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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清惠集》目录　别集类第五【明】卷一 诗 卷二 诗 卷三 奏疏 卷四 奏疏 卷五 奏疏 卷六 奏疏 卷七 序 记 卷八 碑 墓志 墓表 赞 祭文 卷九 书信 卷十 书信 卷十一 杂著 卷十二 附录 【臣】等恭谨考订：《清惠集》十二卷，为明代刘麟所撰。刘麟字元瑞，一字子振，是江西安仁人，后来流寓长兴，子孙便在那里入籍。他于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官至工部尚书。当初，刘麟在工部观政时，就与同年进士陆昆一起上疏，抗言争谏官下狱之事。后来任绍兴府知府，又因触忤刘瑾而被夺职。后来做到尚书，最终又因争论苏州、松江织造之事，被宦官排挤而罢官。他大概是始终都耿介自守、独立不屈的人。他从绍兴归来后，寄居在姻亲吴珫的长兴住所，与孙一元、文征明等人往来唱和。世间传说文征明的《神楼图》就是为刘麟所作。这部集子共收诗二卷、奏疏杂文九卷、附录一卷，是刘麟曾孙▯陛编纂的。万历丙午年，湖州知府、无锡人陈幼学刊刻此书。长兴朱凤翔为它作序，说他的文章出入于秦汉之间，诗歌则渐渐接近韦应物、杜甫；这样的赞誉固然未免过分。至于说他的气度格调高入云霄，胸中没有一点芥蒂，所以发为文章都充满自然天趣，读来足以消除鄙俗吝啬之气，这就确实说到了实处。这也正是文章能够反映人品的验证。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清惠集》序 世宗皇帝初年表彰、甄别大臣时，御屏上题写“冰清玉洁”的有两人：一位是尚书刘清惠公刘麟，一位是大理卿陈恪。陈恪是归安人，世称矩齐先生，说的就是他。刘麟是豫章人，先从安仁迁到建业，后来仰慕我们湖州山水的清远，又选择居住在本县东山的坦上，因此号称坦翁。我朱凤翔年轻时，听先辈们说，刘公闭门谢客，台使、监司、守令的车马挤满门前，却没有机会见到他；只有在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里，他才与高士吴甘泉、孙太初诸公驾一叶扁舟，往来于菰芦之间。人们远远望见他，简直像望见神仙。后来我又看到刘公家中收藏的《神楼图》，才知道刘公居住在万山之中，想建一座楼却无法实现，文太史文征明便画了这幅图赠给他，当时名公们的题咏写满了画幅。后来我又读到刘公撰写的《岘山浮碧亭碑记》，文章最为典雅；他流传下来的书信和书法，在世间被看得如珠玉一般珍贵。等到我寻访刘公的全集时，大多已经散佚了；即使陈大理公的儿子、方伯公陈应和有所搜集编次，也因囊中羞涩而未能刊刻。恰好锡山筠塘陈公来任本郡太守，我向他询问郡中的典范人物，他感慨于清惠公的事迹，于是请求搜求他的文集。幸好刘公的曾孙▯陛还收藏着若干卷。他的文章防鬯而简洁直率，出入于秦汉之间；诗歌则渐渐接近韦应物、杜甫。大概刘公的气度格调高入云霄，胸中没有一丝芥蒂，所以发为文章都充满自然天趣。读他的作品，足以消除鄙俗吝啬之气，恍如在冰壶中洗涤魂魄、在玉井中澄明心神。想当年刘公在朝廷，忠贞耿耿，气节重大；例如触忤逆阉刘瑾、首先倡议节慎库等事，都足以流传不朽。他在越地任职刚满五十天，百姓便歌咏思念他；王学士华为他作《去思记》，把他比作刘宠，至今稽山还有两座刘公祠。刘公去世已经五十多年了，但他刚正耿介、超然脱俗的姿态，孤高超世的品格，仍然凛然如生。筠塘陈公本来就与刘公气味相投，刘公的文集仿佛正等待着今日刊行。古语说“丰城之剑在延津相合”，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万历丙午年秋七月既望，朱凤翔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一 明　刘麟　撰 诗 四言古诗 《述怀五咏》如今我感到快乐了，可以叙说旧事来赞美贤者。仰望那高尚的德行，并不因为年岁而改变。谋生所需并不多，不过方尺之宅、寸许之田。暮色只是使天色昏暗，夕阳返照又恢复鲜明。君子保持自己的操守直到终身，即使到了晚上也仍然警惕自励。我载着我那玄色的酒，踏入最初设下的筵席。我的心情悠远，不再怀念葛天氏的太古生活。其二 如今我感到快乐了，尘世劳苦没有一夜停息；俯仰之间，乾坤仿佛都归入我的居所。冠盖人物各自散在天涯，妻子儿女却在身旁。知己如同清晨的星辰，路途上已经扫除了一切踪迹。空旷山谷中传来脚步声，使我长声叹息；夕阳返照照入树林，牛羊便在其中归牧。其三 如今我感到快乐了，从春天一直到秋天，高人得以休息，志士却因此忧愁。狂风急雨，恐怕会撼动我的楼。楼中有真人，遥远得无法寻求。如果寻求而能得到他，就驾着我的小船泛游。三座仙山究竟在哪里？我年老了还要到石川游览。野航说：“我为了消除忧愁，像龙腾虎变一样，带着小小的九州四处游历。” 其四 如今我感到快乐了，于是依照我的谋划行事。池塘雨水充足，水流上下相通。百年生命将尽，就把兴致寄托在一叶孤舟上。华胄在玉台上，浮游于石头城。群阴遮蔽天空，百神都在楼中。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我梦游九州。起初随着枕边的蝴蝶而游，最后又执着沙鸥。兴致疲倦便醒来，醒后再梦，梦醒再忧。空旷山谷中鬼魅很多，啾啾之声不绝。其五 如今我感到快乐了，渐渐解脱尘世的牵累，收心修养，归于安静。从今年算起，我已经八十六岁，十一度抽签问命。同辈之人，有的已老迈衰惫。我孙辈众多，个个玉立在眼前。抬头追念宗庙祖先，子孙像瓜瓞一样绵延不绝。登高有木屐，临流有船。邀请我的良友，写下我的新诗篇。退居室内，守持本真，崇尚玄理。不嫉妒他人，也不向上天强求。告诫你们后代，不要忘记，也不要有过失。五言古诗 山中奉答孙太初 遥望古人，再遥望古人，驾舟远行。天空只有浮云，到了早晚终会消尽。天光与水色上下相同，潜游的鱼进入深渊。归鸟正向东西飞去，亭亭的芙蓉花，处在凄清的风露之中。众人的心情各有适意之处，最高的道理终究在自身。日月已经流逝许多，忧伤却无穷无尽。来到水边洗一洗脚，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只见两鬓如蓬草。唱出我在水上的心情，答复那位巢居的老人。答太初和韦苏州 心中存有道，甘愿守拙以度过时艰。惭愧而又庆幸生在从前，错误地把寄托托付给了仕途。所到之处都是名城，却感受到那里百姓和万物的忧患。我本来爱好泉石，一旦解下官印，便归来读书耕作。年成丰收，衣食充足；心境闲适，文章也更加精美。置身鸥鹭之间，尘世的罗网又怎么能够纠缠我呢？《动静语》客人说：“动与静的机理彼此相承，实在难以说尽。没有私心，行动也能合宜；没有欲望，安静就更加玄妙。动静又能维持多久？走吧，走吧，不要再谈了。” 携琴▯古 稀疏的，是子贱那样的人；千年才出一个单父宰。这样的百姓不忍心欺骗他，他的治理上接太古。问他究竟修养了什么？只是得到贤人来辅佐自己。他谈笑之间仿佛处在黄帝、虞舜的时代，哪里还会再问齐鲁之事？孔子的木铎，本来早已听闻；舜帝的琴弦，也不时弹奏一曲。百姓像赤子一样，哪里懂得什么？他们所希望的只是慈母般的爱护。我的施政如春阳，万物变化又像及时雨。直到今天，梧桐树枝上仿佛仍有金徽映照寰宇。秋社次苕溪吴大参韵 整个世间都看重豪华，有谁喜爱幽静独处？晋代那位处士真是通达，把远大的心志寄托在松菊之间。事物的道理本来平常，只有道德胜过万物，才会芬芳浓郁。前代贤哲流传下这种风气，我这一生也跟随他们的足迹。赊酒于箬水之头，带琴到岘山一曲。青钱挂在高杖上，紫团茶从深竹中取出。竹子在渭水岸边修长，竹子在淇水弯曲处茂盛。徐徐在柳树外游嬉，缓缓在花边肃立。以道义常相警勉，早已不再受声名利禄侮辱。仙桃长生，内里光辉灿烂。举杯吟咏，聚集在浮洲；形骸终究归于寄居之屋。逍遥就在今夕，分别只在明日天明。社韵 天地之间有胜事，遇到一次也许要等千年。我们昂首相聚，又以文辞和高雅的天趣相会，何等文采斐然，值得铺陈观赏。同生于此世的人，志向合于天理，处在困顿之中仍能显出文明之光；其中一半已经充任词臣，也有尚未得志的人，清心修身，常常辛苦。他们颇为厌弃东吴的富庶，不说西越的贫困；各自安然顺应风俗，何必去问桃花渡口？社中的诸位长老，个个像玉人一样挺立而高峻，联袂共同祝愿长寿，带着几杖聚集在今天早晨。琴瑟之声与挥毫写作交杂，谈笑之间相合于真诚醇厚。一次相会，道义已经端正；再一次相会，内心更加亲近。彼此观照，各有所获；退食之后相见，仿佛宾客相逢。凤凰翩翩飞舞，光彩震动星辰。喜爱善行而不弃绝我，到了将死之时仍以善道修养自身。天目山没有茂盛的草木，太湖却有扬起的尘土；精英一旦聚集，千里荒地也能变成荆榛。这样的话如果不是轻率之言，请问商岩之人：一旦吃了君王的俸禄，便应当像有神助一样兴云作雨。可叹啊，委巷中的快乐和远游的愿望都不能伸展，怎能得到如椽大笔，在苍青色的玉石上大书刻下？燕子和大雁年年相聚作社，铭刻的姓名日日更新。我的德行如同广阔的河川，不要让它被外物湮没。读书台 暮色常常如此，我孤独地守持本真，终究可以获得吉祥。我喜爱这片美好的树林，倚着手杖数着晨昏。有时高飞的鸟儿落下，驯顺亲近，并不躲避我。悦耳的鸟声唤醒我悠远的心绪，文彩斑斓的羽毛照耀着真实的安适。黄昏的乌鸦结伴归巢，我点灯后还没有吃饭。沉溺幽静使我兴致有余，少吃一点并不值得吝惜。超过八十五年，我这一生已经走过了这样的岁月。在这片空地中无所事事，古人所期望的境界也许可以实现。举杯祝愿我的树，愿它长到五千尺。何必一定要像庄家那株大椿树，各物得到自己的禀赋便都能自得其适。和文内史陆春官 清平之时，两位文章宗伯在吴门内外相互辉映；经历三生契合的会晤之后，到八十岁时已经衰老。起初挥毫如引来银河，飞佩直入云中仙境。美好的境界本来已经寂静，芬芳的遗迹却还没有完全疏淡。衮服的褒奖确实尚未传来，鼎铭之功却实在有余。酒醒后面对绿色芭蕉，叶子落尽，又收到一封书信。寄文衡山 戏马台并不是芳春时节，远行的大雁迎着新暑飞去。去留本来无心，隐居与显达也不能结为伴侣。美好的德行自然会有邻伴，我所爱的人为什么偏偏独处？东野从前被阴云笼罩，渭城今日又将降雨。刚开始假寐便难以承受，深沉的忧愁始终不肯离去。夜里从吴门发出书信，清晨便到达清溪路。那里有许多白发老人，等待你来并膝交谈。吟诵一遍虎林偈语，谁能不伫立良久？

译题写逸老诗册 年岁将晚，归向田园的路已经很远；群山如龙，排列在弁岭，仿佛天上的丝带，亭亭然日日相对，紫翠之间自有清静之气，应当能够领略它的概貌。早晨舒展出五色云霞，仿佛食用它便能增益五脏；感念那造物者，把我一生所爱留给了我。节气一天天迁变，儿女一天天长大；尚且依照年齿登临你的厅堂，老人自然聚集成行。旧日约定引来壶觞，清晨起身整理冠带；如椽大笔挥洒在云根之上，楼船荡开湖上的雾气。客人拿着如意钩，敲碎我的珊瑚；青莲白苹洲上，银刀鱼跃过紫花濑。哪里比得上安期生？连鹤背也无法承载他。神楼 上天生下我这个楼中老人，一百年里几乎全是疾病。遭逢时运时，偶尔振作脚步，却又颠沛流离；干脆在我正值中年时，幸而能够弃官归隐。上天仿佛有意安排我的命运，为我选择栖居之处，只是遗憾没有早些来。请求湖水，何必一定要像镜子一样？吴兴的逸老们，春秋两季轮流饮酒吟咏。从此把这里作为自己的行窝，东南一带称得上独盛。文内史文征明真是与我有契合之缘，他画出这座孤高幽远的楼，说我居住在其中；怀念葛天氏，却失去了那份宁静。从此不再下楼，得到酒便歌唱明圣。有人问我从楼中得到了什么？楼中有真实的本性。次陈鲁南韵 百姓和地方政事牵系着自身，身在地方，久久滞留，仿佛远离廊庙；心中却能像织锦一样治理，意趣和谐得如同曲水流觞、鸣琴相应。鸾凤长有文采斐然的翅膀，低回在枳棘树林中，吃我园中的竹子，带给我世间罕有的声音。看到德行便振翅高飞，归来栖息在深深的阿阁。春光照耀城郭，桃李形成繁茂的树阴。雨后树枝清润，团团明月照在山巅。怀念你的奇妙生机，愿依循古道再次相寻。简寄吴甘泉处士 听说你的园圃靠近广阔的山谷，蔓草连着芦苇。归来整理荒芜的土地，房屋四周全是桑麻。防止错过芳香的时节，抱着水瓮来到清澈溪涧边。露水降下，百草生长，各种蔬菜也都很美好。陶渊明种南山豆，邵雍种东门瓜。我只要自身存在，能够靠劳力得到食物就够了，外物又怎么能增加什么呢？赠沈竹里 我喜爱竹里先生，你的身世就像秋蝉一样清高。迎风吟咏，兴致自然满足；吸饮露水，内心充实而安然。下面有吃谷物的鸟，天生蒙受主人的怜爱；也有吃草的牲畜，依恋着平坦的田野。难道它们不争着长得肥壮？又凭什么能够再高飞呢？感念你的情谊，抚摸自己而想着向贤者看齐。我平生志在少欲无求，老来却被万物牵累。卓然可贵的无欲之境，近在咫尺却不可攀登。听说你重视文章道德，切磋探讨，仿佛有所传承。请你替我辨明这些疑惑，让我在春风之前拜领教诲。《神楼漫咏二首》青翠的山岭遮隐着澄澈的潭水，钟灵毓秀自太古以来便如此。在青翠的山谷间建起楼阁，云中开启朱红的门户。风吹帘子，半卷在帘钩上；月光照来，使人登上高处。安期生不可期待相逢，只能珍惜这沾衣的浓露。其二 七十岁时已经没有朋友，百岁之年又有谁能知心？独自前往时天色将晚，悲歌声使天地都显得阴暗。选择居处以谢绝尘世，在幽深之处又建起更深的楼。残破的身体幸而有所寄托，哪里还需要挥霍黄金？寄甘泉 种园子何必如此匆忙？所享受的是烟霞之景。露水降下便剪取青紫色的蔬菜，有时也采摘黄芽。天天吃腻了芳香脆嫩的食物，时时换成鱼虾。举杯来到清溪曲折处，一醉便抵得上满山春花。今天早晨和谁一起饮酒？明天晚上就到你家去。等到你我都还强健时，言笑的欢乐没有尽头。这样的幽静追求如果能够实现，每天都能忘却纷华。《桂竹歌》桂花的香气多么绵延，它并不凭借春风吹拂才芬芳；竹枝多么青翠，它并不因寒冷而蜷缩或舒展。这就是学道之人珍爱它们如珍宝的原因：轩窗之下，有琴有书与它们相伴。感叹那些禀赋偏薄的人，忘却了这一生的安排。修行的道路既然坎坷，短暂的光阴又显得虚幻。衰老的面色早晨已经令人无奈，秋夜的声响仍然余韵不绝。荆南王子灿，对于世事究竟又能怎样呢？招石川入社 我们自从在台省和偏僻之地结交以来，也曾彼此穷尽心力地追随。你的年岁虽少，才智却明睿而丰厚；我的筋骨已经衰老，行动迟缓而又拙劣，仿佛已被世人遗弃。昏昧闭塞之时，请你不要忘记我；离别本来就有许多岔路。幸好相会还有时日，你的美名超过九棘诸公，古代情谊冠绝各位老者。三吴得到白石，我们携手登临黄羲。米舟上的书画，足以使我开怀一笑。请让我们把这颗心发誓结为金兰之交，欢乐永不改变。与李半溪 浩浩荡荡的五湖水，水边有许多遗老。官职罢免后各自归来，安然遵循旧日道路。惊起的尘土正遮蔽天空，却没有一丝挂在心上。永远辞别车马喧嚣，只知衣食安好。社中饮酒已经再三，只叹相聚得太晚。其二 古今都看重八十岁，能够怀念你的年岁，我又是何等幸运啊！湖心的水，你就像水上的船。大风扬起千尺波涛，我不敢先自俯仰。社集以及社中唱和，一篇又一篇；诗声如凤凰，响在云日之外，蝉声则鸣于风露之前。耕作和桑蚕本来只是一件事，拄杖穿履也能彼此牵携。博闻多识，已经订下约定；正直诚信，不违背天理。饮酒有时只是取其适意，放开胸怀，忘却一切缘累。这份情谊幸而不孤，瑚琏美器同在一条河川。烈烈有声的青州太守，吐出的气息化作云烟。前年你进入我的居室，带来百斛甘泉。你自己说要招请南村之人，慷慨地买酒十千。今天早晨履行这个约定，逸兴勃发，挥写蛮笺。月已西斜，裹足离去，天地都显得茫然。临别时敢于作一番比较，一安定便又一迁徙。吕望和卫武公，哪里比得上▯与籛？东施和西施，隔代又有谁知道谁更贤？七言古诗 挽王封君 一心斋中，古树高耸入云，多么潇洒；衣冠耆老，终身奉行孝义。日月高悬，传扬家族节操；品德如玉圭璋洁白。三槐门庭郁然繁茂，广大的厅堂由雨露栽培；瓜瓞绵延，槐树长成挺直的主干。清明的天空之下，槐树根深，盘曲交结。像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功业自有本源，追封与谥号都推重前人的烈行。秋风瑟瑟吹动白杨，秋草芊芊连接孤独的墓碑。仙鹤驾车飘然而去，再也不回来；杜鹃啼尽，寒江上只剩白雪。覆陈鲁南 我居住在深山之中，真像木石一样。一年很快过去，仿佛只是一日。人生难得，到了白发之时，且允许我说到今天，头发已经白了。头发白了也有方法，可以重新变黑。感谢你的恩惠，使我得到了不死之术。百年总和一日相同，世间哪里有寿命超过百年的人？青山白云之外，还有天外之天。一天一醉，便与你告别。《竹鹿歌》与张石川 每次经过城市，常常叹息感慨。来到这竹林和厅堂，欢乐便无法怀疑。仁和的酒肆，可以解下貂裘换酒；苏晋的禅床，可以用龟甲支撑。年年醉上两回，仿佛出于天造；一天举行一次社集，也没有人知道。对美味垂涎，正是我一向鄙弃的；雕琢辞藻、追求绮丽，到了晚年不宜再做。老人最大的快乐，在于无事；良朋兴致相投，彼此追随。你我各自生儿，颇为不错；两家的门户，也还勉强支撑。几个人靠背米来糊口？几个人舞弄笔墨，勉强能使人开怀？名山秀水，随时都可以取得；拂月披风，吃饱了便嬉游。仰头学习蜗牛吐丝，力气已经疲倦；低头追逐蝇头小利，内心却不受拘束。和你选择胜景，讨论其中的曲折；相互切磋勉励，从艾年直到耆年。众人聚集等候，成为相互媒合的伴侣；瑟瑟而挺立，如同连理枝。同生之人彼此警醒，聚集在它旁边；早晨像燕在北方，晚上像楚在南方，究竟要到哪里去呢？富贵豪华，不过如蜂蚁；营营扰扰，实在令人悲哀。到了桑榆晚景仍然握手，太阳已经西下。放舟进入大壑，在山边游荡。洼地中的酒樽弯曲古拙，又有什么关系？劝酒酬答不要计较，使用黄金酒杯。有时口渴，便得到甘露；如蝉吸露，清凉直入脾胃。斟露酒为你祝寿，你不要惊讶；金茎仙掌仿佛低临青天。歌颂你，正可比拟淇园的竹子；青翠得像竹席一样茂盛，永远柔美繁盛。

译怀念葛天氏的百姓，遥远得不知在何处。有文采的君子，真是我的老师。默默向神明祝祷，祝你九十五岁。以清歌和警戒之辞来酬答我的老师。七秩咏 我一生匆匆，忽然遇到稀有的年寿，回望旧日道路，如同飞流急湍。回头检点同年出生的人，已经多有变迁；高高的坟墓层层相连，都成了古老的墓道。进入山中筑屋，招来▯与籛；炼丹口诀早已昏昧，也没有真正的传授。偶然伸懒腰，便进入邯郸梦境，飘摇在鹤背之上、牛郎织女之间。八洞仙山高高张开，却没有一个仙人；询问他们，都称赞元节贤能。邀请我趋入玉帝鸳鸯般排列的朝班，醒来时蓬蒿床榻上生出寒烟。暮色中西风卷起，屋梁边月亮高悬；南国诸公正在修习白莲社。尊贵的游历与清净的福分可以兼得，有书信千万不要说归田。上天之上、下天之下，一切都幽远渺茫。和李半溪社韵 寄语同社诸位：“贤者不要惊讶，嵇康的性情本来偏僻。眼前快乐的事情，随手便能得到；死后的浮名，又有什么值得传扬？千般美好，就像拾取金光草；一片石头也能成为今生的玉井莲。有酒却不醉的本是凡庸之士，著书只求胜过别人，并不是高深玄妙。张骞的旷远游历最为奇绝；半夜挥毫写作，白天便安然睡眠。” 与彭西岩话旧 清溪道士如今到哪里去了？有客人挑着斗笠，来到溪水岸边。我也在东堂敞开胸腹，仰慕淑谏议，以此酬答我的私情。那时门墙下的二三位弟子，循循善诱而又文雅严饬，仍然彼此切磋勉励。大夫手持木铎，前往梁州；越过河流，踏过大海，路途纷纷多有岔路。彭君独居，少有同伴；多次尝试穿杨射柳却屡屡失败，内心凄凉。天王赫然震怒，发动征讨；你辅助边疆，稍试身手便建立奇异功名。在国学完成学业，经过多年，终于被远授一官，来到鄱阳之涯。佩铜章、系墨绶，赞治名郡；莲幕之中风气清正，行将采录高雅诗歌。厅堂日暮时哭泣相送，只说儿子归来不可太迟。春去秋来，衣服还没有改变；一笑登堂，乡亲们几乎不敢相认。太守想挽留，却留不住；百姓攀住车子，车已经奔驰而去。俸钱计算起来恰好只有五日，官宦行囊中只有商山灵芝。我也是鄱阳人，想祝贺却没能见到你，只能说俸禄是可以辞掉的。东堂旧游如星将陨落，秋高时看见菊花，姑且相互追随。可叹彭君不能被羁留，上天留下这一脉传承，使你尊奉自己的老师。山灵一首 浩大无边的造化施降深厚仁慈，九死一生的老翁如今已七十岁。俯仰天地人三才，惭愧自己仍然有此身。人心是主，道只是宾客；败国亡家的三种祸根臣子，就是贪、痴、嗔。三者轮流作祟，使灾难逐渐兴起；淫乱使六气频繁往来，六种贼害彼此因循。近来调理摄养偶尔没有做到，危险的机关一旦坠落，便与鬼为邻。忽然返回灵根，一线生机重新出现；再次看见四方土地，正逢一个芳美的春天。脱离凡俗，守住你的本真；在京城郊野结庐，披荆斩棘。探寻幽深之处，执守大道以收摄元神；炼精炼气，刚好经过一旬。荡涤各种魔障，如同扫去尘土。清静无为，游心于至淳之境。梦中仿佛看见三茅君，手里拿着丹书，再三向我申说。醒来才知道自己错失了桃花渡口。山中神灵并不厌弃羲皇时代的人。六旬寿诞 飘然行走在天路上，登临元始之境；双眼虽昏昧仍能看见，双腿虽跛仍能行走。中年时飞黄腾达，居住华美的屋舍；老年后盘桓不前，石兜仿佛将死。石兜安稳，亭中有光；八面窗户通透明亮，只有图书史籍陈列其中。睡得像陶渊明那样酣畅，庾亮楼处在人间而不喧闹；心境高远，耳边只闻一笑。青云从脚下升起，苦尽而逢甘甜，实在令人独自欣喜。过去流逝的光阴，不必追赶；从前短暂的时日，如今才真正属于自己。上天赐给我蓬壶仙境，三十三曲之中，衣袖随风飘起。看尽天地间的美好事物，归来阅读长生宝箓，完成成仙的记载。坐在亭中端正不动，咀嚼蟠桃；金门中的东方朔，如今也不过如此。山居静养 自古以来的明智贤哲，都守护自身；天下国家的事情，也难以与此相比。有欲望或无欲望，都始终守住本真。仙珠道玉，反复珍藏怀抱。淡泊无为，使我的精神安康。盘龙飞凤，谁能驯服？华山在枕边，华胥氏的安乐之人就在其中。刚听说有人躲避纣王，转眼又有人躲避秦朝。天然自成一曲，便是桃花渡口。撷蔬和甘泉韵 我家储藏的蔬菜，遇到霜便连根拾取，不分青黄。黄色的是刚刚成熟的，原本青色时便可食用；放入海沙中，便能储藏一夜。道人用牙齿咬断它们，这件事也可以做成大官；亲手劳作不过如此，却能获得与香美肥甘相同的一饱，何必使身体劳役、令内心忙乱？可怜我年轻时曾背负鼎俎，常常带着这种滋味登上岩廊。美芹自知可以献给君主，盐梅也已经显出能够兴盛商朝的作用。自从被弃置以后，便等同于葑菲；虾菜装满船只，反而成为独自狂放的人。百年之中，粥食不过几瓮，却顿时消除心火，生出清凉。与吴甘泉 六月里凄清悲凉，万木凋零。斧头砍伐，留下的都是柔弱枝条。蚩尤发怒撞击，天柱摇动。十个太阳一同出来，天空没有阴霄。张弓用力射击，已经消灭九个。只剩一阳独自运行，光明亨通而显著。击壤的老人兴起，唱起歌谣。才思涌发，如同江潮。听说古代帝王称为唐尧，治理功业巍巍，德泽丰厚。许由在下，贫穷得连瓢也没有；甘心寂寞，难以招致。后稷、契等贤臣，只要已经足够，宏大的谋略哪里一定需要樵夫野老来提出？与李半溪 侍奉父母，夏日使他们居处清凉；正值炎热暑天，抱着孙子上坟，并召集同伴簪缨之士。世世代代与万物相处，以礼作为规范。您不置身于孤琴伴鹤的清寂境地，也不甘心像卑贱贫寒者那样忍受冰蘖般的苦涩。您不离去，三年间探问道理；一日之间承传座右之教，以防遗失遗照。多有奇异之语，如紫坛玉笈、天上天以及绛河珠斗，只能遥遥瞻望，久久伫立。五言律诗 湖南结社 夏日树木已经成荫，正是晚春蚕吐丝结茧的时候；暮色中，新刻的碑上有皇帝新赐的诰命，桥柱上还留着旧日题写的诗。乡里的酒浸润着深厚情意，官舍的灯光照见鬓边的白发。以诗报答您归来的事业，结伴举杯，饮尽云间的美酒。赴社次韦南苕韵二首 流光催迎素秋，雨后眺望一片苍凉。眷念德行，群贤会集；宣扬美善，芳名流传百代。簪缨官场的滋味多么淡薄，湖山之间的气象正盛。飞扬的尘土尚且能够变成大海，却到不了聚星堂。第二首 投身闲暇之中，身心转而安适；以守拙养性之道为贵，更加尊崇百战而成的事业。开辟文章园圃，玄妙地窥探其奥秘；面向佛法之门求取适意。人虽难免衰老，彼此相观而道自长存。双凫随着燕子到来，一同醉卧在众春园中。野蔬亭 幽静居处使人自得其乐，插下木槿作为篱笆。早晚扛锄劳作而疲倦，天晴时抱着水瓮取水也嫌迟缓。这里道气浓厚，真正的意味却很少有人知道。集市遥远，盘中饭食仍然充足；静心斋戒，剪取带露的葵菜。寄给庾梅山 既然读书，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取乐正在郊外。茶在玉川屋中烹煮，酒在司空亭里酿熟。年过七十，头发刚刚开始变白，到了逾旬之年，眼睛反而更加青亮。寻访真理，严寒也不能使我停止；放眼远望，醉了仍会醒来。简寄贞庵 郊坛回转，市墟曲折；喜爱宾客而深深藏身，临水而怜惜春光。等候归城，却害怕傍晚的阴云。短发年年增添离别之意，清斋夜夜牵动内心。曹园花开之后，谁能同我在这里幽静寻访？答王履约 短发已经有一半白如丝，归田幸好还不算迟。花木的姿色布满三条小径，竹子的风神显现于几枝之间。停止机心，却忧愁市集太近；寻求适意，又害怕上天知道。整日穷尽幽深美景，攀登起来仿佛仍像少年时。答王履吉 眼睛有病，恨那乌丝栏；临写书信，已经觉得迟缓。干涸的池塘常常积满污垢，世俗的毛笔惯常长出枝杈。白下的髯仙已经老去，清溪的子晋知道此事。近年来，只有王履吉与我特别契合，喜爱鹅，也尊师重道。听溧阳织布 客居日久，完全熟悉了当地风俗；百姓勤劳，不只是耕作。缫丝织布仍然是旧日的学问，怜悯织妇，也仿佛怜悯我的一生。华美门户中灯火明亮，空村里传来轧轧织机声。我躺着听邻家老妇织布，心中充满了无穷的断机之情。怀念吴地故旧

译已经渡过横塘水，归舟经过茶磨屿。别墅中新近移栽了竹子，清江上正飘落枫叶。古老僧衣寄寓三生石，稀疏的灯光伴着半夜钟声。忽然听说故旧已经离世，梦魂飞向帝桥以东。凝香寝 小室已经建成，兴趣豪迈的吟诗客人却还没有到来。祥瑞的光辉从门窗窥入，芳香的声息从蒿草丛中传出。日月星辰如驹马掠过缝隙，三五之夜月兔在山隈升起。守着笔墨，凝聚香气；躺在枕上，哪里知道葛藤与怀抱之事。社中 喜爱这里的文章，饮宴千里而来的衣冠之士；志同道合者争相做东，忘却年长而不以做老翁为耻。祈颂之言都得到回应，唱和的诗句也越写越工巧。整场宴席只以敬慎自持，面对史册，惭愧自己没有功劳。哭悼施邦直二首 为太初流下的眼泪还未干，又来哭悼菁阳君。你以甲科登第，正逢太平盛运；旅途中的灵柩随着归云而去。晚年的诗律反而更加精细，道德情怀常常超出众人。再也不能同你一起眺望的地方，只能相对着高高的坟墓。第二首 分别那天曾约定同游青山，如今开堂相待，却只因病身不能相从。你曾在竹林间来为主人，后来我只能在天外等候归人。坛社中的胜事令人惊叹，心中的烦冤也使鬼神诧异。为什么《玉楼记》竟横遭夺取，偏偏发生在交情深厚的亲友之间？鸡鸣寺习静二首 寺院偏僻，尘世因缘断绝；冬日温暖，使病弱的筋骨稍稍强健。扶着竹杖走到倾斜的小径，挥动麈尾坐上禅床。近侍乘木筏急忙而来，贤人们忙着来请教文字。我此行没有一件俗事，只向沧浪吹笛。第二首 诗篇收录在古老寺院中，山石的形势带着湖水的寒意。即使是《白雪》之曲终究难以应和，丹霞却确实可以采食。落叶深深埋没石阶，烟霭中的苕草曲折地遮隐栏杆。经过这里的人并不认识我，我头戴鹿皮冠。蚓蟠 一座小丘四周没有邻居，鹿和野猪反而彼此亲近。读书台已经半数倾圮，埋笔的坟冢刚刚修新。种芭蕉完全称心如意，刻竹子却唯恐伤害心神。若一生的生活果真如此，何年才能再问津于世？忆慧逃禅 老僧归于真寂，离开前山已久，春草仍然青翠；古钵还留着饭食，稀疏的灯光却照不到经书。暮色笼罩寺门，月光清冷；晨光映入佛殿，星辰尚在。往日共同焚香礼佛的伴侣已经漂泊如沧海，只看见一叶孤萍。成隐庄 死去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活着却又苦于忙碌。短发淹留在湖郡，伤心地问起溧阳。浮萍流水般的梦刚刚醒来，匏瓜般悬置不仕的心意却不能忘。社友已散空，只有梁间月色仍在；愁思充满沧浪。闲居 撤去屏风，任山色映入；打开门，准备迎接张罗捕雀的寂寥。已经同妻子儿女远离尘俗，不必烦劳宾客随从。积雨过后，鸡声显得很近；流尘之中鼠迹很多。龙珠即使辨认清楚也很费力，光影从云窝般的幽处透出。斟酒怀念故人有感 乡里有许多才俊，彼此久别，又能把衰老怎么办呢？著述立论的人群中已经很少，地下修文的英才却很多。即使有才华也不能推荐给朝廷，感慨时事，姑且自己歌唱。酒杯中有深长意味，百年人生又能经历几回？南坦读书堂 尽力洗涤侵入车舆的竹叶，来听山壑间回旋的泉声。万种花朵刚刚映照山谷，五柳将要飘飞如绵。年幼的儿子将要迎娶妻子，邻翁答应借给我钱。在读书台下，雨中种下的玉兰可与蓝田之玉相比。忆故人 遗憾分别在秦淮水边，思念您，梦中都渡过桥去寻访。白下之地徒有文章，道义却树立得清正高洁。贫穷和疾病劳烦您相互体恤，衰老颓败之时幸好还得到您的招呼。今年花甲之年的人遍布各处，乡里的音信却变得更加遥远。赠吴宗鲁贡士北行 连日积雨之后传来新晴的消息，乘兰舟结伴北行。十年淹留在泮宫墙下，一旦得以拜谒承明殿。梦中愁苦地谈论梦境，身在名位之外才开始懂得名位。鲁城、沂水一片碧绿，春日衣服已经做好，令人欢喜。咏年 从头数起花甲之年，遇见别人却反而询问年岁。爱护自身，轻看世俗滋味；得到道理，重视山林泉石。减少俸禄反而真成了福分，姑且谋生，何况还有田地。同年之人谁能独自康健？长久地怀念防云而眠。饱嬉 罢官之后，年年丰收；深居其中，体会万物的情趣。花前看乳燕飞翔，柳下听黄莺啼鸣。闲门得到凤字，浊酒配上鱼羹。平日饱食嬉游之处，石床上升起云气。渡江 做官游历三十年，却从未到过这江头。蜃气增添吴地的润泽，云彩带着楚地的愁绪。浪头高立，仿佛星河逼近；鲸鱼摇动，身世如同漂浮。狂风吹落碧树，春意衰老，反而不如秋天。山居 钟声定下之后，添香而坐；鸡鸣以前留宿，炉火渐眠。清晨姑且翻阅书卷，进入室内便躲避禅事。整日睡在图南榻上，任轻风吹过范蠡船。若没有风雨和疾病，便不辜负古稀之年。东闻一山二首 耕作收获艰苦，却仍不得温饱；皇天的心意究竟是什么？厚重恩宠施给忠臣的很少，清静福分却多给善人。以适意为乐，尊奉三戒；息灭机心，消除各种疾病。太平之道本来无事，盐梅调和也只是徒然。第二首 鸡犬走下柴门，桑树榆树转过夕阳余晖。靠劳力进食，才知道今日这样最是适宜；纵情饮酒，已经超过古稀之年。深秋告别药物，半夜披衣起身。道的情怀无处安放，只有风中的竹子正在依依作响。咏竹屏 老园圃中没有刻意穿凿，幸亏有你自己制成竹屏。竹笋初萌，像儿女相继出生；竹节相连，仿佛兄弟之间的情谊。风吹竹子，像近处玉珰相击作响；烟霭停栖，仿佛横陈一幅翠色帷幕。老人遇到细小的文字，便早早为你点起灯笼。与吴甘泉三首 抱病之中多有沉思，敞开心怀，欣喜地奉陪您。黄花在雨外的暮色中开放，白发之人相聚于社中。酒面倒映群峰的青色，诗篇传来五言的新意。［缺字］忽然无语，幽静的赏玩又能向谁谈论？第二首 重阳日没有风雨，芳香的宴席又逢到您。年年都是采菊的节日，处处都有登高的人。疾病使身体像山形一样消瘦，愁绪随着鹤发日益增添。弦乐声间杂着清越的吹奏，到了傍晚又是为谁谈论？第三首 我在自家的五湖上戏水，常常防备日落时归去，也防备蓬乱的鬓发。迎风洗涤旧衣，贫困度日而随时自我反省。因为报病而很少见官府之人，居舍比林木还要和静。寒梅正对着掩闭的门扉。赠耿郡伯 晚年在河梁分别，惊起的尘土使雁阵失散。宦游途中多有感慨，您到来便使这里增添光辉。万物因细密的雨而滋润，天晴之后夜夜凝霜。汉廷如果还有汲黯这样的人，仍然会重视淮阳。与李半溪二首 文章流传百年，饮宴千里而来的衣冠之士；志同道合者争相做东，忘却年长而不以做老翁为耻。想要祈祷，言语都能得到回应；相互唱和，诗句越发工巧。整场宴席能够善良谨慎自持，面对史册，惭愧自己没有功劳。第二首 我想占得春光来饮酒，曲折的心事却仿佛同样悬着。只知道传舍中的客人，尚未能预知谁是主人。酒一酿熟便先拉来痛饮，诗写成后不要追问工拙。交情深厚，才敢聊以自慰；对名教也算有一点微薄功劳。飞玉台成 眠云之台刚刚构成，寝中歌唱，凤凰筑成层层高台。敞开胸襟，三光映入，空明之中容纳万象。花间能够独坐，手秉蜡烛欣喜地再次归来。真人腾身入日，询问飞玉台是否已经到达山隈。凝香寝成二首 天上本来没有寝书，边地旧有台榭而清爽。朝朝清气进入，四面云彩飞翔舒展。一位老人披着裘衣而坐，群公驾鹤而来。奇异的香气乘着紫气浮动，在碧云的山隈之间。第二首 小台已经建成，兴趣豪迈的吟诗客人还没有到来。首山正对门窗，展开书卷走出蒿莱。迎着白驹掠过缝隙，送走月兔落下苍茫山隈。默默地凝聚香气而卧，哪里知道葛藤与心怀之事。霁宇 远望本来没有期限，直到烟云完全收敛。轻风中燕雀鸣语，明丽的色彩映在凤凰枝上。邺架上的书摊满一地，为什么谢公的木屐还迟迟不去？上古之初一旦显露，真正的主宰也无法知道。《清惠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二 明代刘麟撰写 诗 七言律诗 颁朔待漏 天下车书一统，又到了纪年的时候。蜡灯燃烧到深夜，面对风烟。月令一个接一个更替，迎接新年的时候已经来到。剪剪的春风吹向拂晓的天空。皇帝颁布朔日，玉律一并颁行；近臣宴席上，皇帝曾经赐下金莲。共同期望膏泽降临民间，不要徒然因岁月流逝而内心焦灼。已丑科殿试阅卷 宫阙位于东边，紫阁位于西边；官员分别掌管各局，恩泽一同明亮。皇帝抚临时运，收取天下才俊；仪态庄重地亲临文场，亲自品评题名。手诏在正午下达，垂示文采与鉴识；御书到了傍晚，散作云霞。用安车打伴，留宿南宫；中使连夜传来御批。天寿山公干二首 风雨中驱车出禁城，侍臣暂时辞去官印，前往办理事务。如今兄弟中还有谁身体康健？年老之后，君臣之间自有深情。千古以来的威灵仿佛离太阳很近，九霄之上的香火与云齐平。椒房七年来恩情有多少，姑且辞别君王，向这里出行。第二首 身穿鹤袍，带着病弱的身体兼程赴山中服役。祭祀祈祷，唯恐诚意不足，想要代替上天降雨。经过红门，千座山峰从云中露出；归到玉殿，九条龙仿佛安眠。砍除茅草，开辟土地，怜惜今日之事；种下短柏新松，期望它们延续万年。圣上的寿命无边无际，仙人车驾却已远去。老臣垂下眼泪，洒落在寒冷的泉水上。分献北海 氤氲的祥瑞之气铺布在遥远天空，庄严肃穆地举行皇帝的祭祀，仰望帝宫。傍晚驾舟越过鲲鹏与珠斗之外，夜间在溟渤和彩云之间交会。幽都居处因神灵恩赐而润泽，玄妙天象风平浪静，显现圣上的功德。赫赫有名的司徒此时一同进入，曲阳飞石位于泰坛之东。顾华玉谪官全州二首 暂且使高贤屈身，议论尚未平息，召还的命令很快就会到来。见到圣明之主，内心共同怜惜您。今夜参星商星离散，您独自前往异乡，那里瘴疠滋生。衡岳、长沙是才子经过的道路，澧兰、沅沚寄托着故人的情意。中州父老的忧虑多么深重，甘棠树下满是坠泪之声，也有颂歌传出。第二首 远道而来的新恩，心情究竟如何？到了全州，只有桂树婆娑。气节仍能与山岳相映，完整的名声却少有人保全；天色已晚，贤才多被谪居。心随着雁书回到岭路，香气分隔在兰佩与湘波之间。千年后的屈原、贾谊真正有知，仍应想见我独自铺陈文辞，举酒祭奠而过。恒阳饯乔白岩二首 北斗斗柄暗中移动，忽然指向西方。苍凉的景色显现，众星稀疏。古苑中残柳不知谁使它重新变绿，闲苑里的流莺转而自行啼鸣。天天听见风雷，仿佛庄稼已经倒伏；大雨滂沱，又可惜沾湿衣裳。当年太华山峰头的道路，应当与图南约定这次归来。第二首 雨中昏暗，面对书剑而对秋天有所防备。道路上阴暗昏昏，白昼也生出寒意。时常羡慕叔孙通最终制定礼制，也羡慕疏傅早早辞官。交情深厚，不料离开群体竟如此容易；才华越大，越担忧难以施展于世。笑着在浮图高处告别，这里仍然可以远望长安。寄给李古冲太宰 同在寺院谈论文辞，气势独自雄健；真正的才华完全可以比拟诸葛亮，仿佛天工镌刻。金渊中蜡烛照着春日翻飞的蝴蝶，苕水边传杯，秋风使蓬草转动。展氏道昭在三次被贬之后，刘桢如今位列九人之中。武夷山高耸，与神仙居处相并；带着谢公木屐、张骞乘槎，正好彼此来往。寿文衡山 人日冒着泥泞捧酒献上寿杯，追念往日的学业，感叹我的老师已经老了。漫天的丘壑，姑且挥笔描写；满眼的风云，全都收入诗篇。淇澳的竹子青青，歌咏竹子的诗篇流传后世；渭川水流绵延，在得到鱼的时节。听说仁明之主已经从东朝出来，为什么商山四皓还要久居山中采芝？题许柳溪太守卷 熟读万卷经书，世世代代生出书香。拖着鞋履，如星辰般列队，像雁阵一样整齐。守护门墙，仍然谨慎厚重；一面旌旗出任江汉，自然成为循良之吏。上天降下甘露，皇恩无可比拟；风中延续甘棠遗爱，事业自有光辉。谁来描绘柳溪？溪上的柳树映入长空，膏雨滋润，仿佛郧阳。春日道中 低价买来鱼虾，换酒品尝。溧阳的风物，仿佛丹阳。疏林细雨中，敞开精舍；古岸上狂风惊起，缓缓驶着短小的船。盘中摆满食物，遇见了乡野老人；久已铺开被褥，寄居在异乡。撩开帷帐远远怀念西溪老人，愁看春雁飞过，雁行已经断裂。开新社 摇曳着舟车，从上国而来；欢乐游赏，不许鬓发催促年老。湖心夜月之下，思念您，也思念岩畔；春花追随着我回来。醉中放声狂歌，书写草木；闲暇时寻访往事，扫去莓苔。江城另立诗社，收纳故旧；转眼之间来到湖南，却发现有才之士被遗弃。卜里 人日驱车前往溧阳，寻访幽静之处，选择居里，在寂静中忙碌。官府没有苛刻政令，民风古朴。国家允许减免租税，皇帝的恩泽长久。星驾独自回转，凫雁声声成曲；钓台遥遥横亘，正是水云乡。鸱夷已经老去，难以像匏瓜那样悬置不动；闲适的情怀伴着野外小舟。送别周司寇。我久留在荒野寺院，枝头已落满白雪。锦帆啊，你为何厌弃迟来的春天？千年神剑也知道离别的怨恨，一夜寒灯照着我渐长的鬓发。卿云之月忽然升临南极之上，法星常常照耀着楚江水边。你还要带着经书箱子翩然远去，碧草与溪流相连，处处伴随你行踪。梦中见到岱屏崔京山。寻访你并不像是在梦中，而是你频频在漫漫长夜添香修道；你让我下榻，谈论文章，神采明亮；入朝相见，礼数周全。腰间佩着卞和之玉，轻盈胜过树叶；手中挽着吴钩，英气非凡。一咏便有百篇，灿如星汉落下；而你胸怀虚静，仍谦让着太常诸人。僧人慧来访。清冷的碧色润泽着山林，转入林间，烟霏缭绕。旭日照着群峰，散发出遥远的光辉。稍稍站立，暗香常常袭上鞋履；缓步而行，满空的翠色仿佛要沾湿衣裳。高僧偶然经过，分给我一片清静的乡境，使我从远方传话，惊叹久未相见。门外有一叶扁舟，从箬下清溪载着醉意而来；我长久眺望着两只野鸭归去。岘山社日宴集。若能在岘山醉倒，便如同到了香山的甘蔗境界；谁知道谁最为闲适？慈云缓缓从海屋升起，紫气蒙蒙隐入禅关。千年来的美好雅事同声相应，九老的真实高风一笑便可传还。寄语元丰年间的诸位将相：有人把我画入防昌之间。致蒋石庵。病体拖入新年，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腐草也能回光，这又究竟如何？德望超过九老，终究应当谦避；情义重于三生，勉强也要来拜访一次。露水沾湿金茎，人人都已醉倒；春意融和如玉烛，鸟儿一齐歌唱。雍容的宫保，承蒙上天垂顾；年届八十仍挥笔作文，鬓发还没有全白。致陆玉厓。自古明智通达的人都重视先见之明，蘧伯玉徒然知道往年之非。夜月明亮，举杯如同与李白饮酒；秋风瑟瑟，仿佛洒落陶潜衣襟。沧桑变化只发生在身前，松菊之归真仿佛从梦中归来。最怀念与你分别的地方：那里烹羊置酒，谈说着渔矶之事。咏乔桂。醉中捻着高枝，权当酒筹；少年时折取此枝，曾把它比作仙游。如今抛开世间事务，临死之前便先死去，不再向人间求取所求。枝叶全都除去，剩下的都是坚实之地；高明境界渐渐接近，这就是我的楼。谁说月窟没有门径？短暂的梦也能栖息在最高处。登观海楼。老来乘着木筏远行，笑自己一生无功；不要因为四处奔波便叹息大道困穷。六街的车马浮在烟尘之外，千里江山与鱼鸟尽收入一面明镜。观览胜景，想呼唤今夜的明月；凭栏凌虚，有时追想古人的遗风。告诉你，我此去便是通往蓬莱的道路，更何况百川朝宗，全都向东流去。平望舟中。在鹰脰湖边送客归去，刚刚谈到今日的是非，转眼又全都成了非。凤凰树枝上披着云锦，牛斗星声中吟咏着短衣之篇。韩干惯于描绘神骏的骨相，严陵却不肯离开老渔矶。唯独怜爱那殊胜寺的僧人无事，载着笔，提着衣襟，走过虎溪。和蒋石庵司空社集诗韵。

译风情常常系在白鸥堤边，时序屡屡惊动紫燕衔泥。造物无情，世人自会改变；山灵有相，盟道之心却相同。都把强健的身体用来酬答佳句，应该举起深杯祭奠这条溪流。几时一笑之间头发就转为白色？烦请您不要辜负手中的藜杖。次白岩山巾韵。古代的样式如今重新传来，我亲手裁制。戴在满头上显得潇洒疏散，仿佛能防住云气侵来。歪戴如孟浩然，原本就适合配菊；折叠得像郭林宗，不沾受尘埃。野鸭般的鞋履也有情意，从此便亲近鸥鸟；我惯于见人而不互相猜疑，白发苍苍，正同洛社诸公相聚。公老先生仍有黑发，愿与我高簪并立于草野之间。与白岩同游苍岩二首。一直走到幽深胜境，能有几个人来？两面山壁齐入云霄，像绣锦堆叠、丹青涂饰。横空的飞阁拔地而起，螭龙托举着太阳，梵宫曲折回环。僧人栖居在石缝之间，头发却容易花白散乱。珠林般的景色打开眼界，方外闲居实在是第一等境界。扫去烟霭时，便卧在经台上谈说。第二首。岩阴之下，铁索横渡；流云如天乐，仿佛真从上界传来。俯视断涧，云气从那里升起；险桥倒跨其上，山石从中裂开。醉后摩挲苍苔，题字遍布；安静地倚着青松，更加显出勤苦。五十年来才来一次，怎能只住三宿，便又离开同伴。听说征讨都匀，讽谏曹中丞。都匀虽然坚固，姑且停止征讨吧。治理国家有谋略，并不在于用兵；进入井邑只须怜悯百姓，开拓疆土又怎能惠及苍生？古人说使用干羽之舞尚且能够感化对方，近来采用羁縻之策也只能暂时安宁。我想起麟台的赵充国，他屯田的功业千载之后仍有余名。恭逢册立中宫。王道教化由此开端，万古流传，真是厚重啊！大地承受上天，阳气和畅；渭水之滨呈现祥瑞，丰水、岐山的吉兆早已有定数。荇菜被采入歌咏，风气穆穆；雎鸠成了祥瑞的象征，兴意翩翩。因而感念至圣，愿其刑于寡妻，教化和顺；这正是《周南》的第一篇。甲辰年春社。清晨拖着鞋出行，试着穿过罗绮芬芳的园子，践约正逢春和之时。琴心交替演奏，来到幽深的涧边；酒意微醺，登上曲阿。张弛全都关系到我的道，论风雅情趣，未必古人更多。尧天广大无边，浑然没有事情；大家相伴击壤，放声高歌。送龙致时回金陵。山馆中的梅花开过，又到了落花时节；归心日日渡过江边沙洲。面对孤舟惆怅远望，平湖尽在眼前；举杯饮酒流连，直到春日西斜。与你共同分饮清涧之水，何时还能回到白云之家？要知道学道必须凝神安静，不要徒然留恋都城的繁华景物。湖上晚渡。老年的兴致翩翩，全凭自由自在。皇天赐给我五湖之舟，花开酒美，不能不一醉。水满月明，常常独自游赏，处处登楼，频频凭吊古迹。年年垂钓，尽可消除忧愁。有时鼾声大作，任船顺流而去，夜里渡过香山的芦荻洲。投闲。春船载着酒，随着鸥鸟而去；曲折的池塘边，青草自生。船桨拂过浪花，远近都迷蒙；窗户迎来云月，询问阴晴。常常收集药物，因此年年健康；早早脱去尘世的冠带，凡事都看得轻。一登神楼，愁绪反而更深地下沉，这才知道闲居之处也有功名。种植江莲。山谷口春泉如一面镜子展开，深深的路径连接着层层高台。幽居谢绝宾客，常常无事；老年的兴致仿佛防云，只自然而然地来到。想要著写方书，以酬答白发；最好把养生之道交付给青鞋。多谢你替我筹划治疗沉疴，只愿玉井中的芙蓉早日同我相伴。李民育诞辰。郁郁葱葱的佳气环抱着层台，竹林中的宾客筵席依次铺开。隔座的笙簧声因风而起，倚天的屏障映入帘中。片刻之间送酒，宾客都拼命求醉；顷刻之间便能生花，仙人也有如此才华。还要防备有人献上赤城的丹诀，南极星的光辉正垂落在霞光般的酒杯中。听说京师建立社集二首。京城里是谁倡议建立社约？新的乾坤中，一脉亲情相互维系。应当让所有耆旧都登临，归入仁厚的乡里，不要让风流雅事落在后尘。草草置办盘餐，沿袭古来的风俗；一幅幅图史，全都保持天然真趣。春日筵席与朗朗明月相通，常常照耀江城中的白发老人。第二首。古来的风俗淳厚朴实，百般爱好都成空；我来开办社集，却少有人同来。春天来了，耕作取水；愿王民归老于圣泽之中。反而笑说乡音难听。众人来到楚地，却买了村酒，仿佛到了新丰。月明照着乌雀桥边的道路，也照见柴车上的白发老翁。与西溪、甘泉联句三首。幽深的谈论没有尽头，坐到寒冷的深夜；懒散的性情真能远离市朝。卧对好山，仍如在梦中；饮酒只同邻家老翁，不必特意邀请。灯前的白发人都身体康健，身外的浮名已经全然消除。日后在乡里还要结社，共在一溪风月中醉赏兰苕。第二首。折竹的声音频频响起，夜色已经深沉；梦中寒意应当环绕着玉山的山岑。溪水的容貌隔年将要迎来船桨，春来草色映照着相逢簪笏。雨色昏暗，细细评说高士传记；地处幽深，时时可见古人的心迹。明朝还有南池之约，对着梅花吟咏，思绪更加深长。第三首。帘外风中柳絮正漫漫飞舞，万壑穿岩，正好痛饮。寒冷的颜色映着貂裘，秦岭之上冻云浮到栏杆；越溪一带寒意低沉，回望玉女，仿佛凝妆素面。僵直的山翁苦于难得佳句，笑着索取梅花，转过荒墟曲折之处；清远的梦悄然落入江天。寄白岩太宰。苍岩高处少有人行，做官不能以家为家，去留都很轻。病后这副形骸都成了多余之物，老来仍以山林丘壑为荣。即使彩色画舫浮过星汉，也不必插起朱旗直抵斗城。寄语那些早朝时听钟鼓的客人：北窗之外，红日正要慢慢升起。李民育别号“有竹”。新竹梢清逸地斜倚长空，严寒时节，门巷中有几家与它相同？清凉的竹阴不断承接三湘的雨，洁净的颜色长久含纳万里的风。想借劲竹之枝作为椽笔，再裁取高节制成渔筒。兴狂时径直造访并非无故；面对满园竹子，何须询问主人。祝张水南学士长寿。回忆从前在紫微宫旁与你谈论文章，碧桐与丹棘共同繁茂。曾在青宫进讲，恩宠常常并至；在玉殿中含香侍奉，愿望从未违背。大道存在于师儒身上，德业渐渐显达；人才归来接受启沃，政事却全然稀少。遥望寿域在天阙开启，却惊叹文曲星竟在京畿附近。孙太白苕溪草堂。归来隐居筑室，面对澄澈的潭水和鸥鹭；当初结下的盟约至今未冷。砚中墨水洗映云影，沉静的水面倒映着它；钓丝垂入月光，搅乱了水中波纹。临风远啸，应当轻胜阮籍；雪中深居，也不愧于安道。若有约定请来此处，向东遥望，恰似少微星，彩光腾起，震动秋山。与吴甘泉登董防绝顶。山峰直插半空，山中气息全然清新；山影映入湖波，使人觉得尘世变得轻淡。脚下云气掠过，应当缥缈无定；此中仰望月亮，更觉分明。兴发时想要作赋，倾尽才思；醉后再次登临，正合我的性情。回到归樵之时，询问起来反而疑惑：深山麓中或许可以逃离名声吧。题画。黄石公、赤松子传授的道术，迟迟牵引我停住在茅屋；家门充盛，又见到了曾孙的面容；赐杖而行，仍然超过八十岁之期。陶令才是真陶令，只任凭酒性；放翁确实能放达，并不只是因为诗。含情想问磻溪老人，却让仙界与凡间断送在这一缕钓丝上。梦得九十岁。早晨起得常常很早，夜里却睡得很晚；从来不在白天午睡，也没有诗痴的顽性，正合于玄虚的妙理。辛苦劳碌全都不是为了追逐利禄；从天上归来却没有仙鹤相伴，谷中剩下的居处还有僧人知晓。百年寿命本来就是囊中之物，只因追逐虚名而损失了一年。

