生们都为他感到荣幸。大家希望他有所作为，请我赠言。过去令狐楚曾说：“叔孙通在击鼓作战之中建立了帝王的典章；从此以后，鸿儒硕学如贾谊、董仲舒、公孙弘，很少有人不是由此进身的。”礼是用来治理神明、协调人与上下关系的，必须像这样讨论，除了儒者还有谁适合呢？汉代采纳秦朝仪制，杂糅沿用直到唐代，号称繁缛。宋代又大量采用唐仪，每年祭祀天下五方神州、宗庙、大明、夜明、太社、太稷、太一、九宫、腊祭，称为大祀。文宣王、武成王，风师、雨师，先农、先蚕，称为中祀。灵星、中霤、马祖、司寒、司中、司命等，称为小祀。有人还议论说，把仪式当作礼，把礼器当作乐器；即使礼有次序、乐能和谐，仍未能同天地那样举行大礼。官学博士的职责，难道还有许多缺失吗？幸而街谈巷议的杂说、各家争论的异说，都被洛阳、建康的大儒分析清楚，消除混淆而归于正道。如今议论礼制的人，比起唐宋来，难道不是更加优长而充裕吗？当时未能施行的制度，鸿儒硕学如今取来，在今天上奏建言，实在正是应当讨论的事情。功业完成后制作乐章，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制，这是太平盛世的成就。如今正逢亨通美好的时代，受到道德光华的覆盖，这是无边的福祥。我本来就是以这些话为君祝贺，也用它来为您饯行。

译《赠王孝廉序》孝廉字子启，是个耿介正直的人。时局危乱时，他浮沉困顿而且孤高自守，用来掩藏自己。前几年朝廷征求贤良，他正穿着丧服，神情庄严。中州官员急切地起用他，他不得已到郡府陈述辞意。太守说：“我奉诏办事，您还是动身吧。”等到他到藩府拜见，又向参政陈述情况。参政嘉许他说：“您暂且完成服丧礼制，等以后再征召您。”孝廉获准后，更加隐匿行迹而游处。洪武元年冬，太子宾友李公行素奉命，搜访山林隐士。此前孝廉在南康山中读书，没有人知道。等宾友到来，太守王公推荐了他的姓名，急切想同他相见，但州中寻找他却没有结果。孝廉听说后，担心州府将因此获罪，便写信给夹谷侯，慷慨陈明志向。随后出面拜见夹谷侯，侯大喜，迎笑说：“您真是傲视人间万户侯的人吗？”孝廉答谢说：“我实在不能不这样。”于是择日告诫准备出行，州中的贤士朋友都作诗歌为他饯行。介甫为此叙述其事，并且颂祝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在尚未兴盛之前就培育人才。凡是栋梁、椽桷、榫楔，以及谷粟、丝麻之类，大都要先积聚堆积，沉潜郁结，使它们经历困顿、挫折，熟悉世事，坚忍振作，以等待时势的任用。一旦遇到时势突然兴起，他们都能献出奇谋和智慧，取得功勋名声，垂名于史册。像古代那些停止耕作而长叹的人、抱膝长吟的人、从牛口中取食的人、跨过胯下忍辱的人、替人舂米洗衣削物的人、卖浆的人，千年以后，我们遥想他们的品格气概，会是怎样呢？”孝廉读书时，已经为此感叹很久了；他有志于当世，也由来已久。没有什么比适逢国家正在兴盛的时运更难得，没有什么比在正当壮年时遇到这种机会更幸运，难道不可以拿古人来要求自己吗？况且宋代盛时，有一位从天章阁、龙图阁学士升任开国太原郡公的人，名叫贽，是孝廉的祖先。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 古书说：“公侯的子孙，必定会恢复祖先的事业。” 思念得深，恢复得也就大。至于那个石处士，骑着将军的马，便自以为所得不止是荣耀和宠幸，难道是我对孝廉所寄望的吗？《赠永宁县丞序》永宁县丞蒋侯起宗奉府公檄令，督运应解往南京而亏欠的赋税。吉水县由九县分担，其中六县由侯督办；泰和按石计算，亏欠一万二千多石。蒋侯到任不到十天，输纳的已经超过一万石，唉，为什么这样神速！府公知道他清廉刚强、干练敏捷，所以郑重地任用他；蒋侯行事温和仁惠而又正直果断，因此感化人心，取得了信任，不过如此而已。泰和县丞夹谷侯在催收赋税方面很有才干，认为他在各县中最为突出。他敬重蒋侯的贤能，对我说：“应当得到仁人的赠言。”我于是答应为蒋侯写颂扬之文。蒋侯世代居住在淮安安东，熟读经史，通晓时务，了解世运的推移。丙午年，他由枢密院管勾随同总兵赴京归附，被授为湖广行中书省掾，在任一年，政绩确实很多。参政傅公非常敬重爱护他，带他入京，便擢升为永宁县丞。永宁处在万山之间，接壤衡、湘，号称地势险峻、事务繁剧。蒋侯以和乐宽裕安抚百姓，以耿介正直端正风俗，教化因而兴起施行，颂扬赞美他的声音盛大流传。因此府公才把这项重任交给他。我认为，上天生育人才，正逢兴王之运；积蓄得久，发用时必定宏大；蕴藏得丰富，施展时必定充足。像蒋侯这样的人，难道只限于督办亏欠赋税这一件事吗？从他的长处来看，难道不应使他乘船向东，再开始和您们相见交谈吗？