译南野堂用韵，赠似陆柱史。像您这样高尚的情谊，远非晚近之人可比。在平坦与险阻中都看得出真情；主持台务、手持文书，已经很久没有同道相与。满阁著书的人，还剩下几个？共同引江湖之水，怀想往日；独自分对花鸟，迎向青春。更叹息尧舜正要谋求治理，却使山中留下隐逸之民。留别孙太初二首。居住本来无心，离去也很轻易。在江湖深处更加逃避名声；水若能回转船桨，仿佛含有许多怨恨；山不挽留您，只空自清幽。细草长松收纳着健劲诗句，夕阳朝雨相对着离别之情。云中鸿雁尚未隔绝人间道路，应当报说红颜已经长成，羽翼已经丰满。第二首。夕灯下蟋蟀鸣叫，声音传入空堂；门外芙蓉花旁，系着野渡之舟。高兴追逐云气，先飞到寺院；离愁进入雁群，却使它们不能成行。黄花陪伴客人，年年都在秋雨中；短短的鬓发被秋色凋零，夜夜蒙上霜意。岔路无情，人自然越走越远；在酒杯中面对戎马之事，度过重阳。九日。初升的太阳和轻烟遮隐着薜荔藤萝，转而怀疑诗句就在山中。道人已经很久没有登上青峰，黄叶忽然随着霜鬓增多。独自举菊花酒迎接时令，故意迎着风声放声高歌。山川源流如此清美，怎能没有雨？这样的重阳节也只好徒然度过。欣喜听说古冲奉召赴京，并约定了殊胜寺之行。明王玄览与上天相通，议论超然，气度高迈，远胜古人；声望令人群心满足，面对飞翔的凤凰，情意深厚；共同交谈，恰如鸿雁相亲。向东出行，正迎接新日，却不改变商山岩洞中的旧梦。官府与神仙向来隔绝，吟诗说话又能到哪里去追随相从？静虚院再次聚会。麦田铺展着翠色，寺门敞开；走尽松竹小径，登上佛殿台阶。带着酒壶觞杯择胜而饮，人人都醉；遇见僧人焚香，事事都美好。豪放吟咏渐渐觉得随着年岁而减少，偏僻的性情终究难以同俗人协调。春雷渐渐响起，时常惊动耳朵；风云之感，仍牵动着旧日情怀。与李半溪参加春社。在山亭共同饮酒，醉卧莓苔之间；灯市刚刚收场，花朵又开了。白首之年屡次承接同社的约定，仍记得当年隔江而来。老人怀抱大道，真正看空尘世；李白论诗，才华独自称雄。想拿渔竿来消磨岁月的余荫，中阿堂旁正有高台。空明楼。远望之中楼阁倚天而开，老来与山林相契，胜事催人。栏杆外风云扶持着雨气而过，屋梁之间日月仿佛近人而来。幽深寻访，出离尘世而延请诸佛；逸兴使我辞别家园，仿佛接近五台山。早已知道自己身有仙骨，青牙残醉之中，在北斗边回转。五言排律。答李半溪。丹灶炼丹并不是真正的秘诀，青蚨钱财又哪里是壮大的谋略？远大的心志使我辞别乡里，清雅的兴致落在江湖。尘世的罗网如浮云相隔，庭闱之内众多美好事物都穿着盛服，迎接诗客；华美筵席上，静美的女子来往侍奉。素侯自有上天赐予的富贵，黄发之年日日欢娱。有了儿子，便把千乘之国看轻；知道老父亲足以压倒万夫。赠顾华玉。您的文采光明灿烂，胸中郁然有沧海般的气象；精美的辞章追踪往昔贤哲，道德风范引导群雄。文章当时便可倚马而成，声价每日增长，价值连城。簪缨世族已经以文章扬名，著述丹铅仍嫌笔力不足；郡中借用董孤的史笔，乡里归来接受李劭的评论。马衔一发，真能驰骋千里；文章一出，足以笼收八方美誉。偶然相逢，交谈投合，便蒙受了刎颈之交的盟约。带酒谈论奇事，题字作铭以致谢；盛宴移舟乘月直到天明，挥动麈尾闲坐，直到参星横斜。帷幕卷起，细雨蒙蒙；挑灯夜谈，长短更声相继。一夕之间辞去主持衡鉴之职，三秋之中荐举之事已经完成。感念时局，精于鉴别；谨慎任职，才名尽显。燕集归来没有多久，黄莺迁徙也有行程。愿将这次离别之意，播入古人的歌声；慷慨承受先世的训诫，徘徊体会知己之情。笛声随着歌唱哽咽，匏樽中杂着泪水倾注。名声赫赫的今日安定，风采翩翩的老年向平；清欢苦于未曾满足，远道本来就难以轻视。您本应当报答天子，为什么反而改变了朋友之情？我只剩下对您的道义和风范的警戒，临死之前仍独自牵挂不已。五言绝句。春日。红花稀疏，仿佛上天也有情；绿意幽暗，春天也没有兴致。游子在雨中睡眠，梦里一年年华已经耗尽。防月。从前月亮还没有圆满，清辉常常使谁遗憾？请看月亮将要亏损殆尽，正是最有情意的时候。宾旭堂述说懒散。骑马已经不如从前，寻访僧人也害怕登船。山中的农事已经停息，我怀抱白云而眠。病中答谢馈赠药物二首。我坐在室中请老师来，容易登城取药；难得的是感激您把药传递到这里，我便踏着山路试着寻访。第二首。肺病苦熬过整个冬天，今日传来仙丹。如果能够安稳地躺下睡觉，再慢慢询问董公的年岁。过王履吉墓二首。岁时严寒凝结，昔日仙踪已经断绝；时局荒乱，道路上没有古剑，只有高高坟冢上长出新枝。第二首。壮年时我们共同游览的地方，今日清晨我独自来到；夜台之中再没有健笔，残菊只剩空枝。题秋江。秋江呈现奇异的色彩，紫云无数；新近含咀而得的至理，终究属于商山中的人。寄故人。蒲苇经历三秋，云霞迷蒙，一声雁鸣传来。片帆驶向江海，梦中充满无尽的离别之情。种花二首。如今还能有几件爱做的事？多年都不在家。老年的兴致在层台之上，挑着灯在夜里种花。第二首。旧土重新铺好，石阶登临已有几回？如果遇见两足衰老之人，请同我一起防护花朵开放。七言绝句。龙津门径二首。潭水澄澈清明，静谧中映照心灵；紫云常常护卫着紫姑神。沉溺于游赏，谁能比得上文夫子？丹丘仿佛肖似而出，把它赠给世人。第二首。终年寻求真境却没有得到真境，归舟还幸而赶上暮春。我家的玉女潭清澈如玉，进入山谷便可通达天界，自然隔绝尘俗。寓居上兴庄。苍茫的原野使人思绪依依，近在咫尺的茅屋却分列东西。空屋中涵养性情，无人共同相伴；午夜时分，只听见一声鸡鸣。有竹山居二首。懒散的老人吟咏眺望，春天已经过去；芳香与遗憾仍留在石上的诗句中。上天让风云常常眷爱竹子，不要让它们磨灭，与花枝一同长存。第二首。佳城寂静无人，长满莓苔；纵然我前来凭吊观看，也不知已经多少回了。千百年来，松树楸树与人一同老去；飞来的野鸭常常向着月中而来。寄给闻一山的两首诗 风雨如排山倒海，正因思念你而来，却被江上的舟船阻隔，自有神明作主。池塘春草，今晨梦中自然插上荆花，戴满头巾。第二首 新建的茅屋里独自贮藏着春意；我甘愿过清苦生活，做一个闲人。一尊清酒从墙头递过来，不必用陶家那条滤酒巾。《山居二咏》山中空寂，睡醒后鸟声稀少。平野和空堂都被万物的光辉照亮。白发老人来到苍柏树下，举起一樽酒慢慢谈论；不用桔槔汲水。第二首 在山馆住了十年，才开始筑起围墙；竹林中开门时，竹笋正长。只要小车能够驶过，就不嫌春露打湿衣裳。怀念溧尹王从喜 还记得在空堂中为我斟酒的时候，你头戴角巾，清冷的夜里细雨丝丝。谈完道家玄机，双凫便飞去了；秋草茂盛，长满岔路。鹅 城南秋草碧绿胜过烟色，无数白鹅跟随着我的船。风帆刚刚扬起，它们便惊叫着散开；拍打着水面越过溪流，彼此相对而眠。

译题《明妃图》黄云白沙，戍楼空寂。汉宫传来的声音微弱，只有雁飞来相通。纤细的残月，遥远的梦；她仿佛仍在昭阳宫的女伴中间。山中偶然作成 林间柴门经雨洗过，晨风吹开曲折的小径。花香随碧绿的山涧回旋；我寻找一卷道书却始终没有找到。山鸟从竹梢飞来。《飞霞阁二首》万株松树如同华盖，拥护着祥瑞的烟云；百尺高的名台，汇聚着两川的景色。年年春风吹拂着我的杖履；我要和你一同醉倒在玉楼前。第二首 清晨的阳光舒展情怀，春天令人怜爱；轻风吹送着明媚的晴天。在泗洲堂下畅饮几杯之后，又在桃花和细雨之前醉了一场。《上兴别墅答李空同学宪四首》当年事事都想探寻奇异景物，如今年老却一事无成，只能像旧日那样卧隐空山；早晨懒倦起身时，取出一囊棋子。感谢你寄来的诗。第二首 深坐在杨柳水边，枝条仿佛慵懒，竟全忘了这里就是昔日之地。收到你寄来的诗，就像面对面交谈；却不知龙池中雷电已经充满。第三首 独自坐在岩门前，心意又当如何？万象澄澈清明，仿佛与天相合。神明不被驱逐，众魔自然消散；玉露和清风转成至和之气。第四首 有玉露清风和至和之气的道人，究竟有什么事情竟然蹉跎了呢？即使像颜回那样，也还遗憾未能违离三个月；像孟子那样，也还须多多积集义气。《闲情》道人的习性像斑鸠，偏偏半生没有固定的家，半生住在船上。书画卷轴带来时，刚好只有一束；年年都为风雨发愁。《樵话轩》春谷中野草初生，残雪尚在边际；石门处人已离去，正是夕阳时分。我独自多次探究幽深的奥秘，只怕被邻墙的道士知道。《古意》芙蓉容易采摘，水波却难以渡过。只怕神▯停留在香叶之间；月已西斜，斜倚枕上，梦境依然美好。道家的情怀不乱，如庄周梦蝶一般。《慨时》竭尽心力却徒然悲伤，也没有功劳。渭水之滨的老者，独自从容自在。当时的诸葛亮又成就了什么事呢？只适合终身做一条卧龙。新筑高台登临游玩 整日登台游览，恰逢一年之中无风无雨，更觉欣喜。门前没有世俗车马的踪迹，身体也没有疾病；何必一定要飞升成仙，才算神仙呢？遇到僧人 怀抱玄妙之理而默默无言，还能向谁探问？在小寺中遇到僧人，才得以参见一次。日暮时孤舟停泊，风浪平息；满船花雨，自然纷纷落下。题《庐山图》昼锦堂开宴，时时有醉客；蟠桃年年都与庐山相约。楚人想献上礼物，却知道该献什么呢？只怕把匡庐山也一并装进酒杯。《春日偶成三首》太阳红亮，正是睡醒的时候；从容洗濯后出门，每每迟到帘幕刚刚卷起之时。春天还很浅，我细细吟咏生命之理，仿佛登上花枝。第二首 春日园中没有客人，白天常常关闭园门；高阁幽深，便能望见山。燕子忽然飞来又忽然飞去，有时繁声啼叫，打破人的闲静。第三首 竹床深处，白天煮茶；上有高大的松树，下有鲜花。鱼儿跃出水面，鹰在天空飞翔；池塘不过半亩。不必再问，这就是玉皇的家园。《道养》不要把朝市生活拿来嘲笑山林生活；一刻清静和谐的时光，抵得上万两黄金。修学达到坐忘、遗忘外在形迹的境界后，世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挂心？《夜月焚香》是谁把名贵的香寄到草堂？山童惊讶地焚香，忙着煮茶。偶然间风停了，月亮也随之而来；一缕轻烟，直上百尺。渡湖 广文先生遗留下的风韵，留给我这个樗散之人；鸡犬和图书同在一条船上。我自说在江湖上漂泊而不能归去，因风受阻，喝醉了过年。年。《有怀》躺着听溪水声，枕席清凉。半夜思念故人，披衣起身。风雷偶然响起，雨声淙淙；狗在屋中睡，鸡也啼鸣，共处一室。与闻一山惜别二咏 小土丘和枯槁的土壤中藏着蚯蚓，寂寞的寒江中游着蛀鱼。公论要等待百年后作出断案；送给穷困者的文字，竟成了绝交书。第二首 你就像随阳鸟，跟随太阳来到兴地；薄云笼罩的天空也苦于寒冷。极目望去，在雁字行列中断开的地方，明月照着芦荻，又是江南。与文衡山三首 长烟从树梢升起，望见群山；雨后经过亭前，碧绿的滩石发出水声。暮色牵动情怀，不知你是否要离去；叫谁来同我倚着栏杆呢？第二首 湿云刚刚收拢，便看见横卧的山。百道泉水发出声响，落向远处的沙滩。眼前景色处处都是诗，却没有客人共同欣赏；兴致随着飞瀑远去，直到长干。第三首 水面漫长，平野荒芜；两岸齐平，千▯回环，树木高低错落。正怜惜这里的空寂，保存着我的道；不要让世人知道这条溪流。筑坦上 秋风中割取茅草，筑成草庐；庭院足以让马旋转，地面没有多余之处。面对山岭，临近水边，足以得到真正的意趣；和孩子隔窗一起读书。杨松泉水亭 一直走到幽深优美的地方，扫去莓苔；竹林中的空亭向着水面敞开。天上正值重阳，姑且任凭风雨；飞来的野鸭不时经过，从五湖而来。三月十日在半溪家饮酒 长久防备着鱼儿击鼓划桨而来，正为春尽而发愁，打算登台。尧夫玩《易》图，向南睡去谈论梦境，遇到痴人也觉得奇怪。听说马千里店有衡翁的画可以买，上面有楼阁尚未题赠，先题写此诗。梦中占卜天地间第一流的人才，明王图谋治理国家，讲述殷周之事。商山岩石、渭水之间正是传说流布之处；千仞高的丹色山崖，仿佛有楼阁耸立。殊胜寺 忽然遇到携琴带鹤的人，从碧湖来披着鹤氅；匆匆在夕阳时举杯，兴致来了便得到乳羊，拼着一醉，以博取您的嘲笑，走下三台。拟在石川舟中观看北楼画卷 渡口官吏传呼：“太宰来了！”米家船里仿佛有楼阁。唱尽《阳关》曲，仰望星辰，卧看南极星。哪一年才能接近上台之位？《清惠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三 明代刘麟撰写 奏疏 《开言路以卫国体疏》【任工部观政时上奏】我私下听说，天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朝廷是腹心，公卿和百官是四肢，谏官是耳目。要使腹心安定牢固，必须让四肢和耳目各自履行职责。如果见闻不广，手脚就会无所适从，心腹也会因此不得安宁。要想兼顾所爱护的事物，就必须兼顾养护它们。因此，言路是否通畅，关系到百姓的利害，也系于天下的安危。我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面向光明治理天下，使盲人献典籍，史官献书，列士献诗，平民传达意见，近臣进献规劝，亲戚补充监察，公卿轮番进谏，工匠也拿自己的技艺进谏，所希望的只是能够听到自己的过失罢了。如今的给事中、御史，职责专在此处，正是掌管耳目的官员。因此，国家政务，他们都可以听闻；听闻后有所见解，也都可以发表。做君主的应当保养自己的聪明，采纳臣下的忠诚，鉴察他们的内心，振作他们的志气，使他们遇到事情敢于进言，无所畏惧回避；这也是兼顾爱护、兼顾养护。可是担任这种官职的人，如果言论切实正直，就可能不被采用而自身遭到危险，必然得罪于一时；如果言论不切实正直，就无法阐明正道，必然得罪于后世。至于忠诚正直的人，考虑问题不顾自身安危，宁可得罪当时，也不忍得罪后世，所以切实正直的言论才能被明主听到。冒着死亡而竭尽智慧，做人臣的内心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仰想我太祖高皇帝考察古制，制定制度，设置六科、十三道等官职，皇帝诏令下达，使封还驳正的章疏能够上呈，使执掌奏陈的官员能够讨论政治的得失，事情无论大小，都允许他们陈述评论；这一切都是为了扩大听闻、消除闭塞，也就是沿袭古代盲人、史官和近臣进献规谏的制度。历代圣主相承，全都遵守既成法典，因此民间的利弊无不周知，海内一百三十年安定太平，实在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皇上即位以来，明察四方，广泛听取意见，虚心接受谏言，天下人都欣然承受皇上的美德，这样已经将近十二年了。近来科道官员因为进言而冒犯天威，我们这些人身处疏远之地，不知道他们所说的究竟如何。但人臣侍奉君主，有官守的应当履行职务，有言责的应当尽忠。他们的职责本来就在言路，按照官守尽忠纳言，又有什么过错呢？假如所说有道理，当然应当采纳施行；即使有些过分，难道也应该严加治罪吗？如今圣威震动，台谏官员几乎空缺，见到的人侧目而视，听到的人寒心，四海之内谁不因此离心？恐怕从此忠直刚正之士退避，阿谀逢迎之人进而顺风承旨；如果群臣都随声附和，事情一旦关系到利害，又有谁再替陛下进言呢？耳目被蒙蔽堵塞，心腹就会产生疾病；灾害到来时，哪里说得尽其中的后果。我们没有担任官守，也没有受托负言责，本来不应参与议论政事得失；但是台谏既然设置了，朝廷的得失就在台谏，台谏如果空缺，朝廷的是非就要由天下人来评说。何况我们承受了皇上的教养之恩，滥列在士人之中，常常想到读书人应当把天下事视为自己的责任，所以不敢逃避斧钺诛杀，冒昧越职议论政事，实在不是替谏官自身惋惜，而是替天下国家的大体惋惜。伏望皇上垂恩采纳，早日赦免各位官员，使他们恢复职务办理政事：一方面打开进谏诤言的门路，另一方面杜绝奸邪欺罔逐渐滋长，天下幸甚，万世幸甚。《久病妨政，恳乞休致疏》【任云南按察使时上奏】臣是南京广洋卫右所副千户下应当承袭的舍人，祖籍江西饶州府仁安县，凭弘治九年进士出身，历任至今职，按期到任办理事务。正德十一年二月间，患痔漏、脾泄等病；到本月二十九日，因病势很重，不能到公堂办公，大小事务全都无法及时办理。于是备文由有关司转呈本处镇守、巡抚等衙门，委派官员代理司务，将臣患病的缘由查勘明白，分别回报施行。本年四月间，臣的病势进一步加重，自料不能胜任事务，已经把所患病症以及臣自任职以来升迁任免的始末写入奏本，请求退休；派家人捧奏上呈，自己一直留在任所调养，到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不仅原有的各种疾病没有减轻，又新添了喘咳，日夜不得安宁。大概因为久病导致气血都虚弱，加上边地水土不服，眼看病势沉重，更难指望恢复。况且本司刑名案件的文书吏员，早已委官代理；臣应得的俸粮，也已经行文本司停止支给。如果不再次乞求天恩，容许臣预先起程回乡，实在担心病情日益加重，死亡日益逼近；相隔万里的关隘道路上，微臣将不能活着把遗骸送回故乡。事情如果到了这一步，对于臣是悲哀，对于治理又有什么补益呢？如果皇上再次下敕给吏部，查明臣的情况，令臣退休；如果臣的病势逐渐危急，长期等候实在艰难，容许臣预先起程，一边赶路一边服药。请怜悯臣的痛苦，不必治臣的罪；即使回到故乡终究难以救治，臣闭眼时也能成为有归依的故乡之鬼。若侥幸得以苟存，臣心中必欣喜不已，便是皇天使臣再生之人。如此，臣无论生死，都感戴圣恩至极，无法胜言。《乞免查拨田庄，以安民心，以重畿辅疏》【以下为任巡抚保定时上奏】查访得知，各府皇庄先年分别派太监、旗校等人管理，皇亲、功臣也各自设置管理庄田的仆役和佃户耕种。那些希图依势邀宠的人，拨置并吞田地；争夺而不明辨是非的人，便含糊地投献田地。小民所有的土地，日益被侵夺削减，有司没有人敢过问。百姓日渐逃亡，畿内残破凋零已经十分严重。自圣明皇上登极以来，各种弊端焕然一新，前述管理庄田的人员一概裁撤革除。原来属于投献的土地，全都归还业主，仍命有关部门征收银两，解送户部；属于各宫的，由官员统一进奉；属于皇亲、功臣的，到户部申报领取。这样公私两全，上下相亲，近两年以来，事情处理得稳妥便利。何况这些田地已经耕种很久，有的过去虽然贫瘠，如今却变得肥沃；有的过去曾是滩地洼地，如今已经平坦。原来耕种的人，又已经盖了房屋、种了树木，有的祖孙相守，有的姻亲相连，都难以分离。若以势力逼迫迁逐，恐怕会激起变乱。而且先年皇亲、功臣获得赏赐的土地，勘查丈量时任意扩大侵占；再加上无能的郡县官员曲意奉承，奸猾的佃户仆役巧言逢迎，于是把周围百姓的田地也一概吞并。势力弱小的人流离死亡，能够申诉的人则长期上奏诉告。

译又有愚昧强悍之徒聚集众人逞凶杀人，酿成祸患。如今军民等人中，又有原先派来的主事官员坐守着割取庄田；加上近来螟蝗遮天蔽野，毁坏禾稼，彼此惊疑，怨声四起。臣既然听见看见这些事情，就不能闭口不言。所谓空闲土地，只是空有名目而没有凭据；自从拨置争夺、吞并土地的计策实行以来，过去吏民只能拱手旁观；含糊投献土地的私弊形成以后，如今田地簿籍也失去了真实。百姓有逃亡的户籍，国家有空闲的名目，难道真有所谓空无一人的境地，坐等有关官员举荐出来交给别人吗？感慨自从招募佃户以来，百姓才得到产业；疆场上开垦桑梓的辛劳，修建房屋、坟墓、田畴的工费，使大家和睦融洽，一时相互庆贺。没想到旋即又要夺走它，如同鸟在丛林中、鱼在水中，忽然有异物扑来捕捉，心情怎能承受？以臣看来，赏赐庄田，就像陛下用股肱上的肉去喂养心腹的疾病，若一定要让它吃饱，灾祸实在不忍说出口。臣没想到圣明在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臣又想到，攫取索求没有满足，是受宠幸者最大的戒忌；赏赐给予有所节制，才是保全他们的最大恩德。伏望皇上独自从内心裁断，以义割舍恩宠，将陈万言等人奏请讨取的庄田全部裁减抑制；并谕令陈万言等人自己反省，比较得到宠禄之后与未受宠遇之时，家产丰厚和俸禄多少究竟如何？如果所得已经足以供养全家，就把如今赏赐的田庄暂且停止免拨；等到以后子孙繁衍，俸禄粮食不够，再据实具奏，届时议论拨给，也还不算晚。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命令户部把各官应得的银两统一进缴，估量查明后给予，仍把原先派出的主事官员调回京城。这样民心就能安定，国家根本就能稳固；而重视畿辅、优厚贵戚，也能两全其美。《存留预备仓粮以济艰危疏》嘉靖二年九月初一日奉到敕令，命令会同官员赈济灾民，其中说：北直隶地方灾情严重，百姓困苦，如果不及时赈济，必然流亡成为盗贼，留下的祸患不小。现在特命你依照户部题准的事理，会同巡按御史，选派廉洁能干、办事有力的官员，分别亲自前往所属受灾地方，逐一查勘灾情轻重，分别等级，立即具奏，分开说明；同时把各司、府、州、县仓库现存的预备粮以及赃罚所得的米、谷、麦、豆、银两全部查出，先救济受灾最重的地方，其次救济灾情稍轻的地方；对最贫困的下户以及年老、患病、无所依靠的人，按人口查验赈给，务必使百姓得到实际恩惠，使地方安宁无虞。钦此。钦遵敕令办理之外，查得先任都御史周季凤调马前往征剿河南地方流贼王堂等人，后来因骑乘的马匹伤亡很多，兵部议定把本抚所收的赃罚、纸价折成银两解送，用来赔补。有关官员遵行查核后发现没有银两，便命各府、州、县把预备仓粮卖成银两折价赔补。预备仓粮是百姓的命根，各有关有司平时不把民事放在心上，本来储备就不多，如今又全部变卖，岂不是既抛弃粮食，实际上也抛弃百姓？何况本年夏秋都没有收成，民情汹汹，正是打开国库、开盐、卖官、鬻僧的时候；却反而废弃已经储备的粮食，用来偿还擅自调马的费用。万一地方有事，只能守着空城抵御众多盗贼，拿画饼去赈济流民，那么过去平定盗贼的功劳全都会变成今日残害百姓的祸患。塞翁失马，在塞翁看来或许是福，过路人得到牛却成了城中人的灾祸；塞翁的打算实现了，城中百姓又有什么罪过？这实在关系到安危，有难以曲从之处。当时兵部议定赔偿，只说银两，没有涉及仓粮；哪里知道皇帝巡行时群奸横行索取，再加上王堂作乱，即使是解送京城的有名物资，也被挪借了无数，官府哪里还会有余钱？因此前任官员无计可施，只好卖粮赔马。吝惜马匹不能成事，固然会借用过去的马；卖掉粮食不能安定百姓，又会在今日留下忧患。等到战事兴起、盗贼蜂起，再像以前那样借马，也是势所必然，因为马匹完整，事情就会发生。前述仓粮中尚未卖出的，臣不敢卖；已经卖出的，臣不敢解送。如今又奉敕整顿兵马，防御三关；又奉敕会同官员赈济灾民。这两件事同时进行，各种费用都不足，既不能帮助灾民，又要把仓粮全部取走，这就好比只允许救治已经焦头烂额的人，却把预先堵塞烟囱、搬开柴薪放在次要位置。艰难之际，力量实在不能承受，伏望皇上体恤，将前述尚未变卖的粮食都允许留存在各该仓库，以应对 兵民的急需；马价宽限到年成丰收时，容臣陆续设法补偿。臣如今也不敢忘记马匹的事情。比如今年第二次运送马价折银的文书来得很迟，百姓按征收本色缴纳时价格很高，到缴纳之时又都有余银。又查得各州县先年多余的均徭银还没有追征足数，那些马匹倒毙的马户，至今已经一年多没有养马，省下了草料费用；这也属于本马正额的收入，已经命各官查算，都作为补偿的办法。但如今还没有确切数目，均徭银、田地、草料又奉有敕文要赈恤，理应暂且停止。确实是黄放白催，事情一时无法办理，所以不得不恳请圣明施以宽免的仁恩。乞请敕令兵部议定停止变卖仓粮等物；骑马受伤的马价赔补，暂缓到年成丰收；并容臣把嘉靖二年第二次运输备用马价的余银、无马孳牧空户的田地和草料、先年未征收的余剩均徭，斟酌百姓的力量，陆续查追，事情颇有次序后，立即按数解送。这样，马价不过储藏在外府，地方就能永远保持安宁无虞。《地震疏》据直隶天津三卫指挥使司申报，据天津三卫阴阳生文章等呈报：嘉靖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戌时初刻，地震从东北方开始，向西南方而去，声响如雷，把官舍和百姓住宅都震动了，人人惊恐，事由如此。文书由卫所转报到臣这里。访查得知，邻近州县也有这种异常现象，各处尚未见申报，除另行办理外，臣听说发生灾异的日子，应当痛切地自我反省；于是行文抚属各府、州、县以及境内都司、卫所、兵备、守备等衙门的大小官员，勉励他们修治职事，减省刑罚，放宽赋税，积储粮食，训练兵马，清查囚禁，坚固守卫城池；凡事都要痛切地加强自我反省。臣又私下想到，圣明在上，地道却失去安宁，难道会没有原因吗？果真能够达到中和，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而不失常，那么大地深厚，为何会震动？伏望皇上警醒畏惧，勤于学习，修明政事，以敦厚德行招来和气，如此或许可以转灾为福，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均驿传，安人心，扶公论，杜私情，以免偏苦疏》

译奉准都察院咨文：刑科抄出直隶真定府灵寿县义头等社军民秦宪等人为前事所上的奏疏；随后又有本县百姓王宗等奏请恢复旧有规制、整顿驿传以解救百姓困苦的奏疏，都奉圣旨令都察院知道。钦此。钦遵圣旨办理，现应当抄录奏词，粘连备文，咨送巡抚保定等府都御史刘烦，查照各份奏词，并调取原先议定的文册案卷到官，全面勘察处理。务必查明旧制当初如何创立，到如今如何救偏补弊，应否实行；要逐件逐项选择年长而有见识的人，充分延请访询，制定公允的办法，以使官民相合。此事关系地方重大，期望上对公事不废弃役使，下对百姓不加重负担，近处不回避议论，远处不遗留困难。可贵之处，在于融合前人立法时难以预料的弊端，以疏通其艰难；并且吸取近来矫枉过正中仍可取的力量，用来帮助百姓解困。事情办完后，希望把斟酌处理、妥善停当的缘由咨报。臣随即会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任洛、王钧查得，国家初创时编定的驿传法制详细明白，处置妥当，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地方。但是时代不同、形势变化，百姓贫困，徭役数量达到极限，驿递事务的适宜办法如今已经不同于过去。所以都御史周某、巡按御史王琳、宋钺、彭占祺先后筹划处理，虽然名义上称为公议，实际上是依据民间舆情。御史郭楠也曾提出防备方面的议论，但中途停止了，没有正式上奏。如今查检案卷，其中还有保存下来的材料，因此其中应当增加的就增加，使交通要冲免于误事；可以减少的就减少，使偏僻安静之处不至于损伤财力。马匹数目的增减，按照力量调剂停当；银两的多少，均衡适合缓急使用。计算各地征收粮食，可以免除马头独自承担劳苦；招募人员承担差役，可以断绝官吏私下索取的弊端。已经议定处置得很周详，筹划得很妥当，奏请兵部施行，题报后奉钦依，遵照施行已经很久了。至于禁止私人往来以断绝兴贩，改用夫役以充实实际用度，安置南方马匹以使当地百姓得到休息，实行公家支应以免除兼并侵害这四件事，也已经改正，仍照旧施行。如今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四府驿递畅通，军民都感到便利。当初虽然有人议论，都是豪强逐利者唆使的，最后也无话可说了。又由于司、府、州、县奉行有章法，所以舆论得到认可，土俗也相沿不改，仍照原题奉钦依中的事理敬谨施行。至于河间、保定二府入站的田地，河间府原本属于征粮地之内，报作船站地，每亩出钱多至一百文，少的也不低于五六十文；驴站每亩出钱二三十文；马站每亩出钱五七十文。田地本来没有彼此之分，但出钱却有多少不同，所以议定将保定、河间二府的站地名目革除，按照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四府合用的驿传银两，斟酌多少，都在征粮地内各自通融征派。保定府每亩征钱一十五文五分，真定府征钱一十一文，顺德府征钱七文五分，大名、广平、河间三府各征钱五文。立法本来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奉行没有到位。河间官吏查核失实，只把征粮地亩开报出来，却把入站地亩遗漏了。至于征钱，也只在粮地征取，反而把站地丢弃了。又把所属原编的鄚城、新中等驿，以及长芦、杨村等递运所原额应出办驴头、水夫共一百九十一名，全部没有查征。却又把船只、水夫、马匹、驴头等削减过多。保定府也没有把原额征粮地亩全部报出，致使二府在征粮地内出钱过多，所以舆论沸腾，人心思念旧制。如今查据河间府申报说，该府所属驿递每年实际征收站银一万八千七百四十六两四钱七分八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 如果把所属州县原编的鄚城、新中等驿，长芦、杨村等递运所原额的一百九十一名丁夫，照旧征收工食银，共计二千二百九十二两；再把原额站地共九千三百五十三顷四十三亩九分九厘三毫五丝三忽六微，按每亩征银一分七厘五毫九丝一忽九微计算，共应征银一万六千四百五十四两四钱七分八厘。两项银两合计一万八千七百四十六两四钱七分八厘，正好与原议站银数相合。保定府申报说，该府所属原额征粮地三万五千八百八十九顷七十一亩四厘五毫五丝三忽，漏报地九千四百八十五顷八十七亩二厘二毫六丝七忽。按现在的规定，每亩只应征钱九文，比照先前议定的数额每亩各减铜钱二文五分，都相应改正。但是，嘉靖三年站钱是按嘉靖二年随粮征派的，已经发给驿站使用，仓促之间难以改易；应当等到嘉靖四年，全部按照现在的办法执行。又查得新中驿在河间，实际道路本来较近，使客相当少；泾阳驿在保定，实际道路相当遥远，交通繁忙，本来很严重，当时取用那里、改用这里，并不是没有道理。如今虽然河间道路已经恢复平整，使客往来繁忙，却还比不上那里。如果想均衡处置以满足两处设置，或者移西补东，这必然会徒劳费力。又查两地都是腰站，只设置驴马车辆接济、送迎使客，别无其他供应。但如果使上下两个驿站增加驴马，中间这部分差役自然就会减少。驿站虽不设置，物力却可以宽裕，所以应当把泾阳驿也照新中驿一样革除。遗留下来的马匹、骡子，按两路均分；除去原本属于各驿递、后来删减而尚未改正、应归还原额的部分，其余原本已经改正的马驴等项目，就查考泾阳、新中上下四路以及沧海、鄚城、金台、翟城四驿，斟酌繁简，依法分派，也足以完成迎送急务。以上各项改处事宜，都等防奏命令下达之日一并施行。保定、河间两府加盖堂印的正官，选派廉洁能干、办事有才的官员分别前往，先把泾阳驿的马、骡、车辆查验清楚，应当归还的照原额发还，应当改拨的秉公拨派。遗留下来的帮马，分别照原编银额征收，解送各府，填实循环，等待驿传急需时通融拨补。

译泾阳驿的驿丞、驿吏照例起送，改拨到别处，另行选任、另行参用；公廨一所，查明原来是泾递铺，就照旧增设铺兵一名、地方一名，留在那里防守，作为往来使客饮食、住宿的处所，不必再迁动。河间原额人丁所征办的驴头、水夫、工食，以及原额站地应征的银两，各自查照原来认定的数额，按册籍、案卷审定派征，随着粮税预先征收。如果有额外供应，而原有数额不足，才将征粮地亩酌量征收铜钱一文、二文，以补其不足，但不许像以前那样征得过多。保定府田亩后来报出的数额较多，站钱减派已经较少，再审查相同以后，就把先前议定的加重数额全部革除，不许亏损原额；仍然发布榜文，向百姓公开说明，使他们都知道已经宽减。再把各州县的额数通行造册申报，改刻后附入原册，以便查考。这样处置，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四府长期没有异议，河间、保定二府又都从轻办理。泾阳驿的官吏虽然裁撤，但东西两路的马驴充足，按照情理和法度来看，也算各方面都照顾到了。这是救正偏差、补救弊病，事情实在不得已；革除旧制、更新制度，使百姓稍得安康，都是由于老成有见识的人恳切急迫地陈告，如今再次询访，大体意见也相同。原先施行的所谓通融次序，确实是在艰难困顿之余，解除倒悬之急。如果施行数年以后，时势发生变化，又出现阻碍，那么仍然把旧有的案卷簿册审编保存起来，也还不算晚，伏乞圣明裁夺。《清惠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四。明代刘麟撰写。奏疏。推荐将官疏。准据兵部咨文，是关于传奉圣旨的事情。司礼监太监扶安传达圣旨对兵部说：如今边境多事，原先选出的团营听候征调的人马，要依法操练，以备调用。营伍中官军缺少的，立即设法选补，务必充实。将官已经推举的，不是现任官员的，就发文书征召来听用。在京、在外的军职人员中，有谋略出众、可以备战的，还要让两京九卿、科道官以及抚按官秉公列名推荐。你们兵部再加以访察，奏请征召来用，以备缓急之需，但不可以徇私滥行举荐。钦此，钦遵。以上咨文备送到臣这里。经访查，分守保定地方副总兵官、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锐，器量气度忠厚纯正，不凶悍，也不改变操守；韬略优长，有所作为而且有操守。从前在安庆时，竭力讨伐盗贼，修缮城池，疏浚水井，预先察觉防范吞并的变乱，击破敌舰，焚毁敌楼，首先挫败乌合之众的锋芒。如今镇守保定，推食解衣，把赤诚之心全部用在军士身上；训练射术，辞让田产，在属僚中振起清正的声誉。何况先前《忠邪》一疏，士人舆论互相推重，直到如今歌颂之声仍然一致，贤能的名声更加显著。像这样的武臣，可以说是在内竭尽谋略、在外消除祸乱，任凭考验都能取得成效的人。然而保定是京畿辅地的重要地方，南面连接各郡，北面接近三关，由杨锐统领，必定认为超过了他的职分；但总兵专门负责镇守，权力重大，用杨锐充任此职，最终一定会大有作为。何况前任巡抚都御史周季凤，早已曾经论奏推荐他，没想到此事搁置至今。假如杨锐本人精力逐渐耗尽，那么对于人才来说不能不感到可惜。伏乞敕令兵部再加访察，如果果真如臣所说，就及早升用；或者因为保定地方重要，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来替代，也一定要查考杨锐的功劳，酌量议定他的品阶和勋劳，改加服色，责令他分守办事，照旧如此办理。这样，舆论就会得到平息，群臣也会受到劝勉。至于杨锐本人，也一定会借此前的筹策，在报答皇恩之余，成为圣明朝廷的长城了。积谷预备仓粮以赈济百姓疏。直隶广平府知府蒋彬申报，据冀州武邑县知县王纪议称：本县秋粮原额每年应征二千八百余石，三年共计七千余石。百姓缴纳不上，甚至卖掉田产、卖掉子女。如果限令三年之内积谷达到三万余石，按照事情和形势来看，实在难以施行。请求予以宽减，制定为成法。一事按：积谷，是关系天下大计的事情。古人三年耕作，余下一年的粮食；九年耕作，余下三年的粮食。这是治理国家的大计，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但土地有南北之别，物产有肥瘠之异，百姓有多少之分，确实有如王纪所说的情况。是否可以俯从本官请求，具奏后酌量宽减；或者把库中一切赃罚、变卖所得的银两买粮入仓，一方面用来防备荒歉，另一方面用来疏通仕进之路。其余另有定夺等情由，具申到案。又据武邑县申报，准据本府帖文，备奉巡抚刘都御史案验：吏部题报奉圣旨说，这次征取各官，还要是任职三年以上的知县，并且仍令抚按官查考任内政绩，按照惯例，积谷达到数额的才许起送。钦此，钦遵。后来吏部又覆题，积谷事例由户部议定施行不久，这次征取的官员暂且照旧规起送，奏报后奉钦依准许施行。此外按：储备积蓄是国家的大计，如今正是风宪官员缺少、需要选用之时，皇帝的诰语这样恳切，垂念如此深重；又说必须达到数额才许起送，考核名实的严格、思患预防的用意，可以说最为切实而重要。如果不是吏部急于用人，再次请求宽免，那么各官都难以起送；怠惰懈慢已经显露，升迁除授也没有希望，岂不是全都自行放弃？即使另有其他优点，也没有办法赎回自己。如今任职尚浅、还没有应当行取的官员，难道可以不各自思考这件事吗？趁此闲暇，应当勤于处理政务、接受诉讼，多方筹划，不计算个人私囊，每时都想着国家大计；哪怕一张纸、一文钱，也都用来储积；损抑豪强右族的利益，压制僧道的滥行；作奸犯科的人加以惩治，触犯科条的人加以惩治，务必使仓中有余粮。百姓遭遇天灾，就发粮赈济以安定人心；盗贼兴起，就使粮食充足以安定军队；应当升迁时就可以起送而不留滞，行取时就能经得起考查而没有障碍。不仅公家和私人都能有所依赖，上下也都尽到责任了。如果不遵从，本院到期限时也将上奏请罪，不容许起程。即使朝廷急于用人，但徒有虚名、没有实绩的人，也难以擢用。担心各官因循误事，现再次申明，务必努力修治职事，不要留下日后的忧患。为此，仰请各府有关官吏，都查照分节奉行的敕谕及近来奉行的钦依中的事理。按理，原行所属各官务必要照例积谷，听候本院派官查盘，不许用空文掩饰，以旧粮充作新粮，以没有充作有，索取百姓领状，冒充发放支出，把糠秕搅和进去作为实数；一切这类弊端都不准办理，仍然要上奏追问并治罪，立即罢黜。若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灾害极重的地方，可以详细说明申报上来，但不许一概妄加申报以招致罪责；抄录案卷，依准办理，派有关吏员赍送缴纳。奉此案查照：先前奉本府帖文，是关于敕谕的事情，分节奉巡抚刘都御史案验前事，行令照数积谷，已经遵行在案；如今奉到上述缘由，怎敢轻视，自己招来罪谴？按现在议定的积粮数额，即使江南土地肥沃、年年丰收，尚且有时难以完成，何况江北土地条件不同；如果不分别等级，一概要求足额，恐怕只是徒然造成紧张，很难收到日后效果。现在以武邑一县来说，原额二十五里，三年应扣足三万石；全县计算丁口三万有余，每年秋粮只应征二千五百余石，三年总共不过七千余石。大概也是全县丁口所缴纳的全部，只能有这样的数额；缴纳不全，其中卖儿鬻女的已经不能没有。

译如果要筹措三万石，又不能超出这些丁口之外；况且现在实行的筹措办法，多在诉讼之门进行，使人人都来打官司，但贫富又不相同，富人还可以承受，穷人怎么受得了，哪里能使他们一个个都依法办理？不体恤贫困，偏要通过罚赎来凑足数额，即使不顾惜百姓，到了倾家荡产、流离迁徙的地步，再来赈济他们，这就是先使他们贫困而后施行我的恩惠，似乎不是积谷的本意。况且守令有贤有愚，不能一律奉行，偏差驳杂不一；我私下担心命令严、事情急，衰弱懦怯的人将会辞职退避以躲避责任，贪婪的人或许借此营求私利，急于求功、想谋求进用的人，也都将不顾百姓性命而刻意办理。在鼓励追求某种功名的风气之间、追征逼迫之下，怎么能保证不会发生其他祸患？像刘瑾当权的时候，征求过于急迫，山东、河南的盗寇一时蜂起，都是这种做法激发的；征讨剿捕的费用和筹措所得相比，哪一方面获利更多？事情的形势或许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本来想救济百姓，反而使百姓受害；本来想弥补变乱，反而导致变乱。对此必须有权衡损益的办法才可以。如果这个数额不足，升迁不得，离任行取不得；起送后继任的人，也不可能神运鬼输来补足数额，那也只能甘愿坐等罢免而去。现在的办法，必须分别南北，计算年成丰歉，酌量减少分数，制定为成法；罪人的纸、米，都命令缴纳粮食入仓。不许折价轻收，以图侵吞渔利。赃罚所得的银钱以及变卖的赃物，要随时变卖；议定买粮，不许长期储存以致花费损耗。这样，仓廪虽然还未充盈，但有关官司仍然有善政可称，这是百姓的福气，也是社稷的福气。为此，行文关会本县，烦请转达裁处等情由，备文关送到县，具申到臣；臣已经发牌命令本官议定处置，回报之后。如今根据上述情由考虑，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治理国家的制度中，以储蓄为上。因此要想安定百姓，必须先积储粮食。但相距百里之外，风气就会大不相同，物产不齐，是事物的常情。如今要使九州一律，形势难道能相同吗？如果北方郡县每里都要征取一千五百石，十里、百里按数推算，到了百里，粮食就要达到一十五万石。北方一里、十里的户口有多少，生产有多少，平常赋税有多少，诉讼有多少？这是要把他们耕种和养蚕所得全部拿来征收，仍不足以凑足前面的数额。即使以武邑一县来说，原额二十五里，三年按例应积粮二万五千石，通常的赋税三年也不过七千余石。如今若要达到二万五千石，就是额外巧取，远远超过通常赋税。其他州县也大多类似。何况以十年为期限，灾害损伤都按一半计算，又有形势上不能实行的地方。积谷这件事，只有从诉讼中征取才算有正当依据，但有财力的人少，没有财力的人多。近来又有事例，即使有财力也要减免。如果命令每件事都缴粮、每个人都以粮赎罪，那么穷人会死在枷锁之中，狡猾的人会逃往异乡。本来想积粮，反而堵塞了粮食来源，这不是好的办法。此外还有劝谕这一条，不过是到人家门口横加索取，难免滥及无辜。再加上官员贪婪、吏员舞弊，其危害无法说尽。从前只是穷人不得安生，如今富人也无不受害，尤其是失策。即使用刑罚和劝谕，全部不顾百姓死活，而现在实行的数额又太多，恐怕仍然不能达到。本官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关文申报得很详细恳切；按照事情形势，确实无法做到。如果说成命已经下达，不敢违抗，那么由于大势相差悬殊，也难以责求成效。奉公守法的官员多年不能升迁，横征暴敛的人却相继造成祸害。积蓄还没有充足，国家根本先已枯竭。国家一次举措，就使理财和用人的办法都废弃了，实在令人忧虑。现在的办法必须俯察北方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的情形，把前项积谷数额，或者按照所办秋粮作为增减标准，又根据灾害轻重决定是否实行。十里以下，议定积粮一万五千石，再按情况改定积粮数额。二十里、三十里，一直到七百里、八百里，都各自以秋粮数额为标准，照前面的办法逐级递减。比如每年缴纳粮食一千石的，只能命令他积谷九百石、八百石；秋粮一万石的，命令他积谷九千石、八千石，百石、十石也都如此。如果这样仍达不到数额，才照前面议定的办法办理，那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其中又有水灾、旱灾、虫灾、荒歉，连两季收成也没有希望的，仍然同官府、百姓分担减免。小饥荒就发银到远处买粮，大饥荒就开仓议定赈济，不必再拘泥于前定数额，以体恤贫民。应否分担减免，就照奏报查勘的灾伤情形作为分数。这样，事情有本有末，政令有差等，官员才能和民力也都能长久实行。再查直隶保定六府，如今已经连续数年水旱相接，又经历大奸大盗纵横之后，百姓的憔悴，在北方尤其严重。若要议定按数积谷，必须还要等待丰年。如今敕谕已经颁布，虽然竭力奉行，不过是办理刑罚赎罪、盘查验收、赔补等通常数额，哪里能马上有丰厚积储？只是自从巡抚任上以来，禁止约束各司，不敢擅自兴工作，裁减压抑浮费，每月稽查、每季考核，一钱一尺帛都收归公家；除起运粮食、站银等项目按定额条例办理，不敢轻重失当、听其转解之外，其余各项百般清查，只要有盈余，就上缴仓库，一一查盘封存编号。计算如今所积存的粮食，除去已经发放赈济、开除不计的部分，现存仓粮共四十六万五千九百七十三石有余。自巡抚任上以来逐日逐月积存的，约有二十万余石。银两也除去发放赈济、修仓、修库等项目开除不计的部分，现有封存银两以及新收尚未封存、可以用来买粮的官银，合计应有十万一千五十余两。遵照敕谕，按照筹划救时的意旨，没有比议定买粮更好的办法。虽然前项银数不多，但用费不繁，公家不另行征敛，以众人受小损而使百姓得大益；计策合乎政务，在粮食中熟时买入，选择地点施行，选择户口发给。每一两银子买粮三石，每户中等人家领取银子不过三十两，买粮不过一百石。有人或许认为这是粮价减低、斗数增加，比起到各家门口劝罚，并不是没有理由。即使粮价稍贵，每斗、每石稍有增加，每一两银子增加三斗、六斗，发生事情时再发放，全部用给百姓，也不算过分。但上述银两是本地区的命脉，全部搜括动用，确实不是小事。何况这些钱原由六府掌印官分别经收，如果让支出、销用、出入归于一人之手，必然会因日久而难以查明。

译是否可以敕令户部，选派一名公正的主事，亲自到各府，等候秋收买粮，督率有关官吏抢收、扬场、播晒，使粮食洁净、干燥、圆满；并预先确定哪些地方偏僻、粮食储备较多，应当少买，哪些地方交通要冲、粮食少、储备不足，应当多买，斟酌分派后确定下来。仓廒已经修好的，依法铺垫；尚未修好的，一面办理修缮。如果仓廒座位不够，也允许酌量增建。臣已经预先下令所属整理；尚未修好仓、买好粮的地方，廉洁干练的官员，都听任本官酌情选派。奸贪误事的人，全部听任拘拿、参奏。臣也将多方察访，秉公处置。事情办完之日，把支出的银两、买到的粮数通行造册回奏。不足的数额，允许等到丰年再补；仍把旧积粮数一并查盘，另设仓廒收贮。又把新买、旧积的粮食分别登记清楚，制作木牌，记明各项，悬置在各仓廒上，以便查考。盘验时如有侵吞欺诈、短少的，全部听任本官拿办、追缴赔偿。这样，因地制宜制定法令，政务有经久可行的办法；以义制约利益，官员有固定的操守；理财和用人的办法，一次就能两方面都得到好处。分别查明情节和罪责，早日赐予处理，以安定地方的奏疏。据直隶顺德府内丘县申报说：本年七月二十八日，锦衣卫官校前往顺德府，把知府罗玉、邢台县署印官、大名府魏县知县王芳、典史、驿递等官一并捉拿，口称奉有圣旨，不能确定是真是假，随后又前往大名府。次月初三日，大名府禀报，兵备副使刘秉监被捉拿，和内丘县所禀报的相同。查案得知，先前据副使刘秉监呈报：本年五月间前往顺德府办公，住宿在察院；本月二十四日公务已经办完，想返回大名府。随即据该府龙冈驿禀报，有经过的赖太监将要到来，本职便命夫役搬运卷箱起行。忽然有跟随本官的家人赖宗等骑马从中门直入职衙门，说什么“兵备管着我们”之类的话。本职便责罚守门人役，并训诫赖宗等；他们却仍然骑着马，从中路前去，捏造不知什么虚假言词，禀报给太监赖义。赖义随即带领赖宗等来到本职衙门，揪扯凌辱、诋毁辱骂，所说的话实在不堪入耳。本职据理与他争辩，赖义理屈词穷，便说本职没有回避等情由，具呈送到巡按衙门。臣与巡按监察御史王钧共同查考认为：太监赖义等奉迎恭穆献皇帝神主，竭尽力量奔驰，每天行走常常达到三百余里。地方自从有公务以来，从未听说过有人这样迅速行进，如同闪电飞风。官吏确实有来不及预先知道、预先等候的。刚刚出发，转眼就到了，也没有通报姓名，所以兵备副使刘秉监没有来得及迎候。等到进去相见，刘秉监既没有回避，又再次喧闹争嚷，那么罪责难道能够推辞吗？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事情究竟有无，圣明一定能够洞察，臣等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在奉迎返回时，臣等都已经到地方参候行礼，并没有其他违误。况且临近顺德府治时，沙河水涨，神舆先行渡河，官吏在后面行进，水势突然增大，汹涌可怕，于是被阻隔。不过只差数刻之间，来不及追随，人所共知。当天各官随即赶到内丘县共同办理行礼，也是在顺德境内。期间，署印官、魏县知县王芳所部的夫役拨马，又在各官后面，力量实在难以赶上。况且他平素任官公勤能干，臣等选派他在那里协助办事，确实有被牵连的因素。何况他并不是邢台县的正式正官，前次赖义经过时，王芳…… 又在原县主持事务，并没有失礼之处，如今一旦无故遭到逮捕拘系，情形不能不令人怜悯。又想到圣上孝心纯厚笃实，对于奉迎神主之举，恨不得亲自驾御六龙车驾以表达至敬，却把这件事托付给赖义等人，并告诫他们迅速前行，其中的恻隐之心是可以知道的。如今听说官吏有所违忤，怎么会不赫然震怒，认为是大罪？却不知道一项礼仪不合，便会使百般礼仪都不能完成；水患和人情又造成彼此乖异，这只是地方的不幸。奔驰过于迅速，别人来不及知道；道路涉水又很困难，礼仪来不及举行，这就是刘秉监、罗玉小有过失而使大礼废弛的原因。陛下仁慈圣明，听闻高远，怎么能防范到极细微的事情？各官的事情本来只是这样，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呢？臣等身为抚按，负责维持纲纪，实在承受着重要寄托。盛大礼仪迅速举行，却告诫约束不严；大水突然来到，又没有办法处置，以致激怒近臣，烦扰圣听，怎么能没有罪呢？臣等急欲罢黜，以此作为地方办事误失的警戒。至于署印官王芳，确实是因他人而受牵累，罪责并非出自本人，伏乞皇上宽宥释放，以彰显公平明察的气度。刘秉监、罗玉粗鄙、愤怒严厉，应当分别推问。但近来大同地方杀害重臣，军情内部叛乱，山西与直隶土地相连，如果有军队溃散，早晚就会到达。易州兵备既然已经错误撤除，大名兵备又再次被捉拿解送，那么守卫紧要关隘的地方就全都无人负责，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寒心。况且副使刘秉监长期负责兵民事务，操守合乎法度，剿捕重大盗贼，在战阵中有功；罗玉为政虽然拙劣，但内心公正，百姓如今仍然爱戴他们，二人都是当前紧要、应当任用的官员。也乞请敕令审问官早日结案，责令他们返回任所，保障地方；即使有紧急变故，也还来得及应对。这样，圣上听取意见就会聪明明察，纲纪也确实有所依赖，情理和法度便都能适当协调了。乞恩休致疏。

译臣属南京广洋术官籍，是江西饶州府安仁县人；由进士出身，历任八任官职二十九年，才到今天的职位。嘉靖二年二月二十日，臣到本院任职；次月二十五日，前往地方开始办事。没有料到自嘉靖三年正月以来，患了脾胃虚弱、虚劳一类的病症，身体日渐瘦弱，调养也不能恢复，如今狼狈不堪，已经不能供职。臣深思自己本是草野之人，远承历代圣主陶铸培育的恩德，近来又承受陛下收用的仁恩，蒙受俸禄官位已经不算短久；一直想竭尽智慧和心力，谋求报答。但臣见识浅薄、才智平庸，身体衰弱、疾病严重，空怀着如海岳般的报恩之心，却不能贡献涓滴之力，因此日夜忧虑惭愧，汗水常常沾湿后背。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臣在正德年间曾长期患病在家，本来已经不能办事；等到仰承皇上收用时，身体已经衰惫不能支撑。但陛下承受天命继承帝位，正值天下太平、时运昌盛之际，赶赴效力、依附圣明的人，谁没有这样的心愿？所以微臣接受任命时欢欣踊跃，想止步自守的告诫抵不过前往效力的诚意，又因内心热切而妄自求进。勉强努力办事，几乎将近三年；新政和特殊恩典，臣亲自遇上了它的盛况。臣在此时妄想着衰老的年纪或许能变得强健，也想侥幸实现最初的愿望。哪里料到任期将满而灾病发生，形体枯槁、气力耗尽；时运虽遇上了，生命却已经衰残。耳目虽然还在，视听已经不如从前，勉强听就头晕，勉强看就昏花，实在已经奄奄一息、接近死亡，而长期服药也没有功效。本来想观察民情，身体反而害怕风；本来想努力进食，食物却不能适应身体。内心悲伤可怜，只怕有一天突然倒下，最终因为贪恋官位而不得善终。唉！臣子侍奉君主，进退都要合乎礼义；可是疾病困顿、惶惶不安，仍然留恋官位而不肯离去，礼义的正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即使想自行留下，又怎么对待旷废职务的问题？如今臣随身带着药物，迁延在偏僻县分，一个月中有大半时间闭门不出；如果只是尸位素餐，还可以说得过去，万一给国家造成祸患，罪责将怎样承担？如今正来巡抚所属地方，田野中两季麦子连成一片，三关没有警报，因此臣虽然抱病，幸而没有耽误政事；知道止步、请求退休，现在正是时候。伏乞圣明怜悯臣年老衰弱，查考臣从前的疾病，放臣归回田里，使臣终享余年，臣不胜仰仗、感戴天恩之至。臣又伏望陛下慎重选用贤能之人代替臣巡抚，使他训练军队、养育百姓，以辅佐太平之治。臣的退职，并不只是为了贪图自身利益。仰乞天恩恳求休致疏。臣是南京广洋卫千户官籍，江西饶州府安仁县人。臣先前因患病误事，已经把迁除履历以及患病请求退休的缘由写成奏本，命家人刘亨带到通政司上奏。奉圣旨说：“刘麟素来有才名声望，应当用心巡抚地方，不准辞职。”吏部知道。钦此，钦遵。以上咨文送到臣这里。臣听到诏命的那一天，感激和惭愧一齐产生，面对药物流下眼泪。狗马已经不能经受驱逐，天地却仍然施加豢养的恩德；作为人臣，难道不应勉力谋求报答？无奈微臣的志愿无穷，而命运和气力有限。从最初上奏到现在，前后二十多天，容貌更加憔悴，迈步更加困难，只剩皮骨，精神也不是从前。还不论活着回去以后凭什么办事；何况京畿辅地如此重要，万一误事，怎么面对国法？怎么面对公论？即使想苟且拖延，等待病愈，鳏居旷职的忧虑和恐惧如火焚烧，也不能一天安居。臣恳切的言词，都已经写在前一次奏疏中，希望能够使圣上有所感悟。只是没有奉到准许的命令，所以再次陈述病状。如今形势已经迫切，没有别的缘由。伏望皇上念及臣平生，保全臣最后的道路，怜悯臣的疾病困苦，赐臣生还故里，臣实在不胜感戴天恩之至。终乞天恩亟求休致疏。臣是南京广洋卫千户官籍、江西饶州府安仁县人，现任前职巡抚地方。臣本来资质浅薄，却误蒙圣恩。陛下认为京畿辅地是重要地方，便把臣以太仆寺卿的身份破格提拔，前往充任这一职务。赐给臣的荣宠超过了臣的本分。疾病偶然发作，臣恐惧不安。臣已经两次具本请求退休，承受了浩大的恩典，却都没有得到准许。吏部知道，每次咨文送到臣这里，臣总是感激而想奋发努力。犬马虽然极其愚钝，也知道受人豢养便应当眷恋；天地的深恩，背负奉戴也难以用言语说尽，臣怎敢不专心服药，勉力图求报答？只是臣的身体来自南方，形体向来衰弱；做官来到北方，水土风气不相适应。又因为从年轻时起就不能谨慎养护疾病，临近衰老便已经凋残。巡行地方、询问风俗，本来是君主命臣所做的事；树立纲纪、陈明法度，则是臣报答君主的职责。如今臣在地方巡行还没有遍及，百姓疾苦也不了解，长期荒废抚治事务，实在是厚颜窃位。所有这些，不仅有内心反省的忧虑，已经足以使臣减少饮食；而来自舆论的压力，难道能不使臣抱病吗？又想到自古君主以任用贤能为明智，人臣以修治职务为正道。陛下不认为臣是不肖之人，举这样重大的责任交给臣，将臣任用在此职位上，本来是希望臣修治职务；而臣抱病旷职，迟迟停留而不离去，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况且正逢朝廷清明之日，竟有昏聩昏眊、贪恋官位的人，厚着脸皮强行留任，说别人会容忍自己，说自己没有罪责。平庸之人自我宽恕，更是令人奇怪。何况六府三关的钱粮、兵马已经十分繁多，恩怨是非也很多，这不是患病疲倦、衰弱残废的人所能长久任职的地方。伏望皇上大大宽免臣失职的惩罚，把臣置于包容荒疏的范围之内，怜悯臣在危急迫切、尚有一线生机之际，体察臣恳切悲苦而无所作为的言辞，敕令吏部准许臣退休，使臣有幸终老、安守贫困，臣实在不胜感激之至。终乞天恩四求休致疏。

译臣想到自己患病已经很久，曾经三次具本请求退休。自入仕以来迁调除授履历的详情，巡抚以后旷职误事的实情，都已经全部陈述，不敢再烦扰而冒犯圣听。臣私下想，做官的人长久患病，一再陈请退休，既然没有别的缘故，为什么竟会错误地触犯圣意，久久不准许呢？难道是因为认为这个人还可任用，或者怀疑他的疾病是可以医治的疾病？臣虽然极力说明狼狈的状况，皇上却也没有加以怜悯体察。臣尸位已经很久，仍像过去一样享受豢养，厚重恩典所到之处，即使死了也难以报答。但皇上不知道，臣作为臣下向上眷恋不舍的私情，尤其超过君主垂怜臣下的心意。如今不幸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希望能够自行停止吗？人的中气一天比一天亏损，外来的邪气一天比一天加重；缠绵日久，憔悴得难以言说。大凡攻治疾病的方法，所凭借的是药物；臣却脾虚，不能运化输送，即使甘愿闭眼昏睡，药力也不能到达病处。调养的方法，所凭借的是饮食；臣却胃弱，不能消化容纳，即使努力吞食，食物也不能下咽。二者一同废坏，调理摄养没有办法。即使陛下把如春阳般的膏泽同甘露一样遍施下来，这株朽木、这堆寒灰也没有能力承受。近来粥食减少，脉象短涩，自汗、怕风，腹泻痢疾频繁不断；又加上两脚水肿时常发作，必须依靠扶持才能起身。没有听说京畿辅地的重要地方，能够把事务交给这样一个奄奄一息、将要跌倒的人。因此臣不避诛戮，再次恳切请求陛下准许。表面上看，皇上似乎是抛弃臣、设身处地地处理，实际上却是在哀怜臣；微臣得到退休，表面上似乎是辜负皇恩，但可以生时顺遂、死后安宁，实际上正是成全臣。知道止步而得到止步，是臣安于命运的道义；请求退休而得以退休，是皇上造就臣命运的仁德。对国家没有损害，对臣下使其得以善终。自古圣贤也不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惟愿陛下稍加怜悯体察。臣又伏在枕上深思，病势到了这个地步，即使甘愿贪恋官位，又能有多少日子？辗转求取，臣的志向已经不能实现；臣的气力只够辞去荣宠、请求罢职，就像饿死的人等待食物，不吃饱便不会停止。伏望皇上怜悯臣迫切而固陋的心情，敕令吏部准许臣退休，使臣早日实现生还故里的愿望，臣不胜感激之至。终乞天恩五求休致疏。臣近来因病，已经准备辞官退职，先后四次写奏本，叫家人携带上奏。承奉圣旨：“刘麟依照以前的圣旨，赶快出来供职。”吏部也知道了。臣听到命令时，忧惧惶恐，不知所措。臣私下想到，臣的禀赋体弱，弱得衣服都难以承受，这是众人都看见的。幸而没有僵倒在地，全靠调养。因此臣年满四十三岁那天，就请求退休居家。臣也自知力量不足。何况今年比以前更年长，心气比过去更衰，加上当地水土不适宜，身体的虚弱和痼疾，不用说也可知道。人谁没有身体，但臣确实已经早衰；身体谁没有疾病，但臣所患实在严重。每逢地方有事，白天路远，粥食接济不上，只得勉强吞食饼饵，胸腹胀闷而无聊，传递文书又来不及，于是发生泻痢；气虚则火气妄动，痰饮又乘虚而来。这时臣连喘息都微弱，遇到事情哪里还能应付？因此屡次陈述实情，只求退职。况且人的脾胃关系到全身。医书说：“食物进入胃中，脉道因此通畅，血气于是运行。”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如今臣前后的各种疾病，一点也没有减轻，实在是脾胃一旦败坏，元气也随之衰败，即使想尽百计千方，终究也不能恢复。入春以来，肝木旺盛，旧病更加严重，胸腹胀满痞痛，耳聋眼黄，别人有时远看近闻都感到惊骇，医生也无法施展医术。如今即使退居幽处，臣还担心会死亡断气。对于处理政事，确实已经拖延耽搁。虽然圣明怜悯，没有加以诛罚，但臣愚昧而窃居官位，悲惭惶恐，不知所措。伏望皇上怜悯臣难以医治的疾病，察知臣难以继续任职的心情，下令吏部，容许臣退休，使臣早日返回故乡；这样即使死去的年月，也如同获得新生之日。臣不胜战栗感戴之至。请求恩典宽宥罪过，最终准许退休的奏疏 臣近来把患病的根源和耽误政事的实际情况，五次写奏本，派家人携带上奏，无非是怕死而求保全名节，向上天祈求返还俸禄，以终结臣子的节操罢了。不料蒙受圣恩，没有加以诛罚，仍然命臣供职，所受宠荣超过本分，悲惧交集。自从臣患病以来，许多事务都杂乱失误；上奏以后，各种疾病又缠绕不止。即使有狗马报恩的心，本来还怜惜生命，但臣像蒲柳一样的体质，却日渐衰败。如今沉重痼疾已经深入，无法救治，心神恍惚，难以再任官职。京畿事务责任重大，抚镇地方又是清要职位，朝廷必定不会以臣为不知羞耻，却仍授给臣这个官职，让臣借养病之名白吃俸禄。可是如今将死，怎敢再拖延？何况三关的兵马钱粮，臣虽尽力勤劳，功绩却没有显著；六府官员的贪廉和功过，臣虽劳心考察，处理措施却有时失当。古人说：“慈爱的父亲不能爱护没有用处的儿子，仁德的君主不能养着没有用处的臣子。”臣误国妨贤，确实不可任用；皇上没有震怒加罪，已经是臣的幸运了。事情已经败坏到无法挽救，臣哪里敢安然处之？何况臣从开始生病到现在，旷废职守又超过数月了吗？《清惠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五 明 刘麟 撰 奏疏 陈述意见以献愚忠奏疏【以下各篇都是任工部尚书时所上】都水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兵科抄本，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御史李承勋奏称：丰沛治理河道的工程，两年之内三次更换大臣；仅计算用人等费用就超过三十万，仅按银两计算又超过二十万，却没有成效。开始时谋划不熟便仓促实行，后来主持意见不能确定而中途停止；一开始就实行、一会儿又停止，浪费极多。如今河南、山东一带蝗灾、旱灾接连发生，十分狼狈；运河是否畅通关系到国家财政，形势上不能停止不办。臣愚见，应令群臣中懂水势的人各自陈述意见，交给工部集合议论；如果大家意见相同，再令新任侍郎潘希曾亲自勘察。毕竟听一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真实，只有广泛征询意见而取得一致，才可以动工。宁可在事情未办之前多加考虑，也不要在事情办完后悔恨。但是人的智力所能达到的，只能预料大纲而不能预料细节，只能预料常态而不能预料变化。因此应令工部从部内熟悉水利的官员中选两人，待开工以后亲自到工地考察，体察民情，询问利害；他们来回各自陈述所见，那么当地的曲折情况朝廷就都能知道，虽相距千里也如同近在咫尺，流言便不能动摇。乞请下令各有关衙门，赶快从长计议并办理施行等情。奉圣旨：看过奏事，关系到朕，知道了；其余事项由该部议定后再来说。钦此。抄出后，该部送到本司。查得沛县河道，先前总理河道都御史章奏称：黄河上游水势上涨，泥沙淤塞运河，乞请另行议处疏浚等情。随即科道官交相上奏，请推举一名熟悉河务的大臣前去总理上述河患，或增派郎中、员外郎一二人分别前去整治等情。本部备文咨询吏部，吏部会同推举南京刑部尚书李等四名官员，请求选用一人总管河道事务等情。上奏奉圣旨：盛应期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担任总管河道事务，写敕书给他。现在正是紧要关头、筹划办理的时候，命他赶快前往地方任事。钦此。已经请发敕书交给本人，并遵旨总理。随后吏部增选署郎中柯维熊、员外郎王大化，前去分别整治。嘉靖七年正月内，总管河道大臣盛应期等议定：所要疏浚的河道，东起昭阳湖，北至进汪家口，南出留城口，约长一百四十余里，适合改作运河，估计需用银三十三万一千四百 五十两，议定妥当后上奏。又经复核奉准，开挖河道。该年四月内，因修省之事，吏部等衙门覆议运河一事说：祖宗规划的办法实行已久，虽然屡遭决口和淤塞，不过仍旧修筑，从未听说会突然造成误事。如今听说所疏浚的地方，旧日积沙已经被泉水冲走，而黄河水流减弱，运道已经大为畅通。是否可以命现任管河道都御史盛应期，暂且把旧有损坏的河堤加高筑实等情上奏。奉圣旨：运河关系极为重大，开挖新河应当停止。令户部、工部通知总管河道官，会同漕运都御史、总兵等官，赶快议论上奏，等待裁决，务必不要耽误将来的漕运。钦此。已经通行各官遵旨办理。随后漕运都御史唐龙、总兵官杨锐等分别把停止开挖新河的原因上奏。奉圣旨：这项修河工程即使停止，服役人员都要放回。把各官召回另行任用，总督大臣应当设置，应该怎样整治？户部立即转告工部，赶紧议处后再来说。钦此。户部会同本部从长计议。复奏奉圣旨：你们说得对，河道关系漕运，却没有总理的人。盛应期、柯维熊等仍照以前圣旨召回另行任用。立即推举有才识、老成、实心办事的堂上官两三名，选用一人总理河道事务。应当按照各官议奏的道理，勘察形势，酌情疏浚，务必使粮运畅通，不耽误将来的国家财政。钦此。吏部会同本部推举户部左侍郎梁、兵部左侍郎王、工部左侍郎潘希曾，都各自能够胜任等情。奉圣旨：潘希曾兼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理河道事务，写敕书给他，令他赶快前往。钦此。随后工科抄出潘希曾的奏本，称：臣奉命总理河道事务，才能浅薄而责任重大，怎能不战战兢兢？但不敢不竭尽愚见图谋成就大事。臣私下考察，近年沛县漕河泥沙淤积，刚疏浚就又堵塞，大概是秋水泛涨、黄河奔流冲击所致。臣曾考察河流旧道不止一条，其中较大而重要的：如孙家渡，经过长淮卫一带，流向淮河入海，这是其中一条；如赵皮寨，经过符篱桥，出宿迁小河入海，这是第二条；如沛县飞云桥，经过徐州，越过淮河入海，也是一条。孙家渡、赵皮寨是上游的支河，飞云桥是下游的支河。弘治以前，支河分流，分别流入淮河，所以徐州、沛县不受其害，漕渠也不被它淤塞。近来上游三条支河都逐渐淤塞，整条河水向东流下，全都汇归飞云桥。其中一支向东流，徐洪、吕洪两处的闸门在上游阻挡，河水泛滥，形成的水势茫茫无边，于是冲决堤岸、淤积泥沙，成为漕运的大患。如今的办法，是疏浚旧漕河以通粮运，加高修筑堤岸以防冲决。但如果不疏通上游的支河，将来秋水再次上涨，泥沙虽已疏浚，却难保不再淤积；堤岸虽已修筑，也难保不再次决口。探究根本的意见，确实在这里。近来因赵皮寨开挖疏浚后仍未畅通，河南巡抚都御史潘埙等上奏称，仍将孙家渡责成河南管河副使办理。户部、工部会同议奏，孙家渡责成潘埙督促办理，管河副使加意疏浚，以减弱河势，不许推辞躲避而耽误事情。屡次奉圣旨说：“你们说得对。”钦此。臣认为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大计，而该部议论又与臣相同，皇上能够果断实行，真是明见万里。臣私下忧虑过多，尤其担心巡抚事务繁多，副使力量有限，万一疏浚迟误，难免给漕渠留下祸患。伏望皇上顾念国家财政，下令工部计议，是否可以请发一道敕书，郑重嘱咐都御史潘埙，仍让原来负责管河的副使，调集黄河民夫，选派相应官员，赶快疏浚孙家渡。

译一切应当使用的钱粮，等命令下达之日，允许群臣中懂水利事务的人各自陈述意见，听候本部集合官员再次议论。在他们的陈奏尚未到达以前，先行备文通知本部侍郎潘希曾以及管河郎中丁洪、李重，查照原来施行的文书和新奉的敕令，凡应当会同的立即会同，应当督率的立即督率；同时集合议论，仍亲自前往现有河渠，逐一考察。或者地势的高低、水势的增减，以及一切淤浅、冲决的弊病和修筑、疏浚的办法，都要向当地老人询问，考察典籍记载，务必得到最恰当的方案，以期能够长久。一定要在动工以前爱惜费用，在谋划周全以后才兴工。履历情况必须亲自考察，众人意见没有不同，然后通知各有关衙门，各自把议定意见上奏，画图附说，请求圣裁。审慎周密做到这样，谬误妄为就可以避免，想来不会再重蹈以前的覆辙了。至于说要把工部中懂水利的两人派到工地考察，只是因为先前有所失误，所以才有这番话。不过想到如今派去治理河道的总督官潘希曾，为人明达忠诚恳切，经过大臣推举而任职，尚未听说他计算路程、到任办事，才不过几个月，便又怀疑他；这样有违国家信任大臣的诚意，也阻碍大臣施展才能。如果事情确实过于急迫，是否可以采用李承勋建言的意思。把应当考察的人情和利害交给潘希曾，并令所涉及的各巡抚等官，每隔一两个月自行上奏报告一次。借此说到考核政事，以不欺骗相待，这是国家在广开视听之中，寓含宽厚而使下情充分上达的办法。这样潘希曾等人难道不会感激奋发，更加竭尽心力来办好自己的事务吗？万一各位大臣的奏报与本部拟定的意见不相符，姑且给他们一年的期限，汇集他们的奏章，听候本部会同官员议定，差遣科道官一员，请发敕书前去公正查勘：既查工程，也验明实际情况。如果利益兴起、祸患消除，财力安排得当，几次奏报都与事实相合并取得成效，证据确凿，就上奏升迁赏赐，以表彰他们的忠诚。万一不是这样，就听任派去的官员据实弹劾奏报，酌情罢黜惩罚，也还不算晚。这就是如今奏请派官考察的意思；至于事务是否应当办理，等群臣有所陈述后，由本部集合议论，再行施行。都请求圣明裁决。追查多年拖欠的工料并补还借用官银奏疏 营缮等清吏司案呈：查得浙江等处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各府、州、县，多年来拖欠各种工料银两，有八年、九年、十年以上的，也有五年、六年、七年的，还有二年、三年、四年的，竟然已经成为常态。除正德十年以前的，听候本部查明后另行办理外，正德十年以后、嘉靖四年以前各年所欠，大约共折合银一百四十四万六百两有余，本色物料三千五百九十万四千件有余。如果不是司、府等官欺骗公家、荒废职守，就是被坐派的官员、解送人员等隐瞒侵吞。以前宽容拖延，才造成今天的祸患；如今若不办理，就会使从前的奸弊更加固结，实在非常不便。呈请追究查办等情送到本部，臣等随即调取卷宗，揭发查得：嘉靖元年十一月内，本部派顺天府办理解送白榜等纸料，共银六百四十二两。该衙门与本部同在一城，如今超过六年仍未送到。又如松江府上海、华亭二县，本部多年来派解麂皮共六百七十张，自正德十年逾期至今十多年，人与文书都没有送到本部。由此推断，天下的弊病实在说不尽。臣等查知，上述工料价银和物件，是下级供应上级使用的，国家有一定的制度法令；但官员庸懒欺伪，吏员巧立奸弊，上下隔绝，征收解送没有法度，于是造成今天的弊病。这些利益并不在小民身上。除嘉靖五年以后正处于缴纳解送途中，以及四川、广东、云南、贵州等地尚未见到逾期情形的，另行设簿查办外，对于嘉靖四年以前拖欠的数目，确实属于奸人玩弄法令，国用已经空虚；经手承办的官吏、解送人员都已经违犯法律，虽然罪责轻重不同，但损公害私所造成的祸患相同，以至本部库银挪借后不能补还，数目和情理都已穷尽。相应地，等命令下达之日，本部逐一列出上述事项，制作方尺大小的小册，各巡抚、御史分别抄录发给所属衙门，选派廉能而又实心办事的司、府官员，依照条款详细查明：某项物料在何年何月何日派给何州何县征收解送若干，本色若干，由何人收取、何人押解，解送期限是否已满；如果有某衙门可信的批单已经入卷，该管官司为什么不造册申报，任其侵盗；又有伪造批单、印章似真非真、含糊销账的，就把经手官员、解吏、户收头等一并查提。先查原来解送的本色、折色官物和官银的下落，再增派殷实大户押解原解人员的亲属送到本部查验缴纳；如果本部的拖欠司、府卷宗中没有记载，却又查出有批单，就是欺诈伪造，立即秘密严密擒拿；一体追究、审问和追缴有关罪犯，牢固锁押，派人递解到本部查验追纳。解送人员供认有侵吞欺骗、抵换物料等重大情节，应当提审的就立即提审，依照法律条例从重议罪定刑；应当发遣的，仍等银两、物料追缴完毕之日解送发遣；徒刑、流刑以下的，等赃物追完后才准予发落。都要按照抄录的供词，连同委过的司、府官员姓名一并回复，以便查考。又有一类司、府等官，将已经征收、等待解送的各种工料，不分是在库中还是已经在手的银两，私自挪用、借贷作别的用途；查出以后，即使已经升迁或离任，法律规定应记录而不论其他，也仍要拘提到官府，依律查问，务必查明，等银两解送本部起程之日才准释放。如果有人肥己，也要问罪罢免，并取具供词回复。巡按衙门仍应把本部发来的各起上述文书，自文书到达之日起限三个月以内，逐一查明填写完备，先派人追缴，由本部查核办理。若逾期不报，本部根据轻重分别等级，先把现任查勘官弹劾奏报，提问治罪；布政司掌印以上官员，则移文吏部，明确立案，遇到缺额暂时免予推升，以警戒其怠惰。事情办完后才准照旧；各府掌印以下以及所属掌印、佐贰等官，只要与征收解送有关，就听凭各司掌印官严立规程，按照上述查核追究办法审问办理。

译本部每年一次举奏各有关巡按御史，等事情办完、回京复命之日，把查办缘由上奏，那么侵盗行为就会全部清除，库藏可以得到补充，而工部的职责也会稍有整顿。臣等又冒死上言：这些全都是本部积累已久的弊病，中外臣工反复谈论，听见了却轻视怠慢，已经像是无法挽救了。如果不是仰求皇上用严厉的圣旨加以告诫，官吏百姓不知道警戒畏惧，御史也不立即奉行，那么即使文书形式繁多，对事情也没有益处。臣等这项请求虽然似乎过于严厉，大概是要向奸盗之手追讨拖欠，实在也是为了在贫民困苦憔悴之后体恤他们。如果巡按衙门按次序报告，又允许臣等汇总查核每年用度，等官员详细议论后上奏请求天恩，把嘉靖年间的派征一律免除，明白降下诏旨传布天下，使天下知道大圣人恭俭爱民的心意超出寻常，这实在万分足以培植国家根本、彰明皇帝德行。偶有兴办工程，也必定是不得已；前项清查解到的物料全都可以灵活使用。何况每年应当派征的文书辗转数月才到，如果把嘉靖九年所需物料提前派征，半年以内即可征集完毕；假如时和年丰，又有良好规章，使人不敢玩弄法令，依期约定缴纳，件件都能到齐，那么国家不增加征收而用度不会不足。天下臣民偶然获得一年免征，就如同汉文帝赐给百姓田地的意思；如此圣德明亮如日月，圣德广大如天地，民生和谐，国家富足。臣等实在恳切至极。清查解送缴纳以堵塞弊病根源奏疏 本部营缮等清吏司案呈：臣等恭敬看见《大明律》中有一条规定：凡监临、主守人员盗窃仓库钱粮，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按赃物数额论罪，并在右小臂上刺“盗官钱粮”三字；赃物达到四十贯，处斩。又有一条：凡普通人盗窃仓库钱粮等物，只要取得财物，不分首犯、从犯，都按赃物数额论罪，并在小臂上刺“盗官钱粮”三字；达到八十贯，处绞刑。又有一条：各地征收钱帛、采买军需、制造军器等物，由所在州县交收，派有职役的人员陆续汇总解送本府。若本府不立即交纳，反而派人转解，强令民户直接解送布政司，当地提调正官、首领官、吏典各杖八十。若布政司不立即接收，强令各府直接解送部里，首领官、吏典的罪也一样。起运官物的长解官和解送物品的人，安置不合规而造成损失的，按损失物品的数额以赃罪论，责令共同赔偿归官。若有侵吞欺骗，按赃物数额以监守自盗论。起运官物不解送本色，却擅自在缴纳地点积聚财货，收买物品缴纳入官的，也按赃物数额以监守自盗论。又有一条：凡将本户应缴纳的税课物品及应当入官的物品送来，却隐匿、耗费而不缴纳，或者以损失为由欺骗官府的，一律按所亏欠物品的数额，依窃盗罪论处。押运的官吏知情的，与犯人同罪。又有一条：如果私人财物应当供官府使用，已经送到官府但尚未入仓库，只是由有关人员看守掌管在官，若有侵吞、欺骗、借贷，均按赃物数额以监守自盗论。又有一条：各衙门收支钱粮等物，若监临、主守人员不按规定收取、支出，挪移出纳以充官用，一律按赃物数额依监守自盗论。又有一条：监临、主守人员把属于官府的钱粮等物私自借用，或者转借给别人，即使有文字凭证，也按赃物数额依监守自盗论。不是监守人员借用的，按普通人盗窃仓库钱粮论处。若拿自己的物件抵换官物，罪也相同。又有一条：监临、主守人员如果把侵吞、挪移、借贷的数目，趁水灾、火灾、盗贼等机会伪造文案，或者扣换交单、簿册来欺瞒官府，一律按赃物数额依监守自盗论；同僚知情而不检举的，与犯人同罪。钦此。又查得《问刑条例》中有一条：各处征收入官的军需物料，凡应解送银两的，即属于腹里地区；如果监守人员盗窃银四十两，钱帛等物价值银四十两的，以上普通人盗窃银八十两、钱帛等物价值银八十两以上的，也照前面的拟议审问，发往边卫永远充军。按上述法律条例，斩刑、绞刑、充军、徒刑、流刑的罪罚不能说不重，但由于查考没有办法，弊病已经积重成痼，上下形成同样风气，不肯检举纠正。如果不及时立法查办，将来的废弛就不会止于今天。查得本部每年派征、题派的各项工料价银以及本色物件，都已经正式通行文书到达浙江等处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各府、州、县，但逾期不完；或者已经征收解送，却因派用非人而遭到侵盗；又有人伪造批单，公然附入卷宗，任意侵吞分取；或者已经派人押解却安置不合规而造成损失，于是逃避不报，人员、文书都不到本部；或者领取运送官物后，原解人员私自把物品变卖成银两带到京城，又自行收购物件以图获利，因而把银两花费掉，长久不能办完；或者被征收委官及户长、收头包揽，已经收在手中却不交官、不入库，隐匿耗费，故意拖延，妄图等待赦免；或者经办人员不立即解送，私自借贷、挪移。这样的奸弊千头万绪，无法一一列举。虽然本部不断查催，各有关司、府等官却把它视为常事，完全不予举报，以致年复一年，弊病越来越深、越来越顽固。遇到各项紧急工程，只得借用、凑集库藏中的其他官银来接济；发展到这种地步，收支不正、征补不明，其中的弊病实在说不尽。祖宗任用官员、设置簿册、兴办事务、劝勉工程，本意似乎并不是这样。如果不呈请查核，责令办理完毕并报告，那么旷废职守、使百姓困苦的罪责从哪里赎回？臣查知，工部的本色、折色银料取自天下，渠道只有两种，就是岁派和题派。按照常规经常征入，每年一次派征，因袭实行的，叫作岁派；因事情兴办工程，不按时令，另外请求派征实行的，叫作题派。这是小民供应上级的常规，并不是私自滥取、没有名目的征收。如果官府按时征收解送，小民缴纳供应就不会缺少。无奈各司、府官员中，体恤国家、认真办事的少，欺骗公家、苟且求禄的多；又有沽名钓誉、粉饰欺诈、欺瞒上级、营求私利的人。他们个人的俸禄、薪粮、车马无不丰厚完备，公家的宗庙、车舆、城池、兵甲却被视为不急之务。凡有人议论，都说这是损害上级而使下级获益；临政时大多只求干誉、玩忽公事，这就是偏私造成的祸害，也是王政不能实行的原因。

译又有贪污之徒，亲自剥取常规征收之物，却把应缴的正数工料价银加厚为自己的私利，因而命人解送，完全不顾民脂民膏，把它们全都交给饥鹰饿虎。明知会发生侵盗，却公然与之合谋。这也是因为各司呈报的文书尚未发出，以及监察所由来，都是本部查核没有办法的缘故。本部平时下达文书给司、府，只知道已经解送、已经到达的就接收，却不知道没有解送、没有到达的原因。司、府平时解送以后，只知道有批单的就注销缴销，却不知道没有批单的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内外相隔遥远，双方都不肯用心追究，所以奸顽之徒乘隙而入，任意侵盗。还有一些最为不才的人，与这些人串通作弊，辗转掩饰弥缝。如果有这样的人，弊端就会胶着在有权位者身上，又怎能希望他们振作施行？因此本部的清查再也没有开具报告，年复一年，积弊沿袭，实在令人痛恨。如今的办法，不如申明法律条例，早定纲纪，以便谨慎对待将来。除嘉靖四年以前的拖欠，全部移交巡按衙门捉拿审问、分别处理外，从嘉靖五年以后已经解出而尚未到达、且是新工程所需的数目开始，本部设置工料本色、折色起解文簿，每司两册、每府两册，分别以“循”字一册、“环”字一册编号，总由各布政司收发；没有布政司的地方，由各府直接收发，轮流倒换。各有关衙门收到后要仔细查阅。凡有解送本部的本色、折色银料，就开写原来文书中的朱批文字，另立前项一行、空白一行，明确写出某年某月某日以及官员、解送人员的姓名。布政司如果应当动用本司官库银两办理解送，就按照格式填写在本司簿册内，轮流倒换。两广、云南、贵州、四川、福建路途遥远，银料每年年底派人携带簿册换送一次，不许拖到正月。其余各司、府、州、县限每半年派人换送一次：上半年在六月以内，下半年在十二月以内。北直隶大名等府限每三个月换送一次，在季度末携带簿册换送。顺天府每隔一个月一次，在月底换送，以四、六、八、十、一、二月为固定月份。循字簿送出，环字簿送回；或者与户部文簿一并令差人携带换送，永远作为定规。本部如果收到循字簿，就在本部选派勤谨的监生，督促有关吏员查核明白，逐一填写某项工料已经到达、某项尚未到达，并在环字簿内照样填写。各司调取卷宗查验，确认没有隐漏后，注明某官查核相同，呈堂验证属实；确实没有差错遗漏，就交给原来的差役携带，送各司、府、州有关掌印、分管等官收执。查出拖延逾期的，除水路运输所需时间外，再加限一至两个月；如果人员和批单仍不到，就是侵吞欺骗，应立即拘拿官员、解送人员的亲属，监禁并责令完纳，等批单到达后辨验明白，才予释放，同时在簿册内填写其下落。若官员、解送人员侵吞费用，也立即拘拿办理，依照前述法律条例监禁并责令完纳。携送文簿逾期的，先把派来的人役送交审问；各有关司、府官吏则移交巡抚、巡按官提问治罪。嘉靖五年、六年、七年已经有明确文书到达的，要下令查出，立即按格式填写，不许有丝毫遗漏。对于上述一切侵盗、纵容奸弊的行为，允许任何人揭发告发，所在官府立即受理审查。这套法程刚开始创立时，如果不是仰奉皇帝圣旨严加告诫，官吏、百姓、解官、解户不知道警戒畏惧，而巡抚、巡按诸臣又不立即奉行，那么文书形式即使繁多，也没有益处。等命令下达之日，本部制作上述簿籍，删削简略其中条目，编成告示底本，发给各有关衙门，使愚民知晓，并责令官吏依法办理。逾期倒换簿册的，本部一面移文都察院，转行各有关巡抚都御史、巡按监察御史查照奏行本意，严格督促司、府、州、县等官。只要本部收到各项工料价银以及本色物件，已经征收的要立即解送，尚未征收的要严限追征。逾期一两个月仍未完成的，府、州、县征收委官停发俸禄半年；仍未完成的，府、州、县掌县官停发俸禄一年；仍未完成的，布政司掌印、分守官停发俸禄。都要等物料解送本部之日，呈请巡抚、巡按衙门后才准发放俸禄。停发期间的俸粮不得虚报申请补发，全部备文通知本部。府、州、县征收中误事的委官，也听凭司、府官从重审问办理，监禁其家属，限期杖责，责令完纳。如果容许包揽、委托给不合适的人，司、府官自行作奸舞弊、欺骗公家、玩弄法律，巡抚、巡按衙门就弹劾奏报，捉拿审问。巡抚、巡按务必要切实施行，不可姑息，每年报告一次；巡按等事情办完回京之日再行奏报。何况循环到达本部的事务有迟误，而奏报却没有惩罚处理，自有圣明照察，即使本部也难辞其责。每年将结束时，本部把各衙门、各官员拖欠的数目全部查出，选取其中最严重的移文吏部，予以降职或罢黜。再看前述废弛堕落的弊病，虽然可以说是府、州、县大小官员失职，但大纲不能举、不能纠正，实在是布政司掌印、佐贰以及各府掌印正官苟且因循造成的。本部查出各官废弛事务数目很多、并且有抗拒违背迹象的，如果倒换文簿时故意不按期限填写，又不依照格式办理，就是有意废弃法令的人；也要移文吏部，对各官严加考核。任职年浅而平日操守谨慎的，改调到边远地区没有事务的衙门，以符合其才能简略偏僻的情况；任职年深的，遇到缺额暂时免予推升，以责成其办理事务取得成效。等办理完毕、文书送到本部之日，再行文吏部，按通常次序任用。上述查核办理的办法，本部也要每年举奏一次，都以次年二月为期限。这样内外流通，万里之外也如同亲眼看见，工部职责大概就会稍有整顿。《清惠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六 明 刘麟 撰 奏疏 年久损坏军器奏疏 虞衡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工科抄本，兵仗局署理局事内官监太监王竚等上奏：据本局军器库管左副使杨镇等呈称，本库收存、发放军器已经多年，圣驾郊祀，祭祀天地，四时享祭，开斋等项，以及御马监官勇士、神机等营列队官军领取使用的盔甲、顿项、臂手、铁裤、马甲、马脸、尾镜、铃攀等物，因年代久远大多损坏，不能领取使用等情，具呈送到本局。臣等随即命经手人员和工匠逐一查验，其中确实损坏很多，不能披挂穿戴。查得本局现在制造供皇上使用的各种物件，以及修造列队用盔甲、瓜刀等物，还有征调官军领取的军火器械，数目很多，工程浩大。又查得上述损坏不能使用的军器，原来是成化十八年奉钦准、本局派官前往南京兵仗局制造的数目，如今已经经过四十多年。臣私下考虑，盔甲等物关系到朝廷护卫、防范奸邪以及威仪等重大事务，与其他器械不同；如果不预先上奏请求，实在恐怕会耽误领取使用，关系不轻。应当等命令下达之日，本部另行上奏，依照成化年间的事例，制造各式盔甲等物各一件作为样品，另行派遣本局官员带领▯手官匠，由南京兵仗局督促工匠按数依规制造；这样军器就容易完备，官军领取使用也不会有误等情，列明各项后上奏请求。奉圣旨，工部行文来说，钦此，钦遵，抄录出来送到本司。查得，成化十八年八月间，兵仗局署理局事的尚衣监太监廖屏等上题说：本局现正在制造头盔、铠甲、▯刀等物，又因征调、进献和领取军用火器械具，工程浩大；并且按照大祀天地、开斋等事项，御马监勇士、神机营官军列队领取盔甲等物，这些器物年深日久，损坏得不能穿用。现又预备制造明钢甲叶，想派长随带领经手匠作前往南京兵仗局，提调制造。所需物料，须由南京守备太监安宁等督同计料办理；除本局现有的以及各库、各衙门防关的物料外，缺少的物料，着令南京工部筹办，并由应天府、上元县等处支给官钱，按平价收买所需的各色熟丝、线、绒等物料。南京内织染局的织染、做工人匠，先尽本局现有人员使用；如有不足，再从南京内外各衙门借拨。制造完毕后所需的木柜、绳扛、锁钥、雨罩，由本局制造；马快船只和军夫，由南京兵部应付。现开列应制造：明铁盔三千五百顶，铠甲三千五百副，青纻丝縧穿齐腰甲一千七百五十副，青改机防縧，明铁顿项、臂手、铁裤各六千五百副，马甲、马脸、尾镜、铃攀各六千五百副，明钢甲叶五千副。派去的长随副使等官叶深等四员、官匠作头张聪等十四员，以上事项开列上报，奉宪宗皇帝圣旨：‘该衙门知道。’钦此，钦遵，抄录出来送到本司，已经具文通知南京工部，令其钦遵施行。现在根据上述缘由，又查得这次题请制造的军器，与成化十八年相比，多制造方手三千张、撒袋三十副、腰刀二千把、衮刀一千把，少制造明钢甲叶五十副。既没有开列披执这些军器的官军人数，也没有列明所差官员的职务和姓名。案呈送到部里，臣等查得，署理兵仗局事太监王竚等上题说：‘御马监的官勇士以及神机营列队的官军所领取使用的盔甲、顿项、臂手、铁裤、马甲、马脸、尾镜、铃攀等物，年久损坏，需要依照成化年间的事例和式样，派官前往南京兵仗局修造。’查照，前述盔甲等物，是圣驾郊祀等事项中列队官军领取使用的器械；如今既说年久损坏，理应制造，但计算这次所造军器，与先年相比数量增多，所需物料、工程和费用非常巨大。南京各衙门的库藏目前尚未充实，如果一概向百姓征取，实在担心如今各地灾害严重，百姓将无法承受。况且自建成以来至今已四十多年，一直没有修整，我们由此可以仰见先朝爱惜财物、节省费用的用意。近来因灾异，屡次承奉圣旨，恳切地以修身反省为言；又奉钦依，凡一切工役暂时都停止。因此，修造之事大多只是为了观瞻，应当审时度势，也应稍微缓办，等待年成丰收。何况今年即将结束，才开始办理南京的计造，明年春天举行大祀时已来不及使用，应当等候命令下达之日。本部应行文兵仗局，仍将前项器械按旧例收贮备用，等到四方无事、连年丰收、公私财力宽裕之时，再另行奏请办理。如果实在不能停止，请令该局据实拣选其中尚可披挂执用的器物，即使不够鲜明也先行取用，并将拟奏的数量减去三分之二，使新旧器物相互搭配；工料数量减少，公私都容易办理，百姓负担也可以稍稍减轻。唯请另行裁定，均请圣上裁决。奏请修建节慎库的奏疏

译营缮清吏司呈文说：奉本部送来并准许户部咨文。嘉靖八年二月二十四日，该司礼监太监张钦传奉圣旨：朕认为，天下财物不在百姓手中，就在官府手中；从百姓那里取来而储存在官府，取得它很难，那么使用它难道可以没有节制吗？《周易》说：“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孔子说：“节用而爱人。”这是帝王明确的训诫。如今外地钱粮都有抚按等官员督理查考，每年奏报、每月报告，自然可以稽察奸弊。在京城，只有太仓等处都有成规，其余内外衙门各项钱粮因为没有官员查理，积弊很多。比如后军都督府的柴炭银两以及团营子粒银，营中官员收管时多方侵削，等到支用时却毫无查考，很多被侵吞私用。军民膏血所余，竟徒然成为奸豪渔猎的资财，实在令人痛恨。你们户、兵、工三部立即通行查议，只要是有钱粮的衙门，都要差遣科道官员监收查理，并通行按年报告，希望革除奸弊，充裕国用。太仆寺常盈库的马价银两，只见奏请支用，却不见将现存收贮的数额开报。今后年终也要把旧管、新收、开除以及实在数目造册，缴送本部，并具本奏报。其余未尽事宜，你们各部推广这一意思，具奏施行，以符合朕节省财物、体恤百姓的本意。钦此。钦遵。查得本司与虞衡、都水、屯田共为四司，正是管理官府钱粮的衙门。本部设立衙门时，原有大库一座，规制颇为宏大，只是没有隔开，也没有设置官员监查的规例。库房设在本部后面，中间隔着两重部堂和高墙，此外没有中间的大路，前面又相通；加上堂官与司官地位悬殊，若非重大事情，各司不敢直接进入。解送官、解送户也不到前库，已有多年。所有收放，都是司库收管；等到支出时，也由司官自行发放。事情虽简便，却容易招致浮言，往往正官有缺，各官便称病不肯任事；考察时，舆论偶然涉及此事，又无法为自己申辩。正因为没有查理，才造成如此局面。请求设置官员监查，意义十分妥善；只是道路不便，应当设法处理。拟将本部大库稍加修葺，仿照户部太仓库的办法，行文请提督侍郎管理，请差御史监查，增设库官、库吏，并拨给长期守卫的士卒，制定轮流巡守的办法，适量设置听事铺，规定收放期限，制定查盘办法，按季度轮派郎中、员外郎等官员各一人监管此事；并照旧轮流带领防守人员，都吏一名，负责掌握数目以及辨验银色等事。该呈文送到本部后，臣等详细考察所议，不能说没有见地。随即派人察看，发现本部大库北面沿銮驾库外墙而行，正与东朝房一间相对，查明属于兵马司管住。房屋年久失修漏损，可以改作门道。库官、库吏不必增加：本部所属皮作局事务很少，可以改为库官；驾阁库吏和匹料典吏事务不繁，都可以改为库吏，原来的衙门和差役仍各自保留。收受钱粮时，每年三、六、九月告知纳户，按期听候收纳，只令本部行文给有关司转送该库查收，发给库收后送回该司；支出时，也由该司转送并办理，规定每月一次或每季一次，通常都在每月二十五日办理。一年结束后，将旧管、新收、开除和实在数目，听候本部提督侍郎共同造册具奏。仍每一两年轮流委派官员查盘一次，查出的多余款项报告官府，作为正常支出。所需的簿册、纸张、书写工食，冬季炭斤以及公用防守的笔炭，允许从库中共同支取。若有亏折，由原来收受、发放的官员承担责任。库门及内外墙门责成虞衡司掌管，仍到堂上验封锁钥；遇到委派官员到库，先到堂上禀报才开门，或者责令提督侍郎封存收管。此法一经实行，在部中掌管案牍的人便与库藏无关，而在库中收受钱粮的人也与征收事务分开；一个官员不到，锁钥就不能开启；一项工役不到场，支放就不能进行。本部、本司、本库各立相同的文簿三本，由司务严加核算、务必查明；有巡视、典守人员亲笔书写判押后，才准办理。若有一分一厘不清楚，听凭本部据实揭发。沿墙南北各设更铺一处，在所属地方的武功中等三卫中选取军人四名；若轮班人数不足，允许从各有关厂局的防守人员中调取。又将本部巡更旧有的官吏、监生、匠作平均分出一半，在那里巡查；每夜由巡更司官填写报单并具结，以凭查考。等候命令下达之日，酌量支取官银作为工食，并行文取用变卖尼僧庵房所得的钱财作为防守房舍。将各项朝房改出一间作为门道，空缺之处补砌墙垣；官吏的调动改设，行文吏部照前办理。若有重大工役、银两数目较多，而吏人书办不能及时到场，允许在本部勘合科临时增拨人员应用。收放银料之日，由本部行文提督侍郎及管理库房的委派官员；都察院行文该城御史，照此查考施行。防范措施中若有未尽之处，听凭臣等临事斟酌增损，另行具奏。这样一来，财权彼此隔开，互相维系；官吏分担职役，彼此互相察看，百年积弊可以一旦更新。本部全体臣工，也都有如忍渴而回车的悔悟之意，从而可以对皇上节省财物、体恤百姓的心意略尽万分之一。此事原属传奉及监收革除弊端的事务，不敢擅自办理，谨题请裁决。奉圣旨：工部四司都有钱粮出纳，以前所属官员贤能与否不一，堂上官又没有严格详尽地查考，所以容易产生浮言。看了卿所奏，欲使彼此防范、互相察看，深得率领属官奉公办事的道理。修葺大库、开通道路、改设官吏等事项，都依照所拟施行；仍听凭本部侍郎一员督理，就差该城御史监查，务必使衙门整肃清明，永远止息浮议。

译如果还有未尽事宜，也可径自斟酌增损施行；应当奏报的就奏报，请求裁定。钦此。钦遵。另为说明：库藏既已设立，就应当张挂匾额、确定名称，以便长久流传；官吏既已设置，就应当发给印信，以防奸弊。而且库房既在部堂之后、銮驾库之西，前后防守空虚。前面议定在武功中等三卫各选取军人四名巡守，恐怕人数不足，所以还应增选。又查本库所储存的物资，本来是供奉国家公用的。臣恭读圣旨，其中有率属奉公的训谕，敬承圣意，似乎应当命名为“奉公之库”。但若探求设置此库的本意，不应滥行兴作，以节省为根本；收支之时，也不应横取妄出，以谨慎为上。命名为“节慎”，意义也相通。况且这一库虽小，但正名定义，非圣上不能裁决，谨请上奏等情。案呈送到本部，臣等查得：本部大库的名称，出自胥吏口头称呼，未经奏请正式确定。如今既特设官员分别收放、卷吏，必然要有防范用的印信，这样库收才有凭据。如果库名尚未颁定，印信便无从铸造。况且此库一年之中每月都在办理，出入数目繁多，动辄涉及千万。如今该司将此事举呈前来，应当依照所议，等命令下达之日，将本部大库赐予正式名称；请转行礼部，按该名称铸造印信一颗，交给库官收掌。仍令武功中等三卫各在余丁中选取十名前来，与原先确定的军人共同防守。如此纲纪才算完备，名分端正、法令严明，奸弊也就可以永远杜绝。此事属于传奉事务，不敢擅自办理，谨题请裁决。奉圣旨：库名定为“节慎”。钦此。应诏陈述意见的奏疏 营缮清吏司呈文说：如此等等。恭承圣明诏命降临，怎能不感到万分感激。连日调集簿册，逐项查核，发现本部一切工役杂派，都是由内府监局题奏并奉钦依施行，本部再覆奏办理，通行天下。实在因为宫禁尊严，而圣旨一经发布，有时杂派已经征取不到，却还要借用已经收入的物资。二月征收的丝，到五月才征收的粮，往往成为常例；对此我们每每痛心，却无从下手。虽然知道百姓贫困，杂派应当减少，却不知道哪些项目可以减；已经知道年成荒歉，工役应当停止，却不知道哪些工役可以停。如果苟且因循，积久便会成为严重痼疾。如今百姓无法安生，臣等岂能推卸责任。现在想要立即分出缓急，赶快议定节省办法，如同久旱之时盼到云霓而终于下了大雨，岂不痛快！但事情涉及各监局，头绪很多；工役分管，有的似乎缓慢却实际紧急，有的似乎紧急却实际缓慢，还有一项工役缓急各半。推及杂派，情形也一样。岂敢截然分别，直接实行节省。如今的办法，不如审察公私财力，参考沿革是否适宜，求得既有定额，再酌量增减；并约束负责办理、分发的人，在供应、办理、分派之时，各自查明缓急而酌情削减。有人说，众多项目容易逐项办理，又让每个人、每件事都适量增加或减少，这样缓急就能处理得当，节省也会逐渐实现，事情不会阻滞，公道也可以普遍推行。如今有些项目明显紧急而不可缓办，臣等先行剔除，不列入减省之中。例如悼灵皇后陵域的工程、惜薪司的柴炭杂派，都仍照旧办理，不敢妄自烦扰圣听。至于内官监等监所承办的成造家火、金箔、铅胶、颜料、羊毛、牛皮、麂皮、松柁、榆椵木等材料，军器局等局所成造的盔甲、旗牌、筋铁、翎鳔等物，虽属年例，但名目数量繁多，逐项比较，各有缓急，琐碎难以划分。今年各监局尚未题报送到本部，即使已经送到的，日期也不长，尚未办理，正可以趁此调整。请敕令各有关监局，都遵奉圣意，想到此次灾伤，百姓不幸竟至于互相吞食，工役杂派怎能拘泥于往年常例？应当以成化、弘治以前各年适中的数额为标准。对于其中紧急的，酌量减去三分之一；至于缓办的，允许减半；其中最缓的，则停止杂派一年、二年。若蒙恩减免十分之一，百姓便得到十分之一的恩惠；减去一半，百姓所得恩惠也已有一半。全部停止办理，百姓所得的恩惠也就是全部。所奏节省的本意，虽然还不能完全达到古代贤王恭敬节俭的做法，但天下百姓也差不多可以获得安生。若稍有不堪，或者查奏尚未完备，例如造酒、家火、掠马、索麻之类，允许临事酌情停办，陆续整理改正，期望皇恩普遍沾溉，众生广泛受益，使天下都知道大圣人施布恩德、如同春天一样，并使枯槁者重新获得生机。如果各有关监局疏于查照，或者喜欢兴事贪功，或者拘泥旧习，仍想使工役繁多、杂派沉重，以致皇上误准施行，允许本部覆奏改正。又不知遵从并听取言官的论劾，务必使上面不只有空文，下面真正得到实惠，这样或许就接近古代贤王敬天勤民的事业了。如果果断实行而毫不疑惑，就会有恩泽深入肌肤骨髓的功效；即使大禹穿着破旧衣服、住在低矮宫室的盛德，又怎能超过它呢？现在将本部工役杂派以及应当停止、应当减免的缘由，逐项列出，具题上奏。一、传奉修补恭让章皇后、景皇帝等陵坟的事项。臣等看得，这项工程应当缓办。上述陵坟的玄宫幽圹本来安固，只是殿宇、门墙的外观不够完备。本部已经题请停工，但尚未获得批准。后来因天气寒冷，按照悼灵皇后陵役停工的圣旨具题，才蒙圣旨准许，不过只是暂时停止。屡次奉钦依，又谕令等到春暖时奏请兴工，不许违误。钦此。近来内官监手本送到本部催促修缮。查照悼灵皇后陵域工程耗费过于巨大，官军困苦也已经很久。一项工程尚未完成，便又兴办另一项工程，似乎不是如今谨慎遵奉天戒、深切体恤民情的意思。况且正值灾伤严重之时，不敢再向小民征取。恳请圣明降旨停罢，将已经拆卸的地方稍加覆盖，以等待丰年。一、御马监监承郭鉴题称，增盖悼灵皇后果园、菜园房屋共六十二间。臣等看得，这项工程应当缓办。凡是种植树木，是为了十年以后使用；如今果木尚未萌芽生长，却立即兴建房屋，确实可以缓办。如果说为了栽种、养护和整理菜畦，暂且使用墙垣遮挡防护，那么房屋工程仍恳请圣明降旨停罢，等果木长成之日再另行议办。