他的神采如祥云承托紫芝，气质温和如春阳映照杨柳，言辞和蔼，如谷粟丝麻那样周备而有实际用途。而且他约束自己极其严谨，驾驭下属极其严格，公家的粮饷一概不接受，只饮澄江之水便离去。唉，他难道仅仅做一个县丞、在一县之中获得优异声誉而已吗？《吉水县尹费侯赴京序》各级官署和府库，离君主越近，离百姓越远；其中最远离百姓的，是宰臣。离君主越远，离百姓越近；其中最接近百姓的，是县令。《尚书》说：“百姓可以亲近，那么百姓中谁肯疏远他们呢？” 然而这也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因为体制建立后，权势便有所分隔。《易经》的“比”卦说：“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万国众多，不是一个人能够一一亲近的；先王只是亲近诸侯，使诸侯各自亲近他们的百姓，这就是亲近百姓的方法。因此，宰臣承接君主的号令和恩德，把它们传达到各方国；县令则宣达号令、流布恩德，把它们传达到百姓。大明开创国运后，尤其重视县令的选任，优厚其礼遇，增加其责任，并且规定三年一次入朝，不重视内官而轻视外任，使他们都能自行申达政绩。政绩美好、声誉良好的，更加知道要努力；才具中等、只任常职的，也会有所畏惧和勉励，务求行善，这难道不是良法吗？这时文江县令费侯振远将要动身，宾客胡君子祺对我说：“侯任县令三年，神明如黄颍川，致力于保障百姓如尹晋阳，守持清白如杨伯起，忘却忧喜如孙叔敖，兴办学校如李赞皇，分别鳣鲂、辨治水产如宓单父。至于租税没有拖欠，徭役赋调均衡节制，工役每日聚集，诉讼没有滋生，这些在侯看来都是能办好的事务，大概多得无法一一写完。”所有清正的士大夫都乐于侯赴朝任职，并写诗祝愿他升官后早日回来，于是作成歌诗，请我为诗篇作序，以便颂扬祝贺。我一向知道费侯善于治理县政而不自夸，又赞赏子祺善于论说德行而不浮夸，所以乐意为此作序。我曾听前代贤人颂扬循吏说：“第一年严肃整治并教导百姓，第二年施恩使他们安定，第三年使他们富裕而快乐。”如今文江的百姓，可以说已经富裕而快乐了。以百姓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百姓只怕侯入朝升为公卿以后，不能让他们将来继续保有这种快乐。侯一定会想到这一点，一定会说：“归来吧，归来吧，还能不能同你们一起快乐呢？”

译《永言序》李伯葵把他的《永言》拿给我看，我反复读了好几遍，感叹他对古道的用心非常深。大概近古的诗没有比《选》诗更好的，其次没有比唐诗更好的，后来的人很少有能超过它们的。伯葵学习《文选》诗，优美从容而沉着，经常有新意；至于曲折的情态、情景交融之处，更多得力于苏州；这也因为他的资质冲和，嗜好淡泊，洒脱而超尘，整肃而守礼。因此，他吟咏性情的诗作，虽有相似之处，却很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七言乐府高古，如《辽阳行》《白纻词》《长门怨》，次之；唐律诗圆熟优美、清新精炼，又次之。别人不能兼擅的，伯葵全都兼擅了。尤其值得称许的是，我曾奇怪新学诗的人谈论诗歌，大多不能令人满意：尊崇《文选》的，容易把唐代李白、杜甫看成多余；推重唐诗的又显得软弱；推尊选诗和魏晋诗的，几乎把它们当成绝响，于是剽窃暗袭，反以为工巧。写《选》体诗，本来不难，堆缀花草来取媚即可；但写唐诗，难道必须像阮籍、王粲所作那样，不触犯《古诗十九首》的字句，而音节气韵又极其相似，才可以称为《选》体吗？一定要像李白、杜甫写律诗和长句那样，天纵自然、浑然生成、涉笔广阔浩瀚，才可以称为唐诗。这样的境界，正是白头书生苦心追求也不能达到万分之一的，怎么能轻易做到，反而把它说成柔弱呢？因此在题写伯葵诗集时，随意谈到这些。唉，还有像伯葵这样兼具各种成就、把诗写得如此精工的人吗？《五同轩后序》我读《德基吴少府五同轩记》，其中说：“古人的同，在于心同；今人的同，在于事迹相同。”又说：“一定要同古人一样；古人是可以做到的。”这话说得对吗？我看公亮王君和张子阳同乡里、同患难、同归乡、同样历任省官或宪掾，这样的相同共有五项而已。由五项推广开去，即使达到万项也可以。一种道理相同，万件事情就没有不可以协调的；万件事情中只要有一件不同，一处亏缺，众事便会乖离。所以君子不追求表面苟同，也不结党求同，只求在道理上相同。然而道理相同、事情也相同，这种同是平常的；事情不同而道理相同，这种同才伟大。《易经》说：“君子在同中见异。”《左传》说：“不能达到大同，是因为混乱，是一味违背道理的人；不能独立求异，是因为随俗习非的人。”古人有“同不同，异不异”的说法，意思很相近。而前代正直的大臣说“上殿时如同争论，下殿后仍不失和气”，这才是同的最大境界。吴少府希望两位君子同于古人，是希望二人心同而事迹不必相同；正因为他们都知道异中有同，却不知道不同也可以成就大同。两位君子面对大事，审断重大案件，决定重大议论，不要像雷霆一样强暴，也不要阿附；一定要辨明是非、裁决公允，使百姓称心如愿。有人说：“萧何制定的规章，曹参遵循不变，在汉代没有什么可称美的；房玄龄谋划，杜如晦决断，难道有什么值得羡慕唐代的吗？”这话难道不对吗？难道不对吗！《集太白句序》以上汇集李太白诗句十章，是川上邹君为子与王先生所作的颂诗。为什么称为颂呢？因为先生受到征召后到达朝廷，却不肯屈从皇上的宠遇，皇上反而嘉许他。皇上为什么嘉许他呢？因为先生德行充实而思虑周密，智慧圆融而行为方正。皇上起初采纳台臣的意见，特意征召他来讲说经书；他入朝觐见后，皇上认为他的老成是重要而繁剧官职所需要的，恳切命他任职，他坚决辞谢而不接受。皇上再三坚持，他更加坚定，于是保全了他的隐居操守。按照国家制度，田赋数额较大的户，每年入朝接受训谕。邹君亲眼见到先生受到宠爱嘉许的美好情形，又同他乘船北上，所以作了这些诗。他归来后拿给我看，我反复阅读，感叹其精巧工整。过去朱文公说过：“李太白，是诗中的圣人。凡是人的情感和事物的形态，别人写许多句还不能说清的，他一句话就能说尽。”这组诗收罗广泛，关系重大。邹君熟读玩味，善于运用，不是牵强拼缀、勉强修补的人所能相比。宫商声调互相宣发，金石之声和谐，即使说太白复生，为子与写作这些诗，也是可以的。因此我写下这些话，并题在诗集后面。《赠进士冯韶泰序》洪武庚戌年，我在广东主持考试，归途中到达韶州，才在舜峰下同阳山学者冯韶泰相见。他为人磊落而英俊，议论卓越而有器识，我本来就预料他前途远大；又惋惜他不屑于科场，于是用进士之业勉励他。他也意气充沛地愿意同我共同求取朋友切磋的益处。壬子年正月，他到白下僧舍拜访我，问候慰劳之外，我询问他的近况，他说自己以《周易》应乡试，已经上春官之试了。于是又请求我赠言。唉，将拿什么作为赠言呢？即使如此，韶州是古代百粤之地，三代以前，我曾在韶州取磬材；这里受到圣人教化的浸润，历史久远。秦汉以来，以武勇壮烈名闻天下的，没有谁比得上麦铁杖；以文章辅佐唐朝的，没有谁比得上张曲江。韶泰亲身耳闻目见，受到正道的熏陶培育，并不是像突然从草野崛起、侥幸得到显达来荣耀故乡的那种人。贤明的君主和良臣在上位，凡是谷粟丝麻、栋梁椽桷，都不遗弃远方、不抛弃困顿之人，何况您以明经显著而进身呢？何况您读四位圣人的经典，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立志不失其正道呢？对外要做贤能的守令，对内要成为著名的公卿，不要改变平素的操守，不要辜负真实的学问。这样，他在科举名目中的重要性就清楚了；他作为国家光彩的意义，也将长远流传。请把这些话作为赠言。《赠医士谢礼卿序》礼卿本是兴国县衣锦乡的旧家后裔，如今居住在章贡，以医术闻名。我曾查阅县志，衣锦乡因谢肇而得名。谢肇在唐广明、中和年间，多次凭借谋略和经略之功，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户部尚书，爵为会稽子。南唐保大年间，有人官至尚书左仆射、右千牛卫将军；宋建隆年间，又有人官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他们都积阶至银青光禄大夫，都是谢肇的后代。如今他的后代虽然很多，大都已经沦为普通百姓，只有乡名还保留着荣耀。然而礼卿独以医术受到当时人的尊重，没有失去士人身份。数百年间，衣锦乡祖先留下的余光，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今年夏天，邑判簿张侯从郡府官署回来后患病，病情日益加重，众医意见两可，寒凉燥热的药物杂乱试用，却不能攻克病邪。县令冯侯、县丞沈侯于是派快骑急忙请来礼卿。礼卿到后，首先疏解他的痰和痞结，慢慢调治其中的实热，前后两次下药，病邪排出十七八行，随后所有痛苦都迎刃而解。此前我劝礼卿使用峻急的药剂，却姑且宽缓地养护他，这大概像把盗贼关在内室而只守护厅堂一样，时间久了就会失败。二位县令命我写赠言为礼卿饯行，我既赞赏他的医术，也推重他的世家。所以人们常说：“不能做良相，就做良医。”礼卿正是这样的人。