译一、织造局按节令差遣陕西、南京、苏州、杭州织造内臣四员前去监督织造。对此，臣等查得，这项工程应当缓办。近来因科道官员等提出建议，本部覆奏，奉钦依将陕西织造太监梁玉召回，未完成的事务责成镇守太监陆续织造；又将这项银两挪用支出，以救济当地的急需。臣等听说此事后，陕西军民都举手加额，欢呼声震动四方。如今查照南京、苏州、杭州等处的织造，与陕西的情形相同，当地也有守备内臣可以交付办理。况且今天的灾害比当初更加严重，各府正官尚且免除朝觐，以便安抚百姓，由此可知当地情势多么紧急。南京、苏州、杭州两处的织造内臣，恳请圣明照陕西的先例召回未完成者，也交给当地守备、镇守等官织造并解送。若能全部停止，实在足以彰显陛下恭敬节俭、奉事上天的实际德意。一、针工局隔年题派成造年例，内官长随、内使的冬衣，包括纻丝、绫、绢、荒丝折熟丝、绵，共二万八百九十七疋、斤、两。对此，臣等查得，这项工程缓急各半，本部难以擅自分别。计算应合京价六万一千九百四十七两二钱五分。上述冬衣，往年都由各库支取本色物料成造，冬衣折散后仍按本色发给。近来都改为会同支取、奏请折银，遂成常例。如今派往天下各地，从赃罚银两中支解，但各处库藏空虚，百姓互相吞食，赈济尚且不足，哪里还有官银可以解送？以至于完全没有解到本部，却要借用其他项目的料银六万多两，岂能容易补足？现在财力将要耗尽，而且既然不成造本色，那么针线之物又何必烦劳公家办理？恳请圣明敕令司礼监清查各有关俵散人员，必须按照天顺以前各年数额；并在其中分别哪些应急、哪些可缓，将最紧急、不可缓办的查出，实际供给多少名人员，考虑到此次灾伤严重，谕令题派数额酌减三分之一，丰年再照旧办理。其余可以缓办的，改为隔年发给，全部在内库支取本色。那些因事故冒领、超额支取的，按法律有碍，不论灾年丰年一律裁革，都等候该监奏请定夺。一、内官监成造、修理家火的事务，派出杉木、檀木、槐木、椵木等木料，青绿颜料，金银、锡箔、油漆、纸、竹篾、蒲、稻草、生熟铁、柴炭等材料，共三百二十三万四千一百一十九根、片、个、斤、两、张。对此，臣等查得，这项工程缓急各半，本部无法分别，计算应合军价银一万七千四百六十一两三钱。此外还有由本色库、厂发放支用的材料，不在此数之内，而杂派征取竟多到如此地步；况且年年制造杂派，难道没有一半家火器物还保存着吗？如果新旧相互使用，材料数量应当议减。恳请圣明敕令减半，该监暂时免造不急用的物品；又查验往年制造的家火器物，其中铁、锡、竹、木制品凡有可以使用的，允许新旧相兼使用，并将杂派数量减半折除。一、光禄寺每年题派修造、供应器皿。听说天顺年以前数目较少，但卷宗案册已经不存，无法凭据查考。成化十二年取用器皿最多时，查有定数，总共一万件：本部成造七千件，南京成造三千件，合计一万件。到弘治二年，又准许增加成造，数目增至一万二千件：本部应造八千四百件，南京应造三千六百件。近年以来，在常数之外，又设立预借的名目。嘉靖七年借过，嘉靖八年借四千九百多件；每年竹、木、油漆、罗、绢、袱等各项共七千七百三十四件，所需杉板、油漆、金箔、银朱、罗绢等材料共六百六十六件，所需铜、铁、锡材料共四万五百三十七斤。对此，臣等查得，这项工程难以停止，但材料应当节省，计算应合京价共三万六千七百九十四两一钱六分。查照前项器皿已经备足，这几年之内怎么能全部损坏？即使有所损失，也不过三四成，保存下来的有六七成，可以拼凑修理。再增加一万二千件，不至于有所缺失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如今又设立预借的名目，任意浪费，正是所谓取用没有限度、使用没有节制。这是因为宫禁之中难以防护察看，饮食送到的地方又逼近尊严之处，食器有的被留下，有的被烧毁折裂；因此金、朱、布、漆都化为灰烬，公侯、监署却得以藏有禁用器物。百姓的膏血有限，官府的耗费却无穷，不能不设法处理。恳请圣明敕令光禄寺今后务必加以爱惜，责令把用过的旧器发出，以备修补；每年制造的器皿，达到七十余件的数目便停止，不得再造。比如新的进十件，就发出旧的七件；否则也应发出五六件。第二年造送时，除戗金器皿属于日常御用、都须重新制造进用外，其余光素、朱红器皿则新旧相兼使用，也可以节省一半，定为成例。七十余件的数目未满，不得预先支取；仍令该司巡视御史按季度查考具奏。这样，国家制度不至于显得过于简略，而百姓供应器皿也有固定数额。一、司设监成造床帐、毡绒、纱罗、纻丝、绫绢、荒丝折熟丝、棉、毛、皮、柴炭、松柁等材料，共七十八万五千三百斤、张、根。对此，臣等看得，这项工程应当缓办，计算应合京价一万三千九十两。上述器物隔年制造，嘉靖六年新造，到七年才完成，直到现在还没有多久，怎么必定已经全部腐坏。即使有缺损，也不过十分之一二；即使要按数目计算材料补修，也不过十分之一二，何况往年积存而尚未损坏的还很多。如今正值灾伤，恳请圣明敕令免除杂派。

译一、兵仗局按额成造军器、水火炭、石灰，共一百零四万斤。臣等看得，这项杂派难以完全停止，但查明有可以由别处补充而免于征取的。除石炭四万斤、水火炭五十万斤由刑部赎罪囚犯中拨纳外，其余水火炭五十万斤，每年分派顺天等府办理解送，折合京价一千七百五十两。如今各地遭受灾伤，应当全部从刑部赎罪囚中拨补。恳请圣明敕令该局今年暂免杂派，丰年仍照旧。一、巾帽局作为年例事务按额杂派，年例纱罗、皮张等材料共四十二万四千四百七十一疋、张、斤，折合三分五厘二分八厘。对此，臣等查得，这项工程缓急各半，本部难以擅自分别。费用计算应合京价八万四千四百七十两二分五厘。经查，除与上年相同的数额不再开列外，白硝、麂皮比通常多派一万九千三百零五张，羊毛多三千斤，水胶多三百斤，白生素平罗多十七疋，共多银一万一千五两三钱。恳请圣明特别敕令司礼监官员查出当前各处所用之物，分别哪些应急、哪些可缓，并查明应缓、应急各有多少人员；务必依照天顺以前各年数额，将应当供给的人数告知灾情严重、民力贫困的实情，各项材料杂派均减去三分之一，所减数额也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万斤〕 司礼监先行据实具奏请示。若近来额外杂派的麂皮、羊毛、平罗等物，属于妄自增加、并非旧例，不论灾年丰年一律革除。此项事务，正德十六年诏令曾命令会同查理，应先尽量使用库中本色物料；不足的，再将没官赃物折价发给，以实际减轻征取的负担。如今尚未施行，反而又增加杂派，似乎没有止境，应当酌量减免以便施行，或者再放宽年限，以苏息民力。一、供用库每年题派散木、生熟铁、柴炭等材料，共六十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七根、斤、段、片、个。对此，臣等看得，这项工程似乎不能缓办，但杂派数量过多。查得前项材料折合京价银四千四百八十六两八钱。它们所用不过是打造香油一事；比如板箱，往年原计划八百个，到嘉靖三年增加制造四百九十九个，实际增加了一大半。又如生熟铁器等物，恐怕不可能年年全部废弃，却竟然年年全数办理。即使有旧物不能使用、废损残缺，也还可以折旧改造；年年只有进项而没有出项，积存必然很多。恳请圣明敕令该监据实查奏，先将妄自增加的板箱直接革除；柴炭等材料考虑灾情减去三分之一；生熟铁器规定每隔若干年一次，行文本部将新旧器物混合修理。一、内官监修造净车一百九十五辆。臣看得，这项杂派应当减免。查核修造净车规定五年一次，往年原议用银二千二百五十两，按例向各府征银解送本部，由该监领银自行制造。到嘉靖六年，又奏请增加银五百两。查照修理净车一百多年一直沿用的数额，为什么在一两年之间突然增加银五百两？恳请圣明敕令该监，只照旧额办理，不必增加杂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一、修盖仓廒的事务。京仓、通仓每年都应修理，由仓员外郎、主事按额杂派柁木等材料，共六十二万九千五百八十根、斤。对此，臣等看得，这项工程不能停止，但杂派可以缓办，计算应合京价银二千四百六十三两七钱五分。本色材料已经将嘉靖八年的物料全部通行免派，均从旧有库存项目中取用；如果不够，即从军办数额内取用，都照前例免派，等旧料用尽、军办不足之日，才允许行文本部议定上请。一、说明节省的要领。节省必须根据有无来权衡增减。各监局多年累年不断派征解送，如皮张、丝线、颜料等材料，不论本色还是折色，每月转运、每年解送，积存在内库中的多得数不清。如果不通行内外厂局，全部查验清理出来，即使圣上谆谆下旨告诫节省，臣等对此也尤其感到恳切不安。嘉靖八年六月二十八日奉圣旨：悼灵皇后陵域工程、惜薪司柴炭、杂派纳入金山陵坟的物料，都照旧办理；果园、菜园、房屋停止；其余工程准许等到年成丰收时举行。应该减免的项目，确定年限后按额办理；以及成造器皿、修理仓廒等，都依照所拟施行。新近杂派、妄自增加的数额，查出后改正。说明节省的要领，清理缓急的根源；凡议定属于内府监局的，着令司礼监会同主管衙门用心查理，切实施行。钦此。《清惠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七 明代刘麟撰 序

译《湖州府志》序 撰写府志的人，大概懂得治道吧？从前建立侯国时，设置了外史；自从设置郡守以来，这种制度才废止。如今天下的名郡，就是古代的大国。万古以来都是这片区域，万古以来也有这些时事；有事情就有记载，这是道理本来如此。掌管记事的制度，难道因为建立侯国就有，设置郡守便没有吗？如果说今天的文献仍和古代一样，那么孔子谈论礼时，曾叹息礼制不足，由此可知礼的重要。何况天道在上天以文理显现，地道在大地以条理运行，人道在天地之间纵横交织，没有一样不是事情，记载怎么可以废弃？由此看来，史书衰亡而府志兴起，是天意。郡不可以没有志，正如君王不可以没有史，道理十分明白。所以如今天下雄州壮邑，师法表率之业赫然，而志书却残缺不全，实在是因为史学没有传承。知道而不写的，有的是因为力量不足；力量不足的人，不敢写；不知道而不写的，也有的是因为道术不足；道术不足，当然可以不写。文辞贵在体察纲要，政事有典章法则。议论家的辩说只是放纵议论，不是志书；序述家的铺陈只是宏大夸饰，也不是志书。其他文体纷繁复杂，志书的体例与史书最为接近，但不能说志就是史，正如史也不能当作经。即使可以说《春秋》不是史书，但众多言论都以圣人之言为考据，所以史书也可以称为经书；它们所遵循的治道是相同的。作者得到这种义理，不冒犯志书的名义；慎重遵守它的体例，不忘记它的文体；典章法则森严，这才是志书的辨别标准。因此，有些内容不录，不是因为遗漏，只取真实的；有些事情不书，不是因为疏忽，只取正直的。天下人会相信它，百姓的事迹可以得到征验；百世之后还会流传，圣人也可以等待后人考证。这是志书的最高准则。志书有文辞，于是成为可以征验的文辞；志书有文献，于是成为可以征验的文献。凡是所记载的，无论大小都是如此。若有圣人出现，必定会起而征验这些记载，道也借此得以彰明。作者将要在天地之间树立功业，执笔所涉及的事情，仿佛造化也参与运行，鬼神也显现祥瑞；考核都有根据，教养都有方法，征收输纳有一定制度，上下各有章法，彰明各种礼制，使万物得到教化，使百姓安康。因此政事有常经，百姓也知道尊崇志书的原因。不是懂得治道的人，怎么能参与这件事？所以天生俊杰贤能之才，按时任用他们治理百姓；千百年失坠的典章，到此时大为彰明，难道这也是有定数的吗？《湖州府志》的作者西林张先生，名晋，字产，本来精通经术；以文章品行出众而考中高科，进入翰林成为庶吉士。当时与六馆史官有师友渊源，阅览内府秘藏，参与编纂，具有良史之才。后来出入军民之间，所验证的学识更加广博；到任知府后，处理繁杂事务、剔除污秽弊端，不到一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他曾经寻访旧闻，湖州的长老说：“府中还没有志书。”张先生听后警醒。乌程县教谕苏人浦子适来到，张先生多次考问他，知道他有才，于是命令说：“我来编府志，你来承办这件事。”苏子适退下后，依次搜集编辑有关事情，报告给张先生。张先生把草稿给我看，我得以全部阅览，读后感叹说：“好啊！这部志书没有遗漏遥远的事情，没有穿凿附会；向古代征求文献，向当今考察事实，传给天下，百姓不会疑惑；留给后世，圣人可以等待考证；不枝蔓，不旁支，有典章，有法则。一部志书兴起，而各种政事都得到整顿。”从前有人编《禹贡》，于是禹的功业得以叙明；周公编《职方》，于是百姓得到富足；孔子编《春秋》，于是乱臣贼子感到畏惧。这种道统纲纪又推及极其长远。圣人的道在天上彰明，在大地垂示，在人间纵横贯通。继承经书、史书而编成志书，志书正是道所寄托的所在。张先生说：“我治理我的郡，起初从万事中寻求，却没有得到；如今归结于一件根本大事，反而绰绰有余。尽职效忠，我常常以做得不够为忧惧。”作者的志向，苏先生已经得到了；把这些话写在卷首，用来告诫后来读这部书的人。

译《芝山山人集》序 芝山山人，是绍兴新昌的吕翁中遂。溧阳有位学士孟河马子对我说：“我得到芝山翁的若干篇文章，希望先生作序为他传播。”我说：“老人家的著述为什么这样丰富呢？”学士说：“我有所听闻。老人不从事举子业，曾经对人说：‘我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老人正因为不应试，所以得以专心钻研。”于是我拿起笔感叹说：“老人啊，这就奇特了！难道只在今天才如此吗？”我曾经出任这里的太守，这个地方的人，我过去就很熟悉。从前汉代刘宠，并没有什么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只因有五六位老人拿着钱出来送行，刘宠的政绩便闻名天下，史官称颂他，直到今天仍然显赫。然而那些老人并没有因为名声而被人知晓；其他太守来来去去，不知有多少，老人们也不曾被人听闻。为什么唯独这里的人认为他们非常奇特？汉代以来就是如此。等到我在郡中任职，也有这样的人出现；五六人之数虽不完全相同，追送时同样拿着钱，称述的话也相同，我却把他们忘记了。当时心里也暗自感到奇怪。这一类人常常隐伏在草野之中，如商山四皓黄公、绮里季一类的人，秦朝不能诛杀，汉朝不能征召；合乎他们的心意时偶然出来一次，踪迹极少，但掌握天下公论的力量很大。历经世代虽然长久，他们的道义却没有断绝，这不是我所说的奇特吗？如今芝山翁读书，与士大夫之家相同；能够作诗作文，与擅长词章的人也相同。凭他的雄姿和文采兴致，有什么不能做的？唯独不从事举子业，自己堵塞了求取功名的门径。唉！蛟龙飞腾、仙鹤高举，常常出现在宇宙之外，这种奇特实在令人惊异。我曾经沿着水流而上，找到了它的源头。翁的儿子信卿考中高科，治理壮县；任职一个任期后，有一封制告告诉我说：“我芝山大人的意见如此如此。”兴办一项有利的事业，又告诉我说：“我芝山大人的意见如此如此。”原来这些道理平日就已在家庭中确定，所以一出来做官，便施加于百姓，果断实行而毫不疑惑。假使芝山翁把在家中教导的道理亲自实行，那么对于信卿的事业，又有什么困难呢？一个人拥有治事的方法，却不把它用于自身，只姑且把它交给子孙，这哪里是普通人可以窥测的呢？老人啊，老人啊！如果汉代刘宠重新活过来，而信卿尚未得到施展机会，他大概会把踪迹隐藏在五六位老人之间，避开世俗风气，选择地方而行，观察时局变化，从旁掌握公论；当年的五六位老人不也是这样吗？这正符合我所说的奇特。如今信卿执政已满一任，溧阳的赋税井然有序，溧阳百姓充满生气；县尹自身消瘦，仿佛劳苦疲惫；居处萧然，仿佛秋日一般。雨露滋润，冰玉般光辉；百姓看见他便赞叹，又相互说：“我们父母官的仁德，就是我大翁的志向。” 我听说他的奇特之处，便在县邑中宣扬，这也是当年五六位老人的遗意。这种道义，百姓已经很少拥有很久了。老人说：“我不能参加科举考试，难道就没有地方可以用心吗？只是奇异之气胜过了它罢了。”老人心中所存、脚下所行，像他的文章和诗歌一样，都有实际内容。可以从中观赏吗？可以由此兴发感慨吗？古代尊重天下贤友的人，吟诵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溧阳的学士，请把这些文章刻印在溧阳。固然可以用来安慰溧阳的人，也可以用来安慰天下尊重贤友的人。《送大中丞邹黄山巡抚贵州诗序》正德丙子年，贵州苗民违抗命令。天子召集公卿商议，群臣中有才干和声望的人前往安抚当地，并且把军务交给他。议论者提到贵州方伯陈公雍，以及南方伯邹公文盛，上疏列名推荐。此时邹公在陈公那里负责御实殿，天子亲笔却唯独先选中了他。何况众人的声望都归属于黄山公，任命下达之日，大家都说：“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啊！”诏书到达云南，黄山公接受任命，穿着绣有獬豸的朱衣，载着仪仗，带着专用斧钺出发。与公为同僚的大夫们，都作歌诗为他送行。有一位作者说：“我将要把这些诗比拟为《皇华》以及驷牡诗篇的声调吗？”黄山公是天子的使者。南坦子说：“光明显赫的中丞，威严地掌握兵权，统率军队整顿军旅，果断击断各郡国的事务。”南坦子这样歌咏他，是为了使这种声名流传不变。又有人把他的事迹比拟为《嵩高》诗，说道：“黄山公风采端庄高昂，正是山岳降下神灵，来治理南方邦国。”南坦子说：“中丞是皇帝的近臣，出入宫禁，弥补过失、采纳遗缺；进言涉及皇帝车驾之事，天子也为之改容；事情关系到朝廷，宰相便准备承担责任。只有像甫、申那样的人，出任外地藩镇宣抚，才称得上疏远之臣。”我想象他的仪容，清和肃穆如清风；又有《蒸民》诗所说的那样，声名显明，山甫在这里施行政令，愿他迅速归来；也有《召虎》《江汉》篇章的意义，经营治理四方，向君王报告功业告成。众人都说：“南坦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于是便嘱托我为此事作序叙述其经过。南坦子写成后感叹道：“我大明兴起以来，完全拥有天下八方，土地疆域和版图文籍，前代没有能够相比的。皇帝继承帝位后，宦官刘瑾肆意作乱，朝政发生重大变故，如同被焚烧、被淹溺，因此才有安化王之役。刘瑾又贪得无厌，残害百姓，贪赃纳贿，进一步严重耗损民力，刘六、鄢蓝等人一同起兵，所以才有齐、梁一带直到汉中的战事。几年来兵戈声势汹涌，内地动荡不安；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夷，既受恩惠却又愚昧无知，眼看着他们狂妄狡诈、彼此煽动，如风气般蔓延，难怪他们不起来而大肆作乱。然而他们不知道，皇宫中的天子神武英明，谋臣的谋略深远，不到一个时辰，便扫荡了妖氛，献上俘获的敌人、接受投降，年年没有一个月空过。过去出谋划策、竭力效命的臣子，如今都被托付以三公、孤卿的重任，升任台衡之职，一个个进退有序，成为辅佐王室的股肱之臣，将要制定礼乐，彰明功绩，考核德行，以此壮大我大明中兴的事业。如今的天下形势，譬如人的身体：刘瑾之乱在内，如同病在内脏；苗民之乱在外，如同病在四肢，仿佛从心腹一直蔓延到手足。刘瑾已经诛灭，安化王一党的叛徒已经诛灭，鄢蓝、刘六等人也已经诛灭。于是中原永远清平，肺、肝、脾、肾全都安宁；那些微小的苗民，不过是手足上疥癣一般的病患，只是充满不仁之气，像无名指不能伸直罢了。”

译有擅长医治的人，却有人用本来无法治愈的方法去医治它。古代贤哲君王统治蛮夷，把他们列在荒服之外，这就是他们的制度。每年进贡，年终朝见；如果偶然有不到的，只责让并告诫一番罢了。从前汉朝承平之时，南粤的吕嘉在当地悖逆，汉朝派路博德等人率领十万军队讨伐他。当时戈船遮蔽水面，驰义侯等三位将军都还没有到达，只有伏波将军一军斩杀吕嘉，平定百粤，简直像拔出楔子、抖落枯叶一样容易，而功劳实在伟大。淮南王刘安向朝廷说：“我担心将领和官吏把十万军队当作完成一次使命的事。”这难道也是在竭力指责当时的君臣吗？如今我朝的土地疆域和军队武备，是汉朝的十倍；如果采取路博德那样的举动，又有什么畏惧而不去做呢？只是那些人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不是我族之人；得到他们的土地，不值得居住；得到他们的百姓，也不值得治理，又何必多次劳烦中原呢？所以安抚远方的办法，以修习文德为上，这就是干羽之舞。羁縻控制次之，这就是赵充国留兵屯田一类的办法。到远方频繁用兵，使内部受损而加重外患，就是路博德一类的做法。干羽舞所施行的教化，纯粹而又纯粹，深远而且长久。留兵屯田的计策，使军队不必流血，真是仁厚了。路博德的功劳，则是王道、霸道都要舍弃的做法，也就是孟子所说的应当受到最重刑罚的行为。” 黄山公胸怀远大见识，遵循古代训典，侍奉当今天子，说话必定以尧、舜为准则，进献意见也合乎正道。这次出行，难道将要推崇干羽之舞的教化，认为修明文德是完全可以实行的吗？还是将不得已而采纳赵充国留兵屯田的办法呢？不然，难道将要渐渐采取路博德的做法，把我们的君主置于秦皇、汉武那样的位置之间吗？如果采取路博德的做法，一战而胜，我恐怕也免不了被淮南王刘安的话讥讽。黄山公应当慎重选择并处理此事。至于用人、理财所达到的正道，治理国家、规划田野所周密遵循的法度，也都是黄山公深刻明白并努力实行的。那遮蔽在甘棠树下的美好德政，我正恭敬地仿效它，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各位大夫所作的诗歌，大体都属于这一类，这就叫作同心之言。于是写下这些话，用来放在《群玉》篇首。” 为升任陕西佥宪的别驾张南溪送别而作的序。陕西是古代的雍州，称为三秦；论疆域形势的优胜，天下没有地方能够与它匹敌。国家在这里任用官员，特别加以重视。嘉靖庚寅年，按察分司分道任职，众人都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天官卿把南溪张先生的名字上报给天子。天子说：“可以。”先生于是佩戴獬豸冠、执掌宪法，将奉行职守去巡按那片土地。他原来的同僚友石梁万子进向南坦子问道：“我们这些人壮年出游，曾两次到过秦地；秦地的士人同你交往亲爱。秦地究竟怎么样？”南坦子说：“询问都邑的人，不能舍弃它的共同特征而只拘泥于细节。山川形势以秦地最为壮伟，有泰华山、终南山作为山岳；崆峒山、太白山虽然高，却不列入其中。秦地有洪河、泾水、渭水作为河流；汧防等河、龙首水虽然很多，也不列入其中。秦地的形势大略如此，如果不是胸襟气度雄伟深沉的人，凭什么能够治理它？秦地的军队武备威势强盛，有鄜延、北地，又向西直到甘州、凉州，以云中五堡为邻，安抚赤金、汗东等地，使之成为属地。近处有岢岚、河套，用来驻军和放牧；远处有土鲁、畨哈、宻乍，时而梗阻，时而顺服，像犬羊、豺狼、麋鹿一样，纷纷等待徘徊在我们的郊野园圃之间；不是招抚它们，就驱逐它们，势力绵延涉及百貊。秦地的军队如此众多，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凭什么驾驭它们？” 饥荒在秦地造成的困苦，已经持续多年；阳关一带道路险要，惊沙使白昼昏暗，严霜竟在夏天降落。数千里百姓像干涸水沟里的鲋鱼一样呻吟，东边运来的粮食不到，西边烽火却接连传来；边远地区告急，内地纷扰不安，家中空空如悬磬，野外没有青草，士卒饥饿而愤怒，马匹连鬃毛都脱落了；乡里无法征收，邻近也无法买粮。鸿雁哀鸣，六月出兵。秦地百姓困窘不堪，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凭什么使他们生存下去？”石梁子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南溪是天子选择而派遣的吗？我冒昧地私下庆贺此事。南溪任职地官时，春官、武皇南巡，阻止的人遭遇难以预料；如今皇上议定礼制，触犯者惩罚极严。先生上书论述此事，两次遭受雷霆般的震怒，却因神灵保佑而没有遭害，把死生得失看得如同阴阳寒暑一样，屹然不为所动。先生的忠诚勇敢可以由此证明。后来任海盐县令，端正自己，施惠于民，办事敏捷，教化宣行、表率树立，风声所及，百姓改变风俗；凡五个月，功业光明显著，已经像经历了许多年。离任那天，士民牵挽依恋，得到先生束带留下的衣物而收藏，文武官员、僧道无不歌颂。先生的仁慈明察也可以由此证明。先生任职夏官时，因为某事救助某人的危难，到这时将近三次下诏狱，先生却没有愠怒的脸色。后来有潮阳之行，到任后从容讲学，每天在文潮之地大力宣讲，士人与他交游，风气一致改变。从此荐举的文书接连而来，中外都惋惜海盐的县令、潮阳的佐官、陕西的宪官将要离去。没有多久，缙绅之间渐渐盼望他得到更大的任用，先生却没有喜色，这并不是徒有虚名。他的节操品行值得观赏，他的风度又广大深远，足以使人吐纳其气而承受、借取其力量。由先生治理秦地，秦地将会怎样？南坦子说：并不是秦地难以治理，而是难得适宜治理它的人。秦地的兵力确实强大而繁重，先生这样忠诚勇敢，军队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秦地百姓确实困苦疲敝，先生这样仁慈明察，百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像先生这样的风度气概，又将与秦地的山川一样高峻深厚。得到这样的贤人，秦地还有什么忧患呢？石梁子说：我明白秦地了，也明白南溪与秦地相宜了；但对于按节巡按的具体宜当之处，还没有说到，为什么呢？南坦子说：澄清吏治以修整纲纪，纠察过失以尽到法度，除去苛政、安抚百姓，国家自有大法。我与南溪有世交讲学的情谊，从他的渊源便知道他的施政作用，何必多说？又问：你为什么没有说秦地的士人？南坦子说：难说啊，难说啊！秦地士人有没有作为，全在南溪。这次出行难道面对六海三都、河山兵甲雄踞南方的秦地，还能说没有人才吗？”},{ 南溪胸怀虚静，能够谦抑自持，明察事理，揭帘察访，必定会有所收获。凭借秦地已有的人才来成就秦地的事业，忠诚、勇敢、仁厚、明察，都将得到充分施展。把其中重大的事迹采录下来献给天子，保卫君王自身，弥补君王的缺失，那就宽广有余了。哪里只是一个分道佥宪的职位值得一提呢？石梁子说：“南溪的车驾早晚就要启程了，我只有你的这些话可以拿来赠送给他。”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张先生大受任用的开端。

译送郡伯王旴山升任辽阳兵宪序。近来京师戒严，我们这些居住乡里的同道，常常因为夜不能寐、忧心国事而担忧。有一天，州峯丘子到卧林来拜访我，说：“国家吸取往事的教训，训练军队、休养百姓，日夜都没有忘记。如今征召我郡郡伯旴山王公去整饬辽阳的军务，正是因为有这件事。王公早年在霸产危科任职，后来在翰林院声名显赫，在谏垣中本来就是玉皇身边的香吏；多次任职郡中，经营四方事务，又经历了很多年。他奉命的那一天，上下都十分欣喜，说：‘贤人得到进用，远方的人得到安宁，这是社稷的福气。’希望您说几句话；我丘麟虽然衰老得很，实在不足以宣扬这项盛业。只是王道谋划井然有序，我们都乐于歌颂，不能自已，所以冒昧托仆夫来告诉您。”从前我文皇帝迁都并奠定基业，作为建立纲纪的开始，已经洞察到百世之后的事情。京师本是金、元的旧地，在经营建置之初，就寄寓着巩固、维持国家的办法。巍峨的天子居所，犹如人的头颅；环绕拱卫其中的各方力量，犹如人的手足。又像大车用来承载货物，有两匹服马、两匹骖马，难道能够缺少吗？都城本来背靠山、面临海，霸（？）则处在邦域中央，实在是上天造就来留给国家的地方。为什么这样说呢？这个州的士人，都是思念皇上的士人；许多人才都出生在这个王国。历代圣明君主知道这一点，凭借他们厚重质朴、正直的本性，培养他们坚强果敢的风气，所以他们身材魁梧、才识卓异，曾经冠绝天下。我镇守恒阳时，亲自参与讨论、考察国事纲纪，仰望而叹息说：“雄伟的州郡就在这里，职权重大而地势尊要，隐然如老熊当道。自古以来这里多有贤才，可是敌人到来之日，当权者往往感叹没有人才。那些能够为世所用的人，又说没有兵力。唉！身体有这样的病，就一定有相应的药。君主忧虑而臣下感到耻辱，难道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吗？汉、唐承平之时，大多也陷入这种情形，都是因为没有加以重视。”一个国家不必担忧没有臣子，关键在于有办法任用他们；那些魁梧而才识卓异的人，都是可用之才。兵力依靠臣子来充实，得到贤臣就不必担心没有兵力。州峯说：“我们王公廉洁而有威严，他的英姿和政绩照耀吴兴。吴兴人正严肃敬畏地同他切磋学习，如今他却匆匆离去，百姓想借故挽留他，可以挽留吗？”丘麟说：“不可以。王事多艰，百姓的创伤还没有痊愈，流离迁徙的人还没有复归。旴山此次出行，众人的心都寄托在他身上，安危也取决于他。他正像骏马奔驰，又像火刚刚燃起，不能挽留。等到他取得成功，保卫君王自身、弥补君王缺失，难道不正是这样的人吗？《诗经》不是说：‘正是五岳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伯，他们是周王室的栋梁。’如果说把他借给吴兴公家使用，便失去了左右手，那一定不能这样做。希望您谋划长远大事，我谨作此序。” 送浦海滨升任国子助教序。君子做官，什么事情最难？难的是做老师。能够做老师，然后才能做长官；能够做长官，然后才能把才能施用于天下，这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我国遵循古代制度谋求治理，首先隆重兴办学校。京师建立太学，郡县建立乡学，各自设置老师，都是为了培养士人。评定士人中优秀的，从乡学升入太学；评定老师中培养士人有显著功绩的，也从乡学升入太学，这是制度。勾吴海滨的浦先生来担任湖州的老师，闲暇时和张朝雄一同到东山的墙垣处拜访我。我慢慢观察他的相貌，诚恳而有法度；听他说话，明辨而合乎中正。观察他的举止，周密而安静。和他上下谈论古今之事，虽然曲折详尽而内心高雅，我越发敬重他。私下对张生说：“老师的模范不应当就是这样吗？”没有什么能够掩盖他的才德。当时郡守张西林铎一向豪侠任性，没有人能够得到他的欢心；但他认为浦先生是人才，唯独对他倾心。他拿出郡志，交给浦先生说：“这件事非你不可，不要推辞。”浦先生退下后便整理研究这件事，不到一年就完成了。安排辞句、比次事实，宛如司马迁。经制有等级，善恶有条理，事实核实，文章详尽而有体制。我读后爱不释手，叹息说：“我起初只是见到你的面貌，到如今才真正了解你的内心。” 因此我们的交情更加深厚，常常往来。我看见他做事井井有条、始终如一而有能力、明察而有智慧；他为别人的善行感到欣喜，为别人的不修德行感到忧戚。他以礼对待士大夫，以防范之道处置诸位士子。唉，难道仅仅是文章吗？因此他的声望和文采传播甚广，旁及其他郡县。督学文谷孔公以文章闻名天下，在同辈之中发现了浦先生；两人在庭中谈论，直到过了很久，都惊叹相见太晚，于是以礼聘请他到吴山书院校订书籍，而简拔、擢升的命令恰好又到了。张生来南坦处陈述这些事，所以暂且征求我的文章。我说：“从前我本来就说没有什么能够掩盖他的才德，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种地步呢？”如今掌管铨选的人，大多按照资历任用普通而贤能的官吏，任职三年后逐渐迁调任用，其次则九年考核政绩。像浦先生任湖州学官，不到三年便升任这个职位，难道会没有原因吗？英明的天子在上，选部用人得当，鼓舞豪杰，怎么能一味沿袭旧常呢？今天浦先生做湖州的老师，湖州人渐渐改变心志而趋向正道；从此他若再进入太学，就将成为天下人的老师。把他的教化施行于天下，受到教化的人，难道会少于湖州的士人吗？善人是国家纲纪所依赖的，将来调和元气、辅佐王室，未必不是依靠这个人的教化。我没有文才，冒昧把这篇文章作为天下人的庆贺。

译邑侯丘州峯奖劳序。丘永嘉担任长兴县令刚满四个月，巡按浙江的御史慰劳他并加以褒奖。御史开头说的是“器”，说他的器度厚重；其次说“才”，说他的才干敏捷练达；又说“履”，说他的操行颇有贤能之声。省、郡的官员都赞叹欣赏，并把这些话昭示给县中。县里的僚属欣喜地互相告知，对我说：“我们的县令受到当权者的知遇，这是盛事，不可以没有记述。”丘麟说：“有这样的县令，怎么可以不劝勉？有这样的劝勉，怎么可以不加以说明？”只是丘麟不能作文，推辞却没有获准，于是扬言说：“过去我曾见过素林公，和我在直庐相邻，因此能够朝夕相处。素林公说：‘做官有两个方面，不过是名和实罢了。循着名声求取功名，一定要向上；考察实际政绩，则必须向下，就像版筑之墙要有根基一样。宫墙高达数仞，百官和宗庙，没有根基依靠什么？下层的实际情况是上层的凭借，你应当谋划这件事。’我退下来后向下考察，第二天又见到素林公，说：‘我的家乡有陈时、周黄伯固二人，名与实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说孝道一定要举陈时，说忠诚一定要举黄伯固，因为他们的实际胜过名声。你应当考察他们。’我退下来后又向上求证，直到如今老将死去，也没有忘记这件事。”永嘉还没有到射陂时，朱子急忙写信告诉我说：“丘永嘉某，过去同他交游深厚，很能了解他的风度气概。他往来赠答的诗歌都在这里，其中咏月的诗可以作为证明。诗中说：‘永嘉的贤德有如这轮明月。’在那时，永嘉已经存在于我的心肺肝胆之间。等到他到任，首先询问贫穷孤独的人，其次察访幽暗隐蔽之事，再次过问军队、兵器和府库，又根据事情随时制定法规，谨慎维护名教，慎重对待细微端倪，威慑亲近的习气，施惠于疏远的人，以经术为根本，遵循王法，实行他的治学方法罢了。”当时巡按御史的檄文还没有下达，永嘉为政的始末已经显露出来。不经劝勉就成为贤人，那么这种劝勉难道还用不着说便自然显著吗？还需要再说什么呢？因此从这些事来推究他的中正尺度：永嘉就像规、矩、准、绳一样，那么他的器度究竟是什么器度呢？如同瑚琏这样的礼器，所谓厚重或许还不足以完全形容他的器度。永嘉所具有的范围万物、曲成万物的才能，究竟是什么才能呢？能够经邦济世，所谓敏捷练达或许还不足以完全形容他的才干。他的操行究竟是什么操行呢？中正和平，仪态庄重昂扬，行事迅疾而有声望；御史台中所说的那些话，或许还不足以完全形容他的操行。我由此又知道，掌管风纪的臣子慎重给予许可，称扬人才也有法度，大概正是为了鼓舞英俊之士；这样的忧思，意义多么深远啊！永嘉将来成为屹立不动的名臣，难道不会正由此开始吗？至于他门下士人所谈论的，则又不同；他们曾经得到过他的教诲，起初说：‘先生对于文章没有什么不考察的，学问关乎德性，常常浑然寂然；等到询问辩难达到某处，他便启发引导，毫无保留，而且宏大深邃、广博深厚；用实际行事来验证，也没有不如此的。’ 丘麟说：“这就是精神盛大的人吗？”接着又说：“先生对待外物淡然无欲，没有一样特别爱好；遇到涉及取舍得失的事情，便果断坚毅。至于道理融洽、义理投合之处，他便倾心相待，毫无保留，实在像春天一样温暖、玉石一样温润。”用他临下治民的表现来验证，也无不如此。丘麟说：“这就是他所得到的修养啊。”又说：“先生在应酬交接之际，不先入为主，不凭臆测，而吉凶悔吝常常能及早看见并预先应对。”丘麟说：“这难道是能够减损喜悦、收敛精神，以保存灵明吗？”唉！学问优长而出仕，在推行道义之时，把学问施行于现实；道因器而凝聚，器因才而运转，以古代圣贤为师来补益今天。怎样的操行不能取信于人呢？把它比作宫墙，虽然未必有九仞那么高，但墙基坚实完密，已经具备了。素翁所说的下等方面，已经不可企及；至于上等方面，本来就是内心充实、外在显发的相应表现。由此加以劝勉，说明感应的机理，不过是人人各自努力达到罢了。虽然如此，精神盛大的人以龙为德，涵养志向的人以龟为灵；“损”“兑”“法”“噬”之道，仍有更高境界可以追赶、超越圣门之士，所希望的只是接近他们并且每天勤勉不懈罢了。至于那一忠一孝，又是永嘉一向所积蓄涵养的品德，哪里需要等我多说呢？谨慎地叙述其中的义理，以回应僚属们错误地役使我写作的请求，这就是序。记。

译重修安吉州庙学记。湖州府只有一个州，就是安吉州。嘉靖癸丑年冬天，江一麟侯以诚实谨慎的进士身份来任该州知州。刚到任便宣布法令，广泛询问百姓的疾苦。凡是有所施行，都开诚布公，竭力向下推行。不久，仁慈明察的声誉传播开来，远近那些头发花白、隐居山穴的老人，都出来奔走相告说：“父母官已经到任，凡是教化政令，一件也不能落后。”德声广泛传播，流布四境。农民不在田野叹息，行旅之人不在道路叹息，说：“我们怎么能够不承受这样的恩泽呢？”第二年，当权者下檄令让江侯平定劳役之事；长城麟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平时常常卧病。江侯到来，风采声威所震动，长城麟扶杖前往，在卞山山麓相遇，欢喜得如同平生旧交，匆忙叫人拿酒来，只喝了两杯。江侯临行时问道：“这里有座山叫天目山，您知道吗？高三万六千丈有余，周围八百多里，上下有龙潭十二处，泉源从百条支流流出，多得无法尽知。它又称东吴、吴兴、中吴，四面都是山，没有哪一处能与它相比。这种山势高峻至极，所承受的天地之气必定很多；所承受的气多，容纳万物的胸怀必定广大。一麟所守护的土地就在这里。可是山经记载模糊，不知该怎样安置它。” 一麟说：“我曾听说过它的名称，却没有得到详细情况，请问这座山有什么德性？”江侯说：“微妙啊，深远啊。”一麟掌管州印的时间还不长，只是阳气失常、阴雨不调，光怪现象纷纷出现，这正是我所忧虑的。一麟辞谢说：“我正要腐朽在丘陵土堆之下，怎么能再谈论这些事呢？”最终饮酒告别。第二年仲冬，观察使与槐谢公少南来访，从京洛而来。一麟把江侯的问话拿来质问谢公。谢公说：“江先生以道义守官，并不只是随口询问。昨天他向我询问道理，是想考察你关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的学问。因为我曾三次督理学政，又曾共同谋划建学校的事。他还说：庙学建成，尊崇孔氏一门，向上追溯，难道会没有老师吗？虞、夏、商、周，圣人或许不止一位，但圣圣相师本来就是如此。学校建成，敦厚奉行当今君王的法令，仰头寻求，难道会没有学问吗？庠、序、学校，古代不止一种，学问本来就是相互因承的。至于一麟自身，则偶然降生在这里。上通幽深古远的道理，怎么能逃避这个责任呢？”于是把士人的学习风气和文体拿给他看，但仍然没有完全说尽。第二天，观察使握手告别，谆谆对我说：“像江先生这样，可以说是好学了。我二人旧日的学问没有忘记，互相切磋而共同成就，不也是可以的吗？”又过了一年，天目山中的陈参知栋塘公良谟的文状送来，急切地谈论学校之事。文状说：“江侯能够竭尽心力，使我们州的百姓得到恩惠。”永远做门人的陈敬则等人寻求源流，记述得清清楚楚。庙学创始于洪武己酉年，弘治己酉年增修装饰，到了嘉靖己酉年，已有一百二十年，原本已经荒废破损。又经过辛、壬、癸、甲数年，倾塌毁坏得更加严重。江侯每天都为此忧惧，于是叙述州人迫切的情状，报告给当权者。当权者受到感动，当时有桐城阮公鹗、太仓王公忬、绩溪胡公宗宪、邢台赵公孔昭、宜山陈公观衡、建业谢公少南、江陵姜公廷赜、许州徐公洛，都异口同声答应。钱财取自公家余羡，劳力利用百姓农闲的空隙，再合并此前府判唐侯尧臣、今生员吴惟尧、典膳吴明良所资助的款项，共得到若干金。增减调度，全都按规则办理。又不时用赎刑的钱补足，因此工程竟像神助一样完成。首先文庙建成，两廊随之建成。东廊再向东建启圣祠；西廊再向西建神御厨。其次仪门建成，左边合祀文昌、乡贤；右边排列祭祀名宦、土地神。总共用棂星门围合，都位于泮宫之上。再次明伦堂建成，前面有精舍，东西两边分作教斋；后面有高亭，刻有《敬一箴》并收藏其中。公廪、官舍附设在堂的左角，都位于庙的西面。于是用周围的围墙环绕，建筑高大而光彩焕然，确实产生肃穆之气，足以安慰本地百姓的心。落成那天，江侯派人快马把工程完成的消息报告给各位公。阮公本是文章宗主，实际主持了规划，于是请我记述此事。阮公说：“我正有军旅之事，你为什么不去告诉南坦？”阮公又赞美江侯的伟大功绩，于是勉励我承担这件事。江侯说：“祭祀牲畜旁有碑石，我已经同诸生选择了吉日。麟正闭目打瞌睡，忽然起身，润笔写道：‘三才广泛运行，群圣相继兴起。达到极盛轨范的时代到来，已经不是一天了。如果愿意为世所用的人，将要弘扬它的教化，应该想到掌握这个机会，难道还能不劳心吗？’根据江侯的事迹来探求江侯的内心，其中一定存在不经营却自然而成、不描绘却自然成文的东西。盛世不会因此增加隆盛，衰世也不会因此减损；它灿然如群星罗列，凝然如高山耸立。农、工、商、贾不必告诫便能明白，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不必招呼便会归来。全国没有来得及知道而江侯独自知道的事情，难道一定要亲自拿着筑墙工具，每天奔走在宫墙之下吗？大概正是从江侯在卞山脚下询问山事、在长城讲论道理开始，我和谢公才根据他的话而得到他的内心。唉！列星作为师傅，崧山降下申伯，本来都是因为承受的天地之气多啊。天目山对我有什么关系呢？使成年人成为有德之人，使年轻人有所成就，本来就是奉行天时。宫墙对我有什么关系呢？迎接引导有方法，阴阳雨旸按时顺调，光怪现象全都成为吉祥之兆，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君子之道，建立于此而参验于彼，合起来就是三者。这不是长期积累，怎么能够达到呢？从下学到上达，孔子实行了它，学习的人怎么会不是如此？今天作为师表、教导人伦的人，教育我州的优秀士人，春秋各自致力于一项学业，按时考核课程；天下无事时便学习祭祀礼仪而防止遗忘，国家有事时便修习戈矛而收取敌人的首级。文事、武备，没有不讲习的。伊尹、周公、方叔、召虎，共同作为天子的臣子。在倭奴不得安定的日子，江侯专心致力于此，可以说见识深远，不是浅薄之人的谋划。由此推求，从前给州命名为安、吉，难道没有意义吗？训诫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诗经》说：‘文王的贤士多么盛美。’也是这个意思。德行轻如毫毛，江侯却能够举持奉行。贤士由此产生，百姓难道会不得安宁吗？百世以后，如果不认为我的话荒谬，才会知道这个州的名称在这里得到了真正的相称。我冒昧以这个州、这所学校向这个时代庆贺。稿子初步完成后，又交给江侯。江侯拜谢叩头，把功劳让给同僚说：‘霍君与球、周君时协力同心，学正何君濬、学训罗君佐、顾君有光、辛君光佐的赞助尤其恳切。

译大参陈公兼以及我们这些人，也全都依赖他们。我担心这些人都应该依法记载，因此全部写下来。”我只愿陈公兼能够兼任教化，最终仰慕大道如子车那样的机敏，时时收敛心志，努力追求蘧氏的美玉。都母全懿曾有文集，我诵读吟咏，收藏在书箱中，已经将近三十年。公家为他扩大门闾，正是为了教化百姓、振兴德行。这里有一份副本，冒昧告诉仆夫，把它放在尊经阁中，可以作为第三个己酉年文献的一种，也许还有教化风俗的实际意义。重修胡安定先生墓记 湖州郡城南面何氏山的南坡，宋代安定胡先生的墓在那里。皇明嘉靖乙未年，侍御张先生巡按浙江；这年冬天到湖州，办完巡按事务后，拜谒胡先生墓，命郡守刘君督促僚属修缮治理。十二月，工程告成，侍御让我记述这件事。当时郡学教谕鄢君带着文稿来访，他说：“胡先生在景祐、庆历年间崛起，死后葬在这里，经历元代直到今天，总共数百年。本来墓地只剩一捧茂草，才有侍御警觉地使它焕然一新，群公和各级官员，没有不奉行他的德意。于是选择日期召集徒众，除草、剔除杂物，开掘、疏通；荒芜污秽已经治理，墓道端正笔直，于是加高坟土，也加高墓墙。封土和大碑高高耸立在中央。难道是气数将尽而又遇到盛事吗？我听说古人有的只筑墓而不起坟，防公当初下葬时还如此；如今侍御的举动不是很厚重吗？厚重啊！”我起身感叹说：“善教深入人心，意义真深啊！侍御施行于大道，而不是只施行于胡先生个人；只要墓还存在，尊崇贤人便有了形象，使遗灵安妥而安定，威严深厚。后来的士人将因墓的存在而追求其中的道理，在这里取法，在这里与古人交友；其中本来有超出松树、楸树和土壤之外的意义。” 从前比干的墓，周武王为他封土，后世称赞比干的刚烈，也歌颂周武王的仁德。修治墓地这件事，难道只是顾瞻墓地而寄托悲伤的尺寸之情吗？”鄢君说：“侍御的心意，孔夫子是知道的；那么大道又该怎样说呢？”唉！衰世之后明王不再出现，善治之道日渐远去，幸好有两三位贤者出世，以中正淳厚的气质，倡导体用、诚明之学；就像规矩准绳，树立在这里，万物便不能违背。时间久了，熏陶融化，道业渐渐广大，人欲因此退减，天理因此增长；善教的恩泽虽一度断绝又重新生长，我们的道统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宋朝兴起时，师道如同一线将断，先生于是出现，当时学者称他为“安定胡先生”。唯独先生以自身的教化端正教育根本，所以经义、治事的方法建立起来，浮华与根实的关系得到确定，朝廷议论和士人舆论一致归向他。考察他的功业，起始于湖州，推广到太学，几乎把一代人的明睿才智都用尽；推崇他的学术来传授和陶冶，循循善诱、雅正整饬的风气，几乎恢复了上古盛况，士人在其中奋发，仿佛生在百世以前。当时老师用来传授的、弟子用来学习的，难道只是圣贤遗留下来的一点余绪吗？今天我们这些人学习他所说的经义，办理他所说的事务，都说：“不是先生的门徒就不可以。” 对我们的道统功劳如此之大，哪里会有尽头呢？侍御是经术名家，真正具有才能和施用之才；宪臣所到之处，风气和美。考察他的气度，即使一文钱、一粒米，也不轻易拿出。到了先生的墓前，却独独不吝惜财力，认为这不是私事而是大道。难道不是因为关系到教化，所以格外用心吗？因此守护这片土地的人要贡献力量，主持这所学校的人要协助完成。总的说来，这些都属于经义、治事之外的事情。鄢君说：“您的话几乎使我惭愧此前到这座墓参与工程了。”我认为侍御尊崇儒学、重视大道的盛大节操，虽然激昂之语很多，这一篇尤其应当为大夫先生写下。鄢君又说：“难道只有修缮墓地这一件事吗？”侍御又让参藩洪君、宪佥焦君寻找先生的后裔，授予他们田地房屋，恢复他们的家业，为这座墓作长久的安排，这些也可以记载。于是全部写下。侍御张名景，汝阳人；参藩洪名某，莆田人；宪佥焦名某，宛陵人；郡守刘名基，成安人；郡学教授鄢名某，丰城人。先生的后裔叫联芳，本是如皋人，如今是乌程人。赡养田地为乌程县官田十六亩有余，房舍地为乌程县鹅行界官地八分有余。

译岘山逸老堂记 吴兴的山水清丽深远，闻名天下。郡城南三里，众多水泽汇聚之处，叫碧浪湖。向西斜行有两座小山，叫岘山、浮玉山，在湖边。岘山旧有洼尊亭、浮碧亭，建有颜鲁公、苏文忠、黄忠文三位贤人的祠堂。郡城蹲踞在弁山，三川五寝分布守护北面，天目山各峰在南面聚集。那些沿着坡塘、池沼、洲渚向下流的水逐渐开阔，环绕各山的山势逐渐低伏。道场山、车盖山又在南面扼守各条水流，水波在其中荡漾。水路共转折五次才到达，因此湖后面的山称为前山，岘山、浮玉山占据各处要害，蹲踞在那里，在桑麻遍布、万户聚居之间呈现奇景、献出秀色。潜藏的灵气浮于玉山，在一拳石之间便有吞吐清远的气象，是造物主珍藏的景物，仿佛等待贤人来使它彰显。乡里人来这里游玩，说是放松平日绷紧的心弦；有的攀援岩谷，有的在曲折房舍中休息，有的在洲渚间荡舟，说笑采摘芳香的花草。他们有时像鹄鸟昂首站立，有时像雁群依次而行；抬头看云物，侧耳听沧浪之声。按时共同饮酒，各自写出自己的长处。虽然仁者、智者的快乐不尽相同，但雨泽与山色相互映衬，有时适合寻常游赏；疾病可以痊愈，忧愁可以忘却，尘世可以遗忘，老年可以安康。一个社集结束后离去，每次社集都不会忘记。并不是因为湖水深，并不是因为山峰高，而是因为松树高耸、乔木挺立，才是我们这些人的际遇。嘉靖二十六年春三月二十六日戊申，正是乡社第八次聚会。别驾楚东汤公、节推箕谷冯公建造厅堂让我们居住，在堂楣上大书“逸老堂”三字；这一天登堂饮酒，事情便告成功。第二天，我斋吴翁率领众人摆设筵席，举杯相对，酒过数巡后扬言说：“两位公如此充分地顾念我们同社之人，规模宏大，是从前没有过的，使我们社人可以比拟香山、洛社，真是盛大的心意，恐怕不能没有文字记述。”他和一庵秋官唐子等十二人向我作揖，请我记述此事。我以不才辞谢，我斋随即说道：“从前甘泉吴子创立雅社，您确实曾辅助他；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当初参加的人只有您一人还在，您还要推辞什么？”我于是恭敬答应。楚东于是率领属下和社人登临、下行于岩谷之间，周遍观看游览，从厅堂到亭子，没有一处不到。逸老堂就在三贤祠上堂的一角，向右转登上去，得到一处突出的岩石，可以筑台，远远伸出；堂后正面临着浮玉山，题名为“朋寿”。登台俯视浮玉山，好像大河中的砥柱。沿着屋檐平视远眺，东面的山岭、南面的水面都越过冈阜，可以看见光亮如同明镜悬空，在屏障之间浮动。所谓清丽、深远的景致，这座亭子全都俯视而拥有，我们社人深深庆幸自己有这样的际遇。这座厅堂的工程，始于孟春望日，终于仲春月底，共四十五天完成。麟于是退下来寻根究源，得到一庵唐子的疏文。大意说：以春秋两次社集为期限，主事者准备器具，提前到达，第二天才结束；都穿燕居便服，人数多少不拘，先后不论，来往出入随意；供具不求华美，只用书信通知，不用请柬；相见只作长揖不行拜礼，议论不喧哗，陶冶性情而不醉酒，向神明盟誓而不祈祷。再考察箬溪中丞顾子的诗文记载：第一次社集是癸卯年秋社，届期而来的有某某，未约而来的有某某。这次社集实际上是逸老社的开始。张石川社集完毕后归来，得到宋代耆英社的会集文章，内有潞公等十三人的画像，写信送给我。如今石庵宫保蒋公等也是十三人，可以不愧于前代贤者。夷轩在白石见到乔氏父子的严正，苕溪在石岐见到二难兄弟的齐美，一庵在浔阳见到传授承受的真实；石川又说，自己对于诸位老人，在朋友之间有如金兰般深厚的情谊。楚东、箕谷延请众人观赏，褒扬嘉美，建堂表彰风俗，特意大书并记载此事，使它刻在金石上流传永久。以儒术作为治理的规范，可以仰望着继承坡翁、梅溪的美好德行，光明显著，上下相互辉映，这些都是洛社所未完备的。又说：文潞公、王宣徽都以留守身份请求参加社集，正如今天浔阳、白石的例子。文章洋洋洒洒一千多字，为这个社集庆贺。我诵读它，暗中却因此忧虑。社的意义以神明为主，社日以戊日为主，其制度本来是二十五家为一社。君王厚待亲近者，便建立社；致力于百姓的义理，便建立社；懂得幽明之理，也便建立社。百姓相互依靠，起端虽然很小，但举一社而天下都这样，合天下成为社，然后逐渐扩大。如今的社一定要缙绅参加，聚会一定要歌咏，良好声誉四处传播，盛大清明，邻近境内全都到来，难道不是太过盛大了吗？或许反而不如二十五家结社的约定。追溯宏大的道理，只有一庵唐子能够在人己之间约束情感，在老少之间竭力行事，发誓同心，起而结社。这是分类同族、辨别事物，与道同行。石庵诸位老人先后全部聚集，履行信约、思考顺理，难道不是合乎中正而得到感应吗？只是独处时顺遂，忘记戒慎，或许不是君子的正道，所以我为此忧虑。我听说道贵有终，文章忌讳过于显露。同社之人，应当合力减少有余来补足不足，或许能够从早到晚坚持不懈，以长久保持声誉。从前甘泉吴子对此忧虑，他的约文说：这个社的兴起，将用来使仪节美善、减少过失，以义理求得完备。吕氏蓝田有结社之约，交往时希望减少过失；范氏座右有警戒，因此当时的社集没有谁敢不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如今范先生巍然享受庙祀，正可以考见这一点。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社集关系到四伦百行，所以先生特别用心吗？我们根据他的话扩充其中的意义，更加寻求古训，互相劝勉；又进一步向上推求，排斥浮华靡丽，崇尚雅正笃实，使天下知道名教有其立足之地。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人、这样的社集，加上这样的山、这样的湖，我们的际遇岂不是太多了吗？我斋听了，高兴地说：“如果真像您所说，这个社将与国家的社一同永存。石川这样庆贺，您还忧虑什么呢？”吕氏的约、范氏的戒，就像这座厅堂有门有基，一定要把它们揭示出来告知同盟。社人的姓名、字号、爵位、里籍，写在下面，仍然空出一半以等待后来者。把文字呈给两位公，说：“头发花白的老人和谐相处，风教盛美显著。只是某人的创作，也就是某人的责任。”全都刻写在石上。