译《谢维高升太学诗序》平川只是一个小县，却是赣地最肥沃富庶的地方。丝麻、谷粟的利益流通四方，竹箭、皮革的美好产品覆盖上国。这里的百姓也多才秀而有文、厚重而茂盛，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唐代有钟绍京，姓名记在旌旗和常典之上，功绩著于国家；宋代有李君行，学问品行纯正美善，成为世人的表率，尤其显赫著名。平川有这样前代正人和先烈，所以士人生长其间，资质超群的便受到感动和仰慕而奋发起来，乐于行善，常常能够使自己名垂不朽；次一等的，也足以在当时显露自己；再次一等的，也不会失去做善士的资格。唉，这实在值得敬重啊！我曾应县令之聘到过平川一次，来求学的学生中有谢岳维高，他资质醇厚、禀性敦厚，内心刚强而外表谦逊；读经能够通晓深奥，研习经义能够把握宗旨，通达体用之学而不滞涩，适合时务所需而不浮夸，可以称为善士。他在学校中，可以说没有辱没学校。洪武十二年八月，平川州县学生中有在学时间长久、通晓经术、善于作文、容貌端庄、品行没有瑕疵的人，便升入太学接受教育；平川县令把岳列为首选。唉，既然在乡学中已经有卓著的美誉，那么声名飞扬于璧水之学、腾跃于朝廷仕途，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如此，谢岳还应当勉励自己，保持谦抑恭敬；进步时要恭谨，守持操行时要谨慎严格，思考问题要深沉长远。降低自己的志意，仿佛还有做不到的地方；办事敏捷，仿佛总觉得来不及赶上；使没有充实的道理日益充实，使没有成果的行为日益有成果；见闻日益广博，远远超出平常；交游日益增多，所得名胜之士彼此接踵。这样，上可以不辜负圣君贤相乐于培育人才的盛心，下可以慰藉平川县令和士人的愿望，远可以继承钟令公、李先生的高尚风范和美好行迹，难道不伟大吗？他出发以后，在青原拜访我，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陈守道就养序》洪武十二年春，陈子都凭《诗经》科贡入礼部，被授为西安府盩厔县丞。这年六月到任，立即派快马三千里，迎接父母前来，使他们就近享受奉养。十三年二月，他的父亲守道先生才得以动身，来到我这里告别。我认为，人没有比能够完成学业更难的事，学业中没有比能够取得俸禄更难的事，取得俸禄后又没有比及时奉养父母更难的事。学习却不足以取得俸禄的人，是只能独善其身的人；取得俸禄却来不及奉养双亲的人，是永远怀抱遗憾的人。如今子都的学问足以适应时世的需要，春官选拔了他的才华，天官又重用他的职任，在大县担任县丞，可以称得上通达了。守道先生平日以正道教诲他，他早已实行；迎接父母奉养，不怕路途数千里遥远，一路平坦通达，安居在官署，起居合宜，衣食甘美丰足，这可以称得上荣耀了。即便如此，长安是古代帝王的都城，有洪河、泾水、渭水等河流，有终南、崤函等险要；考察周、秦的遗迹，浏览汉、唐的遗存，这次都可以做到。经过曲江，便会想起渼陂的胜景；经过麟游，便会凭吊九成宫的荒废基址。千里金城、山河百二的形势，俯仰之间仍如从前，面对这些地方，难道不会感慨兴叹、惘然长久怀想吗？您本来就善于吟诗，明年侯君归来时，锦囊中诗作丰富，一定会倾倒出来陈列给我，以此赐赠。《竹间集序》古代的君子，政事与文学在道理上相同，而在事务上有差异。做官是为了施行学问的功用，学习是为了充实做官的资质。如今的君子，学问未必优长也可以从政；做官虽有余力却不一定学习的人，也很多。我读王君的《竹间集》，确实很有感悟。王君最早出仕，从江西历任岭海各地，所到之处，政事和学问都有成就。如今人们所知道的，是他退处时不自满，进用时不违背道义。他的禀性凝聚精粹而温厚，所以诗歌雅正驯顺而辞藻洁净；内心宽厚而有节制，所以诗歌不夸饰却严整，舒缓从容而通达。他处理政务奉行法令，常常顾全大体，不激烈、不阿附，所以诗的体裁端正而法度精严。他议论古今，是非分明，谈笑文雅，不屈服以随从他人，所以诗歌善于讽谏而委婉。家中有头发斑白的母亲和鬓发已白的兄长，他屡次辞去荣耀请求回家奉养，却不能实现梦寐以求的愿望。读他的诗，便知道他对孝友看得最重。闲暇时弹琴、投壶、下棋、舞剑，笔床茶灶，随处都能如此。他尤其深切地契合玄理，与同道交游，收敛视听，同自然之道遨游。他的容貌润泽，所以诗中气息洒脱、气势飘逸；读诗的人又会生出寄情沧洲、紫霞的想象。唉，王君在文学上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年老后反而更加精进，不懈怠而且越发精密。只是他在实际任用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还不足以完全发挥学问的长处，这是时运的原因吗？还是另有所等待呢？我曾感慨天地的精华散布在万物之中，落在人身上便成为文章和事业；不能在事业上施展的，便在文章上得到表现。李白、杜甫的光焰万丈，照耀千古，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在事业上没有完全施展才如此吗？对于上天安排的事情，我无可奈何；只是看自己用什么来立身并流传后世，达到什么程度罢了。这正是贤达之士的高尚情致。集中的佳作，大多仰慕汉魏盛唐的风气，没有齐梁绮丽浮华的习气；它们可以流传后世，是毫无疑问的。我又因王君的生辰用《易经》占筮，卦象说剥之后必有复，复之后必有泰，看来他的时运已经到了。凭王君这样的才华，难道不会为国家的盛盛时代发出声响吗？

译《吴子斋奉母归宜春序》天下的快乐，没有比侍奉父母更快乐的了；侍奉父母的快乐，又没有比让他们返回故乡更快乐的了。甘旨美食虽然常能供奉，父母坟墓上的松楸却不能按时祭扫；乌鸟尚且能够日日侍奉母亲，自己却不能恭敬故乡的桑梓。做父母的心，难道不会因此长久感到歉疚吗？如果有人有奉养父母的志向，难道不应当战战兢兢，唯恐来不及吗？实在不能如愿，是时势所致；但绝不可错过的，是时机。从前世道剧变，人人流离颠沛，都无可奈何。像江革背着母亲逃难，经历各种险阻，采拾野物供养母亲，只求幸免于难便算万全，难道不是迫不得已吗？所以游子思念故乡，没有比事变稍稍平定的日子更迫切的了。形势稍定，机会就可以乘取，怎么能错过呢？王仲宣说：“张仪在楚国奏事，庄舄在越国吟咏，说明人情都同样眷恋故土，并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有所不同。”何况白发的母亲格外慈爱，日夜思念亲戚和祖先坟墓，应该怎样呢？齐之的吴君侍奉母亲回到宜春，章贡一带的朋友和流寓的贤士没有不赞叹羡慕的，都感叹这比白昼披锦还荣耀，比把官署当作家更贤明，于是请我为此作序。凭齐之的贤德孝行来侍奉母亲，能够先知母亲的心意而承顺她的志愿，别人所称道的盛美之事，在齐之看来都是平常事；让母亲还乡也是平常事。平常事尚且不能像齐之这样做到的人还很多，那么他的善行岂能只用一二件来计算呢？如今母亲回到故乡，从前那些年老的人，千百人中大约只剩下十之一二，他们一定都会称赞说：“这位母亲真贤，有这样的儿子！”这正是慈爱和孝行的表率。从前还是儿童、梳着丱角的人，如今有的壮年、有的强健，也一定会叹息说：“我的亲戚中那位尊长章安在哪里？这个人和他的母亲，和乐宽舒，这是上天赐予的福气。”善行难道不会结出善果吗？行善的果报难道不会使人安乐富裕吗？陶潜的田园虽然荒芜，还可以去治理；王凝家门巷中的果树，也可以按次序栽列；玄晏的书籍满室，子云门下求教的人络绎而来；太夫人乘坐轻车、板舆，也可以安然游行；潘安仁《闲居赋》所描绘的情景，也仿佛能够实现。这样难道还不能增加天理和民间伦理的重要性吗？《青阳行乐图序》清江孙碧霄为西昌副守黄侯允中绘制《青阳行乐图》。我在元年冬天从韶石归来，才得以同黄侯见面，并且观看了这幅图，于是作序说：古代君子，即使享有轩冕珪裳的尊贵，也不改变他在山林田亩间的操守，所以他的快乐无处不在。因此，观看丰水中有莘国的景象，可以知道数代延续的仁德；触发仰慕高山、景行大道的思绪，可以忘记自己已经衰老。山水哪里会独独没有？什么人不喜欢游赏？然而能够反观自身而深切体察、省悟的人却很少。他们考察山涧、盘曲而居便自得其乐，以清泉为饮而忘记饥饿，自认为三公之位也不能换取这种生活，难道不知道穷困和显达本来是一致的，命运自有定数而不必忧虑吗？这样看来，庙堂和岩谷又有什么距离呢？所以君子的快乐，无论身在何处都存在。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快乐，是因为得失和是非都不足以成为他的负累。从前有人问快乐的根由，为什么回答说是仁？因为有仁便有快乐。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不足以超过它，何况山水呢？山水只是寄托，而快乐也无处不在。黄侯的祖先出自双井，出生在岳州临湘县青阳里，长大后便游宦四方，于是取“青阳”为别字，以示不忘本。画师绘成此图，仿佛可以常常面对故乡。黄侯起居有节，时常展开观看，先人的桑梓、童年垂钓游玩的地方，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从前太公封于齐，五代之内都归葬于周；狄公仰望太行山上的白云，思念山下的亲人居所。君子把对君主的忠诚推及家人，对父母的孝思却始终不改变，就是这样。因此，观看这幅图的人，不仅能看见黄侯的快乐，也足以知道他的孝心。何况“青阳”是春天的主宰，在天为元，在人为仁；元是万善之首，仁是德行的完备。以乡里为名，又以此作为别字，难道只是偶然吗？凡是立身求学，都以仁为归宿；任官施政，也以仁为根本。