译浮碧亭记 湖州府城南约二里，有一座山叫岘山，浮碧亭就在那里。正德己巳年，东南发生大水，湖州府的堤防全都溃决，百姓因此陷于饥荒。庚午年又发大水，郡丞滇南侯君君锡恰好因任职来到这里，于是周遍察看防洪渡水的情况，竭尽心思，每逢巡劳都一定到岘山休息。第二年，河道疏浚了，堤坝也筑成了，年成达到中等收成，百姓便请求在山上建一座亭馆，作为侯君防洪劳顿时休息的地方，就像召伯有甘棠树那样。侯君不答应，说：“你们还没有完全富足。”又过了一年，疏浚的河道已经畅通，修筑的堤坝已经坚固，洪水到来时也不再造成灾害，年成将要大丰收，百姓又把这件事告诉侯君。侯君把此事告诉太守，太守说：“我听说魏公的‘众春园’、苏公的‘喜雨亭’，都是顺从百姓的意愿而建的，你就谋划建起来吧。”侯君于是积蓄钱财，召集工匠，不到十天亭子就建成了。按房间计算有三间，按楹柱计算有十二根。登亭远眺，碧湖就在眼前，浮玉山在下面，道场、何弁等山峰森然环列。流动的水仿佛静止，耸立的山峰仿佛迎面而来，竞相呈现秀色奇景，各种景致全都汇聚在这里。亭子落成那天，太守和宾客来到亭上饮酒，回头感叹道：“这亭子多美啊！苍苍的天空，难道是浮在它下面吗？原来是岘山凭空从中间拔地而起啊。” 于是题名为“浮碧”。郡中文人儒士很多，作诗歌来吟咏此事。只是关于建亭的意义，侯君嘱托我写下这篇记。我认为，君子治理政事、使用财物，不过是实行适中的原则并考虑顺应民心罢了。劳作和休息有节制，游览观赏也要合乎时宜。修筑台榭园林的事，古代也有，大概说的是适中。古人对待百姓，功业有所增加之后才役使他们，所以役使他们而不使他们疲劳，劳作而不使他们怨恨，百姓自愿前来并加以歌颂，大概说的是顺应民心。修建浮碧亭，开始是为了宣示劳绩、协调民心，最终又是因为获得丰收而劳烦民力。当地百姓以此为乐，太守给它命名，君子作歌咏赞，这大概接近适中而顺民的道理了吧！如今侯君修治水利，恩惠达到千里，而亭子的规模不过数弓之地，又体现了宁可使宫室简朴、竭力治理沟渠的训诫精神，因此应当把它记述下来，使后世那些劳烦百姓而自己享逸乐的人有所考察。《清惠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八 明代刘麟撰 碑 《邑侯万西原去思碑》西原万侯治理长兴，政绩完成后离任，百姓思念他，感叹不已。这是两汉以前的事情，如今又看到了。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依循正道施政的原因。”使人的好恶违背本性，也只是偶然发生的事，古代的正义并没有彻底断绝。确实，大夫的政绩治理得越久便越光明；即使只是州里近邻之地，拿它与上天之德、王道相比，也没有不相符合的。大概政事无论大小，只要把握根本，万物的变化都会随之而来，就是这个道理。即使时代不同，能够明察天意、兴举事业，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南坦刘麟病重将死，孩子们到神祠祈祷，遇到几位思念万侯的老人，他们又哭又诉，祈祷完仍不肯离去。孩子问道：“老人家面带憔悴，为什么呢？是早晨没有吃饭吗？是晚上没有吃饭吗？不然就是没有衣服、没有粗布衣穿吗？”老人说：“不是这样。前些年没有收成，中等年景蚕桑纺织也还能完成，只是自丙辰年以来赋税繁多、劳役沉重，二月的蚕丝、五月的粮食，都已经向邻里乞求了，实在不知道靠什么来度过这一年。”有人说：“这是时势造成的，悲伤也没有用。”老人说：“我不只是悲伤思念万侯，更悲伤我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赋税不是一向如此，劳役也不是一向如此，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事？万侯使政事公平，我就没有忧虑。过去徭役有的偏重，毒害像天灾一样，万侯确实怜悯百姓，于是查核丁口和财产，分成十等，用这个办法轮流编派各种劳役，只求使贫富彼此均等。若百姓听任自己流亡，那就是他的罪人。如果继承万侯的做法，我们这些人凭自己的力量生活，困苦就不会到这种地步。侯啊，侯啊！如果治理政事总是这样，实际上就是养活了我们，我怎么能不思念他呢？”又说：“我们的万侯勇武非凡，深谋远虑，暗中运筹，足以安定国家、安抚百姓。当倭寇深入、听到变乱时，他警觉不安，于是遍历湖山，察度地形险要；在山上据守要地，在水上设置险阻；可以出战的地方便以战为守，可以防守的地方便以守为战；隐藏时如同藏在九地之下，行动时如同发动于九天之上，使百姓把他看作神明，奸邪之徒依仗他的威势而无所恐惧。于是选拔精锐，早晚训练；战守的方法、亲爱长上的道义，没有不反复申明、严格执行的。他的恩德和信义明亮如日月。看他的气势、了解他的军队，人人都可以同他赴死、同他求生而不畏惧危险。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军队的编制已定、赏罚名分严明罢了。当时张狂的倭寇听到这些，远远逃走，一县百姓因此得以安全。那些权谋之士只图痛快地打一仗，使毒害流遍四境；死于运输转运的有十分之一，死于刀箭的有十分之九。使父母失去儿子的责任，谁来承担？那些身穿锦绣、享受膏粱的人，不加教导便让他们作战，更是最下等的做法，全都是万侯的罪人。继承万侯的武略，我们的百姓将万年保全自己的家室。侯啊，侯啊！应对变乱能做到这样，我怎么能不思念他呢？”又说：“我们的万侯神明有见识，像古代的明镜一样没有尘埃。悬金于门，死囚归狱，仓粮损耗减少，运送的任务全都完成，百姓把他看作神明。我们的万侯奉行职责就是这样，思念他，仿佛在宗庙中面对神明，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万侯的善政非常多，我们这些衰老的人不能全部叙述。幸好遇到这位儒士，请他替我们拾取其中遗事。孩子说：“从前盛夏时节，天旱了很久，侯君便率领属吏祈祷求雨，徒步而行，吃蔬食，时而登上高处，时而下到原野。三天后下了雨，侯君仍辛劳不止；又过三天再次下雨，雨势充沛，年成获得大丰收，万民依靠它生活。老人家知道吗？”老人说：“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跟随侯君上下山谷、拜舞祈雨的人，野外的庙宇匆匆而去，只希望这场雨能降下。我有罪啊。”孩子们又说：“从前邻县放纵老虎出笼，捕捉小儿，侯君竭力救护，幸好没有全部被捕。这是官府失去纲纪、五霸蜂起、酿成大祸的结果。老人家知道吗？”老人说：“我的小儿也在被捕的人中，仁恩深入肌肤、浸透骨髓。如今他恰好遗失不见，若现在不说出实情，侯君的善政就会昧没；将来面对严肃的庙貌，神明一定会惩罚我。”孩子们回来后把这些话详细告诉我。我斜倚枕上听着，心中忧伤不已。唉，我刘麟也是受到侯君仁德覆盖的人之一，百口人的思念与这位老人有什么不同呢？不久，几位乡中老人叩门，一位老人上前说道：“祠中的遭遇，是我们这些人无法抑制的至情，幸望先生把它写在石碑上。” 时间久了，万物终将归于万物，随着造化的变化一同逝去，难道不可惜吗？众人喧闹得像聚集争辩一样，训师张君山也来问候我的病，因而听到了几位老人的这些话。张君怒形于色，呵斥他们退下。训师又说：“你们只知道事情是这样，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我从万侯任职到任，到他被征召离任，一直最久地侍奉他；除正常俸禄外，一丝一毫也不取自百姓，行李冷清，送行的人都悲叹不已。按照旧例，侍奉公事的人会赠送礼物给侯君，但他一概不接受。有富商大户聚集二千多两金子，追到雷淀荒墟，趁夜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侯君叹道：“这些东西怎么应该送到这里来呢？”他挥手让人带走，两条船便截然分开。唉，君子之所以使人难以企及，难道只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吗？他在雷淀拒绝馈赠，与杨关西所说的“四知”有什么不同？大节如此，所以如今各种政令能够风行草偃，都是以此为根本，确实是因为他具有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能够以正直涵养而不受损害，这就是其中的原因。老人的请求，幸好先生答应了，于是我公开说道：“我所听到的事情与此不同。”我因为安仁的缘故，得以同霸州太守共同遵守乡里的旧例，每逢时节入席饮酒，大家和乐相处；侯君因为实行家教，忘却了自己所谓的尹官身份。老人也絮絮叨叨地讲说家常，酒过数巡，老人说：“我养育这个孩子，恩爱而又辛勤，也确实怜悯他；他如今学习古人的道理并实践它。我一生敬仰羡慕的人，是宋代的司马君实。孩子五六岁时，我就用司马公五六岁时的事迹教导他；孩子十五岁时，我就用司马公十五岁时的事迹教导他。难道我不知道古代大贤不是可以企及的吗？只是担心杜季良那种豪侠风气先进入他的心中，胶着而不能脱离，那我的志愿就荒废了。不然，能像娄师德也就可以了。”刘麟听后感叹说：“父子相承的志向竟然如此，哪里可以估量呢！”如今侯君治理县邑，退处时像处女一样谨慎，遇到事情时却勇猛如同统领一国；能交接神明，击退强敌，德行盛大、政事修明，所居之地百姓安宁。他离任后，百姓怀念并希望他回来。两汉的循吏，又怎么能超过他呢？考察司马君实，当时君子称赞他说“能接受一切直言”，又说他“如麟如凤，不伤害、不攻击”。霸州太守的大情大义，也可以由此看到了。癸丑年，霸州回到南昌，也时时写信来，言辞意旨都与这里相同。如今侯君所施行的，无不属于这一类。霸州可以说善于教导，侯君可以说善于学习。根基深厚的，光彩就会由此发出，这就是其中的原因。若只从侯君的事迹来求取认识，便不是真正了解侯君；管中窥豹，怎么足以穷尽他呢？

译难道不应该把这些写在石碑上吗？老人叹息说：“我们这些人的死期渐渐逼近，只有这块石碑可以依靠了。”刘麟说：“这是岘山羊叔子的事情。如今百世之后，人们知道有羊公流泪，却忘记了那块石碑；这是羊公使石碑流传，石碑反而轻，而羊公更重要。应当谋划使它永久保存。”老人说：“不是这样，我们这些人所看重的就在石碑。”南坦刘麟当时也已八十四岁，便责骂自己说：“是我错了，几位老人的话是对的。”说完一笑起身离去。侯君是江西南昌人，嘉靖庚戌年进士，名虞龙，别号西原先生。几位老人又说：“同样有这种思念的人，约有若干位老人；方中的人已经把碑石磨治好了，希望采集大家的意见，写在碑阴。” 墓志 《孙太初墓志铭》太初不知道是哪里人，自称关中人，人们也称他为关中人。湖南雅社的西溪龙致仁给他题名为“太初，关中人”。正德戊寅年秋八月，他租住在湖南的后林村。这一年娶妻，己卯年生了一个女儿。庚辰年二月二十日去世，没有儿子。他去世前三个月，甘泉吴汝秀、玉厓陆如昆在湖南创立雅社，共有五人，太初也在其中。刚在甘泉的太古居集会，太初却独自没有到。社中人想规劝他。此时太初病势危急，众人将去探病。他忽然把后事告诉众人：告诉玉厓说：“埋葬我的遗骨，要找到名山。”告诉邦直的家人说：“收取我的书稿，体恤我的家人。”告诉刘麟说：“替我题写墓志，并且为我写墓志铭，把我手稿若干卷保存下来。”告诉众人说：“晋安郑继之知道我的心意，这件事在继之。”等到刘麟前去问候，太初正苦于口渴，抚胸长叹说：“如果不能写成使人迅速改变的文章，那就算了。”刘麟说：“临终整理衣冠、安然就死的，是什么人呢？”太初于是神色黯然，伏在枕上，安然面对疾病。观察他的肌肤纹理，仍像平日一样美好，疑心他还会活着。刘麟叩访名医之门，两次拜谢，请他们设法医治。到了那里，却没有什么可以施展医术的地方。又过了几天，终于再也没有起身。入殓后三天，玉厓占卜，选得道场山麓作为墓地，说：“我陆如昆不会违背旧日诺言，将在接近某日的时候办理下葬。”因此墓志铭来不及赶上葬期。太初当初隐居湖南，实际上是主持施邦直求婚、娶张氏一事，于是与邦直结成姻亲，两人的交往最为深厚。他入殓那天，邦直正在礼部参加会试，没能赶上。回来后到墓前哭祭，回到家中仍余哀未尽，对妻子说：“太初把重大义托付给我，我怎么忍心辜负他的话而不说呢？”他的妹妹也说：“我发誓至死不改志向，当然要抚恤他的家人。”于是多次派乳母前去说明心意，回来都报告说：“答应了。”不久郑继之来吊唁，收集太初的遗稿，准备刊刻传世。邦直把这些事写入行状，前来请求墓志铭，说：“我恐怕太初的墓上将要长满宿草了，先生请把这件事完成。”说着又相对流泪。因此我退下后叙述这些事情，为他写了墓志铭。太初名一元，“太初”是他的字。他七岁时就机警聪敏、异于常人；十三岁读《老子》，读到“专气致柔”的学说，便全心钻研，具有遗世独立的气质。他辞别家人离去，进入太白山，把守持内心、达到虚静作为常行之道，于是以“太白山人”为别号。过了几年，他向东进入华南，进入衡山，又向东登上泰山，再向南进入吴地。等到了吴地，他喜爱这里的山川，文士隐居在其中，差不多有十年。遇到奇书，读一遍便能领会其中精华。作诗以气格为先，有深入锤炼心神的功夫。他与名流相互唱和，使声名传遍四方。他初到吴地时，和吴甘泉交游，当时二十九岁，还没有娶妻。既远离故乡，又少有兄弟，只有形影相伴，却终日怡然自得。远远望去，只见他的眉目表情光彩炯炯，魁伟高大的身形挺然独立，众人争相惊异仰慕，啧啧称说都把他看作仙人、麒麟。与凌时、东严季祥、施邦直交往时，他们便常常把《论语》《孟子》学说的余绪向太初谈说。开始他似乎有所怀疑，中间似乎屈服，最后便释然安适而喜悦。终于能使太初放弃原来的学说，以我们这一派的学说作为自己的学说，这其中施邦直的力量居多。然而尊敬贤者、选择朋友，太初自己也确实找到了根本。我们这些人对太初寄托的期望是什么？如今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唉，天啊！难道上天不想使我们的雅社在世间更加受到重视吗？为什么给我良友这么晚，却又这么早夺走他？还是他厌弃我们这些凡俗浅近之人，遵循那古老的学说，长出羽翼飞走了？为什么幻景般的遗光只闪耀一下便不再停留？谁说像这样风采气概的人，俯仰之间竟一无所遇，最后竟这样去世？从今以后才知道，人的诗才不只是能使像太初这样的人困顿；我也不能不因他的诗而产生怨恨。铭文说：啊，这样卓异不群的人，脱离群体、绝不与俗流为伍；面色明朗，虬髯飞扬，气势如云气蒸腾、月亮升起；攀览高山，泛舟江上，穷究奇异之事，凭吊古迹；以玩世的态度纵情高吟，抑扬兴衰，褒贬美丑；才华可与李白相比，格调可与杜甫相当；诗歌路径仿佛尚存，却一变而达到鲁地诗人的境界；隐迹于吴兴，像鸾鸟栖息、鸿鹄挺立；选择光明正大的配偶，从士人中取得仁德；竭力实践，精心求索，说如今才觉悟从前是错的；骏马正要奔驰，却一跤跌倒，再也不能起身。可叹啊！太初还没有看见自己的终点，早晨听到了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现在把这些铭刻在你的幽冥之处，以此来安慰你。《大理寺卿陈矩斋配朱氏墓志铭》矩斋从前任御史时，端正自身、率先影响众人，既不激烈，也不随波逐流；他的气度和穆，百官都敬畏他。刘麟了解他最为详细，为什么呢？御史台称为“道”，共有十三道；刑曹称为“司”，也有十三司，两者相隔只有一圈荆棘。刑曹官吏出入御史台的道路，政事也时常相互通报。刘麟起初任刑曹官吏时，矩斋正在御史台，长期相处了几年。矩斋出任巡按畿辅后，澄清政治的声望更加显著。当时刘麟升任员外郎，奉皇帝诏书巡行审理刑狱，到了矩斋巡按的辖区，便取来矩斋审断的案件加以平反。每审查一件狱案，便产生一次感慨，完全学到了他禁止奸邪、铲除暴虐的方法，仰头叹道：“上天生下矩斋，真是御史的才器！”正德丙寅年，矩斋升任江西按察司副使。不久，刘瑾因私怨假传诬陷，把他废为编民。刘麟听说后，为他推究案情，甚至废寝忘食。戊辰年，刘麟出任绍兴知府，也像矩斋一样被废黜。辛未年，刘瑾被诛杀，我们这些人各自因原来的职务被召回任用。起初听说矩斋任贵阳兵宪，刘麟感到自己也有了遭际，仰头叹道：“治理政务的表率光辉灿烂，没想到今天能够亲眼见到。”从此矩斋历任按察使、左布政使、右布政使、右副都御史，直到现在的官职，声誉和威望日益隆盛。他在任上去世时，执斋刘少卿玉写了他的行状，紫岩刘学士龙为他写了墓志铭。

译讣告传到朝廷内外，众人悲痛哀悼不能自已，都说：“执斋、紫岩的文章，可以说是实录。”士林众口称赞说：“公字克谨，品行也与字相符。”如今已经盖棺定论，他是天地间的完人。然而，他的配偶太淑人的贤德，却没有人知道，大概是因为矩斋严肃凝重到了极点。嘉靖丙午年十二月八日，太淑人去世。戊申年八月十五日，公子应期、应奎、应和捧着行状，泣血前来请求写墓志铭。我自知文章不好而且年老，竭力推辞。三人请求得更加恳切；此前乙巳年，应和替他的儿子履赟聘娶我家第五女牖，刘麟确实处于这门婚姻关系之中，也曾谈论廷尉公，知道他与我交情旧好，正如前文所说，因此推辞不得，只好勉强抱病按次序写成墓志铭。根据行状，太淑人姓朱，名玉，字温如。朱氏是吴中的旧族，世代居住在归安县竹墩里。祖父廷瑀，号爱兰，性情洒脱，有鉴识人才的才华。父亲旭，号西隐，性情冲淡，具有太古遗风。母亲丘氏，性情温顺，生太淑人，早年便有妇德。祖父母都疼爱她，择婚时嫁给了陈矩斋，名恪，字克谨；矩斋是他的别号。他是汉代太丘长陈寔的后代，到了宋代有一位名缜的人，从长兴迁居东林。洪武初年，有一位名叫公祚的人，以纳税户籍列于天下第一。公祚生琦，号耕读；琦生斆，号寻乐；斆生五个儿子，矩斋是最小的一个。矩斋二十岁时，父母双双去世，太淑人这才嫁到陈家。陈耕读老人年高，治家极严，子侄中有越过礼法的，责罚从不稍加宽贷。唯独太淑人恪守妇道，能够顺合他的心意，因此矩斋得以全力治学，凭诗经在成化癸卯年乡试中式，丁未年考中进士。矩斋从宿松县知县起，屡次升任都御史，入朝任正廷尉，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能够忘记家庭而效忠国家，没有内顾之忧，是因为有太淑人作为他的配偶。按照国家恩典，京官三品以上任期届满，可以荫补子孙，死后有祭祀和安葬。矩斋因为声望很早就著称，任右副都御史尚未期满，便改任大理寺卿，在大理寺任职也同样如此。有关官司却被文法拘束，太淑人详细陈述他的劳绩，请求朝廷特别处理，朝廷特许了她的请求，赐予的典礼和恩典十分完备，实在是特殊的待遇。起初，矩斋显贵之后，太淑人仍像从前一样纺纱织布。有人劝阻她，她说：“这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她侍奉矩斋三十年如同一日，为他置办侧室沈恩，经常接济她；抚养各位侄子，也和亲生的一样。遇到邻里的老妇、乡野妇女，没有不以礼相待的。仆从有过错，她想鞭打他们，却先流下眼泪。她的性情慈爱仁厚，大多如此。她生了三个儿子。矩斋去世时，长子应期刚满二十岁，次子应奎，三子应和还将近童年。太淑人带领他们回乡安葬父亲。安葬完毕后，她对几个儿子说：“你们的父亲勤劳清白，始终如一；除祖上遗留下来的产业外，一分一毫也没有增加，你们亲眼见过这些，应当各自努力勤学，不要使先人的志向废弃。”平时她宽厚仁慈、恳切周到，唯独劝孩子学习时从未不正色严厉，命令他们拜师远游求学。应期凭荫补授南京光禄寺署丞，历任署正，升任广东市舶司提举。应奎以选贡身份等待吏部铨选。应和以国子监生身份考中顺天乡试第二名。太淑人起初因矩斋显贵，被封为孺人，敕命说：“使美名播扬于善族，与儒门相匹美；在家能够尽心供奉祭祀，并且不废弃以诗书教子的训诫。”后来按照应期任光禄寺官的惯例，可以推恩封赠生母，于是加封为太淑人，诰词说：“顺从以辅助丈夫，慈爱而能成就子女，应该颁赐优厚的典礼，使原有封号更加荣耀。”乡里听说后，都认为这是恰当的褒奖。她实为成化丙戌年四月二十一日出生，到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应期娶张氏，封孺人；应奎娶沈氏；应和娶潘氏。女儿五人：长女嫁光禄寺署丞吴凤，次女嫁太学生潘应元，次女嫁钱埙，次女嫁桂林府照磨吴凤喈，幼女嫁举人闵宜劭。孙子八人：履贤娶闵氏，履贵娶黄氏，都是府学学生；履谦娶吴氏，履贞聘娶吴氏，履吉聘娶俞氏，履赟聘娶刘氏，履顺、履实尚且年幼。孙女十一人。费守经、孙承烈都是府学学生；沈棐是举人，陆稌、王杏、闵一元、严防也都是她的女婿。年幼的孙女许配给沈伯阳、沈绍元、吴应守、吴士让。曾孙男四人：梦龙、梦麟、梦鲲、梦骥；曾孙女二人。应期等将于戊申年十二月十三日把太淑人葬在祖坟旁，与矩斋合葬。双桥朱子撰写了行状。说到三个儿子，他们都很有父亲的风范。有人说：“清白官吏留下的后代，出自廷尉之家，理当如此。”又说：“这是太淑人善于教导的力量。”唉！世代承继而昌盛，丈夫在外面树立德行，妻子在内室助成美德，刚健与柔顺相宜，福泽没有穷尽。两次承受褒奖典礼，享有八十高龄，实在是上天赐福，使陈家兴盛。唉，美好啊！铭文说：清白的家风绵延久长，爱兰公的德行芬芳。尚未窥见根蒂，便已经承袭了他的香气。女士温婉柔顺，妇德仪范显著光明。于是辅助丈夫，使家国都受到教化。皇帝褒奖说她贤淑，确实符合天子的文辞。至于廷尉公，恭敬俭约始终有常。独立于御史台，如同纲纪；高高戴着獬豸冠，成为朝廷廊庙的表率。当时思慕贤者，与人相互并列。公不肯与人苟合，我也不改变原则；公不贪污财货，我也没有厚重私藏；公不向柔弱者低头，我也不向强暴者逞刚。审理平反案件，考核政绩，像秋气般严肃，又像春阳般温厚。正直的神色仍然存在，如落月映照屋梁。可叹公为国事尽瘁，幸而母亲长寿安康。孟机前来告知吉辰，家门从此日益昌盛。生死相互承继，如衣服与下裳相连。世代终有尽头，却有三只鸳鸟和一只凤凰。四种妇德极其盛美，四方之国也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哪里只是没有冤屈，实在还能使他的福庆延续。我如今焚烧笔墨，感动而写下铭章。把它排列在这样的堂上，用来告诫后人永远不要忘记。《山东按察司副使邵康山墓志铭》

译大夫名某，字某，姓邵；康山是他的别号。大夫幼年质朴不浮华，二十岁时补为乌程县学的生员。督学官到来时，每次考试他都显著地名列第一。正德丙子年参加乡试中举，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落第。他慨然在月廉山中筑室，穷究性命之道，独自观察内心、涵养心性，仿佛准备终身居住在那里。等到再次参加会试，又没有被选送。他的老师栋塘陈先生反复以君臣大义加以论说责备，大夫心悦诚服，于是再次精研程式文章。等到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便住在陈先生的官舍中，早晚相互切磋，超过一年。当时泾阳吕公、东郭邹公出自阳明王公、甘泉湛公门下，正在讲明道德、传授学问，上溯濂洛之学。大夫则尊崇诚信、崇尚立志，私下以群贤为师，上下论议，广泛考订，探究学问深奥根本。当时他的学问已经充实而有所获得，几位先生与他的契合日益深厚。事情结束后，大家互相赠答，文辞如珠玉般灿然。当时大夫经过我卧林，和我谈了一整夜，我惭愧自己比不上他。谈完后他又督促责备我说：“陈先生的母亲某氏，清白贞洁、峻拔贤淑，像玉一样晶莹、像金一样精纯，她是获得天地正气而生的。你为什么一字不写呢？”我恐惧地道歉。第二年，他的门人许某恰好来访，因而畅谈王守仁、湛若水、吕柟、邹守益以及大夫的学问；许某也循循善诱而端雅严谨，处处有康山的风度。刘麟于是感叹道：“大夫的学问，难道只是为了修养自身吗？”许先生的父亲西溪翁也说：“我派儿子到康山门下学习，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刘麟更加感叹佩服。大夫回到山中后，忧思发愤更加深厚，左边放着图籍，右边放着史书；检点修养，清除杂念，保持心境清静，屏风、几案、盘盂上全都有箴言铭文。他拿起笔来写字，遇到“天地君亲师”等字，必定收敛神色，端正书写，即使在仓促之间也是如此。他所写的诗文畅达地抒发天真性情，获得了情性之正。东湖费先生对人说：“康山大概是那种恭敬而安适的人。”听到的人都认为说得对。嘉靖乙未年，他才参加礼部会试，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丙申年奉命出使秦藩，大夫庄重谨慎、清廉有文才，以正道面对事务，声誉广为传播；屡次升任司副、司正、工部都水郎中，都能尽到职守。郎中出任总理漕河水政，修治恢复水利；又奉檄入朝监督铸钱，于是兴利除弊。尚书甘公说：“邵君清廉而有才干、精通事务，我们这些人没有比得上他的。”第二年，皇帝营建九庙，命大夫负责工程。这项工程耗费财力浩大，又关系到圣上的深切心意，众官无不战战兢兢。大夫早晚不得安宁，左思右算，抑制滥用，削减浮费，积弊全都得到纠正。因此工程很快完成，公私费用都有节省，忠诚勤勉符合皇上的心意，皇帝多次赐予白金、文绮等奖赏。等到工程完成，大夫已经劳累憔悴得非常厉害。公议认为他应当得到特别升迁，铨选机构的意见也是如此。当时有人因为大夫刚强而厌恶他，使公议受到阻碍，结果他出任了现在的官职。虽然他持节治理一州，但皇帝诏书所交付的责任十分重大。某州某县某地土地空旷广衍，又逼近京城，宦官权贵和外戚贵戚的族人充斥其门。百姓性情强悍，常常凭借贵宠势力，轻视生命、放纵横行；这里过去被称作盗贼出没之区，长期号称难以治理。大夫到任后，申明法令、端正风俗，首先整顿兵备。国威既已布扬，才兴办学校、讲论道理，专心教导感化，不因当地人粗鄙而轻视他们。不久，民风文雅，纷纷归向教化，称为善治之地。丁未年秋，适逢武举，武士都聚集在保定府。大夫前往主持，柱史四明冯君按察属地也来到那里，正好与他共同办事。大夫忽然患上奇病，突然去世。冯君惊愕悲悼，率领属吏办理丧事，亲自监督入殓，又安排他的行李。对人说：“这个人去世了，是百姓失去了福分，悲痛无尽。”听到的人都感动激奋，抬着灵柩南归。不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官员，也无不设祭致哀，因为他的德行熏染了众人。唉，天啊！大夫的才德如此深厚，他所施行的政务又如此卓异，实在还有许多未能完成。只是盖棺之后，乡里评价和士人议论都说：“康山先生是理学儒臣，没有人有异议。王臣忠贞不二，鞠躬尽瘁，大夫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某日，大夫的外甥、前翰林院编修潘某捧着行状前来请求写铭文，我推辞不得，便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根据行状：宋代有一位名元的人侍奉英宗，官至翰林学士，历代君主都称他为国家栋梁。过了五代，某人在高宗时随驾南渡，于是入籍湖州乌程，成为乌程人。第四代有名某、号中斋的人，凭资产富厚而能救济他人，人人都感念他。中斋生茂翁，茂翁生约斋，约斋生士谦，士谦生升。升研治《易经》，洪武己卯年在乡试中举。成祖改元后，授任行人，奉皇帝玺书出使河南、河北以及山海关以西各地，都得到皇帝称许，两次受到赐宴。出使琉球时，拒绝接受琉球国王所赠的刀剑、沙金等物，事情上报皇帝后，受到加倍的宴劳。不久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因牵连误事被贬，拘系在济宁十年。宣宗皇帝即位后，因荐举者推荐，被起用为福建邵武府推官佥事。公生瑛，任某府宁县县丞，志向品行清白刻苦，学者称他为泊庵先生，这就是大夫的祖父。祖父生某，号郭西居士，配偶是殳氏，生两个儿子：长子棠，次子就是大夫。因大夫显贵，追赠某为郎、行人司司正，殳氏追赠为安人。大夫娶张氏，封安人。没有儿子，棠只有一个儿子继承宗祧，其余没有与之相应的昭穆后代。几位长老和栋塘陈先生等人商议，将妻兄张君冲的第几个儿子过继给他，说元某似乎娶了施氏的两个女儿：长女嫁翰林院编修潘某，次女嫁长兴县学生员臧某。占卜选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处。原铭文说：‘有才智卓异的康山，早年怀抱遗留下来的典籍；忧愤而闲居，精妙地深入钻研；以一世贤人为友，以此修养自身并传之后人。适逢时运而登上显要之位，声名和实际都显著传播。持节镇守地方，竭力侍奉上天；训练军队、养育百姓，每日都勤勉不懈。上天为何不怜悯，竟使我这样的贤才遭受毒害？长途大道正要起步，中途却崩坠飞落。只愿后继者不至孤单，只愿贤良之人不受年寿限制。众人的心情都一同遗憾悲痛，这是谁的过错？柱史自始至终相助，带着琴和鹤南归；献身于公事，臣子的道义至此完全。铭辞十分悲痛，传扬到重泉之下。重泉水势漫漫，泪血连连。上天下地的神祇，无不为此哀痛。’ 《上林苑监左监丞松峯包公墓志铭》

译嘉靖乙酉年冬十一月三日，松峯包君君用去世。去世第二年冬十月十六日以后，他的儿子无为州判官延龄率领弟弟延庆，穿着丧服、赤脚来到我卧林，拜倒哭泣说：“我们的父亲去世了，兄弟占卜定于十二月二十四日葬在金盖山的山原，希望先生为墓作铭。”悲痛啊！先生我早就认识松峯，墓志铭不能推辞。从前在弘治年间，我任司寇属官。壬戌年春三月，大司寇闵庄懿公生病，同僚前往问候；我的马劣弱，落在同僚后面，将到门时，松峯已经先进去。不久同僚们进去又出来，我才进去，恰好在庄懿公府第遇见松峯。松峯出来后，庄懿公看着他说：“这是上林苑录事，是我们家乡乐裕人。他尽可以痛饮取乐，不必进出帝王之门。如今还奔波于一个官职，是因为他的父亲南山翁还在世。录事这个官职有固定的收入，他却一概不取，这样的志向哪里可以估量呢？”我听后感到惊异，心中想：“难道乘田、委吏这样的职位就没有贤人吗？为了亲人而出仕游宦，正是毛氏檄文所说的道理。”从此以后，我常常在候朝之处接触松峯，远望他的背影像背负着重物，看看他的胸襟仿佛有所承担；他面颊丰满、面色明朗，神情融和可亲。等到同他交谈时，才知道他端庄谨慎、少言寡语，气度充实而与外貌相称。善于观察人的人，即使没有听到庄懿公的话，也可以了解他的为人。十年后，正德戊辰年，松峯升任光禄寺掌醢署署丞，按惯例可以追封父母。于是敕封南山翁为征仕郎，与松峯官阶相同，母亲叶氏为孺人。松峯便制作乌纱帽、珠翠冠，以及文绣佩玉和公私服饰等物，共九十件，快马送去献给父亲。到了那天，南山翁坐在堂上，拆开封函，走到堂下，洗手整装，面向北方拜舞，仰天叹道：“天恩多么优厚啊！我儿今天使我得到这些，我老了不能报答，只有祝愿天子万寿；儿子守职任事，还要谨慎啊！”仪式结束后，他出来接见乡邻，头戴冠帽高高耸立，浑身服饰灿烂，观看的人啧啧称叹。老人于是砍石购材，建造宝训阁，高七寻有余，在上面绘制五彩纹饰，把龙章凤篆的诏书收藏在其中。从此包氏家门高大巍峨，映照着城郭。郡中士人带着酒壶酒杯，烹羊切鲤，又搜求四方难以得到的物品，无论远近全都送来。到达后便整饰仪容鞋履，登堂祝寿。老人于是酬答宾客、宴请族人，挥金如土，谈笑欢醉，夜以继日，这样过了几个月才停止。柱史耿公名擢，出任吴兴太守，听说南山翁贤能，到任不久便登堂拜见。于是南山翁的名声震动邻近郡县，实在是因为有松峯这样的儿子。松峯每次想弃官回家奉养父亲，南山翁却以儿子显达为安心之事，坚决拒绝，不允许他回来。不久，铨曹考察松峯有才干，他任期尚未届满，便升任现在的官职；虽然辖地和品秩看似不如以前，但他返回拒绝接受任命的那天，公论并不认为奇怪，因为他任录事时的辛劳已经为此打下基础。辛未年，南山翁因年高寿终，松峯回乡守制。守制期满后应当赴选，州司多次催促，他坚决辞谢不去。人们由此知道，他先前任光禄寺、上林苑的官，都是为了使南山翁安享荣耀。庄懿公当年的话到此更加得到验证，乡里的评价因此更加赞许他的孝行。曾经改建宅第，有人说兄弟将长期同居似乎不太合适，松峯说：“这是浅薄的风俗，我不愿效法。我的志向是同堂共同接待宾客、举行祭祀，分室让各房小辈居住。”弟弟受到感悟，最终照他的话做了。南山翁颇有厚积，松峯却对弟弟们说：“你们只管自行取用，我只收取剩下的。”骨肉之间各方面的处置，大多都是这样，乡里因此更加赞许他的义行。他居住乡里时，士大夫都乐于同他交游，有时在高阁奏乐，有时把船停在清流旁；有闲暇无不饮酒，饮酒无不尽兴。宾客互相劝酒酬答，有时满座竞相起身，巨大的酒杯交相送到面前，松峯依次谦逊应酬，即使罚酒上百次也不失态。有一天，太守松石刘公在座，特意取大爵放在松峯面前，斟满白酒，直到喝完也不更换酒器；松峯不喧哗也不傲慢，完成礼节才退下。松石对人说：“此人不只是器量超过常人，确实还因为恭敬谨慎而能持守。”他与人交往，每每得到这样的爱重。他一生少有疾病，嘉靖乙酉年夏天偶然患病，病情稍好后又复发，再次好转又再次发作，最终没能起身。到他去世那天，听说的人无不感叹，彼此说：“国家太平的景象，松峯是其中的重要人物。”他在郊外有良田，居处有宽广宅第，背山临水，几代都安享清平。他出生于富贵之家，在京城做官，老年饮酒歌唱，死后归葬故乡；宾客云集，子孙像山一样排列，自己没有身后艰难，世代还有遗留的选择。若不是太平和乐的时代相承，这样的家世哪里容易得到？如今盖棺之后，言语没有可指摘的，行为没有可惭愧的，善于修饰自身，以正道得到善终。他吐纳天地光华六十多年，若不是天地凝定和平之气，怎么能酿成这样？这难道是人人都能亲身得到的吗？于是挽歌、诔文相继传作，众口同声，既哀悼他的死亡，也如同颂扬他的生平。唉，像松峯这样有始有终的人，确实可以用来观察政教的成效了。根据行状，松峯姓包，名文玺，字君用，松峯是他的别号。生于景泰丙子年，享年七十岁。包君世代是乌程人，先祖有万六公，元代末年葬在三碑乡的墓地，如今墓旁已有合抱粗的树。历经荣斋、仲贤、宗礼四代，到了璿；璿就是包君的父亲，即南山翁。南山翁先娶匡氏，生长子文璧；后来娶叶氏，生包君和幼子文防。包君先娶张氏，早逝；继娶李氏，也去世；再娶吴氏。张氏确实是都宪张介庵的女儿。等到包君去世，介庵为他写墓志铭；张氏、李氏都追封为孺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延龄，张氏所生，娶临安太守王秋伯先生的女儿；王氏去世后，又续娶吴氏，吴氏也去世。次子延庆，是郡学的生员，侧室沈氏所生，娶范氏之女。女儿二人：长女嫁孝丰许承恩，次女嫁归安沈经。孙子五人：守纯，聘娶归安张朝重的女儿；守一，聘娶乌程王克弘的女儿；守纪，早夭；守约、守緽还年幼。孙女一人，嫁归安严介。铭文说：早年曾在鸳行相逢，骅骝良马在马厩中；身处天子的宫阶和苑囿，却不能纵驰以享长寿。国家施恩确实深厚，国家如帷幕般庇护；名驹非常优良，渐渐奔驰而行。铭辞确实美盛，将由此光昭你的后代。墓表

译寻甸太守马碧溪墓表 嘉靖某年某月，发生了安铨之乱。寻甸太守碧溪马先生被囚禁在滇地。为他申冤的奏疏上达朝廷后，御史台认为此事难以处理。碧溪的儿子一龙到宫阙前申诉，大意说：“父亲性情质朴，进士及第后任给事中，独自坚持忠直鲠正。任县丞、县令时，清廉守法，爱护百姓。我的哥哥一龙年幼时便承受家训，以忠孝大义为根本。父亲在滇地任职时，孤身远在万里之外，志向只在报效朝廷。我知道父亲忠而愤懑，必定不会顾及私利。如今不幸发生变故，掌握兵权、执掌法纪的大臣都像置身事外，唯独我的父亲遭受罗织，罪名格外深重。滇地遥远，父亲的志向无法自行申明，我私下实在痛心。想到父子本是一气相通，我父亲必不辜负君主，我马一龙也不忍辜负父亲。请求给我戴上刑具，押往滇地，以洗清父亲的罪过。”不幸狱吏残酷苛刻，一龙请求代父受刑；如果不能代受，便愿意与父亲一同死去。他这番激烈的请求，难以详尽叙述。奏疏上达后，公卿都为之感叹，路上的人也流泪。天子怜悯他，下令主管官员查核实情。当时南坦的儿子正在主持冬官事务，确实听闻了这件事。可惜主管此事的人颇受法律条文拘束，最终不能采用古人宽刑的变通办法。如果能替他作一番处置，使孤儿一龙父子的志愿得以实现，那该多么可悲啊！然而也因此被疑忌，再次审议后，碧溪获释，却被羁留在原来的官舍。然而，狱案仍未完全昭雪。一龙于是悲伤得形销骨立，将要再次上疏，而且言辞更加激烈。碧溪写信来告诫他说：“儿啊，不要毁掉自己。代替天王彰显圣明，我的事情将会得到申雪。只是我年老而陷在罗网之中，光宗耀祖的念头就托付给你了。如今天下举行大比，你考取一科功名，以完成先前的志愿，我的愿望就满足了。请求代父受罪的奏疏不要再上。”一龙捧着书信，一边哭泣一边参加考试。考试结束，主考官评定他的文章为顺天府第一名，选录他的经义、论、策进呈给皇帝阅览，作为天下文章的程式，北方的读书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录取结果传到碧溪那里，他说：“防备我的话，儿子如今只是狱中的随行亲属罢了；现在竟然这样，又还有什么希望呢？”当时碧溪正卧病在床，刚因药物而昏沉眩晕，当天便不再服药进食。随从问他的遗言，碧溪说：“我死于瘴疠，告诫我的儿子一龙，千万不要进入滇地。”说完便端坐而逝。讣告传来，一龙悲痛毁伤，几乎气绝；当天便烧掉所怀的奏疏稿草，骑马追赶送丧的队伍，却没有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只得返回。第二年夏季某月，碧溪的灵柩运到，便从滇南择定第二年春季某日安葬在望思原。一龙赤脚哭得流血，请求我为墓作表。贵州左布政陆先生实为他写了墓志状，说：“马大夫出生七个月时，曾遭毒蛇，毒蛇用舌头抵住他的眉额；他一振动，蛇毒便没有伤到他。” 长到成童时便聪颖奇异，超出一般儿童。刚满二十岁，每天诵读数千字的古代经史，至于星历、医卜等书，没有不深入研究的。文章一写便成稿，稿子不用再改动。乙酉年在南京考中状元，七次参加礼部会试，又考取天下第一；三十岁还没有儿子。有人劝他纳妾，大夫不听。己未年才生了一个儿子，就是一龙。最初任给事中时，他神色严正地发表议论，多有益于政事。任平阳丞时，裁减繁琐事务，革除苛细政令，政教大为推行。有《民风感应》等篇流传于世。开化矿徒发生祸乱，御史发檄文命他治理，他只说了几句话便将事情平定。排列栅栏堵塞谷道，又引水浸泡沙土，开化百姓至今还依赖这些措施。后来升任顺昌县令，平阳百姓为他立碑追思。大夫到顺昌后，仍像在平阳时一样，改变风俗，教导百姓，禁止巫术风气，开设正学，百姓因此大为和睦。前往曲靖任职时，儿子一龙阻止他。大夫说：“难道有不可教化的百姓吗？我正要以盘根错节的事务来试验自己，你只管向学。”第二天便独自乘车上路，乡人都认为他壮烈。任寻甸太守时，安抚叛乱的安铨，取得羁縻之法，安铨很有效果。顺治之功将要完成时，制造事端的人督促安铨过于急迫，终于导致了这场灾祸。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乡人没有不为他悲伤的。没过多久，都宪约庵周君到来，因谈及同僚时的往事，叹息说：“碧溪真贤能啊！” 他端正刚毅，常常怒目注视金张许史一类的权贵，他的志向将会有大作为。”正德年间，奸臣权贵专擅命令，碧溪郁郁然抱有孤愤，所以不能安居于职位之上。被贬官那天，他谈笑自若，认为离开反而是幸事。冢宰察看他的情形，佩服他的贤能，反过来责备自己的过失。我确实听说过这件事，因此他在平阳任职不到几年便升任二千石，这也是贬官之例中从未有过的。追想他平生的气节义行，寻甸的冤案，仍然如同当年他离开平阳一样。历经嘉靖年间，当时的知己散在四方，于是终于没有办法自行申明。座中众人听到这里，都神色改变，一齐说：“陆先生的墓志状，真像古代的良史，根本有据啊！”唉，像碧溪先生这样操守高洁的人，实在值得后人观览。寻甸怎么会有这样的遭遇呢？我曾经在滇地任职，知道南方夷地的情形，安铨的祸患早已潜伏很久。碧溪恰好与它相遇，正需要找一个人来承担它。以兵事说，可以说是镇守者；以守土说，可以说是藩司；以纲纪说，可以说是部使者；若说到直接接近百姓，那就只有碧溪了。究竟是谁把安铨的真实情况导致成这样的呢？覆盆之下有寻甸，日月的光辉也照不到那里，何况京师距寻甸足有万里呢？狱案的情况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从上天那里考察吧。碧溪背负深重的冤屈，儿子一龙取得高第，又正值明主崇尚文治之时，他所遭遇和所成就的这些事，难道是偶然的吗？果实成熟后被人采食，本来就是碧溪留下的余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君子读到缇萦的事迹，听到王褒的眼泪，再以许由等人的言论相互印证，先生即使相隔百代，仍然如同活着。碧溪山在县治东三十里，先生曾在那里读书，因此用它作为自己的号。他的世系以及子孙的详细情况，记载在泾野吕太史的志文和其他传记中；我特意把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写在墓表上，以告诫后世。赞

译大司寇顾箬溪像赞 有一位威严的中丞，他的仪容美善端庄。我思念着这个人，他正在水边。腰束大带，手持端正的笏板，在宫阶前防卫天子。高举旌旗，执掌斧钺，像方叔、召虎一样镇守边陲。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却把我赋予江篱这样的处境？佩带兰草，系结香草，长衣飘动，在郊野间从容行走。穿着羔羊皮袍，于是栖息在花草树木之间，并不是把自己托身于丘陵一隅。美好的仪态如玉圭璋璧，正是我的正直、诚信而且见闻广博。难道凡是当今令人仰望的人，都应当如此吗？祭文 处士吴甘泉墓表落成告文 和您生死相隔，已经整整四年了。记起这份悲痛，哪里说得尽呢！我留恋仕途已经很久，时时小心谨慎，如同走在深谷边。检点自身，生活淡泊，取舍从不苟且。虽然身在朝廷，却和身在山野没有不同。凭借先生的教诲，我不敢废弃这些操守。只是我不知道先生去世以来，英魂安在？是在忧愁，还是在快乐？是在编纂幽冥的史书，还是在记录玉楼的事迹？茫茫尘世，我无法知道。我儿已经成婚，门下若有了儿子，我将把先生留下的恩荫分给他，怎敢不恭敬地保存这份旧恩？我不久也将辞去官职来这里，奉上椒浆祭奠，心中早已有了约定。如今得到太史陈公所作的墓表，文章已经完成，却还没有来得及刻上石碑，所以先写一封信，派人来陈告。如果其中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希望能托梦告诉我；我将去向陈公说明，恭敬地改订。擦着眼泪写下这些话，借以表达内心的诚意，伏望明鉴。吴甘泉入乡贤祠文 唉！清正自守的节操，君子有时还能勉力做到，唯独始终不改变最为困难。等到人去世以后，舆论将其德行上达于朝廷，后来的君子秉持正道、弘扬教化，以公正之心和担当之责，便寻求前人的德行来劝勉当今。人心不会消亡，潜藏的德行不断焕发新光，大概上天对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毫无用意吧。啊，甘泉先生天性朴实高雅，早年就笃行孝悌；居处俭约而行为伟岸，气质平和而言语温厚；淡泊自守，彰明诸葛亮的志向；高尚明达，尊崇董仲舒的学问。若论他的操守，仿佛孤山处士林逋的节操，终身身穿布衣；探究他的内心，又有沂水之游的快乐，自能超脱尘俗。在湖南结社，以严格的归隐约法来涵养德行；在董坞读书，积年累月闭门不出。内在自重而轻视外物，不亲近权势，也不经营产业；广泛搜求远古的著述，既有见识又有文章。读他的著述，应当和他一起穷究义理，不必夸多而推演枝蔓；听他的吟咏，应当推重他涵养性情的功夫，不必一定寻求其中的寓言。他把常道的训诫显示给乡党，使士绅前来请教。古人所谓儒者高蹈、圣世逸民，到了末世，或许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辛巳年入殓，直到如今已经二十四年，士林寂寞，先生的盛美没有得到彰显。不朽的是德行，难以湮没的是义理，如今时机恰好，应当讨论此事，使远近都知道。秉持义理的人振扬他的幽隐芬芳，当权者确定公正的评价。于是恭敬地陈列他的神位，在乡里开始祭祀，将他排列在先贤的行列中，紧邻孔夫子的门墙。士人们穿戴整齐奔走来祭，祭器中的酒肉散发馨香；这是斯文的庆幸，是吾道的光辉，是移风易俗的劝勉，是人们的倡导，是风教的助力，是国家的祥瑞。德业大为显著并承继不绝，越传久远越芬芳。先生的风范，流布到无穷无尽。美好啊，真是盛美！《清惠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九 明代刘麟撰

译书信 给李空同的两封信 去年经过汴城，多次屈驾来访，十分怀念您的高谊。仰望您的身体，丰厚而更加美好，远胜从前，哪里只是平安健康而已呢？一般人闲居便显得索然憔悴，您却不是这样，是因为心中有道。又有一种清和端庄严肃的气质，使人亲近而生敬意，不敢堕落，真有古代三君八顾的情义。可惜我居处遥远，不能按时瞻仰请教，接受规诫和教益。临别时曾谈到今年冬天入京的事，您有所教诲，我记得很清楚，怎敢不恭敬承受？今年春天二月，忽然卧病两个月，一只脚疼得厉害；又过了一个月病虽好了，脚却始终没有痊愈，于是上疏请求离职。六月又上疏，终于一定能够离去，这是上天成全我。如今脚还不能移动，贵阳发生兵变，我因此等待命令。秋末天气清爽，脚若康复，我就要拂衣向东而下了。现在闭门谢客，公私送来的有名义的馈赠，一概退回，别人也不因此责怪我。我独居一室，就像和空同先生相对，只是懒惰而不读书，服药之余练习吐纳，扫地焚香罢了。今后幸望把适合林下生活的事情裁示给我；愿意和您贤郎一同参加秋闱，必定大有收获。等看到他的名次，还应当写信祝贺。像您这样高明的人，不会把这些看作有无得失，因为功业已经有所归属，那么自身是否被任用也就很轻了。所以絮絮叨叨地表达一番心意，而我和您各自都将渐渐远离风波。对门下所希望的，只有努力进食、安静自守，以谨慎走完晚年道路罢了。身虽相隔遥远，心却相近，幸望因这封信明察我的心意。二 居官如果能够办事、节省自身，实际上不过是才力不足、困顿而已。至于私人的嗜好欲望颇少，志向不能胜过血气，大概就是这样。我爱念空同，君子可以把这种情形比作喜好美色、喜好财货。由此可见，能够亲近、通达的道路上，常常因为听闻受阻而困顿废弃的人很多。灵寿的老朋友一旦离去，便不能再相见；以后道路遥远，我如今只能奔波往来。形势一变，士人羞耻而不肯出仕，我以不能坚守旧日隐居为恨。如今颇有被藩篱所困的样子，想要撕裂缰绳、割断马靷离开，却又徘徊而不忍。若在盛大的宴席上饮酒，想来会欣然相望，行完百拜礼才退下。这可以说是有始有终，但还不能预知事情最终会怎样。母亲、弟弟、妻子、儿女都没有进入官府，大概是因为他们各自把自己当作人质，志向和事情都是真实的。请君子明察。京畿两年以来，各郡丰收和歉收大致相半，百姓也稍稍安定。此前成为盗贼，并不是百姓的本意。如今各道的人都在夜间行走侥幸求生，一时曾设立社长正、副职来教导他们，跟随的人很多，小盗于是平息了，而且还能不时举发、惩治不守法的百姓，各级官府都借此办事。又知道北方百姓质朴容易引导，古人的淳厚之意仍有保存。知道您留心此事，谨恭敬地陈说一二。春天以来患了一场病，几乎不能起床，即使是请求离职的奏疏也不能执笔，身世只好交付给悠悠天命。如今得以重新活过来，将要自行设法处理。这句话应当和您经过汴城时谈到滇地之行的话一同看待；不能实行的事，我不敢告诉您。真切，真切。近来起居如何？天下的交游几乎凋零殆尽，像您这样善于保养的人并不多，实在值得爱惜。空同先生既然已经有了这种名传天下、不朽后世的文章，此外再没有别的事，只需留意善于保养，其余都是琐碎小事，不足轻重。愿您光明而洒脱，虽至聪明老耄，也不可被人夺去志气，仇敌也不得侵害您。我本来就要取得这些，天也本来要给予这些，千万不要稍有退让。节制饮食，减少嗜好，百般福气都会由此而来。千万，千万。果真实现了所图谋的事情，更当立即写信奉告；这里不一一详述。给朱射陂 壬子年仲冬十二日，拜读您的教诲，惊喜无比。首先得知您身体健康，实在极为欣慰。庄重地诵读您为我写的传文，我这个愚蠢平庸的人，坐着承受名家的文章，是何等幸运！每天学习延年益寿，如今能够不死，难道还不算多吗？仰观您的句法简练严整，文采光明而合乎章法，段落森然有致，总体成为宏大的文章。我诵读之后，仿佛见到了古人。唉！凡夫得到这样的文章，就如同服食金丹，脱胎换骨，竟然忘了自己的面目；这已经不是我自己的文章了，我将用什么来修饰它，以奉答您的教诲呢？别人说后来可以弥补前面的过失，我实在正这样打算，希望不要因我的平庸而玷污您的华美文章。凡是得到文章的人，通常只把它刻在石上；我却能够把它刻在骨头上。气力虽然衰弱，内心的勇气还在，敢以此奉复。惊喜之情达到极点，伏望明察。近来有个拙劣的谋划，杜撰了一幅图，自己大致加以考核，放浪形骸，以脱离烦闷。所谓长跪把《老》《易》传授给我，不过是因为您的清雅曲调，我不敢忘记追赶仰及。即使有所未能做到，也是血气偶然乘势而起，随即又恢复平静。谨把那幅图进呈，伏望裁正。又制作了一块牌子，藏在犀角盂中；倘蒙您采纳，先生报答君主、成就功业，也许可以同归长寿之域；否则就请涂抹这块牌子，指示我归向道门。万望不要弃置。给顾华玉 仰想您北上之时，道气冲天，文明进入汉地，正是大人得以显现才能的时候。善于写文章的人也不能把这种盛况完全说尽，只有举手加额而已。士大夫只有两件大事，您都已经成就了，我却都没有成就。看见这样的盛美，怎能不雀跃？从我自身以下的事，可以略去不说；在我以上的事，人人都深切希望，却未必能够得到。大君子能够得到它们，就像伊尹、周公总领百官，众人的意志都欢悦服从。大君子能够立言、立德、立功，做到明察、和顺、勤勉、持久、仁爱、智慧，便能够成就这两件大事。上天生育他，上天成就他，所以是真正的荣显和尊贵，一切都与道相合。因此没有成就的人，心服之余反而惭愧。未及细说，先把我内心的喜悦感激告诉您，容我另写一信，不能尽述。给凌时东 奉到您的亲笔信。一天之内听到邦直的讣音，悲痛难当。您远在他乡，本来已经值得挂念；和这件事相比，似乎又显得我不知您的艰难。邦直既然如此，那么太初、贤征、光甫等人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不知道您听到这些消息，心中作何感受？大概人年纪大了，不能承受悲哀，而可悲的事情却总是到来，怎么办，怎么办。您寄来的佳作，我细读了好几遍，使人内心感动不已。但在讽诵吟咏之外，清润之气多于悲慨，可知您既有忧愁，又能排遣，身体虽不适却能康复，也不会因为长久悬念而成病。您洒脱清旷，不仅说明您的胸襟抱负非同寻常，而且乐天安土，也是情理所宜。至于我私下对您的思念，以及设法周旋的力量，应当托付给铁桥中丞，我已经在信中说得很详细了，怎敢不尽力？他一定会设法处理此事；至于您，应当安心。如果最终任职黔阳，千万千万，师儒没有调官的先例；因为教化没有繁简，道理没有大小，国家办事自有章程，人臣岂能凭自己的意思行事？仔细考虑，只有收取书籍这一差事较为可行；一是可以回去展墓，再则安排家眷同行，也算两全其美。倘若黄公能够超出常规破例，那更是机会。我所说的，只是人事通常的情形。

译思念您直入肝胃，然而相会的日期渺茫，只希望您努力进食、珍重保养，以实现先前的约定。黄公的一封书信，幸望转交；有方便的时候，希望给我回信。给乔白岩的十四封信 您渡河向西而去，我站在那里远望，直到旌旗变得缥缈，遥遥消失在天边，才返回吟洒亭，悲伤得不能执笔，这才知道离别之痛，是君子也不能避免的。近来得到王南原的信，说：“朱颜日夜不如从前，青史功名在什么地方？”我为之深深叹息。东冈的信说：“饮酒中相互顾盼的脸色，醉后独自归去的心情。”又婉转凄恻、依恋不舍。把这两句合在一起，也算稍稍弥补了滹沱大堤上的别离。想来您只有慷慨地坚持大义罢了，哪里会有这种离愁呢？我醉了又疲倦，本来写不成信，因为您有命令，不敢不写。亭下没有精致的简牍和细笔，只好拾取秃笔和残纸，略写几句话。何况正在驿传途中，像步兵校尉那样以酒为符，也许还可以得到宽宥。二 自从在大堤分别以后，我没有一天不向西思念您。难道只是漫不经心的寻常话，敢拿来对您说吗？定州的官吏回来，带来了您的亲笔信；日期相距最近，知道您归隐山林的快乐和荣耀胜过入朝为相，而亲朋相交的劳苦也胜过做下属官。因为这里真率而容易亲近，那里却森严可怕，所以君子宁愿舍弃那里而来到这里。回头看这些变化，像您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深沉而有远见、能预先洞察事物啊。近来几天感念门下，不以为遗憾，反而真心把它当作庆幸。与苍岩的约会已经定在九日，可是各位贵戚庄田司近来发来公文，说要派司礼公一同来查勘，早晚就要出发；他们正在河间，和苍岩相隔很远，事情办完还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的马已经疲惫不堪，却仍不断奔驰，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置于羁绊之中。滁阳醉翁当初请求此事不够有力，如今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苍岩估计会再次写信请求确定日期；又想到过了这次便有山阴雪夜之游，劳烦您穿着绯袍出行，再传给征仲请他画下来，就更加奇绝了。近来郊关的禁令正严，因为您和西溪的约定还没有确定，姑且等稍稍安定下来。两三首小诗，本来不想呈上，官吏回来奉了严命催促，于是拿来博您一笑；丑态可笑至极，我认为此计大获成功。狂妄胡说之罪另当请罪，愿一切如先前所谈。太华山人不胜庆幸。所谓图南，难道真的能够像蝉蜕一样羽化升天，视天地如蜉蝣般短暂吗？只要一天不生病，就一天鼾睡；图南只在苍岩之下安然接纳。三 山谷老人咏叹忧旱的诗说：“用柱子敲击乖龙，留下裂开的纹理。这才知道龙把行雨当作劳苦，盘踞在九重深渊，那里才是它神灵安处之地。”这个意思果真如此吗？若不是龙，怎么会知道龙的事情？冒昧恭敬地请教博学的君子，希望您能有所指示。天气刚刚转寒，一时还不便在溪边垂钓，恐怕水中有神物，不宜惊扰。谨此表达至为珍重之意！与苍岩的约会延期，实在是迫不得已，请暂且宽限，将来一定有所补偿。廪米数升，螃蟹数只，准备献上。四 我自冬至以后，计算路程和时刻，准备到您门下去；将经过赞皇县，借来华阴的跛马和谢公的木屐，下雪一停就出发，已经在栾水边收拾好了行装，却刚要行动又退了回来，惘然之情哪里说得尽？鸡腿、南方蘑菇，各一小包；廪米一斗；亲手制作的薰炉；炭饼五十枚；石刻数幅，一并送上，快马赶去问候。然而每天派一个官吏去，还不如亲自见到您的面容。如果您真正体察我的心意，就让先到的官吏留下，后到的官吏返回。严寒之中，愿您珍重身体。我有一两篇近作想送上，却因惭愧未能呈献；只是想到归隐的心意多于进取，也只有徒然叹息。五 国家更换了用人安排，虽说事情大多轻重取舍，表面上是人事，实在由天命决定；实在没想到竟牵连到门下，这本来不是远臣所敢参与知晓的。只是想到我这个卑微之人独守恒阳，而老成的诸位公卿几乎都被送走了，难道不是不祥之兆吗？难道是从我被召回开始的吗？从北楼宗伯那里得到消息后，我当天便废寝忘食，正准备写第三封奏疏，希望得到曲加保全的仁恩，事情却又变成这样，不知道此身该如何打算。怀着惶恐郁结的心情，专门派人奉迎，谨在燕南赵北等待命令；有方便时请把启程日期告知我，以此为慰。六 孟大行离去时，我想挽留也来不及。又多次错过早晚相见的时日，因此感念依恋更加深切。如今风霜之气日益加重，幸望您留意起居。前一封信所说的日期和现在不同，所以再次写信说明。这就是所谓临行又打开信封重写。七 我近来承接到您的亲笔教诲，法度森严，使人的精神都为之震慑；自量才力浅薄，哪里敢承受您这样的恩遇？我压抑心情前去任职，感激和畏惧交集。伏望您的心情稍稍舒展，然后再慢慢筹划所想做的事情。近来因为私事屡次冒犯您，罪过本应诛绝，谨专门派人前去请罪谢过，幸望您仁慈地曲加宽宥。八 恭敬听说您的节钺将要到来，定兴谨慎地派遣属官，各自办理所属事务，在边境上等候。若武卫已经发来公文，分守、总兵负责料理；进之的才干和志向足以胜任此事。幸望安心，饮食起居以外的事情都不要挂念。我又担心定州的安排疏略，亲自告诫一支部队，接续前导的车骑，从这里一直到赞皇各境，我都将侍奉在旁。只希望您不要嫌他们催行太急，这样或许足以稍稍承受我早晚仰望您的心意。我身心都已疲惫，有许多想说的话不敢一一写出。九 一幅稿子，因为匆忙来不及再写一封信。甘泉墓表一通，也请您阅览。蒺藜子从西汉以来第一次得到这件事，喜悦得近乎发狂，回诗说：“明年春天一定到西溪，踏遍苍岩处处的苔藓。”已经派人管理各局，也都办理妥当了；可是大同又报告说总兵家被杀，各关戒严，因此没有成行。稍后想再回去，估计寒暑更替，您又不肯出行了。贵宅距离抚境只有一程，实在不曾放下这次约定。来人回来时，也请您给我回信。十 我到真定已经十天，计算进入此地则已经一个多月了。凭我拙劣的才干，只能按照常规供职，没有什么值得向您禀告的。只有一件事值得称谢：您辖境久旱之后，甘雨恰好降临，如今又已经下得很足。秋苗原来将要枯萎，如今却欣欣向荣，云气兴起，满眼都是生机。我们的百姓将要流着口水盼望黍米，伸手摘取幼穗，吃瓜剥枣，天天都有新的生计。离开门下，忽然匆匆经过了秋天，想到您的义范和仁德，哪里禁得住瞻仰思念。谨写一封小信，问候您的起居，伏望明察。十一

译我这个孱弱卑微的人，连续经历清要职位，又遇到优越的地方，究竟修养和作为如何，才能仰报您的知遇之恩呢？无奈任职以来，病情日益加重，事务日益败坏，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苟且拖延而不离去，不但会使知己的英明受到牵累，而且还会违背知足止步的戒训。以小人的私情、知人的明鉴以及相公的事业来看，我又能做什么呢？难道忍受这种病困，反而再给门下增添忧虑吗？若能跟随南原等人之后离去，荣耀超过分量，事情也顺遂心意，那便欣然泰然；我的一息一肤，都将仰赖相公的恩赐。我想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上疏请求离职，反复思考，又担心违背您的教诲，所以再次冒昧陈告；一定得到您允许或制止的答复后，我才敢详细陈述。而且一旦提出请求，势必很难中止；如今士人的议论苛刻而失实，有人或许会怀疑我以辞职邀宠、以退求饰，那么羞惭悔恨又从哪里申白呢？即使每天奔走门下，遭人厌烦而获罪，我也不能顾虑这些。心情至为迫切。恒山篆刻因为天气严寒，只得到十幅，先把这些送上，之后应当还有五十幅一同带回。奏疏也如上次所说，请加以明白关照，幸甚，幸甚。十二 我本来身体孱弱，不能胜任官守；请求退闲离去，其实从最初被授予仆寺的官职时就已经如此了。然而后来明公执掌朝政，错误地在考核品评中抬举了我；我扪心感念知遇，即使死也不能忘，因此勉强从事，几乎将近三年。无奈命薄而器量有限，所得已经超过本分，疾病确实发作了，事务也确实荒废了。即使怀恋荣禄的想法渐渐产生，负恩贪恋的讥讽也将随之而来。若听信别人的话，难道只是损伤您的明鉴，也会丧失自己的志向。前一封信情意恳切，实在是因为不专擅、不欺骗，想要尽到事奉您的礼数；卑微的私情，也已经说得很详尽。如今困顿疲惫，不能支撑，抚理政务更加败坏，所以违背您的爱护，冒昧上陈。还望您大为宽容，曲体末学，早日成全我，使我完整归去，足以慰藉平生。像我这样的凡庸小人，回去以后将和西溪、南原、东桥在乡园中调养药物，顺适地生活；即使死去也同心无愧。即使一饭一息，也都是您的恩赐；只要没有僵倒，我就会歌颂不止。内心的迫切，不是我自己能够譬喻的，伏望稍息尊严之怒，察纳我的请求，幸甚，幸甚。十三 我这个驽钝拙劣的卑贱之人，没想到竟承受您亲自提携教诲的命令，只有铭心刻骨，谨守训诫、效死以报知遇，此外还能说什么呢？然而内心迫切，即使是您所告诫不许议论的事情，也不敢回避。仰想您的地位声望严肃尊贵，我这种琐屑私情，谁敢全都说尽？只是鸟当啄食便飞，草木向着荣华便凋摧，其中必定有万不得已的原因。人情已经曲折混乱，便将受到羁绊拘束，必定会出现非常狼狈的情形。现在离去也已经晚了；若被认为好名逐利、选择便利之处，这罪过本来不应承受，又太轻微，我本来就应当安心接受。您对于我，可以说是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又哪里会有丝毫矫饰来辜负您的盛情？我敢把真实心情写在另一封信中污秽陈述，伏望宽恕我的死罪，垂怜我，曲加成全，幸甚，幸甚。十四 反复思量您的明训，难道只是我不忍离去，实在也是不敢离去。无奈即墨的功劳虽高，却难以抵挡猛烈的火灾；邯郸梦醒之后，反而更加叹息自己如飘蓬。每天送别归去的人，时时为往事悲伤，所以顿时忘了斧钺威严，接着冒昧陈说。罪过更加深重，只望您稍稍收敛霜威。乘一叶扁舟南下，请告诉石淙邃翁、锡山泉翁，他们都能替我禳解，希望不要加重处罚而将我彻底诛绝。我又冒死敢于禀告：愿门下诸位士人的仕途通塞，各自保持其品格，向天下显示海涵地负的宽厚大义。身为名德相君，还有什么能超过此事呢？可惜说到这里，气息夹杂着樵夫渔人的粗陋，鄙劣之处太多。望您怜悯明察，幸甚，幸甚。给李东冈 自仲冬来人后，得到您关于西征的议论；草草奉答教诲，心中已经写好回复，但连万分之一也没有说尽。想到机务极为繁忙，近来西征之事又一并发生，事情拖延的情势，可以知道君子的忧劳了。千万留意保养身体，以此为慰。近来奉到举荐将领的明文，我以卑劣之才锐意应承；锐也是部中旧有的人才，我不过是把他磨砺更新罢了。只是大匠选材，每每超出樟、棫、楠、梓之外，哪里是卑贱工匠所敢知道的？旅居已久，畏惧寒冷，思归更加迫切，不知最终能否得到您的恩惠？岁末谨此修书问候，也请一并等待来年对我每日冒犯之罪的明察，幸甚，幸甚。给张中丞 离开您已经一年多，再次承蒙赐信，感激仰慕不已。伏承您起居安好，极为欣慰。如今承接驿传而来，文章笔墨明丽，深知仁声远播，是地方的大幸。否则，众人聚集结党，依傍溪流曲径行事，最终导致破坏纲纪、玷污郡县，也是势所必至。这是在议礼之外又增添一件事情，或许不是今日所宜。不如趁此抚慰他们，等待朝廷内外局势安定；收拾涣散的局面，全在于您的转移安排之力。我对此不敢有丝毫妄言，所说句句真实，有如明亮的太阳。伏望采纳。给汪闲斋的两封信 我只听说娄氏家法中有被人吐唾沫也不还手的戒训，只是从来没有像今日吐唾者这样蛮横。假如师德还在，不知道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一笑，一笑。虽然如此，双溪之间却杳然没有回信。雪月风花，已经很久没有收拾吟咏了。溪山的神灵选择贤明的主人掌管，最终却得到最有才能的那个人。贤者中的大贤，神奇中的神奇。一件事已经过分，又再次增加一件。而且他又得到埙箎和连理枝之间的美誉，他大概已经满足心意了。只是难道不想想人还拥有家国吗？您和长公归来以后，闲暇无事的日子，应当尽情醉卧溪山，深深讥刺、极力嘲笑他，赞颂江海，歌咏恒山、岱山。他将惘然自失地说：“他们是天下的士人啊，早晨触犯天柱便使它崩摧，晚上炼石又把天漏补上。一块石头铿然有声，涓涓流水清澈流动，我耽误人家国事，将要舍弃您二位，再也不敢依恋了。”如果认为进入山中越深、进入树林越密，便怡然自得、安然称誉，使像玉一样的君子最终被外物所得，那么我们的道又将依靠什么呢？长公不喜欢开玩笑，不要把这些俚俗话告诉他。得到他讥评或赞美溪山的文章，偶尔拿来给我看看，怎么样？我不久将解下官印向东归去，登台与您握手，追随虎丘之游，痛饮真液之酒，在其间大声呼喊，或许能在东海以东看见沧海变成桑田吗？寒暄之语虽多，壮烈的胸怀和激越的情思，不能再详细表达了。只愿您千万珍重。二 我因为您对我的考察了解特别详细，所以安铨之事发生不久，便把自己的私情冒昧告诉您。您一定会说：“君子从来没有不想离去的，只是没有听说像你这样急迫的。”却不知道风波动荡之后，人情世态已经不同，鸱鸟张翼、狐狸借虎威，稍稍迟缓便会祸及自身。即使您已经明察，也来不及了。我出任巡抚，是承蒙公议推举，凡事都不借故宽免，名刺都长了毛，大宦官也收敛了手脚。如今想改变这种局面，怎能不抑郁？反复思量，只有离去一途。正德年间，我曾一度编入平民，又被投闲而因病废弃，却没有被君子抛弃，实在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如今病情又日益严重，官职长期空缺，您掌握国政大权，难道适宜苟且容忍而不替我处置吗？这只是为了保全自身，事情并非为了求进，按例应当得到原谅。给董寿甫

译近来，大方伯之中还没有能使首领蒙羞的人。凭您的才干，若是在朝廷执政，也只在行省之间任职而已。请多珍重，请多珍重。我只想到秋台落日、魏阙疏星，分散在四方的朋友，可以一一追想计数。没想到您清瘦如两只鹤，毛羽却仍然光彩熠熠。什么时候入京同车，再次承受您的清美风采，了结公家商议旧业的事情，必定更有长久相知的情义。我梦寐中怀念这些，没有别的可以告诉您。谨慎饮食，加强调养，以完成这次约定。况且南郡安和，公家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耳边。偶尔寻访高人的足迹，还不能立即说是投闲置散。只是以您的俊逸非凡，很有凤凰栖息高阁、展翅成仪的姿态。我姑且凭着短翅，在丘陵幽深之处呼唤您。这样计议也太疏远了。远方之中不知最终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先希望您回信告知。给李防甫 恭敬听说您正位居中台，天下都在仰望。何况长期以来早已听闻舆论对您的期待，并非一天了。我这个卑微之人有幸在年末承受这件事，喜悦和敬重之情，哪里能够说尽？自从得到新的任命以来，曾再三派使者奔驰问候，只因河水结冰不能通行，您大旗所指的地方，每天都使人悬念。如今道路上传闻喧然，说您将从临清向北而来，我谨专门派人在道路旁迎候；又因为各地分界严明，不敢具文祝贺。略备茶米表达心意，望您不要因礼物微薄而怪罪。我将亲自到金台、瀛海之间等候，希望能承受您的教诲，补足自己的不足。伏望明察。给崔光禄 自从白岩太宰经过恒地，承蒙您赐给我亲笔信，我一直悬念未能回复。近来我每天奔波劳碌，坐卧不安，这是职分所在。所幸各项谋划都已完成，地方大致安定，也算稍稍洗去尸位素餐的惭愧。只是我病困未能归去，卑微的心情默默不敢对人说。仰望您的行期，清贵华美之职日益临近，愿您行动起居更加康健。借烹调鼎俎来陈说仁义，大概五味调和而归于一德。假使圣明因此懂得正味而重视盐梅之臣，那么中兴大业便能在一时之间取得成效，天下也将垂涎仰望，冏寺旧日同僚也将因此增光。春风和暖，拂衣归去；与您相隔更加遥远，抬头遥望，思念无穷。给郑山斋 承蒙您赐来亲笔信，情意深切，使我深为感动。至于杨总兵的奏疏，也得到您的优容采纳，都充分表达了您的真情，我非常感激。伏承您视事以来，机务焕然一新，天下都在仰望。像明公这样的人，可以说体用完备，处处都能得心应手，我的仰慕哪里能够说尽。愿您更加珍重。我还有一句话：自从大同发生事变以来，我的辖境加强戒备，那里的逃亡者如水向东流，百姓颇为惊疑，有的可能聚集起来作乱。如今已经全部捕获，关防也相当严密。只是逃军要解送部里发落，若照常从三关发出哨兵，恐怕导致那里缺少人手。若直接解送到那里，押解的人必定不能离开，便有军士和押解人员一同逃亡的可能，更值得忧虑，希望您留意妥善处置。又想到机务烦劳，没有比今天更甚的了；以您的大才应付它，必定还绰绰有余。但前辈处理这种事务，饮食起居一定另行安排。想到您的身体关系国家安危，不能不爱惜。听说黑牛乳最好，视事劳苦剧烈，必定使口中发苦，饮一两杯这种牛乳，饥渴都能得到调适，不妨稍试。给杨邃庵 恭敬承受明诏，敦请您出任元辅；治国之表已经显著，天下仰望的心情，哪里说得清呢？只是您身为心腹重臣，却在外任股肱，未免稍稍违背众人的心愿；难道是因为西边的事势艰危，皇帝的心情迫切，实在有不能顾及的地方吗？即使如此，若您免胄出见一次，使敌人知道令公安然无恙，那么天下所受的恩赐就多了。如今台省正处于鼎立之位，事务深严而机密，也只能看朝夕之间。愿相公以纯忠和雅正的气度，一心以百姓困穷为念，恳切筹划安定之策，仗义出征，不要再疑虑。我私下认为，以期颐之年享长寿的人，正要进行这样遥远的行程，必定要千万加意保养身体；您的行动关系人国大事，哪里是寻常之事？千万，千万。说到这里，只恨自己没有羽翼向西飞去，为您周旋；谨派人奔驰前往问候。给陆玉厓 二月间我遭遇重病，已经有活不下去的势头，悲叹得厉害。病初发作时，手脚一刻之间便麻痹了，沉重得像负着几十斛东西；到第三天才知道疼痛和瘙痒，疼得像遭受捶打扑击，呻吟声昼夜不停；到第七天，水火之感才开始通利，而全身变成焦灼、憔悴、枯黄的颜色，两眼两耳尤其严重。医生都害怕，不敢用药，我自己也以为是贪求过分，上天应该降下这种灾祸；只是害怕不能活着再见骨肉亲人。没想到十天以后病情竟稍稍减轻，现在病势已经减去五成，仍时时服药，没有迅速解除的办法，深怕它再发作。请巡按衙门举劾奏报，或许能够获准；然而自己的去留又操之于别人，四方的人恐怕还会疑我，使我无法自明。我的内心就是这样。读到来信，知道您恳切地以未能相见为恨；既然如此，您如今处在神妙境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静极而动、自然运行的缘故。我又哪里敢多说呢？只是我的命运已经穷尽、事情已经到了极点，所以十年之后才得以生子。希望您再稍稍从容一些。大名兵备一职早已遭祸，恐怕不能完成您的事业；如今连这个衙门也被裁撤，不再设置此官，更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大名府曾回报说，浙江没有再次发出公文到府；王守也中了风，还没有出任。这件事大概是时间久了而失去真相，官吏又因为巡按驳回公文而畏惧这个官职，因而缩手缩脚，做做停停，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由于这个官职权势重大，官吏百姓长期积习，吓得丧胆，一时很难改变。况且各官都因事情而忧惧、患病，不能尽力，也是时运困顿所致，奈何！章疏一事，极见议论的精妙；然而圣上的教诲诚恳恻隐，听到臣下谈论此事，便悲痛得吃不下饭，即使是亲近的大臣也必定疏远，何况疏远的人呢？疏远尚且可以承受，再加以疏远便无法承受了。明哲保身，君子或许会有所取舍。话说到这里，实在鄙陋难听；只是您与我有骨肉般的情谊，所以不敢把它当作笑谈来说。南京秘密监狱、城西胜楼的事情，我们曾相互叹息，也把能够活着回来视为幸事，希望您稍稍记着。我自从抱病以来，志气衰败，只知道求去。承蒙您发表高论，使我惊叹震恐，又惭愧万分，实在应该闭口不说一句才是。可是反复喧说来阻挠您，岂不是太厚脸皮了？虽然如此，我这点心意，说忠于朝廷则还不敢说，说忠于您的门下却是有的。您的志向在远大处，而我只守着眼前，未必就没有见识。又何况我以微薄的才干，错误地承担抚治之职，缺失成千上万，正如所说的“像这样遵守礼乐，等待君子”罢了。笑谈。一个月前写了一封信，没有来得及寄出便病了，留在恒阳；如今出巡赵地，前信无法在途中寄送，只好写此信，匆忙而不周详，又因为病重，手腕不便，叫吏人代写，字迹都不是平日的笔法；即使如此，也可以略见我的心意。（信写到）手腕不便，叫吏人代写，字迹都不是平日的笔法；即使这一点，也可以稍稍说明我的心意。致王履约、履吉

译我才疏浅薄，却错误地承担了抚治地方的事务，忧虑惭愧已经成了痼疾。近来多次上疏请求离职，却正逢时事牵制，心情困窘而不能如愿。并没有前辈那样蒙受知遇的盛况，因此每天都惶恐悔恨。古人所谓“失脚落在渔矶下”，回头追想，事情确实如此。无奈如今北方有礼制方面的祸患，南方有疫病之祸，边地又有轻视主帅的祸患，只能苟且延挨以求免祸，暗中据守此处，形势如同偷生。若要伸张严正的大义，便一天也不能停留。事情形势稍稍安定，必定要想办法为自己打算。家中任其沉浮，也已经好几年了；我本来就没有进取之意，或许可以由此看出。年余奔走于七十二座城邑之间，其间有连续十多天连睡觉吃饭都废弃的时候，实在远不如安居生活。何况除此之外还有危险和羞辱的机会呢？因为我日夜想着归去，自从素翁离开以后，两位公的起居都没有听到，想必选择胜地深居，精进学业，远观世事，少与世俗接触。和那些忙碌庸碌的人相比，又会怎么样呢？自从多故以来，才德之士凋零，上下之间无人料理，这是天下最大的忧惧。两位都是上天厚待的人，希望留心经世济民，以供家国急需；不能因为我的浅见而把这些话当作戏谈，不加听察。请珍惜精力，仍然用在著述立言上。致王南原 五月间收到石亭的信，知道岳母夫人和尊阁夫人都已经去世。这样的惨烈祸患一时一并到来，悲痛哪里说得尽？人们说乡里疫气流行，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遭受了这场灾祸。以您的纯正心地和美好品行，上天本应另作安排，却竟然没有任何区别，看来福善之说从今以后已不足以让人相信了。后来又听路人说，您和令郎也在染病的乡里，令人惊惧胆落。接着又有人经过，说已经平复如常，我的心情才稍稍安定。当时流行的毒疫，一个乡中千百家，或许没有一家能够幸免；一家之中千百人，或许没有一人能够存活，可谓惨烈了。贤父子幸而无恙，可以说是鲁国的灵光，福善之说终究也不能全盘否定。我有幸列在您的门下，本应奔走哭奠却未能前去，问候慰问、助祭相吊又没有赶上日期，真是骨肉亲人之间的大罪人。我暂且在公署中任职，与巡按相同，自行堵塞了顾念家中的门户，家事已经任其沉浮；却没料到至亲竟遭遇这样的事情，想到便惊惧。这个月中，官员奉迎献帝的神舆向南而行，气焰如雷轰电掣，使人不知如何措手。等到神舆回来，又像天地旋转，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每天行走三百里，早晚的祭奠还要照旧举行，几乎完全没有睡觉吃饭的时间。我因此与巡按相对叹息说：“一百七十多年才有一次奉迎之事，而我们竟遇上了，这所谓何等幸运，亲身遇到这样的盛典。”这句话几乎酿成惨祸，到八月才结束。向南走了才三天，大同的大祸又接踵而来，于是扶持着病体向西登上紫荆、倒马等关，整顿军队、设置防备，窘迫忧惶更加严重。因为战乱发生在我军势力穷尽而溃败之时，一直到了三关之下，六府全都成了战场，宗庙社稷近在咫尺，其中的关系岂是说得尽的？因此睡眠饮食全都废弃，竟忘了自己所谓的病。如今九月将尽，身体还没有完全安定，所以一直没有遇到您的书信，忍心失礼到今天，真是罪过万分。唉！节制悲哀、顺应变故，是亲友间常说的话。您的悲哀已经很深，而您的变故又到了极点；如果不节制并顺应，必定会承受不住这种变故，连悲哀也不能尽情表达。我又哪里敢把话说尽，只请您千万体察。致杭东卿 自从您持道旌向西而去，来到河洛还相差一段路程，询问消息都不免更加惆怅。中州的名藩，不是被皇帝朝廷简拔的人，都不会轻易得到。既然您知道将入朝辅佐大业，我料想也不会太远了。恭敬地等待，恭敬地等待。切切惦念您的身体康健。方伯地位尊贵、责任重大，中年以后尤其应该爱惜保养精力，不要因为苦心吟咏而损耗。况且平日的功业大多还有限度，家资也不能无名浪费，不可不早作安排。您所治理的地方有空同山，难道不会技痒想游览吗？又听说一旦得到这个职位，鬓发便会斑白，都是不爱惜自己，竟不知是否果真如此。李元任与惠卿老先生是同年，他对您也有乡里的关系。各位幕僚中，不知能否承受您的特殊教诲？近来王中丞惟忠论荐属僚，元任名列其中且操守端介，想来也自有了解他的人。恭请您留意。致秦凤山二首 我庸碌愚钝，哪里敢对君子的门下抱有过高希望？近来因为地方事务急迫，不自量力，冒昧地祈求帮助。当时正惶恐不安，以为一定会遭受重罚；没想到仰蒙您成全，虽然大恩有所施加，余波也广泛惠及，实在太多了。又想到您深谋远虑而能推恩于下，体察国家、安抚百姓，这种宽厚的风范，哪里是近世人人都有的？从今以后，即使执鞭请求供您役使，凡是在您门下，我还有什么不能勤勉去做的呢？只愿您高尚的德行始终垂庇而不厌倦。二 我浅陋多病，却冒昧窃居重要职位，能够幸免罪过，全靠明公扶持的力量，感激之情如何说得尽？本月二十四日解开缆绳，而向南北遥望您的光华，哪里禁得住恋恋不舍？我已经专门派人陈述谢意，当时尚在境内；如今将远去，再写这封信略表拳拳之心。关于籴粮一事，我料想您会特别留意，只是前次信写得匆忙，来不及详细说明。仰望您以养育百姓、如天地父母一般的义心，如果对这项银两稍不留意，或被各司花费，或抵作别项支出，这就会使百姓、士人以及官吏都怨恨入骨，我即使病死也不能瞑目。只有把事务交给另外委任的官员来籴买粮食，才真正符合敕令的防范，也符合本部原先推行的意思，恳切至极。六府已经收缴入库的有八万多，都是去年冬天以前积欠的；如今幸而又到了五月，各府尚未收取的数目和各府县的数目，应该不止二万一千五百；这只是快马传报的未定数目，查核之后便会有所不同。易州六千，也是在尚未收取的数目之外。这些琐碎的话请不要厌烦、不要责怪；我的才能浅薄，不足以胜任差使，这是第一点。恭请您怜悯察看。致石熊峰二首 我这个病中的人能够归去，就像鱼投入大海；虽然正当开始获得自由的阶段，实际上已经有畅快自得的想法。承蒙您扭转天意般的力量，实在如同再造之恩，我把它深深刻在心里，没有一天敢忘。来人回来，私下听说您的身体安康；对于我们所走的道路来说，您真是大厦高耸时那根重要的栋梁。这话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话吗？幸逢这样的时代，希望您更加珍爱自己。近来世事纷扰以来，门径已经大不相同。像我这样迂腐而才力低下的人，原本不善于揣摩世情，没想到一年多便到了这种地步。向北遥望有名有德之人，始终蒙受您的教诲；作为您门下的小士人，修饰自身、矫正志向，已经将近三十年，哪里忍心漂泊浪荡、自己荒废？因此对您的维持和扶助，不能不寄望于仁人。病困之余，鄙陋可笑；只是想到离您的教诲越来越远，便更加惆怅、心事重重。这封信哪里能说尽呢？二

译我在四月二十四日登舟，早晚解缆向南而行。从此离您越来越远了。此前已经告辞过，只是病体不能经受奔走，还没有出境；如今依赖您的庇护渐渐减少，才得以远行。承蒙您的厚爱，再次写信烦扰，实在满怀恭敬。另纸所陈，是储积未完的事务：在凤山司徒那里，事情已经办理，可以如所请求的那样隔别委任官员籴买粮食，这实在是地方的幸运。倘若司徒稍不留意，因而挪作别项费用，就会大大失去官民的希望。若又聚敛钱粮，把它作为预先筹办之物，使百姓困苦不堪，那痛苦哪里说得尽？这是一方百姓命脉所系；只有仰望您仁爱地顾念乡国，等司徒来见时，郑重地向他谈及此事，那么我这个小小的病人，所得的恩赐就超过圻内百姓了。渡过桥梁、放下鱼笱，虽然是被遗弃妇人所戒忌的事；但只要有利于百姓，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希望您能够采纳。估计三四天可以到安山。崇武的形势与恒阳分隔，即使想飞驰前去问候，也没有办法。恭请您鉴察。致冯司马 杜太仆前来传达并送上华美的书信，感激承受之情无以相比。只是这封信今年三月才到，因此谢信回复迟缓，过错不在我，恭请明察。远远惦念您的起居安康，福祉日益增长。只是国事正繁重，战争尤其剧烈，救人于溺水、救火于燃烧之中，您一定应该为苍生出面一次才是。孟子说过：“当今这个时代，舍弃我还会有谁呢？”请您不要认为这是我的区区妄言。鲍老在筵席上，每每露出笨拙的舞袖；如今的事情本来就难办，您一定会拍掌大笑，只是我来不及当面拜见罢了。我自知衰朽多病，耽误事情直到今天才引退，希望这样或许可以少些过错。一丘一壑，已经足够满足我的心意。像我这样病弱卑微的人，苟且延挨到现在，实在过分；今日即将向南行，特写信告别，不能尽述我的区区心意。致妹妹 母亲生了三个女儿，只有你最贤良。哥哥为妹妹选择婚姻，只有你嫁得了乔木般的高门，又是有名望官宦之家。后来事情发生变化，哥哥哪里能预知？假使克思能够想到自己愚朴无能，必定不会有今天，这正是反被聪明误了。我曾经劝过他，克思却认为不合适。唉，这都是命啊！妹妹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妹妹的命。日章已经懂事，如今又长大了，比从前更加进步；能够勤勉自身、守住家业，也不会贫困。若要怀念父亲的冤屈，思念祖先的志向，对如今事业废弛感到遗憾，哪里会有尽头？古今成败，大多由于上天的安排。日章这一辈若生下贤能的孙辈，振兴前人的功业，怎么知道不能转衰为盛呢？门户冷落，也许是君实亲家的英豪太过突出，才有今天的局面。妹妹能够守住困境等待亨通，凡事宽厚；即使别人不顺从，上天也一定会帮助降下吉祥。哥哥所见，不过如此。如今哥哥辞官闲居，身体比在泉州任职时健壮多了，这就是盈亏消长的道理，只是妹妹不相信我罢了。无论大小，都承蒙你赠送的扇子，一件件都收到了，大家平安，不必挂念。一两年间我会回饶州祭扫坟墓，我们有相见的日期。珍重，珍重。正日那天和我一起回家，同去也可以到时候商量。保重，保重。妹妹见到这封信，希望宽心；我连同书信送上轻薄之物，实在冒昧，有罪有罪。致甘泉二首 您的佳作，我谨慎地抄写入册。规约随意写成，奉给令兄先生亲笔。我的寒拙笔迹生涩，请宽容几日。您唱和金山、稽山等作，特别有奇异的构思，真是如星辰落下、泉水涌出，不是我所能赶上的。新年开始防备之事，已经从来信中知道了。这个字是约定中规定的家法，若在别处，请转交给太初那里。约定还没有全部离去，而召见的请柬已经到了。他如果不能体会其中的意思，一定会认为我简慢。懒惰多病又怕见客，实在可叹。太初生了儿子，难道是专门做到精神专一、柔和纯正才有的吗？这是人伦中的大事，确实值得庆贺。你打算怎样表示喜庆呢？二 承蒙您寄来制作的文字，可以看出忠诚爱戴的情意。来信的人还没有到，我这卑微之人的回应声已经发出了。由此可见，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出自人心共同的本性。笑一笑。致孙太初二首 左席空置已经很久，而您的鹤轩迟迟不来，使人挂念，真是无法言说。先前承蒙您赠送罗巾，我把它精心装裱珍藏；如今有佳客到来，便拿出来让他观赏，于是想到美人您的赠赐，格外赞叹。谨备巾子的材料和刀尺的费用，烦请您略加指点，这只是弟子原本分衣钵相传的意思罢了。您看如何？秋天进入湖山，清幽洁净更加深了；人若回来，幸好可以借此超脱尘俗。二 初秋，吴德征替我在南坦筑屋，房屋处在万株杂树之中，门叫作“衡门”，堂叫作“居贞”。我的志趣，您可以由此来求知了。柴髯一来，这里便成了仙境。纵情谈论、长声吟啸，面对流水、背依山岭，盘谷也不能说是古人独有的地方了。“居贞”这个名称，是吴兴郡伯所题写的，大概是体谅我的志向，借此表示告诫勉励。近来承蒙您教诲说：“初秋应当到来，如今秋深老树残败，而苕溪上的笛声竟然杳然听不见了。想来是繁华移人吧；这里的山水，只有昙寒泉和一两个酸涩的乡野人共同造成寂寥。加上秋色中百物黄落，和西湖实在不能相比。”浓油、苦菜，自然也会有喜爱它们的人。德征的远诗，正在为此稍候。您的起居所在，不能尽述我的区区心意。《清惠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十 明代刘麟撰写

译书信 致陈绣山 仰想您继承家族节操，治理政务而风流雅正。古代的人与贤良之士相处，以忠信为根本，并且不断精进；望见您的气象，仿佛大廷尉复生。您的孝德深厚隆重，古今罕有听闻。我与您既是朋友又有姻亲关系，能够真实亲厚地相处，实在令人欣慰，令人欣慰。昨天仪物周备，您不以我寒素而鄙弃，人人都替我这件小事感到荣耀；我哪里敢忽视金紫之光，更没有什么可以插嘴的。只是您腰佩笏板，所治理之地拥有九华山，独处于中原之中。古代的冯翊、扶风就是这样；凭借这样的德行为臣，治理这样的仁厚土地，足以成就您的政绩。难道只是崇高的官阶、宠贵的服饰照耀一时而已吗？我想前往那里看一看，借您作东道主，真是千载难逢的奇遇。可惜年华已过、身体衰朽，心有余而力不足。致辜廿三二首 像我这样疏懒多病的人不宜做官，想要解职离去已经很久了，没想到直到今天才得以实现。秋天凉爽，明年春天便谋划相见，想去祭扫坟墓。闲暇未尽，先写信问候。添孙的喜庆怎样了？难道是劳作日渐耗费，而采集来的东西都不堪使用吗？凡人五十岁以前，都已经处在老境了；可以行乐的时候，都必须留意。相会时幸望告诉我。我这个世俗之人，远离尘俗才是有所得，不知道您认为如何？脱去官帽的那一天，便想到您身边，只恨不能飞到一处；请您保重爱护自己。二 独居寂寞之中，忽然收到您的亲笔信，从远方慰藉我这灰冷的心，顿时如春意盎然。承蒙远道惠赠文鲂等物，我都珍重感激。我被罢官归来，实在是由于鄙陋笨拙，不能随时势进退，正被知情者讥笑。您的高明却反而给予我许多赞许，难道是各人见解不同，本来不能完全相同吗？还是因为爱护我而忘记了我的过失呢？卧龙山碑一事，愚民错误地互相戏谑，哪里想到像您这样知交至亲的人也竟然借此开口，真使我惭愧。去年客居时几乎身无一钱，进入庐舍后才依靠世勋的俸禄来供给饮食，并且凭此没有恐惧。如今又按惯例裁撤，儿女们常常面有菜色，俯仰之间不知道生计从哪里来。先祖母还寄食在僧房，处境的紧迫，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空乏的逼迫如此严重，以至于不能走半步向西，怎么办呢？倘若您肯在燕闲之中，反复考察我这十年来的心迹，最终我的隐情就不能逃过您的深刻了解了。匆忙裁答，不能尽述心中所怀，容后再详细说明。致张太守 饶州是我的父母之邦，空有美名，实际却贫穷瘠薄。偶尔有富裕的人，也因勤俭过度而失去平衡，有“葛屦履霜”的征象，所以百姓思念豫州，常常把不能得到贤能太守视为隐忧。如今遇到您来治理，我知道您一定会使百姓富裕，并且教化他们。至于新政还没有施行一天，怎么能预先说呢？我所知道的是江阴的政绩，群姓仰望您如同慈父，至今仍深深感动。如今您以邦伯的尊贵身份来治理它，接取已经成就的事业，乘轻车走宽广道路，不必询问也可知道一定会治理得好。希望我能在有生之年回来展墓扫除，扶杖一观您的清明教化；年老时遇到知己，林泉之间也大快其乐，您看如何？我一定先鞠躬再拜，以向您表示祝贺；然后稽首顿首，替丘墓中的亲族乡党向您致谢。再登上芝山，远望鄱湖，凭吊古迹、评论今事，以舒展多年离别的隔阂。唉！太平时代的乡野老人，百年才遇一次这样的机会，难道不是小小的幸运吗？我很久想写下这些话，只可惜没有方便的人，又怕邮递之人不是可靠的人，或者借此谋取私利，反使我获罪，因此迟迟未写；然而我没有一天忘记自己水木本源般的故乡。实在真切，实在真切！只是这个郡人口众多，政务繁杂，诉讼案件也多，免不了使您劳累，希望您为了道路和百姓，加意饮食、保重身体，以慰我心。致张南五首 收到来信，却没有能够及时答复。凡是安慰落第者，程先生有这样的话：“上天使他的才华暂时衰老，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又厌恶他过于圆熟，又厌恶他虚妄。想要使人高兴，却不愿明白告诉他，只能说：‘大丈夫要在世上施展，自有时机。’”我这乡野老人的私心，实在为您忧虑。腾达飞跃本来舍我而去，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倘若您能向西来，到我的讲席上来，我们吟咏远眺、来往相处，一如从前。若我某天夜里突然僵卧不起，请您替我收敛手脚，随后执持我的绋绳；又请向我的两个小孩示范跛踊哭丧的礼节。到了日期，请替我题写：“这里是吴延陵季子的墓。”又请召集社中的人，共同办理两块石碑，刻下您所作的传记。一块放在寒泉之下，一块放在渎南坦上。仍烦请您为碑祝辞说：“在泉下的是陵，在山巅的是谷；两块石碑合在一起成为祥瑞，传记流传以至永远，使吴兴人知道有张君。”将来您登临华位，执掌要职，将与天下英贤尽相交游。有人或许对他们说：“南坦先生生前如此，我替他作传如此，他最后又如此。”事情有了确定的评价，也与传文相合。然后您捐出俸禄，拿着椒浆，在司空门前招呼我说：“回来吧，回来吧！吴兴南洲张氏之子，今天让我们再一次申明久交的情义吧！” 有这样的朋友，我将凄清萧瑟地登上您的筵席，享用您的祭奠，食用其中的芬芳，把福气带给您。有这样的石碑，碑文说：“使死者有知，使生者无愧。”这话可以说确实可信。否则，以您的博闻，尚且还没有得到俸禄来奉养寿堂，又凭什么一定要求上天呢？上天不可强求，只从人事来验证，料想最终也不会辜负您。只愿君子相信自己，自我安慰。二 我只是替吴行修补办纳妇的缺典，感谢得孙的流庆罢了。没有完成婚礼便退去，便没有什么可以向您报告的。只是正好遇到文衡山，得到他挥笔写成书信，把两座桥记在石上；一面写，一面饮酒，一面教诲，一面戏谑，文雅风流，充沛而可观。整个吴地将竹堂、萧寺变成石渠、天禄，这也可以算是值得快乐和奇闻般的游访了。只是快乐过度便会生灾，梁上君子一来，四壁萧条，所听到的事情更加奇异，一并附上博您一笑。三

译读到您的来信，知道您思念我；情意恳切，思绪如泉水涌出，笔力足以驾驭它。九夏炎热蒸腾，彼此的馈赠大概都已经尽了，正好可以当作除烦洗暑的药方。这里的人知道您的学术，凡是遇到炎暑便发狂大叫，把自己的私怨肆意发泄到上天身上，实在可笑。消除暑热的方法，古人曾有过。相国坐在政事堂中，偶然遇到大政纷至沓来，烦躁酷烈，几乎无法解脱。恰好有个农人从烈日下走来，相国慰劳他说：“今天暑气这样炽烈，你们怎么忍受？”农人说：“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不知道消除它的方法。”农人说：“我在外没有丝带衣饰，在内没有忧愁思虑；耘田锄地疲劳了，就在大树下休息。太阳在东边，我就在西边休息；太阳转到西边，我就在东边休息。妻子送饭还没到，我便枕着流水、漱着石头，以草为席，在南风中小睡。妻子的饭送来后，吃饱便唱歌，实在不知道相公所说的暑热是什么。”相国惊讶地说：“我也不知道炎暑在哪里了。”大概从内心生出的炎热严重，从外面来的炎热轻；关键在于不要让炎热进入我的心，这就是消除炎热的方法。笑一笑，笑一笑。我能够消除九夏的炎热，却不能除去隆冬的火，难道是我最近得到了良方吗？这是病后稍有领悟了吗？孟子说：“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这样就知道消除烦恼、退却热气的方法了。人不是圣贤，谁能没有过错呢？南洲夫子驾鹤而去，选择胜地，调和冰雪藕；外面蒸热而内心骚动，这就是众人所说的暑热，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我偷安度日，只恨没有一篇作品可以酬答您寄来的美玉，也正是被暑热所扰动了。笑一笑。四 季冬初一日，我和弟弟凤小饮。收到您的信，其中有愤懑之气，也有超逸之思；您运用古人奇特的契合和美妙的应验之事，接着又以铅刀、弱弓作比喻，所感慨的很深。唉！古代的豪杰，处在逆境中的大多奇异，处在顺境中的反而不是这样。难道是人的品格相差悬殊吗？是逆境能够造成奇异。盛夏浓阴之中，风雷大作，正是激荡所造成的。读您的信，我惆怅地想到龙盘踞在震泽北面的情景，雷声仿佛隐隐在我的耳边。幸望您自爱，不要把顺逆当作心中的芥蒂；藏蓄的器识越精纯，所能取得的事业就越大。逆境越久，奇异的成就越深。老朽一事无成，不值得说。我已约定稍后秉烛相会，岂敢不如约？麟虽然衰病，内心的一点志气仍然壮盛。君实请明白我。五 您在竹窗下卧谈的文字，使我的沉疴都被唤醒了，连仓公、扁鹊也比不上。又承蒙赠送山药等珍味，同样感激，同样感激。昨天童子报告说，瓮头春酿刚刚酿成，姑且送上一樽。风雨之夜，落叶飘在空山；知己多在此处深情相待，又有一只生雁相伴送来。古人有“兔斯首”的说法，恐怕也不必再多了。很快就能见面，不能尽述。致黄小峰 小峰作为令尹，本来是容易办理的事情，如今却成了难事。身处逆境之中，怎么还劳您这样恳切地垂问？我所有的鄙陋心意都还没有来得及说明。去年我向当时有声望的人询问书信之事，也足以屡次安慰小峰的厚爱。近来您命驾入山，难道只是当时有声望者礼数做得不够吗？即使是麟也不能免，却都没有宽大的船，使贵客匍匐在小船中，我们这些人心里能安吗？那位老先生奔走在台阶下，趋行到堂屋角落，抱拳曲膝，连续多日多夜如此，我们这些人心里能安吗？类似这样的事情不可枚举，是难还是容易？大概说起来不难，实行起来却难，所以君子对看似容易的事情也谨慎。还有竹林诉讼没有解决，阁下贵体正卧病，支持处理的方法不知道从哪里来，不得不请您加意留神。贵客尊重，恐怕不宜忽视。您说要屈驾光临村墟，那里近在咫尺，尽可从容前来，不必劳您过多挂念。听说那里原来有宽大的床，近来又有奇石，真是佳妙、适意！游玩歌咏的兴致由此生起，做渔夫、樵夫，做神仙，都可以啊！小峰得到这样的地方，便不知道狱吏的尊贵了，李亭又在它之下。致吴行可八首 昨天，成舍舟中众人喧哗、纷纷议论，取得我的带病、气息奄奄的样子；若不是这样，我的残喘也保不住了。笑一笑，笑一笑，正好替我庆幸。如今得到您围绕文章核心的文字，没想到它很快又返回，只劳烦我充当仆役般奔波罢了。所谓有罪的高丽纸，究竟怎么样？您替程山作葬保，已经让人口头上说不清；如今又替我的门徒作书保，难道也大大不合适吗？现在想把玉投去、以瓦回赠，难道不知道学士不能这样吗？幸好有您作保，忠信不减季路，我就没有忧虑了。特地写好稿子请您指教，敢问午塘的信使何时到达？恭敬等待后续消息，也等待您的妙翰一同寄下。绣山先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端正讲席，心中悬念不已。昨天龙子来见我，说到跨塘李子对我的厚爱，实在感激；这一切都是他本来充任我会中受斥责之名的缘故，也足以令人欣慰。二 前一天快乐得很，第二天却懵懵懂懂，醉中已经忘了所谓快乐是什么。世人常说景星庆云，难道不是高朗美好、只许自己拥有吗？也未必如此。看庄懿对于贞洁的态度，以及他接受和授予的真实情意，寄托在明亮的云星之中，含义很深。读您的信，我深有感触。今天不能尽述，只把前一天醉中的意思说一句。凡是亲情友谊与文雅风致，常常不能兼得；所以盛大的筵席、华美的宴会，都没有真正的滋味，难以对俗人说。若是一经召集，散去斋戒之人，无论老少、全乡、全国，乃至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尽情相交的，只有午塘能够如此。大概玉堂中所受的培养不同寻常，而他本人品格又本来高尚，所以八面都可以观赏。如今您的才华和气概，确实与他相似。将来您升任显要官职，达到通显地位，在西掖梧桐树下，自然可以看见这种气象。如今我这个将朽之人，已经畏惧您的成就了。幸望更加自爱；我这残喘没有别的事情，姑且只是和您饮酒罢了。三 仲秋初八日，麟偶然得到一条活鱼，银色的刀状鳞片、锦缎般的纹理，长三尺多。听说高旌傍晚才到您那里，承受您的教诲就困难了。第二天看鱼时，它虽在浅水中，仍然能够跳跃。新酒很美，我已经把鱼煮来吃了。只是过了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您的教诲？我怀着深深敬意写下这封信，把近来的事情说得很详细。藏在其中的一节，话语涉及嘲弄讥诮；不愿让您听到的，只要用大棍打孩子一顿便罢。您叙述陈氏兄弟的事情，很能振奋人心。到抚州一定会经过，家中事务先得一处料理，实在幸运，实在幸运。绣山那里正想写信烦请您过目，感激不已。过一两天带上呈送；只是我的长技有十项，敢和您比较一次吗？久不见面，正值这样的青春年华，究竟是什么缘故？希望您留心。如果能够徒手作战，在夜半时分进入东林的腹地，令文章烂然盈门，那就太快乐了。近来建造了内光小亭，颇有次序，不敢不告诉您。四

译承蒙您屈驾相顾，感激不已。今天早晨困倦不能起身，初平马上谨慎地写状，三次来到门前谢罪，确实没有疑问。只是重礼收藏得不谨慎，或许另有缘故。村中没有可差遣的童子，冒昧借重您替我传话。平生幸望不要往返奔走，以免更加加重我的过错，我不敢再劳烦您。只是我没有声望、没有技艺，并无别的原因。从容之后当再作答。如果三位先生已经动身，希望您替我转达，我就命小仆带回。但我不接受的情意，并不是虚假。初次见到绣山，又见到东山，又见到凫川。何廷尉高门之中竟有这么多贤人吗？麟心中十分惊异，实在无从比喻。拿这件事告诉您，我因此更加懂得汉人所说的：“高大自己的门闾，也没有料到同生一世而能亲眼见到。”难道只是婚姻关系的私情而已吗？只是因为绣山使小峰屈尊，反而增加了我的罪过，实在有罪。五 我已经很久不能做这件事了。如今各位君子想让我做，怎么办呢？其中有差错、道理不通之处，想来孝子仁人一定会难以忍受。然而托付给不是合适的人，过错又该归到哪里呢？匆忙写好稿子，勉强塞责，实在惭愧，实在惭愧。昨天承蒙赠送蟹、鱼等物，我正打算设宴招待您，客人却接连来到我这里。郑校人说：“鱼既然已经煮来吃了，即使没有煮，也不能拿来献人；只有一坛薄酒，香橙还完好无损。”只能长叹罢了。请把志文草稿转达给绣山先生。古代名士如同锥子放在囊中，难道不会锋芒突出吗？经过一番痛改，更能显明孝德。麟的署名本来就照旧，请千万不要改动。六 命人题写“永思”，是思念梦中的人；命儿子作信，是抄写梦中的话。愚昧的父子二人，都不足以成就高雅的志趣。私下看您操持修养的情形，却是每天都在勤勉增进。您所命作的东西，或许是沉溺于爱护而没有加以审察罢了。只是痔疾称为痼疾，难道真的是痼疾吗？莫不是要以子阳的过失为戒，说明它只是相似吗？从前平江侯患这种病，甚至不能入朝拜谒，皇上赐给他车舆，并在车中凿通供他坐卧的地方。皇上看见他上朝便说：“烂窟臀，老陈来了吗？”后来也享有高寿。他最终是因其他疾病去世的，希望您不要过度忧虑。至于第二件可爱的东西被别人阻挠，必定要用两刀剖成四段才好。想来您是要成为充实我的法家、拂士，借此谢绝尘世劳苦，每天增加学问，并非没有帮助。梦醒之后翻阅旧书，不在鸡口而在牛后；而且每天相互追随不离，只是我畏寒，未能亲自到堂屋一角。请明察宽恕，请明察宽恕。七 冒昧问您的痔疮毒症近来怎样了？大凡魔障到来，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它离去，也不是一天便能离去。等它已经离开，推测它再次来临，也不是一天的事。我不替您忧虑今天病势退去，却忧虑将来再次来临。如果这样，就应当把今天的心思拿来应对病退之后的日子，那么痔疮便不足以忧虑了。前信说了那些话，难道不是忧虑过度吗？否则，为什么要拿它来比拟呢？程山的痔漏超过二十个孔，也没有听说他设置戒备，这就是所谓国家强大便忘记战争。如今您的痔疮肿痛凸出，这是痔疮的常态；正因不堪忍受而警戒、猛然醒悟，所得的福分哪里有尽头呢？近日病势增减的情况，希望写信告诉我，以便让我安心。另有龙尚伊留在南坦的小册，已经命人写了字；只是其中胡乱写的几字不能传到乌镇。两位君子厚爱深重，问候也不少，冒昧烦请您代为转达。八 昨天孔乐不在，麟在风日之中，宾客因此畅叙胸怀，自然形成欢乐。想来只要看花看月，无论春日秋日，确实都可以筹划，何必一定索取宫谕的腰带才快活呢？高丽纸也想焚化掉，实在难以保全。才子如虹的气概，我已经衰飒很久了；同有竹一起强作夸张，不过是鲍老在筵席上跳舞罢了。昨天又因为饮酒过量而招致寒疾，大概是没有顾念身体而放纵发狂，还能再责怪什么呢？病榻上阅读邸报，承蒙看到英主、名将授命于德、讨伐罪人的一段新奇文字，号令分明，宛如治疟的良方。到望日时，麟似乎可以离开枕席了，希望您来看看我，和我披阅、整理邸报，逐条讲论，以开拓我的鄙怀，感激之至，感激之至。子明的事情本来就难以回复，您所寄来的书信又该怎样答复呢？灯光有限，制作它类似匡衡的玉璧，专门照亮一本书，又类似孙康借雪光读书；如果能减少十年的辛劳，我愿夜夜坐在它下面。感佩仰慕这件器物，兴味实在不浅。致张石川十九首 承蒙收到您的教帖，因而反复思考：您本来就是文献之邦中巍然的文献之家，又是蔚然的文献之身。我想您从中年起就在国家之中涵泳于文献，已经使吴中文献增光；知道您的四肢百骸、九窍，没有一处不充满文采。麟想来，您前世有缘的根骨，如今能够长久蒙受这些文献的滋养，因此生死都有归宿，真是大幸，大幸。如今看您奉来的诸篇文章，虽然酝酿多端，但宣扬流布则自从与川老结交知遇以来，逐渐显露、逐渐博大；到了融液、浚翁开其端，川老推扬其波，衡翁等诸老推展其澜。这个老头顶着不像孔子也不像墨子的皮囊，偏偏是一个古怪狂人，勉强给自己取名叫“善”；幸而遇到各位善人，后世千百年后将会说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难道不可忧虑吗？以川老承担这样的公议，必定会尽力扶持，最终施惠于您才行；否则天下人都会以此为病。先生的法语、巽语都在，也知道若不遵从，皇天便会降罚。时时反复思量，或许不能自暴自弃，也不敢自行断绝于天日之下；早晚戒惧自省，希望成为堂下受教的朋友。恐惧的情状哪里能够说尽？古冲的文章得到龙池的书信，好比周旦的桓圭、衮服和裳；即使鲁公家庙碑，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想来一个时代的盛况，都有这样的名世之作；独独让我的名字厕身其中，若天下人都仰慕它，难道不会因为得不到公权的书法而轻视当世吗？麟看到了龙池的书信，却没有看到这封信，几乎成了子都一只眼盲的人。回来后我将登门请教，说：“川老真是用金针拨转了我的眼瞳！”学习颜真卿的人大概有数百家，哪里曾达到这种境界？幸甚，幸甚。我已经借到了脚力，不能再停留，只能说文献大体如此。三星之金，现今得到一篇有力量的碑文，所助益不小。感激万分，感激万分。二 仰想先生平日对我的爱护，已经深入麟的肌肤骨髓，并且从您的文采雅言中表现出来；正如草木从根部得到气息，因而开花结果。如今到了鹤寿到来的时候，鹿门各项安排都已经极为完备，难以用语言形容。只愿时时祝您长寿千岁，愿先生成为寿域中的第一人。匆匆之间已到岁末，算来您的华诞不远；我这个跛脚之人抱膝而坐，还没有能够到堂前拜见。恰逢周甥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来到这里，玉润的风采不减襄敏，可以代我托请他前往拜访。麟已经远远地向您祝颂，他一定能够祝公千岁、千岁、千千岁。麟已经遥遥祝愿，薄礼也快马送上，恭请您察看留存。另外附上平山的真迹一轴。如果世上没有仙人也就罢了；如果有仙人，风神本来就应该如此。希望看见那昂藏的身姿、飘动的胡须和健步，仿佛石川，只是没有戴忠靖的冠帽。画上又题有小诗，并非庆寿人家的格式，也没有雕饰文采，却真朴到如同这幅图。希望您把我当作知己，另作一番安排，使我这个木讷之士也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三