一举一动都用天性调和，处在外界穷达之中而能安于平素的操守。风和日丽时，便是我的胸襟；原野沼泽光彩明丽，便是我的生机。青阳的景色常常美好，青阳之里也常在心中亲近。哪里会有阴惨威严的忧患？哪里会有道路遥远难行的愁怀？无论到哪里、寄居何处，难道还有不能快乐的吗？所以我说：仁所以能带来快乐；如果不是因为穷达本来一致、命运确定而不可动摇，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赠医士刘彦昭序》医学有经常不变的原则，有必须遵守的方法，也有随机应变之道。以医理作为常经，以医法作为守则，而所谓变化，就是在两者之间权衡斟酌。医理不能改变，医法却可以变通；变化之后仍能经常合于正理，难道不是只有洞明医理而精通医法的人才能做到吗？《周官》中的医师，是医理的源头；内经、外经，是医理的深渊。然而这些典籍简约深奥、玄妙微细，不容易领悟。因此南阳张机苦于医理难以明白，又痛惜宗族中因伤寒死亡的有数百人，于是撰写经论，阐明其中隐微，完备治疗方法并拟定药方，又详细设置问答来穷尽变化。这是东汉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到了成无已、刘河间等贤人，又担心南阳的论述后世仍然难以窥测，于是进一步逐条阐发，像梳理头发一样细密，辨别疑难，阐明幽微，分门别类地剖析，几乎没有剩余的蕴奥。这又是晋唐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凡是想学习医术的人，都应当洞明医理、精通医法，并且精妙地掌握变化。唉！大贤想把自己的道术公之于天下，尚且做到这样；为什么世上还有人得到一个方剂就自以为秘方，使用一剂药唯恐别人知道，同业相遇却以讨论为羞，共同办事又嫉妒别人有成就呢？这是因为聚集学习、相互询问辨析的益处没有得到充分发扬，而谋求利益、计较功劳的私心日益增长。友人杨仲升说：“太医刘彦昭独独不是这样。彦昭以医为世业，却始终不自满，汇合孔子、孟子和岐伯、黄帝的著作，探求其中一贯的宗旨、医道的根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医理有尚未明白的地方，医法有受阻之处，他亲近贤者、接近仁德，常常温厚谦和，像金石相击发声、玉石相应一样。有人有病，他不分贵贱都前往救治；不把治病当作自己的功劳，然而功劳归于他的人却很多；给人药物又不要求偿还的，也不少，他只是专心治好别人的疾病而已。我今年患热病很重，得到彦昭救治才痊愈，直到今天还没有办法向他道谢。彦昭家中种杏成林，林中的题诗连屋都是因为诗文而看得比金钱贵重。先生如果能把我前面所说的话写下来，我便可借您的手来向他致谢。我与仲升分别已久，观看他的文章，曾经替陈侯写过一篇感谢彦昭的文字；如今仲升所说又如此恳切，确实可以相信他真是一位贤良的医生了！去掉谋利计功的私心，广泛追求聚学问辨的益处，以医理为常经，就不会有任何遗漏；以医法为守则，就没有什么施治会违背正理；用权衡来通达变化，病情无论出入、缓急，都能迎刃而解。《周官》所说“每年考核，十全者为上等”，大概一定能在彦昭身上看到。况且处在困穷地位而心存爱物之仁的人，应该没有比医生更合适的了，这正是南阳张机著书的本意。读了他的书，哪里会有不推广其仁心的人呢？

译《孙碧霄归新渝序》辛卯、壬辰年间发生战乱，清江的贤士君子大多迁家到上游避难；没过几年，上游也无法保全，往往只好追逐便利之地，能够从早到晚勉强免于倾覆，就算最大的幸运了。当时，王孙公子想要像贫困人家那样生活却有不能做到的，想走其他道路却有不熟悉的；即使是贤士君子，能够不失去正道的又有几人呢？而渝上孙君碧霄寄居西昌，独独没有失去自己一向的操守，十五年如同一天。在别人身陷坎坷困顿时，君却把它走得如同平地；等到豺狼般的人性稍稍平息，先前逃窜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家园，而君所到之处，人们爱戴敬重他，几乎不忍心让他离开。君也安于长期客居，把那里当作自己的故乡。唉！君天性敦厚而谦冲，性情谦逊而周全，待人和蔼而正直。学问有根本，从天文、地理、方术、卜筮等无不加以研究；至于丹青绘画，又精妙地掌握顾虎头、吴道子的技法，这项世传的本领尤其无人能敌。因此，不等他主动求见便来亲近他的人很多，他从未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生活反而宽裕。常常取用道义却不贪得无厌，虽然交往淡泊却能获得深厚的益处，这大概就是他在乱世中被称善人的原因，是曲折地保全了上天赋予的本性吧？这难道不是贤者才能做到的吗？