译先生才高踪仙，行迹漫游四方，哪里会把门户庭院间的一泓小水放在心上？如今困厄于瑶池弱水之中，难道它一定真在海东吗？汉人告诉他的君主说：“乘轿而行，若说这不是忠爱之举，便不可行。”我的见识赶不上古先生盛游的境界，怎敢冒然出声？如今听说局势有变，流言纷纷，只是使社中人责怪您交友没有法度，而且仍旧不敢出声。只是您的身体内有惊惧、外有挫折，实在令人担忧。您从前拒绝瘿方，像脱鞋一样轻易；即使船倾桅倒、桨断舵折，棋局中有鸿鹄出现，难道真能动摇您的心、损害您的智慧吗？列子的风、周王的骏马，不应当拿来作为平常驾驭之物，望您三思。伏想您已经震惊很久了，我没有到门下省候，未能像结草报恩的诸臣那样效力，实在惭愧，也有罪过。何况如今并无战事，我又能说什么？现在经过吴门，正应当赶快前去拜谒，请求拜访荆公，却又未能尽意。想来安仁的丘陇，也同样受到疾风震雷的惊扰。这次本来也是为了自救，早该把我的心意全部说尽，如今却不能。麟只说一句：此后事情若能停止，盼望您能出面相从，我的恳切之情实在无以言表。麟还有一件玩笑话：兰亭之作没有拿来赠给朋友，或许已经被蛟龙得到；我和它相比，究竟谁更亲近，实在不能不分辨。即使有副本，偶然有人送给我，我也不敢接受，难道麟敢重蹈前车之戒吗？一笑，一笑。承蒙您示以和古先生唱和的各篇作品，奇气奔放，像冲涛之力、屠龙之手，越接触越显壮健，不能把它当作驽马之骨来看待骐骥。有人从闽中来，造访古冲太宰府第，说那里有关于文章的事情而未能得到您的雅文；您的雅文已经送到，感激，感激，我当铭刻在赤肉团心中。墓道礼成之时，一并向您叩首。四 承蒙您教诲种种，驺虞的幼孙所承受的恩德尤其多，恩泽深厚，流传于世世代代。世间人很少有像跛子这样的人，我拿什么来报答呢？从前的书信已经说过，实际上却一次也没有践行，岂不是近于空谈吗？大体说来，您的厚施如河水奔注，一来便使山涧充满，再分流则池塘溢出；器量狭小、气力短浅的人，想要承受它也是办不到的。如今您送来箬溪的雄奇文章，文辞精密，篇轴宏富；又与石川的作品相互辉映，再加上赵岳等诸家的作品，照耀小堂，正如五星聚集、光明灿然。山丘图一幅，文辞书法古雅，风度清真，文光直冲云天；只是图中半面所存的像，不知道出自哪一家的手笔，难道是黄生吗？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川君听说《闻人录》也收录了我这个庸愚之人，常常想方设法把它传示给我；浚川的文章已经收到，正想转交给古冲。风动鹿门，已有作品；又说要一并寄来。就像草木因风而发声，各种声音彼此振动，哪里能穷尽呢？洋洋然，沨沨然，难道只是一个地方的声音吗？浮沉、离合，直到生死，真可说是无不具备了。上天生下君子，正是人伦中的药物；只有我麟独自昏昧迷惘于其中。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情谊既分明，就应当直接到省训堂下千百次叩首。可惜右脚还未痊愈，左脚又发作，只能奄奄待息，勉强等到浚川的铭文刻上石碑，亲自携带它前往。众泉百千种痴瘴之气，全悬在知己手中，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您和判伯在楚东所刻、与公典乔篆合在一起的作品；这也是吴兴的盛事，是钱虏所没有见过的。只是驺虞一类的人，能够敬慎地承受吗？承受吗？川公施予的恩泽又将怎样报答？各种河流最终汇归大海，恩德像大海一样深广，报答就更加困难了。只是贫穷人谈论黄金，连一文钱也从未到手；恰好朋友寄来牡丹诗，其中说：“自信红妆美好，只是白发又能怎么办呢？”川君，请您记住这句话。五 鹤来奉上您的示谕，内容十分详尽；所说的不过是人的生老病死罢了，而这篇示谕却把它说尽了，其中还有超出四事之外的地方。您叙述一篇，褒扬我如同使枯骨生肉，远远超出常情。我在仕途匆匆奔波时，所认识的人几乎遍及天下，如今真正不食此禄的人又有多少呢？元气所在，正是美德卓异之处；夫子能够实行这些，务必珍重，务必珍重。初稿已经交给本公，于是有了宽限的请求，想来可以以秋天为期。若果真如此，想来我还没有死去，我的事情便可以办成了。夫子为我谋求不朽，就如把良种播入大地；即使后稷配享上天，也不只在于克商时的丰功。重视根本的人，感受到这种恩德会怎样呢？何况岘山之会，是由您创始的，又将怎样呢？又想到给朽夫穿用的衣物，都是吴淞的绝品，不只是山蚕绉纱而已。这样的功德、这样的施予，如膏雨同于湛露，广阔如沧海；我麟不过是一株早夭的小草、一尾游动的小鱼罢了。以善德养育他人，如今世上少有听闻，石川却做到了，感激至极，感激至极。求助于人事，已在四方之外了。我麟两足踉跄，两个社团都还未能出席；石川的恩德尚未报答，浚川的志意已经送到。说到病、死、苦，全在我一身。玉峰悬弧的吉庆，竟援引衡山的旧例；难道我上下八十岁，还要继续生存、衰老吗？俗话说，油煎青鱼把胆都煎破了；自己有苦，也只能自己煎熬。一笑，一笑。麟只是苦于难以报答您的恩德罢了，脚病还是其次。古冲太宰作文的事情，有南平的吏员到湖州府二守伍鲁斋那里来询问叙述之事，却没有书信；一定要等到似楼那里取得，伍氏才认为这是真传，并且送下厚礼，急切地索取叙述。想来您的大篇已经送去，竟又有这样的意图，大概是伍伯过分垂念，因而纷纷扰扰罢了。唉，禾苗不嫌雨多，只是湖人担心水涝，仿佛望月而喘息。您知道这些，知道这些。伍吏离去五日，鹤便到来，想来古冲没有忘记亲自传授的真意。夏天还不能得到文章，应当在太白与三三六六之间等待；我的事情大概能在秋天办成吧？附上浚川先生的志铭，恭请您垂览。六 麟自平望分别以来，仰望着您并思念您：您的心意为何如此厚重，而麟的报答为何如此疏薄？详细说来，癸丑这一年便足以穷尽百年公案。您让麟沐浴甘雨，而世人都不知道；知道麟苦寒，便把深藏的豹皮拿来给我；知道我喜雪，便送来可以咀嚼的毛毡。这一点点情意，我终生也享用不尽。您送来一扇清风，使人的魂魄仿佛返回故乡，难道真只是饥寒中的一副骨头所能感受的吗？不只是麟有这种心意，我的拙妻也这样说。请您明察：庖丁是先大夫的臣子，在似楼船中又享用了他所调和的美味，真是奇妙，真是奇妙。只是大宾在前，来不及细细咀嚼，滋味还有未尽之处；鼋鼎只尝了一点，回来仍有遗憾。麟有乳羊，却没有机会烹煮，比没有参加岘山之会遗憾得多。您以药物相赠，足以慰藉爱才之志；君子难道真会把饮食看得轻重吗？来信所说的话很有道理。您能在奔驰劳顿之际仍然雅正，合乎和鸾之节，王良未必能做到，我深深佩服，深深佩服。画册精妙绝伦，不同凡俗，若让我涂抹，实在可惜。至于两辆征车，又承蒙宣示，实在无法承受，都损害了您的雅志。似楼公得到它，一定会说：“张银台老了，为什么要使这奇物遭受损害？”麟真是愚蠢罢了。于是命我作书，颇不满意。回想衡翁曾把祝枝山的几字送给我，似乎也是劝麟进步；如今想来，已经如在梦中。烦请盛使为我访求，日后若有机会，当以老马奋发自比，只能一笑罢了。春江画册即将送行，烦请代为郑重致意，并说：明主贤臣在上，老人没有冻馁；何况享用天曹的玉屑，携带似楼的佛手，即使王母的蟠桃、汉皇的仙掌，也不足以比喻。八十岁本来算不上奇寿，此后如果还能添些年月，全靠君子与我共同享有这种滋味；想来您也会同样道谢，幸勿把我遗忘。七

译唉！天下本来广大，祸乱一生，便缩小了；人的正道本来强盛，不加修治，便会衰弱。北方敌患与东南有什么关系？如今倭寇和北方敌人有什么不同？老人谈论计策，真是可笑。于是财赋之乡化为战马驰骋之地，谁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化为财赋之乡？如今倭寇已有转箭之惊，恐怕将要到了征兵的时候。何况灾异之气彼此招引，穿墙盗窃发生在邻里之间，纵横纷乱竟出现在俎豆礼仪之中。这样看来，祸患就在几席之下，都是北敌、南倭留下的余毒。敢问诸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休养百姓？石川参与谋划庙堂大计，挥戈挽回落日，固然还不能确定。离开土地、离开恶劣环境，古代也有退居东海之滨、北海之滨的人。圣人居处其中，有的渡过黄河、踏过大海，有的在廊下舂米，有的投身步兵之酒。远有桃源，近有醉乡，都属于商山一类。这些做法人人都可以仿效，只是坐着等待灭亡罢了。所谓“游人莫逐吴宫燕，吴宫火发焚尔窠”，正是说不要追随将被火焚毁的安乐之地。善类结为朋友，彼此劝勉，正是此时。危邦不入，乱邦不居，难道也算权谋术数的鄙陋之举吗？让战马归田、以粪肥天下，还没有到时候。越出职位本分的话，不署名。八 仰想您的心意是多么厚重。当初东夷侵犯顺逆之理，几乎没有州县不受波及；您居于邻近之地，像忧虑自家一样，进则献谋于总督，退则整饬城垣，日无暇时。世家能够如此，郡邑也就安宁了。可是您却洒然无事，只因要把我上坟这件小事放在心上。问候馈赠已经周到，亲自示意更是恳切，甚至减少诗酒的资费来资助我的行装。分别之后，我只能对着空酒樽，天天咀嚼杞菊，岂不是自寻苦吃？无奈上天又来苦我，毁坏房屋，连琴书也受到波及，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我没有沾受您的俸禄已经很久了，如今又遭此变故，已经像个无家可归的人。难道没有厚禄的故人知道此事，应当把我安置一处吗？只是孝先的肚腹肥满，纵有万卷书，也只能自寻苦恼罢了。天啊，天啊！大任还未降临，贫困空乏却先到了。近来辗转迁徙，筋骨和心志的烦劳困顿，可以想见。刚听到变乱时，我以为昆地有岩城，正依仗先生知我，我可以奉您为宗主。高松在前，女萝可以攀附其上，哪里料到小鸟振翅飞起，百城因此震动？麟回到金衢时，惊见水势湍急、飞士奔走；行路的人都舍舟策马，有家累的人都舍弃旅馆，等待局势安定。麟因为带着简略的琴剑，车子轻便，路又熟悉，不吟咏、不眺望，赶在暑热之前逃过灾危，只是到家后恶绪纷纷。耳鸣、腹痛，只能自己知道，不足以拿来烦扰您。治理身后送终之事，我只能坐着等待尽头。入秋后体力稍好，又重新谋生，于是专门派人驰往问候，因黄子得以看到您的风雅刻作。您厚重的心意使我忘却自身，真不知如何比喻。黄子说：石川老先生身处困境而仍能亨通，吴中士绅都仰慕他的风神，超逸之处，社中诸贤都比不上。麟于是说：大丈夫不淫、不屈、不移，这位先生可以说兼而有之。麟经历阳山风涛之变，正因此知道他的坚定。近来起居如何？行窝住得安稳吗？仙眷和郎君不是租屋所能容纳的，门下宾客有几人？想来您挥毫吟咏，纵情歌唱，不让杜陵歌叟；庖丁是否能够不改旧法？想来胜事固然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也有。汝明说：“全城追念崇敬您，如云如水；老先生如神如佛。只是饭颗山头也能消灭苍耳丛中之患吗？难道没有人来勾连、披服而行吗？还是佩玉才合乎道理。”麟心中悬悬不安。麟在这里时而向东、时而向西，也是命数使然。如今名臣开府，百司振作，纲纪大明，灾毒全消；献功奏凯，以舒解君主忧虑，您等执笔记录功勋，以酬答大业，辛劳建立安宅，只在旦夕之间。麟以老朽之骨远行，自危自惧，生意已经不多，常常梦梦然。这里的朋友楝塘对石川十分勤谨，认为自己虽微薄，却如同侍奉左右。麟略作答复，却不知楝塘是否能得到真实消息，请您再替我回复他。天目山人不是草率之人。楝塘的文物仅有一座楼，也被火灾所困；没有登楼的诸物仍然保存着。陶渊明曾遇火，如今和陶之作的墨色还很新。既然伤于虎害，为什么君子偏偏多难？想来文明的气象应当如此。近来石庵宫保也遭遇邻火，您拜谒之后，仁厚之风返回，百物都无损。只此一事，便足以使永光社长永远光耀；灵光巍巍，难道不值得歌颂吗？麟为什么忧心忡忡、思绪绵长，不知不觉写得如此琐细？又想到先生的一叶航船，常常像米家山水一样。像兰亭那样的作品，护持它的人还很多。汝明记载说：“坦中的风雅，即使在灰烬余存之后，也可以由此类推。”感念石川不经营家人生计，只以这种乐趣自娱，这使我深切不安。我担心悦生的兴致稍有损伤，竟使先生几天不得快乐。陈礼一事也同样如此。虽然如此，人物的神妙，实在存乎其人。至于您的身体，凭您的明鉴，您是百灵之主，难道能把一声叹息置于其间吗？何况八万张蛮笺装满箱笥，天趣从您的手中流出，难道像他人那样，只在糟粕之余寄托形影吗？世代恩泽多得牛车都载不完，谨附此一问。九 鹤寿带来各种文章教义和名声，使我感激万分。正义之意我还没有详尽领会，私下的愤懑一经激发，便忍不住全部披露出来。我有幸结交一生的文人儒士，大概有成百上千；然而上下七十多年，才得到纳言一人，心中暗有忧患，常常想说却中途停止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我的祖上自南阳奉迎公家，监镇兴安；从宋开宝八年直到今天嘉靖戊午，世代经历千三千九，常常衡量权度，春夏赞美桂树，振兴一字一行，凡九代相传。族人在安仁，烟户多达千计，一烟何止一人？我家常五公位下，仅生一人，传到我父亲，香火已像细线一样不断。到我儿牖及第、得孙为止，共有十三人；嫡孙名祼卿，曾孙名驺虞。承蒙您以百字令为他们增饰光彩，黄仲为之绘图制词，就是这件事。我冒滥登上八座，如今年龄八十有五，仰头思索，究竟凭什么从上天得到这一切？实在是厚重的幸运，厚重的幸运，难以言说。唉，逝者已经逝去，却有夫子从同官直到同社，绵延相续将近三十多年，前后扶助我左右，像羽翼一样；我有过错便抑止我，有善处便匡正我，疾病痊愈、跌倒挫折时便扶持我，无所不用其恩。这种情谊，穷尽古今也只见一次。我麟是什么人，竟能在今天得到这些？如今我的血气渐渐耗尽，奉念您的恩义，悲恻不已。假如有人明知世道衰败，却不因麟不肖而弃置这样的大义；持守公论的人或许说：“这是君子的过错。”不这样认为的人便说：“那个美人般的人，你凭什么把它交给他？”如此看来，麟确实有罪了。己未年即将到来，请君子明察。善哉，白沙陈先生说得好：这个身体不过是一只大皮囊，颜色包裹着一团肮脏的骨肉。麟以此与您的光明通达、灵犀一点相比，贵贱相差悬殊。夫子的手杖，由夫子自己拖着；曾子的席子，曾子自己更换，难道他们没有所看重的吗？古人说“不死于妇人之手”，难道没有其中的义理吗？十

译麟能够延年益寿，是因为石川的仁德。您曾赠给我一首诗，诗说：“八十七年住世，新春正是此时，实在辛苦，实在辛苦。”不过，这难道是麟冒昧窃取了寿数的过错吗？还是知道了守约的妙处呢？仗恃您的爱护，恳请宽限，请您再示下佳篇。小字精妙，交给儿曹，作为家宝世代传承；大字交给表正，用来张扬文坛盛事。春分前后，等待您来，完成前约，以扩大将来的庆贺，这不可缺少。麟今天食欲似乎增加，肌肉似乎减少，是因为服用了天王补心丹。也许买来的药材不精，配药时某味偏重；希望您替我找忠信的医家，合制一二斤，救济梁孟敬老人，或许能使麟狂活到百岁。超过梁孟敬，岂敢忘记今日的恩德？春天得到药，夏天服用，秋天便是生辰吉庆。若您有更好的游览安排，麟将设法求助卢扁，一定要打开这个关口，幸望您怜惜我。若不服药也能增年，相见时一笑，我不过是老彭祖罢了，难道能把梁孟敬当作必然可以达到的标准吗？不知道张果老对此会怎么看？鹤童这次来，真像华亭的仙客；因他回去复命，我反复恳切祈请，不知疲倦，等待您后来的教诲。十一 麟敬服您的大义，从您终身追慕先人这一点便可看出。若把这种情义移用于朋友，便是久要之交而终身不忘。麟惭愧不如您；在省训堂上，您让乌衣子弟跟随您，直到庐居之日。若要在行事上看出久要之义，恐怕就是您的梓堂吧？这两件事，如今的君子很少能遇到。有文章，能接纳才俊；远离声名利禄，脱离尘俗凡庸，而且都超出常格。麟遗憾自己不如您，恨不得化作樯上的乌衣，随您一直走到牛女星宿之处。今年两个社日，您再次下到我的楼中，写大字、作大文，馈赠也比平时多十倍。鹤有衣服，鹘有仪容，连妻子儿女也承受了恩泽，使他们一同不朽。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贫贱夫妻自己谋求的，只会迅速贫困、迅速朽败。敢奢望这样的情谊长久而深厚吗？反过来寻求根源，久要之交确实是源头，终身追慕是根本，盛大的情义又有谁知道呢？我麟不过是太仓中的一株稊草、明窗上的一粒尘埃，哪里足以知道这些？您所施予的恩惠，高过天峰，宽广超过五浸。麟像折断了足的鼎，旁观者都说不祥，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处在什么位置。您若能以朴素简约自守，我将谋求幽深周密之道，这就是所谓或许可以保全终身声誉。鸟将死时，鸣声大概就是这样，请您只听我这一回。如今书信所说的内容，另纸已有答复，粘连在信首；开头那封信所说的“不能忍心立即违背”，就是这个意思。麟还有一事：文中由五峰上及玉峰，我私下认为未必如此，大概是辜负了五峰。我左边这封信的开头还有话没有说尽。十二 清溪堂的佳胜，难道一定要等到重阳吗？有个狂客认为菊花开放才是真正的重阳，请允许我把日期移到那时。只是我这点小小的请求正遇上奔忙之际；当天又传来约庵夫人去世的消息，她是我的至亲，也是故乡的贤母，我在初一前去吊唁，如今已经过期很久，实在不安，实在不安。溧阳有位高贤缪南村，已经寿终下葬。这位老人孤高耿介、出类拔萃，南宫一次推荐，他便返回，不受任何官命，未沾一分俸禄，清洁如圭璋，宛如银台老臣，只是还欠一叶野航罢了。他去世时囊箧空空，麟已经为他立了一块高碑题名，只是我不善于作文，公一挥毫写几句话可以吗？墓上已经长满宿草，麟还没有去吊奠，实在不安，实在不安。家碧桥隔桥有马竹湖，任光禄少卿时恪守职分，触怒上司而被赐杖，终于死去；亲友都怜惜他，讣告传来已有一个多月。同乡还有马孟河吉士，与麟的交情深厚，这种交情不在天池、超山之下。麟心中纷乱，想到生老病死种种事情。如今我像陷在泥淖里，一只脚刚拔出，另一只脚又陷下去。本来想躲避各位寿庆，却被事情拖住；燕峰是选锋，纳言则无处不在，于是终究不能脱身，难道一整年都是生辰吗？别人说这是享年之幸，麟却说这是与死亡为邻。一笑，一笑。又说到衡山、五湖，这正是川君所共有的情形。本来想在春社时叩头拜见，只是陷在泥淖中不能出来。即使到了清溪，难道还要等您召唤吗？可是行一揖便退，病死比生老更令人痛苦；否则便是灭信负义，规劝我的人已经到了极点。请您记住，请您记住。十三 麟如今已经住在清溪，溪畔却不知道川老先生在哪里，您能不能出来一见？我没有船，也没有力气，只得请求借钱雇船，不能像支配自己的手臂那样随意行动；本应向东，却转向西，一程路分作三程，且不算中途停留、迷路的时间。由此才知道仙舟的妙处，并不只是因为您的高朗、诚信、义气超过我。特意派人驰来请求，不能一一详述。麟顿首，呈石川老纳言先生门下。只是因为古冲一事令人欣喜，心绪反而混乱；彼此先前的声气、约信，以及往来津梁的远近，若不是主管名胜的神灵掌管，很少有不受阻滞的。林下之人与显贵相接实在困难，只有请您留意了。十四 我划船特意前来，想完成与鹤寿的约定。等我到了，才知道行窝的主人已经去了杭州。幸亏春洲禅师典当了袈裟，到了饭时便吃饭，不敲钟，也不至于太过寂寥。由于内外都有变故，不能恭敬等候，只好离去。我把一两件小物留在其中，又到横塘家请工匠，计算刀尺裁制的费用。只望川君明察：我对您的怨意、感激以及无限幽微的情怀，最后都化成三杯两盏酒，取醉而去。古冲此行，今后相见不会很远。冒雨来到山门，草草写成，不能周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十五 关于秋社前后的情形，寒露那天的信中已经说过。等到了清溪，我和春洲一起掰蟹剥橘，怀着惆怅仰慕之情，另写一封信托春洲和尚转交，内容都不再烦扰您。只是我在吴门徘徊的日子颇久，长年、三老毕竟与官船不同。襄敏家中的丧难已经过去，古冲的征召和晋进却越来越急，吉庆与凶丧不能同时举行，何况亲戚儿女相约已久。若有客人能像鸡鸣那样报晓，便可越过关口离去。那里一定不会久留，五有堂前恐怕就是会面的日期。若古冲与川君已有约定，不能因为我这点小事而违背。左自毗陵到金渊，来回不过三四天，麟一定按旧路而来。正值亳州奏凯、淮海澄清之日，临江斟酒，行路的人和居家的人都共同承受万福。我与您在平望分手后各自归去，割取高粱酿桑落酒，作为八十一岁生活的安排，您答应吗？在阊门解缆，虽然表面上像是惆怅离去，实际上另有后面的打算。恭请您明察。十六

译我到苕城寻找船只。您如飞凤一般，我却像跛鳖一样，真可笑，真可笑。城中长老听说川公的使者来了，便像公车征士到来一样；经过的人纷纷拒绝，不敢接受，态度十分严厉。这大概是小狐涉水濡尾的征象。短小的翅膀也能脱离蓬蒿，十三日便可以承迎您的光临了。只是这非三舻脚船不可，而船还系在别人篱下。唉！麟读传记时，正叹息残生不知凭什么才能见到君子。君子到来，我却办事不敏，私下恨自己失礼，公论又认为我辜负恩德。这正如蚯蚓盘曲在泥中，不能奋发出天的羽翼。如今应当立即努力。想来人生会合自有定数，彼此的消息全仰赖川公教诲。温暖如春天到来，我本应恭敬趋前，何况雷丞说谨慎奉行王事，谁说老臣无状而不能胜任？雷丞将接任浙江、上路赴职，我谨顺从来信，承受您的盛意和严厉的责言，先此致意，先此致意。谢罪，恭请明察。读到您寄来、候问冲公的作品，精神爽朗，飞动有力；想作和诗却未能，今把“以闻召”的话写上呈您。倘若能见到大人，也请照见我这片赤心；唯独得罪社长一事，我无法为自己解脱，一并望您怜察。把俚语附在大作之后，小注写着“岘山如此如此”。如今已经准备了乳羊，家中还有旧酿的酒，能不能再次同游共饮？只怕十八国诸侯都在岘山上那座特别胜美的寺院里，那地方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拥有的。一笑，一笑。十七 自从春天分别以来，听说您的动静都很好，我大感欣慰，大感欣慰。麟年老多病，听到警报便承受不住。年轻人像燕雀一样在屋檐下安坐，所作所为多会招来祸乱，难以细说。远虑之事，另纸记下。近来您有迁居的劳苦，又有掌管纲纪的官员驻扎在那里，封疆大臣也都来防守，早晚要咨询政事，必然会有四方宾客。邺架中的法书名画无法亲近，恐怕祸患不只是阳山风浪造成的。想来您高雅的怀抱吟咏不断；将来圣人巡行四方，采录到这些作品，或许会称为“诗史”，除此之外再没有真正的良史了。只是野航还没有向西来，正所谓孤舟整日横在那里，实在可惜，实在可惜。如今善良之人憔悴，正当隐避之时，更要谨慎饮食，自重自爱，这不再是寻常的客套话。麟也只能醉饱而已。周来带来的教诲，应当反复熟读；否则便放舟中流，听任它漂到哪里就在哪里休息。周师谨慎守言、努力践行善业，不只是儿辈得到老师，我也得到朋友。果真如纳言所说，定会把我的心意转告令尊。已经得到古冲太宰的文章，全靠先生之力。将要抄录出来上呈，附此告知。十八 算来从我伏枕时写下“盲者放歌”以来直到现在，听说这次秋社十分快乐，可惜没有参与；责怪我的人实在责怪得深，我没有参加已经三次了，怎么能不使人怀疑我呢？唉，我的心情像耳鸣一样，怎么能让社中的长老知道？如今我不安的状况，无法用别的话自我形容。所依靠的只有川君一人，如同一根木头支撑倾塌的屋厦；若实在支撑不住，我也只好逃到桃源去。若连桃源也去不了，难道要到无何有之乡吗？这两个地方，我不知道哪一个更近。又想到明年麟将满八十岁，近况大概可以预知了；一定要这样，才可以不受世人的责备，您答应吗？麟这个罪人得到您的佳图佳作，又蒙召示您给吾子徐生的书信，说有深刻的作品在那里。虽然还没有立即拜领，却好比口渴的人已经走进梅林，牙齿津液涌出，眼看就要咽下；知道恩德，也知道自己的罪过，只是不知道怎样报谢。难道老马反而变成小马，还是穿着没有洗的衣服吗？麟不能立即逃走，准备谋求到浦海滨的邓梓堂那里去；倘若他能垂怜，把我从清凉之渊中释放出来，虽不是无何有之乡，也算是社东的桃源了。我对于川君，正如夷吾之于鲍叔，岂只是今天少有，古代也不多见。幸勿因我苟且简略、朽劣失礼，便骤然生出疑心和二意。麟正处在投杼之时，请先生记念我。旧病又发，并不十分妨碍事情，但也没有什么好心情。适逢襄敏派人匆匆而来，许多话不能备述，先行请罪，也一并谢恩。唉，从霅峰家的苍头来送覆舟诸作，直到九月授衣，也可以说相隔不久；麟还有什么罪可说？周人饭后，其余不一一。十九 路上遇到鹤子，得知川君的恩德已经极其深厚、极其周全，我当即应当放船前来。只是这次出行本来是按述职的例规，有一次拜见即可，带三天粮食，所作打算并不远。请您高明照察，请您高明照察！唉，您多年以来的慈惠，珠玉装满箱笥，一笔衮褒，光彩如星河流入室中，这些都不是一张短笺所能说尽比喻的。只有登堂叩首，稍稍像是承受借贷恩惠的礼法；只要我不立刻死灭，便不会食言。幸望允许我回山，等到授衣之时与妻子团聚。每年一句话，也关系到一家残喘的生计，并不是故意拖延来加重罪责。何况您的华诞还远，事情都可以宽限。鹤子告诉我说：“君子的恩德和信用如同春阳播种万物，哪里是寻常尺寸之仁呢？”只是面对小人，我应接不暇；您如湛露，我却不是丰草，琼珠落下，只会散乱狼藉。北城传来打更声，月色昏暗而寒冷；如今又兼有节制之任，更应当奉行您的教诲。点灯送别鹤子，写得极其草率，不足以充分传达心意，万一有不当之处，只有惶恐。致陆北川 算来您秉持节制之任向西而行，一年之间三次传来仙人般的教言，明白地表示重视士大夫、鼓励后进；能够回顾旧日老人，或许只有您这样的人。相隔万里的一句话，也已经足够，所以杜老说“安稳高詹事”。如今竟有涉及死生骨肉的情谊，实在少见，实在承蒙厚意。仰想鹤山的石刻、升庵的墓志，没想到在我衰老之年还能接连见到；您的德心和文藻，应当与鹤山一同长存。古人有的轻视富贵，却不能轻视这些，必定是另有所重。石渠、天禄、金谷、铜驼等处，即使遭受灾祸，也不过令人振奋跳跃；与愚溪、愚谷、衡山、湘水相比，似乎又有不同。想来地处偏远、心境高远，造物主并不吝惜其奇特，所以幽人豪士得以施展奇气，正有可取之处。否则禹书为什么独在鹤麓？鹤麓并非禹的旧迹，而是在衡山以西的涧谷中，从数弓之下疏剔、磨洗之后才发现；又经博雅君子考究古迹、辨正讹误，才得以流传。这都是因为隔绝于人境，才保全了天然本色。阁下怜念我衰老贫穷，本已是私人的厚意；又使古冲的制作得以流传，难道不只是草木独自承受恩赐吗？罗池庙碑，韩文苏书，难道是一位贤者独力完成的吗？麟是什么人，竟滥承这样的美名？何其幸运，何其幸运！如今天下士人难道没有托名于鸿笔之下、如我这样的人吗？百世之后，难道不会有光怪奇崛之作，凭借这些谋划和事业来报答您吗？传写奇事，自古都是如此，只在于遇与不遇、幸与不幸。可惜我的言行浅薄，不足以烦劳北川大儒，这正是令人忧虑的地方。致陈楝塘

译麟对您瞻仰依恋，难以名状；有时偶然说起，又正碰上内伤和客愁，反而混淆了我的本志。不是放纵，便是涣散；即使有所不像，忧患也不在于坚守罢了。从前我曾与先生约定私下相见，最终未能如愿，难道是因为把麟当作一件物品，和先生相互格拒吗？既然已经格物而致知，那么“诚”就应当诚于此，“正”就应当正于此，直到自身为止。算来残年已经不多，有人说以后仍可弥补过去的过失，先生会答应吗？若不得已而忘记，过失还可以原谅；若明明可以做到却仍忘记，难道不会成为君子所弃置之物吗？自己弃绝自己，还有什么可说？弃绝他人，也不能因为只取得一寸成效便损害仁德。私下会面并不是违背公事、搜寻隐微来求奇异，只是因为我天性偏颇，又受到蒙蔽、拘束和停滞；或许我在四十九年中一直错而不自知，实在可悲。今日高明之士满座，有谁能替我筹划这件事？值得仰头悲叹的，只有先生一人。试举一件：安仁展扫便是。祭扫祖墓本是恒常的人礼，为什么因为琐事、江险路长而不能实行？人寿短促、考终命也不是小事。如今正处在义理与欲望交战之中，若不是先生，还有谁来裁决？从前康山有疑问，便向您请教，您多有判决；麟心中深深铭记，所以今天恳切地仰求与您晤谈。难道连展扫一事也不能成行吗？请记念，请记念。五月回山后，生计纷乱，料理了一个多月仍未恢复；这件事也足以妨碍人寿终。超过这个期限，便应当料理身后之事。儿子偶然经过庭院，我问他：“盖棺之事要托付给谁？”儿子不能回答。唉，我的志向不能施行于国，我的学问不能取信于朋友，我的方法不能施行于家。我的夫子说：“我不能得到大葬，难道我要死在道路上吗？”由此可知夫子并不是把心思寄托于寂灭。麟如今蠢笨如一物，不能自己格物，却上比古代贤哲；不必等楝塘，我自己也知道错了。曾子临死时说“启手启足”，难道不能作为准则吗？死者以正道保全归去，生者以德行爱人，我的事情就完结了。难道有先生这样的朋友，却始终不替我谋划终身大事吗？只是剩下的日子多少，事先无法知道；暗中窥察造化，大概也没有多少了。如今人们动不动就拿卫武、吕望来称许别人，劣妻子听见后便信以为真。这种人面前，正好说梦罢了。只是想到麟愚笨地学孔子，却不如阳明；学老师，却不如慧岩；孤单寥落，再没有比此时更甚的了。鹰虎二旋、青牛一驾，又不是麟敢于知道的。深思剩余生命的事业，虽小，却有许多不值得自夸的牵累；死亡的节操虽重，却因人的寿命渐渐减少，不能不希望贤者替我料理。棺椁的漆还没有干，金玉般的声音恰好传来；种种恩施，一领席子便足够美好了。这席子不华丽，却是不易改变的席子；即使放入您所料理的墓中，也当一步步拜入乾坤正气之门。四处看去，仍有窒碍，真令人悲伤！麟不学无术，守着死亡也不能传道，行善之道也没有功绩。只愿您慈爱垂念，替我选一处静室，聚集众人来辨析它，在那里学习、请问，这样或许可以做到朝闻道而夕死吗？谨执笔书写。致张临溪 从前在新宅承受您的义范，与郡前的居所相比，那里远离喧嚣尘俗，十分可爱；只是我这个朽老之人行色匆匆，没有多次请教。幸亏箬溪在那里，常常能得到您的远信，又承蒙多次厚赐。我所听闻、所见到的，不少于苕城，这正是因为您的盛德不遗忘近处，也不忘记远方。喜悦足以补偿从前的悔恨，请您珍重，请您珍重。如今因顾使来访，谨候您的起居，希望您保重爱惜。麟如今七十有七，苕城相会、滇南来书，不知道今后还能承受几回。古语说“远书珍重，何由达”，诚信实在难以传达，老人尤其困难。升庵说箬翁已经迁居，幸而临溪独在，大概是记下一脉仁明公的传承。您不嫌烦琐地教诲麟；麟如同一片箬叶，您也是一片箬叶。又恐怕您的荣升擢拔已近，我和杨子都要失望，那怎么办？幸望天书到达之日，劳烦派一位健仆，坐守杨家数日；旧作新吟，请全部搜寻寄来。已经刻入铁笔的各类作品，也请全部搜寻副本。因为这里不断向我索取的人说：“箬溪、临溪都在你那里，我又有什么推辞？”麟一向不以私事干扰法家，只是有这一点毛病，请您谅察。您示给我的各件东西，已列有小单，粘连在信后奉答，虽然琐碎，却十分感荷。区区瞻仰依恋之私，并不比杨子的书信少，只是无法全部说尽。致凌藻泉二首 困惫了一年多，得到您的亲笔信，精神顿时振作，仿佛魔祟也因此退避。欣喜的是，阁下的恩泽施行于城邑，道德成就于家门；城中的政绩得到士人舆论认可，也得到道路上的传扬；家政的成就则得到勒石作文的记载。想来楝溪先生敦厚仁慈，藻采高雅，光明显著；上承下达，可以大受其任，却没有只作一次小小的尝试；含藏光辉，长久守正。这正是仁人孝子难以安处的境况。勒文已经很多，阁下这样实行，正大大继承前贤的恩惠；庙中又有鼎彝，不只是收藏著作的华美功勋罢了。我有幸在切磋之列，难道能仅按言语文章来评论吗？集子穷尽之后得到一小册，内容如溪流深长而精练，如飞瀑奔涌；湖月失去光彩，海风得到归宿。我哪里敢把浅陋的蓝青之说陈列在贤父子的面前？我勉强带病搜寻，几乎翻尽卷帙；合上书卷，病就发作。作者的作品，一天之内先得到便惊叹，惊叹之后阅读，阅读之后畅快，畅快之后喜悦，喜悦之后雀跃；只是伤到我的脚，脚痛便产生怨恨。一心的精神在一天内起伏，气候也不调和，我的病本来就应当如此。若不是阁下大力施展，能够夺走我的气势，我本来气就弱，又加上这些缘故；新的恩义和功勋，经历一寒一暑，即使十年前也未必承受得起。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儿子，哪里是人人可以企及的？您详细示下的厚礼，全被勒文夺去了我原有的步调，实在是大罪，大罪。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年〕 病中勉强读两集文章，整天没有余力。今早稍稍苏醒，再次诵读您的亲笔教示；分别已经很久，不论岁月还是容貌，您始终在千里之外被我追念。开合回旋，令人如同置身春台之中，万物欣欣向荣。彼此隔绝的忧患如雪消云散，真是无双的健笔；难道只是黄丞相、苏学士能够相比，才华雄健而善于辨析吗？使人越发想要刊刻流传，难道这些文章都是寻常之物吗？您既有这样的大美，三釜、三十钟又哪里足以作为练溪有无的标准？孝德之事已在另纸详说。如今因您所示的书信，又写得琐碎起来，都是爱惜人才的心意，随得随写，所以言辞烦多、意思反复。刚刻下又读到凌溪父子，光彩相映，不禁泪流满面。我用如今的手书求见公，这难道只是管中窥豹吗？哪里只是昨日病、今日又病？病不在脚，难道不是因为悲痛而捶胸、忧戚不止，连老人的心也有时跳动吗？这件事只有对十九年不曾安睡的人才能说。于是我把信珍重收藏在枕席之旁，煮茶、穿袜着履也都非同寻常，只是借此表达诚心，并担忧那真正的心跳。七十九岁了，心跳也已经晚了。墨还没有试写，玄妙的览观就在这里；安宁，安宁，将来还能在这里吗？多谢，多谢。三次见到您的使者，愿意谨慎珍念；这与黔阳熊掌老人二十六年的事情没有不同，令人仰头感慨不已。重答芦村孙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九年、二十六年〕 麟拜谢一次，略作铺陈，而高堂之上各种礼敬一并加厚，使我反身修省，惭愧不已。看您宗族中孙氏支属如此繁盛，因而承继世代德泽、建立祠堂的义举；若不是源流久远、根本深厚，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从祖母一人，延及我这一门，能够变衰败为吉庆，真如河水润泽九里。又听说附祭于高寝，这正是古代仁孝的盛举，也是乡里从未听闻的事。麟临死之年得到这些，回去要对孙子、曾孙说：“母家兴礼竟能如此。”麟八十岁没有白活，应当把这件事铭刻于世世代代。麟若没有立即死去，还当再谋求后会；即使现在感仰您的恩德，也岂是一句话所能表达的吗？致吴月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九里〕 听说您考核政绩最优，将要北上，虽然是荣耀的出行，却也劳顿纷扰。算来贵任满一考，还没有转迁的人；而京中的故旧也少，似乎应当暂缓。只是您在功名进取之际心意已决，我不敢多说。想来吉人自有天相，愿您登程后保重爱惜。我寄居溧城，延请老师教育儿子，生计日益艰难；牖儿能够求学，与从前不同，谨以至亲之情告诉您。您来信谈养生一事，说关键只在玄关一窍。人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所以邵子说“天向一中分造化”；合二、合三、合四，直到无数，都无不如此。您所论药物完全正确，只是没有讲火候，终究还不是最高的秘诀。只是古人传药而不传火候，其中的火候极难掌握。归根复命正是紧要处，妙处在于存想：存，是存养我的神与性；想，是想念我的身与命。存便是归根，想便是复命。存想不止，向内照见光明；心不动，形体都消融，群邪退避。于是药物得到火候运行，不运而自会发动，不炼而自会化成；然后一气安居于神，常常伸展于万物之上。还不必说飞升大道，日月恍惚之间，其中仿佛有所建立，也已经非同凡俗。真如圣果，我凭浅见哪里足以知道？气息绵绵若存，只有老先生留心下学而上达；至于上达，必定由内心悟入，这实在不是我所达到的境界，我不敢妄言。

译致施吾庵 前些日子前往晋拜，实在草率。高门上下、内外和睦有序，分别十多年后还能见到您这个真正的朽老之人，是我的大幸。归途心中充实，岂只是蒙受一日饮食和情义的厚待？况且您添丁得掌珠的喜庆还不到十天，麟又在此时登门，难道也是有缘分分享汤饼的人吗？谨以我这点寿数为郎君祝贺；若麟能勉强活过百岁，岂不是很好吗？一笑，一笑。贫穷没有礼物可送，便拿一些金钱作为佩带之物；即使只是一钩之微，上面“长命富贵”四字，或许胜过万金。希望能如所说成为庆贺之礼，这份祝愿哪里有尽头呢？吉行将与我儿商议，安排长亭之会；事情关系到阿牖，我当想尽百计追随，不落在后面，就像老朽之人不能长久停留海滨一样。这是真切的心意。致李友竹四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听说送丧之争，真雄壮，真雄壮！要使长兴安宁，必须有一名猛将，配合包龙图协力治理。大事便调兵，小事便依法严办。黄小峰也不中用。阿狗说：“眼珠打出来，随即放回去，连一点情面也不分。必须有这种眼珠，才配得上这种手段。”溧阳的蛮乱不足挂齿。一笑，一笑！四山的陈妈、小浦翁、北溪翁脸上都有掌印，只有佛惠脸上没有一掌，终究是佛力护持。今后只适合念佛。二 二 古人说“投桃报李”。翁您送我李子，如今又有各种甜桃，鲜艳灿烂地装满筐子；即使是东方朔偷来的桃子，也未必超过这些。我劝您把这些桃子也谋划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滋味和真正的色泽，西王母家不过徒有其名罢了。我大嚼之后深深感激，自知不敢当，姑且带了几升稷米，随意送来，想来在祭祀我夫子麟时，必定会有黍稷。又拿出后稷所播种、圣人所栽植的稷米；麟亲自劝您务农，也不在种桃之事以下。倘若您能稍稍停一停膏粱厚味，屈尊顾念我一次。若拿桃李之门来相比，那就太可笑了。多谢，多谢。三 广心堂的兰花盛开了，我想同翁您对坐饮茶，其风味不比野蔬亭下逊色。所缺少的只是肥鹅、白面；适意的地方，正不必事事相同。何况我年过半百，恐怕还要来一次；百年之内能否无事归于皋丘，尚未可知，还是开怀一笑吧。董老五十岁时造坟，九十岁还活在世上，往后未必会怎样呢？想来上天开启长寿之域，也会一例施行。竹翁处在这二者之间，若知道其中真诀，幸望赐教。开怀痛饮，不要辜负绿野堂中种花的本意；不要拒绝，幸甚幸甚。四 东原吴推府已经跟随箬溪之子到地下游玩去了。竹翁的振衣亭已经建成，能够来振衣亭的人还有几个呢？相隔关山八千里，风尘中只送去一具棺材。极目所见尽是愁云，旌旗上满是令人心酸的雨。说人生如朝露，确实容易干涸。可悲，可悲！今后遇到饮酒，务必要喝到大醉，不宜用茶来代替。姑且一笑。致李养静 近来有牵着牛从堂下经过的人，今天执事您赐给我牛肉，却不另赐别的，莫非是要戒除什么吗？古人听说食物中有肉酱，便把所吃的东西倾覆；那肉酱是鲁国的肉酱，不是卫国的肉酱，只因为形状相似罢了。如今我不敢倾覆，是因为这是尊长所赐。我弟弟把它制成肉脯，说：“行人得到牛，难道会成为邑人的灾祸吗？还是也会因解开纷争而受苦吗？”弟弟如果射杀牛，麟也只好做成肉脯罢了。可笑，可笑，笑一笑就足以痊愈，我当拜谢。未能面会之前，惶恐不安。致王槐雪 屡屡打扰仙丈，本来就知道是有罪的。然而满园秋色，麟多取一些也不算贪心，远胜过您所赐的金蕉，谨此感谢您的雅意。又听说翁您有无尽的情意，难道麟会没有无尽的心意吗？您不要真的惊讶，以为我贪得无厌。然而享用过度，失去我的本来面目，那又不是麟的福分了。您看怎么样？谢箬翁赠纱厨宴请柬 纱厨的恩惠，是西林先生超逸高雅的心意。若只是用金钱相赠，您不爱重金，千金又有什么意义？若只是用丝帛相赠，您清淡朴素，自然不以绫罗绮绣为尚，又有什么意义？况且金帛积聚起来也终究要散去，还是会被造物所忌。前些日子看见纱厨高爽通透，不用金钱，不用丝帛，却使人的意兴受到激发；静时可以游息，动时可以徜徉。春天适宜在迟日下，夏天适宜有清风，秋天适宜对明月，冬天适宜有兽炉；溪山相互映照，花草树木交相辉映。倚着栏杆防吟，对着景色小酌，虽身居天地之间，却远离喧嚣、隔绝尘俗。纱厨主人实在是遇到了极好的境地。如今北方边境告警，烽火彼此相望；圣上祈祷以保全社稷，群臣早晚屏息，辅佐办理政事。夏老身居恩宠，满朝无人能及，而主人一旦震怒，灾祸便不可预测。倘若北方骑兵到了秋高时节仍未退去，边境不能安宁，君臣的忧患几乎无法解除；而您正好在东山养静，从玄关中透出，纱厨寄托的兴致无边无量，即使蓬岛安期等仙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地上的神仙，除了您还能有谁呢？更愿您时时查阅道经，进一步探究玄理，调和七情，节制五味，多蓄藏名香，遍植嘉卉；鹤发朱颜，优游百岁，既不为造物所忌，也不被大盗夺取，那么西林先生的恩惠岂有尽头吗？早晨起来有所感触，谨以此附带致谢。《清惠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十一 明 刘麟撰 杂著 《湖南崇雅社引》南坦子说：社有大小，我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日常饮食之间防范小人，只建立义理来笃厚亲近之人；想要引导和气、保全自身，远则不能通达于邦国，近则不能惠及普通百姓。与大道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都是困穷无位之人自我爱好的事情，只能姑且用来安慰与同类离散的处境。哪里能够广泛举荐贤能、推及远方，弘扬仁道而施于一世呢？虽然浅陋之处值得厌弃，但恭敬谦让的心却可以独自保存。甘泉吴子最初创作这个社，西溪龙子在卷首题写说：“这个社的兴起，是要舒展恬淡旷达的胸怀，修习契合交往的友好，通达生命、顺任本性，悠然处于顺遂安宁的境界而不自知。”又说：“分析义理，考订文字，修养美好仪容，减少过失，彼此求取朋友之间相互增益的好处，大多要借助这个社。”如果这话可信，立社结会不在于规模大，而在于高雅；其道本来就以切近、精实为贵。何况这是继甘泉诸位先生之后创立的，读书士人大多在四方，又不过是二三位志同道合者结社，这也可以说是小社了。正如大宗的支派另行分出，称为小宗。正德辛巳孟夏初一日，南坦居士刘麟记。崇雅社约 陈辞 南坦子说：“这个社，是因循本心来笃行义理，以合乎义理来使生活厚实；彼此渐渐磨砺、引导、辅翼，不用言语也能受到感化。永守这种德行，保全这种结局，使同好康乐，每日优游。四种伦理、百般品行，是万种福祉所由产生的，怎敢不敬重呢！”我们要为此设立条例，以求长久实行，所以先陈述约辞，谨慎地开始。约辞说：“崇尚品行操守，不向别人苛求；重视规劝，必先反省自己。守持贞正诚信，平常和变故都不改变；敦厚高雅朴素，丰裕与俭约都有节制。疾病、婚嫁、丧葬以及各种患难，不是本人自取的，只要力量能够做到，就必须比平日交往更加优厚；其中有特别需要加厚的，就随其情形而行。登高游览以求适意，触景生情，彼此以文辞相师法，互相交换篇章；见识所到之处，任意修改订正，好的意见一定服从，也不以文艺才华来评定贤能。约辞所能说的，不过如此。若要讲求义理的完备，吕氏蓝田乡约已有条例；若想使交往少有过失，范子座右铭已有戒条。又或者今昔情势不同，张弛虽异而道理相同，二位贤者所论还有未尽之处，愿与诸位共同增删。交会的日期、礼仪节次的详细规定，以及吕氏乡约、范氏戒条，都列在后面。” 交往期限 创立这个社的，某某共有若干人。从今以后，有人仰慕而来加入，不拒绝他的到来；有人背离而离去，也不强求他留下。只是最初规定的社员，谁也不敢废除。会期 每季举行一次会，春秋两季在仲月举行，其余各会在孟月举行，都定在朔日后的第一天。主持者提前三天写好书信，遍告全体社员。参加者收到来信后，在姓名、职位下写一个“知”字，回复主持者。有事可以改期，但即使改期也不得超过三天，超过三天不能赴会，听其自便。参加者若有事而不改期，没有特殊原因，即使风雨也必须赴会。宾客不再三催请，定于某年某月某日一同到太古居。会开始时，先由某人，其次某人，依次轮转，形成次序。礼仪节次 凡是会集之日，众人都在辰时到齐。会主在大门外迎接宾客，作揖谦让后入内，登堂如常礼仪。首次会集，各会依次交替行再拜礼，分东西两列站立。社长说明今天立社结会的意义，使众人都明白。然后彼此相向再拜，此后只行长揖。宾客面向南坐在上席，会主坐在前席，彼此相对。坐定后，会主提出：“今天某人应当劝勉什么，某人应当规诫什么？”听社长和众人从容地用委婉的话说明。又说：“某事应当实行，某事应当停止。”等社长和众人共同斟酌决定。若事情关系到会主，会主不提出，就由社长提出；若事情关系到社长，社长不提出，众人都可以提出。当天若无话可说，就暂且如此。过了一会儿，会主奉上茶、茶食、蔬菜和果品，每人限定四器。饮茶后更换衣服，任意观赏庭院，或漫步竹林、莎草小径，游览片刻。会主先在中堂，或池馆、园亭等方便的地方设席，均可；食物用蔬菜、果品、鱼肉等平常物品，不崇尚丰盛奇异。首次会集即以高雅的本意为准，后来的会集以最初的规定为限，超过规定者加以规劝。山中蔬菜、野外食物虽然多，也不限制。琴、玦、图书以及文房器具、熏炉、茶鼎、壶、矢、觥、筹等，凡是可以娱乐宾客而不涉及低俗淫靡、奢侈浪费的，也不限制；没有这些东西，也不把它看作异常。会主看见一切准备完毕，便请宾客入席。首次会集，由会主斟酒，依次向各位敬酒；汤、饭、菜肴等都由会主准备。后来会集，由会主斟酒放在席上，彼此作揖；汤饭之类由侍者供应。饮食随意，不讲求劝酒酬答。午后离席散步，玩水、抚松、摘花、穿行竹林，都不禁止。过了一段时间，会主再次请宾客入席，或在别处设酒，洗杯重新斟酒，行一轮或两轮。会主请宾客拿出近来的作品，各人出示所作；遇到奇文异义，就共同欣赏分析，社长收存，通常如此。饮酒两轮后，可以投壶、联句、弹琴、焚香、读书、品茶，不拘形式；可以畅谈尽兴，但不可触犯的，只有范公座右戒条罢了。主宾尽兴一日后才结束，各自更换衣服，登堂相向行长揖。送宾客到船边或车旁，回望三次而分别。有时遇到风雨，或偶然疲倦、不便赶路，就住在会主家中；寝具都由各自准备，随身携带，以求便利。随行者都不另行供饭，以免日后造成烦扰；改日主持会集时也一样。增删《蓝田吕氏乡约》德业相互劝勉 侍奉父母能够孝顺，侍奉君主能够忠诚，夫妇相处合乎礼，兄弟相处有恩，朋友交往讲信用；能够和睦乡里邻居，能够敬重官长，能够善待姻亲；待人恭敬谦逊，立身清正俭约，容貌举止庄重，言辞声气安详和缓，衣冠合乎制度，饮食合乎节制；凡此都叫作德。见到善事必定实行，听到过失必定改正；能够教导子弟、管束童仆、整肃家政、选择交游、广泛施惠、接受托付、救济患难、引导别人向善、规劝别人的过失、替人谋划事情、为众人集合办理事务、排解争斗、判断是非、兴利除害；博闻强记，通达义理，文章词句醇正，书法端正楷整，书信札记精心研习；读书、治理田产，直到六艺，都可以去做。除此之外都属于无益之事，这就叫业。以上德业，同社之人各自进修；有尚未尽到的，在会集之日彼此劝勉。过失相互规劝 违犯义理的过失有三种：一是行为举止逾越违背正道，二是轻率放纵、诬蔑毁谤，三是经营私利过分。违犯社约的过失有四种：一是德业不能相互劝勉；二是过失不能相互规劝；三是礼俗不能相互交往；四是患难不能相互救助。不修养自身的过失有四种：一是游乐嬉戏、懒惰怠慢，二是举止动作没有仪态，三是遇到事情不能恭敬谨慎，四是用度没有节制。以上这些过失，同社人士各自反省察看；有尚未改正的，在会集之日彼此规劝告诫。礼俗相互交往