我同君关系最深厚、最契合，但正奔波于四方，不能天天跟随君游乐，岂不是更加令人怜悯和可笑吗？今年我留在章贡太守常方壶那里，观看晋、隋、唐、宋名家的画作和法书，各不相同。其中最著名的是王羲之、智永的真迹，我本来就能辨认他们的笔意。至于阎立本《醉道图》、许道宁和米元章的山水、黄荃、崔白、易元吉所画的花木猿鸟等，只能看出它们神气飘逸的一面；至于技艺造诣精绝、天然入神的地方，我实在不能窥见一二。想到哪里才能和碧霄一同观看，并请他指点其中的关键和精妙之处，这岂不是绝无仅有的快事吗？恰好儿子从家中捎来消息，说君即将返回渝上，我得知后惘然若失，实在难以排遣。还是君懂得天时吧？君此行正逢时势通泰，难道其中有预兆吗？我远在异乡，不能亲自执手道别，只能赠言说：处在乱世而寄居他乡，尚且能不失常道，如此看来，他回到故乡又哪里会没有安身之处呢？现在所应勉励的，只是好好保重自己，等待日后相见罢了。《斗室诗序》《易经》说：“退藏于密。”《传》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所谓“密”，就是人的内心；所谓“广居”，就是仁。君子的道，收敛起来不超过方寸之地，不是很幽密吗？扩展开来充满六合，不是很广大吗？因此，可以把万物压缩在一毫之中，把千里山河安置在一咫之间。那些争相堆积以取得权势地位的事，我都看作蜗牛争角；那些竞相奢侈以抬高家族乡里的事，我都看作孩童游戏。上天让我和贤圣作伴，先贤让我以古往今来的豪杰为老师，我也与他们共同游息。巩昌汪敏德君确实实践了这一道理，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斗室”。他已经自己作赋，又同朋友们一起作诗，工匠都把它们刻在卷轴上。我已经为此吟咏了两章，又请我为卷轴开头作序。唉！善于观察天下的人，会觉得天下还小于斗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认为天下都不超出自己的斗室。古人贫困时以渔钓为生，卑贱时耕种莘野，身为奴役时从事筑墙，他们把自己的心藏在斗室之中，也同样快乐。然而他们本来就是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仁德之所。若不是通达之道能够施行于天下，他们本来就会终身甘心于此。有人问：“斗室这样狭小，怎么办呢？”我说：“图书史籍就是我的金玉，风月就是我的文采，文章就是我的锦绣，手杖鞋履就是我的车马，江山就是我的俎豆礼器。草木的荣华，禽鸟的宫商音调，以及樵夫的歌、牧人的笛，全都是我的声伎、娱乐和玩赏；从身边取用，什么都不缺。” 有什么简陋的呢？” 《赠袁叔异入国学序》我乡历代有文物传家的旧族共有几姓，其中袁氏最为显著。有个叫文焴的人，凭“天子与日月并明”赋，同兄长袁樵一同登上绍定年间的进士榜。他的儿子袁灏，又凭“天子纯德天定位”赋取得科名，世代承袭科举。袁樵的兄弟袁椿、袁槱，也都先后声名远播，名字列在进士榜中，郡学碑刻上都有记载，清楚可考，这也真是盛事啊！袁灏的儿子公鼎，在元朝初年隐德不显；公鼎的儿子启东，处在皇庆、延祐的盛世，甘愿隐退而终老；他的儿子就是复初，与我同学，却都在科场中不得志。复初的儿子彦圣，正逢大明兴盛的时运，是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于是县里选他的儿子叔异进入乡校，成为弟子员；彦圣也有幸看到儿子周旋于衣冠礼器之间，从容行揖让进退之礼，向上继承世代的家学事业，向下开启后来子孙的仕进道路，这些希望一定就在这里了。叔异天资纯厚，仪表光彩，操行坚定，志向高远，勤于学习，大概已经远远超出同辈了。洪武十五年，皇上因为胄监新建学舍，增广招收郡县生员来充实它；西昌入选的学生有七人，叔异也在其中。这次入学，我知道叔异近来一定会使他的高祖父留下的美好声誉更加光大，也一定会使六世、七世祖先的科举名声和不绝的德泽得到继承；他本来就有可能超过同时同门的人，这难道不是伟大之事吗？府学生员萧李常替叔异请求赠言，所以我叙述他的世家来勉励他。

译《栗阳刘氏族谱序》澄江稍稍向南转弯便是栗阳，刘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刘以和家有园池亭榭、松林竹树，幽静雅致而平坦开阔；以和更加简淡，又以吟咏的高雅情趣加以调和，几乎就是古代甘心隐退的人。自从战乱离散以来，我到韶阳避难，同以和多年不能相聚；然而乡里凋敝，旧家族中年长者还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等我回来，只有以和安然无恙，依旧保有林野的情趣，大概是因为他舍弃利益、乐于施舍，给后人留下敦厚行善的谋划；富有却像暂居其中而不自夸，忧患也能通达而不受牵累，所以形成了和睦的风气。今年春天，我经过他家，同他握手慰劳，他苦于外界事务纷扰，拿出他的伯兄以文编纂的一部族谱，请我作序；我又深深感慨于兵火之后散失殆尽的情形，族谱所记的也只能靠记忆了。我想，和太平时代同世，事情容易成就；和乱世同世，事情往往无从办理，何况忧患深重而且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专心做事？因此，以和的志愿真令人悲叹啊。考察刘氏，他们的祖先原是金陵人。宋绍兴年间，有名廷杰的人，同兄长廷俊住在县治以东；廷俊后来迁到灯窝岭，进士谭伦替他改名为登科岭，以此勉励他，廷俊后来果然考中，官至辰州知录。廷杰传到第五代文先时，又迁到今天的栗阳，前后共若干世。其中有以儒业显达而出仕光宗耀祖的，有督促耕作、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有以恬淡为乐、崇尚自身志趣的，有守持忠厚、使家业世代延续的，也有亲身奉行孝悌、顺从伦理规范的；这些事都辉映于典籍之中，清楚可见。人从仁德出发对待亲人，便懂得亲爱；从义出发追念祖先，便懂得敬重；从礼出发依照名分，便懂得不逾越。像这样编写族谱，是为世道人心作长远打算，意义深远啊。假如后来的以和能够凭借亲睦来聚合族人，不至于彼此视若路人，那么这条道路就可以长久实行，子孙也能世代延续，关键难道不就在于此吗？唉！以和的志向，真令人悲叹，也真值得尊重啊。《海桑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海桑集》卷六　明陈谟撰序 《何侯序》河东董元鼎游览韶石，把韶石的十二种景色依次写成赋。他又将游览仁化，认为那里更有值得作赋的内容，因为仁化有贤能的县令何侯。于是请求说：“深知何侯的人，没有比先生更合适的了。希望您歌颂何侯的政绩，让我借您的文章去拜见何侯，以安慰那里的百姓。”我想，何侯由进士出身，治理险要难治的县邑；险要县邑事务盘根错节，不是锋利的器具便不能治理。进士如鸾凤，不是鹰鹯可以相比的。锋利的器具足以治理盘错之地，而鹰鹯却未必能驾驭。善良的人必然愿意面对盘错事务并迎刃而解，顽固强悍的人也都归服于善良，这种能力大概只有何侯具备。从前子路治理蒲邑，说：“县邑强悍，难以治理。”孔子说：“恭敬谨慎可以收摄勇悍，宽厚正直可以使强者归附，仁爱宽恕可以容纳困顿者，温和而果断可以压制奸邪，这样政事就不难了。”以子路那样勇敢的人，尚且想到治理的困难，难道不愿具有鹰鹯般的志向吗？孔子这些话，都是勉励他做到和乐平易，几乎是要使他由鹰鹯变成鸾凤。我对于何侯，既是颂扬，也是劝勉，大概仍然是在推行古代的道理吧？我又听说何侯来时，渡过鄱阳湖，远望大小孤山，在船中放声歌唱，笔势开合奔放，冲激飞动，同湖山争雄。这是何侯曾经朗诵给我听的，元鼎此行一定会听到。他又将同何侯金石相击、玉石相应地唱和，这样一来，他的诗囊难道会空着去、满载而归吗？这是确定无疑的。因此一并写下来作为序。《潜光集序》安城刘倬把文章和他的先父士培所辑录的先世《潜光集》七卷拿给我看，并且说：“先父是在战乱之后记录整理成书的，手迹至今如新。我随身携带，起居之间仿佛面对先父，实在害怕这些内容湮没无传，所以一定要刊刻流传。先生如果能为它作序，来表达我的志愿，那就太好了。”我接过来反复读了四遍，也不感到厌倦。唉！忠义之家，忠孝的恩泽真是流传久远啊！《宋史》中，有一位名弇的著作郎，见于《文苑传》，是元丰年间的进士；元符年间，他在南郊进献《大礼赋》，哲宗认为司马相如、扬子云又重新出现了。周益公为他的《龙云集》作序说：“欧阳公以文章成为儒学宗师，继承他的就是弇。”有一位名梦骥的澧州知州，死于王事；有一位名子荐的广州提刑，死于守卫疆土之事；他们都见于《忠义传》，都声名显赫，越久远越光耀。刘倬是提刑子荐的五世孙，风流文雅，仿佛凤凰的一根羽毛，确实能在史传之外用心搜集材料。大体而言，这些内容固然属于史官的体裁；但细节若要具备眉目，还需家传、行实、墓志铭、哀挽文章以及往来书信彼此补充，尤其不能忽略。若不是士培在磨灭无从查考之后辛勤追记，又哪里会有刘倬今天的整理呢？继承遗志来叙述这些事，刊刻成书来使传承长久，又怎么能使他们的光辉流传得更加久远呢？刘倬啊，公侯的子孙难道不会恢复祖先的功业吗？你姑且等待吧。将来你还会同这部集子一起，彼此辉映于无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