译一是称谓：私下称呼别人，也要像当面称呼一样；当面有不便称呼的，背后也不要用相应称谓。此事虽然细小，却最能体现德行，也可以给后辈作示范。二是行辈：遇到同社父兄，要按照侍奉父兄的礼节侍奉；见到他们的子弟，要按照对待子弟的礼节对待，甚至对童仆也如此。这样稍稍保存长者敦厚的风度，通家之谊便由此深厚；不要自恃己长而凌辱身份，不要不顾颜面而掠取美名。有贤与不肖者，不在此限。三是宴饮：有事应在三日前写帖，或亲自邀请，或派子弟、童仆前去邀请；到了当天再邀请一次，预先洗涤器皿，准备蔬菜、果品、鱼肉，务必精洁，不崇尚丰盛奇异。可以吹笛击鼓，但不用妆扮戏演，不喧闹吵嚷；以高雅淡泊的礼饮为乐，欢乐后便结束。赴别人宴饮也一样，只是第二天要派人致谢。宴集之日的言谈举止、衣冠服饰，都足以示范礼仪、劝人为善，不可放纵饮食，混同于普通人。同社有宴饮而与会期相近，就合并举行；不能合并的，另行举行。四是庆贺与吊唁：同社有喜事就庆贺，有礼物；有丧事就吊唁，也要根据社长酌定赠送丧仪财物的厚薄。有大丧，刚听到消息便前往哭吊；除赠送丧仪财物外，筹办丧事、出殡、下葬，都要前往临视。其他丧事则酌减礼节。若听说相识者去世，因路远不能前往，就派使者前去祭奠；若是至亲密友，则穿素服行再拜礼，哭泣送别，过了期限便不再哭。以上礼俗交往之事，同社人士都应遵行。患难相互救助 一是水火灾害，二是盗贼，三是疾病，四是死亡丧葬，五是孤苦羸弱，六是受诬陷冤枉，七是贫困缺乏。以上这些患难相救之事，社中有人遭遇其中一种，同社人士都要尽力筹办救助，周济供给，务必使其得到妥善安置。范益谦座右戒 一，不谈论朝廷政事利害、边境战报和官员任免；二，不谈论州县官员的长处短处、得失是非；三，不谈论众人所作的过恶；四，不谈论仕进、官职以及趋时附势；五，不谈论财利多少、厌弃贫穷而追求富贵；六，不谈论淫秽猥亵、戏谑轻慢以及评论女色；七，不谈论向人求取物品、索要酒食。一人托带书信，不可拆看；也不可拖延耽搁。二，同别人并坐，不可偷看别人的私信。三，凡进入别人家中，不可观看别人的文字。四，凡借用别人的物品，不可损坏，也不可不归还。五，凡吃喝饮食，不可挑拣取舍。六，同别人相处，不可只选择对自己便利的地方。以上这些事情，若有人违犯，足以看出他用心不肖；对于存心修身来说，危害很大。南坦子说：“唉，这种道义将要被遗忘，已经很久了！”甘泉首先创立这个社，我们这些同道又继承了它。在一郡之内，大家同样崇尚高雅朴素的风气，没想到像我这样朽废之人，竟能在荒径断绠之后，亲自遇到古道。我又因为松石郡公的意思，得以兼游于两个社之间。凭我剩余的犬马之年，严肃畏惧地彼此切磋承接，处处认识过去的错误，用来觉察将来的过失；减少选择居处的私心，处于仁道而与风俗和谐。上天若听见并保佑我们，始终和谐平安，那是多么幸运！何况追随交游之时，衣冠整齐有序，各种礼节没有差错；言语笑谈和乐，各人内心都安泰。在酒食之间聚集冲和之气，在尘世奔忙之外契合精神情怀。委身随顺同类，最终与道相合。上天赐予康宁，许多福气将接踵而来，我将敬畏得不胜承受。诸位怎能轻忽呢？社成立后，我写下它的始末，用来保存长久，因而附带写下几句话，表达珍重而无穷的心意。《示儿牖五首》灸艾之事很奇特，膝盖以下的情况不是你父亲我所知道的；我所知道的是，上半身很快乐，甚至对于笔墨砚台，也觉得兴致盎然。恐怕是痰湿向下运行，而心情自然开朗了。否则，以你能强健饮食的力量，夏月灸三里穴，也可以作为常年治疗的办法。幸亏你勇于决断，成全了我这个念头，使我不能忘记。又有甘防的贡品，精美可嘉，我十分喜欢；抄写了一首诗寄去，你认为可以赠给谁呢？序不知道这种滋味，只能面墙默默无言。所以特意让你看一看，能改就改，哪怕几个字也可以彼此增益。不要隐瞒，不要隐瞒。二 你的信来了，“一气”二字写得好，“一养”二字还差一些。因为气是大家共有的，养却是个人独有的。子车子那一篇文章说了这些，关键全在“养”字难以做到。难道这封信里的字也不容易写好吗？仔细想来，你的字写得不好，或许是因为我；即使把它献给王羲之前，也一定会手足无措。什么时候让我喝下几十大杯你的酒，才铺开纸来写？等老夫驾车前往，李亭负责此事，自然会有不同。现在还没有空，等以后横竖有界格时，完全用晋人的书法，为我写一章《养气》。我将把它珍藏，直到入棺，或许还要拿它殉葬。字要高一尺，或写二三字，大小如枣栗；笔锋、墨色都必须留意，不要疏忽。三 你的药非常有效，昨天已经平安无事了，我非常感激药力。不仅制作精良，连包装也很好。所谓恭敬地用礼乐来文饰它，使人半夜摸到它并拿来服食也毫不怀疑，真是养生的东西。非常欣慰。你所报告的盗贼虽然势力小，军备却不可立即松弛，更可见你尽心尽力。即使是谋划国事的道理，也不外乎此。你尽你的心力，便会得到相应的报偿，应当能有一个像你这样行事的好儿子。我附送一部医书，姑且表示喜悦和感谢之意。四 刚才我沿墙观看法帖，里面写道：“忽然肚子疼，不知是寒还是热。”我这个老人随后也肚子疼。后来又写道：“大黄汤，无论寒热都适宜。”你制作的黄连药也送到了，服药的情形竟像观看法帖一样，大为奇异。如今疼痛也止住了。像你这样的人，正是所谓“虽是小道，也必定有可观之处”；用这种精神侍奉父母，那么大道也就不远了。太奇异、太欣慰了，你要知道我的意思。五 从前，人活到七十岁，称为年老而传位。又说大夫七十岁退休。所谓退休，是把国政归还给上级；所谓传位，是把家政交托给后人。人活到这个时候，无论贵贱，都已经应当休息。难道只是按道理应当如此吗？即使精力也确实赶不上从前。时机到了就停止，这是天道。我今年六十八岁，距离七十岁也只隔一年。恰逢先君升仙的日子，说起来悲痛难尽。趁着这些闲暇日子，于是制定长远安排，置身于安养之中，以等待期颐之年，谁说不可以呢？皇天是否眷顾保佑，我不敢知道。只有你牖，爱护亲人的善良本性，不用学习就能做到。这件事你要努力承继。《耳顺书》十五条 南坦子活到六十岁，这一年圣人说是“耳顺”之年。世人有时借此命名年岁；到了我这里，耳朵反而衰减听力。一天临池照看，忽然又看见自己的面容衰老丑陋，于是想起杨氏妹妹曾说：“哥哥老得厉害，几乎认不出来了。”眼泪潸然落下；回头看影子之后，更加感到妹妹这句话说得对。哪里会有一个人在四十年间奔波于风尘，忧劳于宠辱，种种变化侵扰内心，而形体精神不衰败呢？因为耳朵已经衰败，所以先写下这些顺耳之条。

译一，顺从耳朵。癸巳九月二十日半夜，耳中像有撕裂绢帛的声音，心中震动。天亮后声音渐渐改变，又像大雨将至，三天才停止。停止后又发作，直到如今仍然如此。我将顺应它，从甲午年以后，凡是邸报中官员的升降、亲友间的毁誉，一切都不要再让我听见。有客人替牖说情，谢绝道：“父亲的耳朵确实不灵了，不必再喋喋不休。” 一，求闻过。孔子说：“早晨听闻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只要一息尚存，就不能懈怠。人已经到了杖乡之年，有过错却不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从甲午年以后，过错无论大小，都请屈己让我听闻。若有人来告诉我过错，对年长者就以优厚礼节相待，对年幼者就厚加慰劳。有一项祠堂尚未建成，这就是麟的罪过。守着小节的廉洁而贫困，荒废大的规划而衰老，我死后将无所归从。租税征收稍有宽缓，就必须办理此事。牖若不竭尽心力，就是牖的罪过。工程所需物资，无论大小，都不敢稍有拖延。一，想到居家之事。家业纷乱铺张，是翁自己造成的。老人席位尚未坐暖，便自找忧患。计划一年多后合并为一体。我总理其大纲，牖治理具体条目；能由牖办理的，也分别治理。如今虽尚未合一，但合一的契机已经由此决定。一，想到归去和行动。年纪到了这个地步，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紧迫，墓圹、棺材、殓葬等事，都应及时筹办。资财不分公私，人力不分你我，各人都要尽自己的力量。一，想到劳苦奔波。忧劳会伤害和气、损伤性命，这对你来说安心吗？甲午年以后，审定编制、均平徭役和里甲，办理税粮、词讼等事，都由你牖承当。事情开始时告诉我：“某事将要到来，牖将如何处理？”事情结束时告诉我：“某事已经办完，牖处理得怎样？”翁我内心丝毫不动，虽有许多事情，也像没有事情一样。有时牖要外出，就替我安排几面粉板，把衣食、纸笔、蔬菜、奶酪以及一切器物数量都写在上面，临行时填写送来让我查阅。防寒衣服、旧鞋之类，也记下类别，责成仆人办理。翁我所料理的，不过是一套道衣、一盒图书，丝毫不向世间有所求；即使稍微外出，也等于没有外出。一，想到行动。甲午年以后，凡要前往某处，必定召来凤和牖商量估量后再走。可以免去的就停止；不能免去的，你们要辅助我。你们本人不能辅助，就派人辅助。登高临深、随机应变、处理众人事务，都不是老年人适宜做的。伤害生命、招致祸患，都由此而来。一，想到昏暗不明。年纪到了这个时候，聪明才智已经不像从前；即使有人遮掩、袭取，也能不昏昧吗？从甲午年起，凡有禀告，必须详细明白；有时立一尺见方的文簿，量好后画出界线；或有所办理，就由你们写在下面，翁我在上面批定。一，想到饮酒。伤害生命、丧失仪态，哪一样不是酒造成的？晚年还以饮酒为乐，祸害尤其严重。近来局公、边公二人的死亡，难道还不能作为鉴戒吗？牖替我抄写《初筵》，删去其中劝戒君国的言辞，放在我的座右。临到宴饮时，若我手执酒爵，你应当劝谏我，我会尽力听从。古代监史的办法，一方面用来修养德行，一方面用来保养身体，并不低于服劳之事。一，想到供养我。我一生对自己的供养非常菲薄，如今正好老了，略微增加资助。牖等从今以后，准备佳果佳肴，自当更加用心。这种安排虽然使我的口舌愉悦，实际上更使我的内心愉悦。儿子若没有才能，谁来做这件事？儿媳若不贤惠，谁来辅助你们？这正是古人所说甘防的道理，只是不要伤害过多；不能存放到第二天的，必须在午前吃掉。偶然得到的时令食物，即使一个瓜、一蔬菜，也没有不可以的。一，想到调养老年人的气血。可以知道药物在牖那里，你一定要更加用心，务必亲自办理，尽力寻求优良药材。翁我负责药价，炮制、炼制、防护、咀嚼、切剉、研磨等，由你母亲和牖收藏并供给。正如周贞庵所说的固本膏、少阳丹、八珍丸、滋阴丸、苍术膏，随用尽随时配制，不可暂时缺少。祛除疾病、延年益寿，不在甘防之下。一，想到谬误。人老了还不知道自己有谬误，我私下以此为耻。我本来凭文书事务取得官位，诗法和文体都没有什么所得，如今昏昧闭塞更加严重，哪里适合再妄作文章？从今以后，若有人误把我列入交往之中，牖替我推辞说：“父亲体质羸弱而多火，心悸而少眠，医生说完全要靠停止思虑、养血来调治；牖不忍心伤害他。礼数已经衰敝，不能挽留。” 一，想到发怒。君子若暴躁轻慢，离厚道就不远了；如今想要少犯过错，难道还可以发怒吗？况且奴仆不怕刑罚，刑罚的劳损已经损害德行、伤害恩义，实在很不值得看。从今以后，别人有违犯，小的过错就罢了，大的过错记录下来；多次违犯才惩罚，全部交给牖办理。万不得已而后施行刑罚，我的心愿是做到一鞭一笞也不用。从此不亲自处理。一，想到急躁。人不怕被骂，我若放纵自己的急躁而辱骂别人，就像含着污秽向人喷吐一样，别人脸上还没有被弄脏，我的舌头和嘴唇已经不好看了。从今以后绝口不骂；对上对下，一律庄重恭敬地行事。若不能做到，牖就规劝我。一，想到根本在牖。你三十岁以来听取言语、观察行为，多半合乎道理；但受气质禀赋拘束，仍有缺点。从今以后要勉励实行、学习道义，功名尚未可知，德义却可以求取；光明显赫的天爵，不是卿位之卿。我愿你牖说话一定忠诚守信，行为一定笃实恭敬，无论朝廷明处还是暗室隐处，任何时候都如此。不要忘记办理事务以根本为内、以末节为外；你的叔父、弟弟一定会感动而彼此劝勉。这就是所谓施行于政事。至于争强好胜、怨恨、贪欲，若还没有完全消除，老夫尚且如此，何况你牖呢？我应当与你互相切磋，猛烈反省，痛下功夫治理自己，使我这个老朽之人赞美你的作为，因而心情愉悦、长寿康宁，这难道不是合乎道吗？《耳顺书》十五条，这是其中最大的一条，所以说：要思考根本，只愿牖你谋划实行。字说 凡人的名和字，不可使用天地、日月、山川之类的名称，也不可使用某一器物、某一事物的名称；至于禽兽，就更不可使用。灵异如龙，难道不是异类吗？至于金木水火土，以及帝王讳名，都有禁忌，难道还想冒犯吗？除此之外，取人事中最美好的名称即可。牖生长子在甲午年，因此给他取乳名为世同，因为牖出生于甲子年，和广洋公相同，所以称为世同；小字应甲，名祼卿，旁边从“衣”字。如今报告说第二个儿子生于乙未年，这个孩子已有哥哥，就教他敬重哥哥。乳名叫次恭，“次”是不敢先于哥哥，“恭”是不敢怠慢哥哥。这个孩子如果果真像我的名字所说，能够敬恭哥哥，那么在哥哥之上又应当怎样呢？小字应乙，名祠卿，旁边也从“衣”字。已经都告知祠堂并实行了。此后出生的孩子，名字都从“礻”旁，称为禬、祜、斋、祚、祯、祥、祉；不够时再考订、再补充，但都带有“卿”字。若按次序生子，名字都从“衣”旁；虽然名称相似，也稍微有一点不同，称为衮、袭、裯、襜、衷、裔、褎；不够时再考订、再补充，也都带有“卿”字。坦上翁担心后来年老昏聩，日日衰老，考订撰写或许不能详细，因此记下此事。示牖

译华封人祝愿尧有三件事，你能得到其中两件，是多么幸运！只是“多男子”所增加的责任并不容易承担。我只是时常看见后辈出生，不知不觉间老年已经到来，既惊又喜；喜悦到了极点，恐惧之心也随之产生。一个春天灯花不断，使人恐惧而又欢喜，辗转萦绕在心中，于是吟成几句话给你看，你把它收藏起来，不要跟俗人说。凡事都要宽厚平和，以引导迎接美好的气息，谨慎守持，谨慎守持。诗说：将要成为异物，外在事物却接连而来；曾曾如燕雁一般，相见的人还有几人呢？“曾”读作“层”。漏巵辩 有人说：“漏巵盛水，可以堵住它吗？”麟说：“变化的机理一刻也不停留。我和漏巵不是同类，漏巵不能堵住，而我可以调养。我偶然得病，濒临死亡，等到重新活过来，就像把漏巵盛满；几个月以来，身体各部分大多恢复到从前，过去确实漏得很厉害，如今却不是这样。修养的方法，必须性命兼顾；如果恬淡无为以养护本性，又炼气化神，有所养护而没有损害，那么精气就会随之生长，生生不息。《传》说：‘如果得到养护，没有什么东西不生长。’我将尽力追求它。所谓漏巵，难道不是画地为限、自己限制自己吗？我私下和心商量说：各自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各自实行所见到的方法。从今开始，每天抽出时间自我省察；饮食少，以少事为标准；血气少，以少思为标准；元神元气失去养护，就用减少欲望来养护。君子整天勤勉不懈，自强不息。唉，那些富贵惊动世人、能够和金张许史相抗衡的人，难道会把盈满的漏巵放在九枚鸡蛋之上吗？漏巵不是这里要讨论的。麟还有忧虑。嘉靖甲辰年，南坦子记。与窗友蒋子谭文 我奉命提督紫荆等关，驻节恒阳。蒋子因升任内翰经过我这里，对我说：“文与质的关系，自古以来就有人比较。如今文辞兴盛，却败坏于史学；华靡胜过质实，实际的德行日益衰落，将要用棘子成的学说来推进它。先生认为怎么样？”南坦子说：“愿听听大概。”蒋子说：“文章的弊病，起初在于文辞。如今写文章的人，大多卖弄私人的聪明，枝叶繁茂而没有根本，而且都荒诞妄诞。我想让科举经书文义每篇不超过二百字，论、表、策每篇各不超过三百字，压抑艳丽而收敛华饰，不得放纵驰骋以求夸耀，这是第一点。其次，要用等级和仪制的繁琐来约束，使人不能崇尚浇薄浮靡的习俗。从前汉代贾生说，民间有人出售童子的绣衣丝鞋，平民的婢妾穿白绢、薄绢、夹衣并加黼绣，天子后妃的服饰，富民大贾、娼优下贱都可以拿来装饰。即使文帝亲自穿黑色粗绢衣，以恭敬俭朴作引导，民俗尚且不能崇尚雅正、摒弃浮华；如今不也是这样吗？棘子成的高论，正是今天所应当崇尚奖掖的。”南坦子起身叹道：“贾生挽救风俗的议论，确实如此。我听说，工艺已经精巧而百姓无力使用的，人的喜好就在玩赏器物；农民已经劳苦而百姓忍受饥饿的，人的喜好就在珍奇怪异之物；衣服已经够穿而百姓忍受寒冷的，人的喜好就在文绣。因此雕文刻镂会损害农事，锦缋纂组会忧虑妨害女红，追逐末业的风气确实应当整治。但是，文章词句的困境若想使它受到束缚、堵塞抑制，恐怕不可以吧？先儒《文范》叙述小心文，是希望它简约而切实；说放胆文，是希望它宏大而纵肆。苏子说，孟子、韩愈的温厚醇正，司马迁、班固的雄健刚劲，孙武、吴起的简约切实，投向哪里都没有不如意的。哪里能用字数篇幅来限制它们呢？我私下恐怕这种制度一实行，就会逐渐成为焚书坑儒的开端。这不是太平盛世愿意听到的。先儒说，棘子成针对当时的弊病，失之过激；子贡的议论又尚未完全符合孔子所说文质彬彬的雅正。您为什么反而把棘子成的观点看作贤明呢？我国承接前代扫荡之后，崇尚文治的成效尚未达到古代风雅盛世的程度，为什么要加以遏制呢？而且文章的用途也非常广泛：借它辅助培养德义，就能使经筵受到重视；记载谋略功业，就能使国史隆盛；祭祀郊庙，就能使祠祀严肃；向天下发布告谕，就能整饬诏令；进谏或否决政事，就能完备章疏；用来端正君心、昭示鉴戒、感通神明、宣布德意、辨别是非而使圣聪不受迷惑、决定赏罚而求得国是。像这些事情，不用文章又怎样适合实际功用呢？至于铨选衡量人物，出纳财赋，申明典章，修治调和礼乐，陈列军队、整训将士，明确刑罚、整饬法令；工官虞官振举纲纪；对外在藩臬巡行宣布、纠察，对郡邑抚慰安定、慰劳招徕，没有哪一项不是各有当然的准则和既有的缘故。一定要一一遵循义理、奉行法令，对上陈述，对下训谕，以灿然成文的方式互相经纬，然后施行，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哪一项不是文章适合世间实用的地方呢？如今圣明天子大受美好的时运，正要大大阐明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应当驱除浇薄诡异的风气，挽回深厚淳古的风俗，使言语、行政、政事没有偏私，全部达到正大光明的境域，这才是崇尚文治的实际效果。您应当选择这些道理而进言。”蒋子说：“谨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愿先生把它写在简册上。” 书写《李古冲传》后 唉，我麟是什么人，竟能遭逢这样的文章？时代正值文明昌盛，我怎敢不谨慎践履平素的操守？只是独自坚持得不坚固，勉励自己也不够努力，不敢自以为是。君子有所教诲，怎敢不恭敬承受？虽然如此，我又求什么呢？只求能够相似罢了。我的气在我的骨骼中，我的精魂确实存在于这篇文章里。古代张氏子平从崔氏子玉那里得到文章，在南阳刻了一通，后来又刻了一通；后世贤者收集记录前人的遗闻，在南阳得到一半，又在向处得到一半，于是才成为完整的玉璧。后世千万年，知道有子平这个人，是因为这篇文章。麟怎敢借世代恩泽、借高堂之名，把它写在南阳国邑？先写其中一篇，日后还要再设法寻求所谓“向”的那一篇。将来我若充任史局官员，把它列入传记，那又不是国邑断碑所能相比的了。伏望您留意。《清惠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惠集》卷十二 明 刘麟撰 附录 部札 礼部为按照先例乞求恩典、请给谥典，以光耀泉壤、激励臣节事。今填用字号四千二百十三号勘合，照会浙江布政司，按照字号施行，须至照会者。一件，按照先例乞求恩典、请给谥典，以光耀泉壤、激励臣节事。祠祭清吏司奉本部题本呈报：奉本部送来礼科抄出的文书，致仕原任工部尚书、现已故去的刘麟之妻淑人王氏上奏说：臣的丈夫刘麟，南京广洋卫官籍，江西饶州府安仁县人；由弘治九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绍兴知府、西安知府，陕西参政、云南按察使，因病上奏获准回籍调养。正德十六年六月，皇上登极，下令选取并升任太仆寺卿。嘉靖元年奉诏推恩，封赠丈夫三代，钦封臣为三品淑人。嘉靖二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地方；四年四月升任工部尚书；八年六月因应诏陈述政事，蒙钦准退休。臣的丈夫自归田以来，承受天恩，到老更加深厚；没想到嘉靖四十年四月初二日去世。想到臣的丈夫在世时入仕先朝，恭逢圣上破格提拔任用，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共十二任，从入仕到退休共四十五年，颇有效劳；一生清苦，勉强活到八十七岁，备受荣宠，实在超过本分。臣伏见《大明会典》及现行事例，凡两京二品文官病故，都可以赠谥、祭祀、安葬。查得已故工部尚书韩邦奇、刘龙等病故后，他们的妻子、儿子都上奏，蒙受圣恩赐予赠谥、祭葬。臣的丈夫情况确实与这些官员相同。伏望皇上以天地覆载般的宏大慈恩，施降雨露般的恩泽，敕令礼部查照先例，一视同仁，赐予赠谥、祭葬；那么天恩便能遍及生者和死者，臣的子子孙孙也将永远感戴不尽。等情。奉圣旨：礼部知道。钦此。谨遵，抄出送到本部，再送司办理。又准吏部文选清吏司手本回复称：本官历任升职情况与奏文相同；又准考功清吏司手本回复称：本官历任正二品俸禄刚满一年，未经考满，至嘉靖八年自行陈请退休，并无被弹劾等情。回复送到本司。查得《大明会典》及现行事例，两京二品文官退休后病故者，祭二坛；工部照品级派官造坟安葬；又查得先前按照先例乞求恩典、赠谥的事，奉孝宗皇帝圣旨：“今后有乞求恩典赠谥的，你们部里还要斟酌可否再来说，务必符合公论，不许一概徇情、按照先例滥行请求，该科记下。”钦此。又查得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退休病故，其子韩仲譔上奏乞求恤典，该部覆题，奉旨准许祭葬赠谥，已办理完毕。如今据前项缘由，通查案卷呈送本部。看得原任工部尚书刘麟退休在家病故，属于在京文职二品官员。如今其妻王氏上奏请求祭葬赠谥，除赠官一事移咨吏部办理外，现按例给予祭二坛，等候命令下达后，行文翰林院撰写祭文，由江西布政司转行支给官银，购买祭物、香烛、纸张，并派本布政司堂上官致祭；工部按品级派官造坟安葬。至于请求赐谥一节，查本官操守清洁、行为端正，才华奇特、学问丰富，久有声誉驰名仕途，清修尤其受到乡里称许，出处无瑕，始终如一，改换名号、赐予谥号似乎也相宜。但恩典出自朝廷，臣等不敢擅自拟定，伏乞圣裁。嘉靖四十三年十月初五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等具题；初七日奉圣旨：刘麟准许祭葬，仍赐给谥号。钦此。谨遵。随即由通政使司连同文状送来，监生刘牖告称：其父致仕工部尚书刘麟，原籍江西饶州府安仁县，寄居浙江长兴县，病故后上奏请求恤典，蒙礼部覆题，奉旨准许赐给咨文。工部勘得其父寄居浙江病故属实，题覆后，造葬、派官均往浙江办理。所有赠谥、祭文，恐怕往返原籍办理误事、不便，伏乞准许送交礼部祠祭清吏司，并行文浙江，以便遵旨施行。等情。文书到部后送司，案呈到部，拟定应当准许办理。因此连同文书送去，交付该司汇总行文浙江布政司，转行支给官银，购买祭物、香烛、纸张，并派本布政司堂上官致祭；仍将用去的官银数目开报户部，不得借机扰民。连送到司，合交精膳清吏司，烦请汇总填报施行。先前曾为请求按例蒙恩赐予谥号一事，节录奉孝宗皇帝圣旨如下：今后凡有请求蒙恩赐谥的，部里还要斟酌是否可行后再来奏说，务必合乎公论，不许一概徇私援例，滥行请求。有关科道官要记住。钦此。又查得，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致仕后病故，其子韩仲譔上奏请求给予恤典，本部覆奏题请，奉旨依准，准予祭葬并赐谥，事后即已办理。现在因前项事由，查阅全部案卷并呈送到部。本部看得，原任工部尚书刘麟致仕后在家病故，属于在京文职二品官员。如今他的妻子王氏上奏请求祭葬、赐谥，除将赐官一事移文吏部办理外，现依照惯例准予祭祀二坛，等候旨意下达后，行文翰林院撰写祭文；由江西布政司转行所属衙门支领官银，购买祭祀所需物品、香烛和纸张，随即派遣本布政司堂上官前往致祭；由工部按照品级派遣官员营造坟墓并安葬。至于请求赐谥一节，查照本官操守清白、品行端正，才华奇异、学问广博，良好声誉长久流传于仕途，清正修身尤其受到乡里舆论的推重；出仕或退处都无可指摘，始终如一。改换名号、赐予谥号，似乎也是相称的。但恩典出自朝廷，臣等不敢擅自拟定，恭请圣上裁决。为此，嘉靖四十三年十月初五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等具题；初七日奉圣旨：刘麟准予祭葬，并赐给他谥号。钦此。钦遵办理。随即，通政使司连同文状送来监生刘牖的呈告，称其父致仕工部尚书刘麟原籍江西饶州府安仁县，寄居浙江长兴县，病故后上奏请求恤典。礼部覆题，奉旨依准，准予发给文书；工部勘查得知，其父确实寄居浙江并在那里病故，于是题覆，营造坟墓、安葬和派遣官员等事都一并前往浙江办理。此后，关于赐谥和祭文，恐怕若发往原籍办理，会造成往返不便，恭请准许送交礼部祠祭清吏司，并一并行文浙江，以便钦遵施行。上述事由到达本部后，送交有关司署查阅案卷，拟议应准予办理。因此连同文书送达有关司署，责令交付该司汇总行文浙江布政司，转行所属衙门支领官银，购买祭祀物品、香烛和纸张，随即派遣本布政司堂上官致祭；仍将实际使用的官银数目开列报送户部知悉，不得借此扰民。现连同文书送到贵司，应交精膳清吏司，烦请替为汇总填报并施行。谕祭文【二道】维嘉靖四十四年八月乙丑朔，过了十三日丁丑，皇帝派遣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分守浙西道石参政张柱，前往祭告致仕工部尚书刘麟。你天性正直诚信，才识奇伟；起初考中贤能科举，便有直言正议的声名；在刑部历练后出任郡守，声名远播；掌管宪司、巡抚藩镇，廉洁能干更加显著。朕重新起用仆臣，实在是出于朕心的选择；自从抚台推荐你升任卿佐，过去又因兴建工程升任司空，荐举并进用群才，终于成就嘉绩。朕正深深倚重你，你却突然恳请归休，退居田园修养素志，活到大耋之年，典范和刑法所寄托的贤臣为何突然沦亡？追念英贤，实在深感悲悼惋惜。特颁恩典，增加品秩，改定谥号，举行谕祭，派遣官员并营造墓域。这实在是特别优厚的恩泽，你尚且来享受并承受它。维系在嘉靖四十四年，岁次乙丑，十二月己丑朔后二十七日庚寅，皇帝遣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张柱，前往谕祭致仕工部尚书刘麟：你刚正耿介，严以持身，忠诚勤勉，心系国家；屡次奉召任用，荐升显要官阶，却能抗志自守，遗弃荣华，清廉勤谨，更加自励。谁料谋略尚在念中，竟突然去世；时日不停，转眼已到了下葬之期。于是追思你往日的功劳，特降此厚恩，遣使谕祭你的英灵，尚望你来享受这祭祀。生铭 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仪封王廷相撰。

译南坦刘先生元瑞，天性澄澈明朗，才华志趣俊逸，像羔羊和白丝一样操守清白，是当今世上的豪杰。他曾写信给我说：“您的风范清峻古雅，我非常敬服刘麟的心志，所以一直深切向往，虽年老也不能忘怀。四月一起赏花，深秋相送宾客，那种缱绻之情还如飞絮一般；如今白发无情，来日已迫近了，怎么办呢？倘若终身默默无闻，白白辜负浚翁对我的知遇，实在太可惜了。我私下叹息，明公对我确实有所亏欠。检查往年您寄示的书信还在，即使到了地下，也可以拿着它向您申明，这件事不能就此罢休。为我作生铭也可以，作传也可以，我的眼睛在这里就可以闭上了。百年之间严谨相待、相互切磋，不与草木一同腐朽，难道不是有所期待吗？否则，坏人们就会说刘麟愚蠢，说明公欺骗世人，这也是世间不平之事。不知明公将怎样处置我？”浚川子说：唉！人所最厌恶的是死亡；生前作志铭，是接近死亡之道的事。先生竟不避讳，命我为他撰写，这不是通达天人之理、超然于世俗怀抱之外的人能够做到的吗？《礼》说：“君主即位，便制作内棺，每年漆一次；把它收藏起来，并不禁止。”先生今年七十岁，来日还很长，请允许我为您作生铭，也不过是仿照古代制作内棺罢了。于是我根据行状，叙述先生在弘治丙辰科考中登进士，庚申年授刑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历升本司员外郎、山东清吏司郎中，升任绍兴府知府。在刑部任职时，因事情触犯刘瑾，被刘瑾到任后搜罗旧过，诬陷罢职，降为编民。正德庚午年诏令恢复原官，任西安府知府。一年多后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甲戌年升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戊寅年升云南按察使，因病发作，上疏获准回籍调养；辛巳年起用为太仆寺卿；嘉靖癸未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地方，旧病又发，四次上疏才获准归里；丁亥年再次起用，改任大理寺卿；戊子年改任刑部右侍郎，不久升工部尚书；己丑年秋七月，因议奏停止苏州、松江等处织造内臣之事，触犯圣旨，奉敕致仕；辛卯年，安陆大雨，显陵殿宇渗漏，因兴工修缮时正在代理部务，被追论而降职闲住。这就是先生历任官职始末的大概情形。当员外郎时，奉敕在京畿审录囚犯。有些囚犯含冤负屈，被拘束于已有的案卷而不能申诉；有些事情隐晦曲折，因先入之见而不能昭雪。如果不是怜悯众人的仁心、探察幽隐的智慧，谁能辨别其中的是非真假而决定罪责轻重呢？先生于是执掌法律，斟酌平允，专心明察，以求得到最真实的判定，奏请论定疑案并免除死罪。免死者一百三十七人，减等释放流罪、徒罪以下者一万六千多人。在工部任职时，他始终把节省财物、爱惜费用放在心上。凡是征取财物和兴办大工程，都考察依据前代典章；大的便议请停止，次大的便议请削减。正逢圣明君主在上，许多建议都得到准行。虽然这不能使主管事务的人满意，但军民因此得到休养的很多。在此以前，四司的银钱各自储存在本司，收放出纳都由所属官吏任意办理，年久之后，出入多少很难考核。先生于是上疏，请创建一所节慎库，远置在工部后面，把四司所储藏的财物全部移来集中保管；又请求由本部侍郎一员、都察院御史一员共同监督。自此以后，银物公用的手续齐备，长期积弊被革除。这也是一项大规模的改革。辛卯年工部发生火灾，历代积存的公帑独自保全。此后连续几年，南北郊、宫殿陵寝的大工程屡次兴建，都没有烦劳征取天下，天下各地的调度也都能完成；如果不是先生创立这一长久的谋划，怎么能够做到呢？先生前后因获罪罢职和称病辞官，共四次退居，都住在长兴的渎南。南坦很少到城府游走，曾与太白山人孙太初、龙霓、吴充、陆昆在苕溪结社，于是号称“苕溪五隐”。他止息踪迹于简陋门户，专心追慕巢父、许由的志趣，世人常把他当作伟大的隐遁之士来赞美。他退休归来以后，又返回商原耕作，甘愿卧于谷口，放纵心志，遗弃荣华，不急切地迎合世俗，真是一个怀抱道义而隐逸的人。然而，从开始做官直到退休，其间贤人君子屡次上疏推荐，何止几十次。这也有根由，并不是毫无缘故。大概因为先生秉持精诚执着的德行，具有深中事理的思虑，把这些施行于政事，救活百姓、增益国家。然而，天意要给谁以福禄，并不是人的智巧所能强求；人想要做成的事，鬼神有时又会加以夺取。那些受惊迫、贪鄙的人，仰望富贵而徘徊不前，借助时势牵引攀附，即使在世间显赫，最终也会在圣贤之道上失足；道义既已沉沦迷失，又哪里谈得上祸福的错杂呢？先生出仕与退处，都保持清白端正的节操，屡次退职、屡次归隐，始终没有任何非议，难道不可以作为世人的准则吗？根据行状，先生的远祖子春是宋代睦州知府。七世祖良卿最初居住在江西安仁，于是成为安仁人。曾祖泰，是山西朔州卫某所正千户；祖父亹，是南京鹰扬卫后所副千户，死后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他性情谨慎俭朴、端正耿介，授官不到一年便去世。祖母孙氏封太宜人，追赠太淑人。二十五岁时，鹰扬公去世，她辛勤劳苦，睡草席，吃粗饭，度过了四十多年。父亲苍，是南京广洋卫右所副千户，封武略将军，追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父亲承袭官职后，又进入武学，刻苦读书，通晓《小学》《四书》《史略》《将鉴》等书；性情淡泊朴素，不从事荒嬉之事，学问和品行有些地方甚至超过文士。母亲蒋氏追赠太淑人，继母曳氏封淑人，妻子王氏封淑人。儿子二人：长子牖，娶处士吴甘泉的孙女；次子序，聘都御史王涵峯的女儿。女儿一人，嫁给南京户部尚书周约庵的儿子仕。孙子五人，某某，皆聪秀可嘉；孙女四人。先生晚年间或栖息山林、涵养心性，似乎已经契合内修之术。他曾对我说：“承蒙您的教诲和提携，我想把纲领原则都弄明白，于是请求您把尚未指示我的地方告诉我。自从六火六符、进退升降以来，全都反观内照于孔窍，锻炼于玄关。幸而药物得到火候运行，再加上以日月观察天机，有了应验，应当一一奉呈到门下，与您同心。只是年华将衰，回想往昔，静静查看如今这一切，这个神魂已经翩然到了浚仪的曲折之地。造物者对于我们这些人，或许另有安排，也未可知。”又说：“我有一夜身体气息异常舒畅，像喝醉了醇酒一样，直到一整天才停止，不知这是什么征兆。此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强健，不敢告诉别人。”浚川子说：唉！这难道不是崔公得到元气的验证吗？四肢百骸中，真元通达经络，渐渐使毛孔苏醒，像酒气熏灼一样。从这里看来，先生所得到的东西，难道不能说是神妙的吗？汉代太史公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岁，有人说活了二百多岁，因为他修道，所以能够长寿。”果真如此吗？我看先生廉洁澄明，喜好修养，风流文采虽然独处于幽深玄奥之中，但天地万物变化中的细微隐晦之处，没有不明白洞察、分析透彻的；施行起来，无不达到极致。他的政治措施出自经术，恩泽遍及百姓，人们难道不思念他的谋略有益于国家、府库因而充实、能够完成大工程吗？人们难道不赞美他吗？轩冕服饰的华美芬芳，不过是浮尘流云，他不与之争逐，也不以之为珍宝；不是有道之人，能够做到这样吗？于是作铭，铭曰：太阳运行之时光明赫赫，高悬在天，照临九州四海，谁不仰戴瞻望？夜里也光芒灿烂，只是光辉离人遥远，人自己看不见。先生始终的政术，正像太阳一样。月亮神气虚静通达，精魄极其明亮，逆行而盈满，因此能够长久存在。先生延长生命的道术，正像月亮一样。即使不是太阳、月亮，烛龙的微光、火炬的微火，也可以凭借它们而自持；这样的人，谁能与他谈论君子的伟大成就呢？墓铭 资善大夫、两京刑部尚书、长兴顾应祥撰。

译大司空南坦刘公去世以后，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他的长子牖扶柩，暂时安葬在夏驾山祖坟旁边，已经三年了。刘公的妻子王淑人这才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在朝诸臣都说，刘公始终保持清白节操，应当加以特殊典礼，于是向皇上请示，追赠太子少保，特赐谥号“清惠”，两次下谕祭命令，并命工部遣官依照制度办理安葬事务。此前刘公在世时，曾准备在居所后弁山麓营造寿藏，但尚未完工。到这时，牖遵从父亲生前遗命，择定日期改葬，来请求我为墓中的石碑作铭。我素来承受刘公的知遇，又与他结为姻亲，义理上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叙曰：公名麟，字元瑞，又字子振，出自宋代睦州太守子春之后。第十二世祖良卿从南阳迁居安仁，于是成为江西安仁人。国初有名泰者，率领万人归附，被授山西朔州卫正千户。传到其子孟庸时失去官职；永乐初年，孟庸的儿子甫又因军功授山西平阳卫副千户，不久改任南京鹰扬卫。传三代到亹，是公的祖父；亹传给苍，苍是公的父亲。二人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母亲蒋氏追赠太淑人，继母曳氏封太淑人。公生长于金陵，十九岁时参加弘治壬子年南畿乡试，被荐举；丙辰年考中进士。正值台谏官都因议论贵戚之事而获罪下狱，公与同年进士、吾乡玉厓陆昆一同抗疏营救，因此声誉很快振起。丁蒋淑人之忧，服丧期满后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奉敕审录京畿囚犯。京畿事务多受牵制，公不回避、不阿附，平反的人都恰当合乎事实，众人更加认为他贤能。不久转任郎中。正德戊辰年升任绍兴府知府。到任五十多天，权贵刘瑾为了报旧怨，假传诏令剥夺公的官职。公于是更加贫困。当时玉厓陆昆任南道御史，也因进言获罪罢职为民，于是与公一同归到湖州。我们县的甘泉吴珫仰慕公的名声。吴珫本是大族，便招请公来湖州，并与公结为婚姻。公寓居长兴，从此开始。浙江按察司佥事西溪龙霓也被罢官来此居住，关中的诗人孙一元也来到这里，彼此结社，称为“五隐”。刘瑾失败后，起用公为西安府知府。听到广洋公去世的消息，公奔回扶柩，安葬在我们县的夏驾山，于是定居南坦，并以南坦自号。服丧期满后升陕西布政司参政。当时边境军情紧急，有人打算增加赋税，公说：“靖定边境本来就是为了保卫百姓，难道可以先使百姓困苦吗？”议论者加以阻挠，但军费筹措也并未缺乏。不久升任云南按察使，刚到任便以疾病告假，诏令允许他回籍调养。外官因无养病成例而获准回乡，这实在是特殊恩典。辛巳年，当今皇帝登极，召任公为太仆卿。嘉靖癸未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又因疾病归乡。公虽然淡于仕进，但朝廷求用公的心意更加迫切。丁亥年再次召用为大理卿，戊子年改任刑部左侍郎。当时四郊的工程正兴起，工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于是任命公为工部尚书。公向吏部建议，征召杰出人才充任属官，使各项制度都得到施行；又奏请建立节慎库，每年查盘工部钱粮，从此出入都有章法。公一向不喜欢宦官，因议论苏州、松江织造之事触犯圣旨，被罢官归乡；后来又因显陵宫殿渗漏而受到牵连，被勒令闲住。此后因建立皇储而推恩，才得以正式致仕。公虽退居，声名反而更加显著，部使者和地方大臣推荐人才时，必定首先推荐公；但公因没有宦官援助，始终没有再被起用。主政一庵唐君倡议建立岘山社会，公与湖中林下士绅每年会集一两次，乘一叶扁舟往来郡中。郡守留意寻访他，才得以见到一次；见面也不谈公事。正逢一位权臣经过，公便避开了。公平生善于反观内照之术，把它视为秘密，不告诉别人。曾自称造物者应当另有安排，人们也因而认为他具有仙人般的骨相。年过八十时，他还远涉江湖到安仁拜谒祖墓，像年轻人一样。晚年屡次得危重疾病，有一天命人把《论语》中曾子“浴乎沂”一段大字书写出来，悬挂在寝室，早晚相对，怡然自得，人们都猜不透其中原因。后来再次得病，竟一句也没有谈及家事；辛时嘉靖辛酉年四月初二日去世。这一天距他出生的成化甲午年九月二十八日，享年八十八岁。原配胡氏，是南康大长公主的曾孙女，封安人，追赠淑人；继室王氏，是南京礼科给事中辣斋公的女儿、南京太仆寺少卿南原公的妹妹，封淑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牖，长兴县学生，援例娶吴氏，吴氏是馆陶知县綋的女儿、甘泉君的孙女；次子序，溧阳县学生，娶王氏，王氏是都御史涵峯公的女儿，二人都是侧室田氏所生。女儿一人，胡氏所生，嫁高州知府周仕；周仕是南京户部尚书襄敏公约庵的荫嗣。孙子十一人：祼卿娶江西布政司参政丘君的孙女；祠卿娶县丞施伟的女儿；禴卿娶周时康的女儿；衮卿娶河南布政司参政吴君的孙女；祜卿娶凤阳县丞钟世臣的女儿；以上都是县学生。袭卿娶吴绩的女儿；斋卿尚未婚；祚卿聘崇德县举人朱晓的女儿；禂卿聘县丞沈雷的孙女；祯卿 祥卿都还年幼，尚未婚配。孙女十二人：一人嫁曹州同知顾应元的儿子；顾应元是县学生思约的叔父。 一人嫁县学生某；一人嫁太学生李鹢；一人嫁进士缪希亮的孙子大敦；一人嫁贵州布政司参政绣山陈君的儿子、县学生履赟；一人嫁福建布政司参政石岐吴君的儿子、县学生政均；一人已许配潘志恭的儿子景懋；一人已许配太学生沈世卿的儿子；一人已许配礼部儒士李伦的儿子春先；一人已许配呈贡县知县宋谌的儿子用中；其余尚未许配。曾孙男二人，驺虞、驩虞，都还年幼；曾孙女六人，都还年幼未字。公一生崇尚气节，以文学闻名当时。律诗取法盛唐，选诗模拟汉魏，书法宗法羲献；即使只有几字的短札，也不苟且下笔；偶尔说出戏谑之语，也都隽永有味。一纸片字，人们得到后都视为珍宝。晚年一心静养，求他作文章的人都不答应，因此没有留下文稿。曾想建楼居住，却没有力量营造，文内翰衡山为他画了一幅图，题名为“神楼”，骚人墨客争相题咏。衣冠一定遵循古制，不了解的人以为奇异。他对同母异父的弟弟凤极其友爱，这是世俗之人很难做到的。当时士大夫中以风节著称的人，福建有见素林公，我们县有公，寥寥可数。我回忆弘治末年，刚刚成为进士，在刑部观政时，同僚中有一个清瘦而善于谈论的人，向众人询问，才知道他是河南司副郎、建业刘君元瑞。公刚中进士时，出差顺路经过南都，便与守备内臣抗争，因而获罪；公的风节，天性就是如此。我心中记住了他，没想到晚年才得以与公结交。铭曰：美啊，坦翁是金陵的杰出人物；从贤科起身，操守修洁。初入仕途任职西曹，在京畿审理刑狱，不吞不吐，明察如镜，权衡公平。出守海滨之邦，忽然遭到罢斥；前后两位刘公，都是受百姓祭祀的美善之人。在陕西掌管刑宪，在云南任按察使；飘然归来，仿佛准备终老山林。身在山林，名声却在朝廷；入朝任太仆卿，出任巡抚；三次出仕、三次隐退，声名越来越显。任廷尉卿及其副职，垂绅立于朝堂；大工程正在兴起，公被起用主管工部；革除弊端，风气清正，设立节慎库。难进易退，是君子的常道；不长久居官，对公又有什么损伤？寿高而善终，子孙众多；朝廷的抚恤褒奖十分优厚，使故乡光荣。生前轻视万钟俸禄，福报留给后代；埋玉于名山，千古不朽。

译墓表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丰城雷礼撰。大司空南坦刘公在嘉靖辛酉年四月初二日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八岁。他的长子、长兴县学生牖到朝廷申诉父亲的情状，皇上赐祭赐葬，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清惠。公的俸禄、官位、声名、寿命以及始终如一的操守无不完备，这是近代少有的。我起初听说公七十岁时，曾写好行状，请仪封王公为他作生铭；到公八十岁时，又请太宰瓯宁李公为他作传。如今牖因为我与公同乡，又惭愧地掌管冬官，在公之后执掌工部，拿着公生前的铭文、传记以及银台昆山张君寰所撰的履历概要，请我为他的墓作表。我想到公在工部首先创立节慎库，革除弊端的根源，直到今天人们还赖此有所遵循，难道忍心使前人的功绩湮没而不想办法表彰吗？公名麟，字元瑞，是江西安仁人。祖父简三承袭伯祖的官职，任广洋卫千户，于是家居金陵；父亲苍承袭官职，二人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太仆寺卿。祖母孙氏、母亲蒋氏都追赠太淑人，继母曳氏封淑人。公天性澄澈明朗，未满二十岁便考中弘治壬子年乡试，丙辰年登进士第，与归安陆昆一同在虞衡司观政。当时外戚张氏得宠显贵，十分骄横，违法乱纪，科道官庞泮等交相上疏弹劾，皇上震怒，把他们全都下诏狱，严刑拷问，情势十分危急。公与陆昆抗疏申救，大意说：通晓治道而前来进谏，是古代帝王的盛德；如果一旦阻止破坏，以后有利害之事，谁还敢进言？敬皇因而消解了威怒，案件逐渐缓解。不久公因蒋淑人去世服丧，扶柩归葬安仁赤塘祖茔，表示不忘根本。服丧期满，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因才能被选去审录京畿囚犯。公执法持平，不拘泥于旧案，所奏请昭雪的冤屈，大约有数百人。事情办完，转任郎中。正德戊辰年出任绍兴知府，那里是汉代刘宠任职的旧地。到任后亲自办理簿书，清理刑狱，裁减供给，不到五月，百姓都归向正道。逆瑾记恨公在刑部时曾因事触犯自己，公出任知府后又不去拜谒，便罗织郎中任内的琐碎过错，罢职使他成为编民。郡中百姓呼号挽留，如同失去父母，聚集千金作为路费。公笑着说：“劳烦诸位了，我治理这里还比不上前任刘公，哪里敢收一文钱的馈赠呢？”离去以后，越地人画公的像，建小刘祠，请太宰海日王公华把他的政绩刻在石上。公居家时恰逢灾荒，家中早晚都没有储粮，士大夫相继叹息说：“难道竟能让刘元瑞困顿到这种地步吗？”湖州吴珫、施侃仰慕公的道义，迎请公到湖州，与他在岘山董坞谈论道理。关中孙太初当时寄居宜春，龙霓也迁居这里，于是结成雅社，称为“湖南五隐”。不久刘瑾被诛，公起用为西安知府，陕西百姓拥戴他，如同越地百姓一样。一年多后 丁广洋去世时，公正在为父亲服丧；都宪蓝公章担心他没有办法办理丧事，便发檄文通知各司筹办车马费用，公却推辞不接受。后来防备宸濠谋乱，未能回到安仁，于是在吴兴夏驾山安葬父亲。服丧期满后，升任陕西布政使。当时关内饥荒，百姓多次侵入边境劫掠，朝廷派贵臣督兵，商议军饷，准备加重秦地赋税，各司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公说：“平定边疆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如今这样，内地的祸患也值得忧虑。”贵臣变了脸色，说：“忧虑百姓的，难道只有布政使吗？”公没有回答。恰逢陕西有赴阙陈诉的人，朝廷下令让公与贵臣共同设法处理此事，加赋的议论于是停止。公便严查侵吞掠夺，追缴拖欠赋税，使边储最终没有匮乏。过了一年，升任云南按察使，因病辞职回乡。嘉靖朝改弦更张后，起用为太仆寺卿。当时继母曳淑人生病，家人留在妻子家侍奉她，公独自寄居在外，每次退朝用饭后都焚香，仿佛坐在禅室中。首辅石斋杨公有一天经过他门前，看见两株藤树倚着门户，香气飘满道路，便问：“这里住的是谁？”回答说：“是刘卿。”石斋赞叹欣赏，派人致意后离去。不久，公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北圻。他整饬勉励属官，节省财用，把赃赎钱保存起来，作为防备灾荒、抵御敌人的费用，因此京畿安宁。因病发作，连续上了四道奏疏，才获准归乡。三年后，丁亥年再次起用为大理寺卿，不久升任刑部左侍郎。适逢工部尚书职位空缺，推举公补任。公遇事从不存有嫌疑顾虑，总是向吏部说明情况，任免属官；凡是任用的人，都一一访察其才干和廉洁，选任充实职务。在此以前，四司的银钱各自由所属机构储藏，出纳也各由司属掌管，任意专擅，弊端日益增多，通常很难核查。公上疏建议创建一座库房，设在工部后面，清查四司财物并储存其中；另选主事一人和御史一员共同掌管出纳，又请求派一名侍郎专门核查数目。皇帝加以奖赏，赐库名为“节慎”。从此财物不再虚耗，司属也避免了因贪赃而败露。工部每年向内府二十四监局供应的材料价格，以及不时奏请派征的费用，往往混乱了原有典制，且不接受复核。公考察依据前代章程，有的议论停止，有的议论减少，不一概沿袭；又选出其中最严重的十二件逐条上奏，得到皇帝批示裁减，节省费用十分之四五。宦官贵人因此对他切齿痛恨。适逢己丑年秋七月，皇帝派近侍宦官到苏州、松江督造龙袍，公认为监局本来已有固定供应，请求停止此事，于是触犯圣意，奉诏令退休。辛卯年安陆大雨，显陵殿宇漏水，因为兴工修缮的事情发生在他任职掌印时，朝廷追究旧事，降职令闲居。公退归以后，寄居在长兴渎南，只有一间平坦的屋子，破败得像家中没有积蓄。郡守万君云鹏前去拜访，敬重他的清贫，替他修筑读书台；县令杨君上林又替他建堂，命名为“广心堂”。

译又建有一座亭子，名叫“澣露”。因为道路被水阻隔，便在门前架桥，命名为“龙津”。他收敛德行，安于退隐，完全谢绝谋求生计的事务；不是婚丧庆吊，绝不进入城郭都邑。郡县政务无论大小，他都闭口不谈。公卿、台谏官员推重他的品行，多次向朝廷推荐他；有人把这些事告诉他，他仿佛没有听见。满屋只有几卷图书，早晚反复省察玩味，有所得便写在屏风上。时间久了，屏风内外斑驳，他还担心年老以后会有过失，把平生所学全部丢弃，于是在室中题匾“志率”，提醒自己不要让意气胜过志向。门前没有世俗交游的车马，只有文人儒士来访时，他才拿出所收藏的各家名人书画，欣赏一整天，说：“我的堂中不珍藏金玉，也不穿着文绣，敢以这些书画助兴劝酒。”晚年喜欢住在楼上，却力气不足，不能自己营造，便请朋友文翰林征明绘制《神楼图》，题字“高明所广”。他又集取古诗十六题来寄托自己，并题在楼额上：“半壁时观我，群峰日可宾。”这说明他超然脱离尘俗。他的文章在冲淡雅正、清澹平和之中含有奇崛气势；他的诗歌取法盛唐，书法以羲献以来为宗，片纸短札人们都争相珍藏。居山日久，内心澄澈如明镜，精妙地契合玄理，因此年纪越老，聪明才智和面色光泽反而越不衰减。到了辛酉年，忽然有一天，他命人把曾点“暮春者，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一段文字写下来，悬挂在正寝，早晚相对，怡然自得，别人都不能测知其中缘故。到了四月初二日，他一句家事也没有说，神清气爽而逝。人们看他所悬挂的“暮春而归”，才知道他早已预知死期。起初，元配胡氏，是南康太长公主的曾孙女，封安人，追赠淑人；继配王氏，是南京礼科给事中王徽之女、南京太仆寺少卿王韦的妹妹，封淑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刘牖，娶馆陶县知县吴綋的女儿；次子刘序，是溧阳县学岁贡生，娶南京右副都御史王守的女儿。女儿一人，胡氏所生，嫁陕西苑马寺少卿周仕。周仕是南京户部尚书襄敏公金之荫嗣。孙子十一人，孙女十二人，曾孙男二人，曾孙女五人。我曾考察公一生的操守：他前后获罪罢职以及因病辞职，共有四次，像蝉饮露后蜕壳一样，都有终老退隐的志向。朝廷多次因为他的恬静退让而征召任用，升到大官；公也随着所任职务尽心尽责，谋求利国安民，即使权势和祸患突然袭来，也不能震慑、阻止他。这样看来，他进仕时足以匡正时弊，退隐时足以表率风俗，难道不是世人的衡准吗？王宫保称赞公：他独处时虽身处幽深之地，天地变化、万物细微幽暗之处，没有什么不能明察洞悉、分辨清楚，并且付诸实行，没有不做到极致的地方。李太宰又称他为文质彬彬的君子。这些都是深刻了解公的人所作的评价。我因此把这些事表述在墓碑上，用来劝勉后人，使他们知道，像公这样屡次出仕、屡次退隐的人，始终不会偏离圣贤之道。小传。资善大夫、吏部尚书、建安李默撰写。原文缺失，暂无可据以翻译的内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百人、五十日、一钱、一人〕 “坦翁”年过八十，常常穿着粗布衣服，驾一叶小舟往来于太湖之间，湖中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进城时，郡中往往把船系在岘山隐僻处，郡中高级官员前来拜访也找不到他。我当时任浙江左辖，奉召经过太湖，寻访遇见他，才知道原来是前任司空刘公麟。司空晚年居住在故鄣南面，坦翁不认识他的人，常称他为“坦上翁”。翁字元瑞，本是安仁人。他的先世凭武功起家，屡次调任，官至南京广洋卫副千户，世代敦厚重视德义；到翁这一代，才凭经术参加应天府乡试，考中弘治丙辰进士。当时外戚张氏受到皇帝宠幸，十分骄横，蔑视法度，台谏官员纷纷弹劾，张氏被逮捕治罪，事情十分紧急。翁和同年进士归安陆昆一起上章申救，敬皇帝因此稍稍平息怒气，事情不久得到解除。翁逐渐被授任刑部主事，又升员外郎；因才干被选去审录京畿囚犯，所上奏疏为数百人洗雪冤屈，老吏也自愧不如。转任郎中，升任绍兴知府。绍兴是汉代刘宠任职的旧地。翁在郡中精细核察，廉洁敏干，刚满五十天，郡中声誉便大为改善。逆瑾嫉恨翁，因为翁任绍兴知府时没有前去拜谒，仍把他从郎中任上搜罗出的琐碎过失拿来治罪，降为编民。绍兴人争相赠送路费，翁说：“劳烦诸位了，我的治理还不及前任刘宠，怎敢接受一文钱的馈赠？”离开以后，越地人绘制翁的画像，为他建立小刘祠。有关事迹记载在太宗伯王公华的碑记中。当时翁和湖州的吴珫、施侃、龙霓以及陆昆结交，于是迁居湖山。山人孙太初也因寄居而加入他们的诗社，湖中风雅之盛，号称中兴。逆瑾被诛后，起用翁为西安知府；遭遇母丧而离开郡任，他得到秦地百姓的拥戴，拒绝接受丧赙，与在越地时没有不同。服丧期满，迁任陕西布政使。当时关内饥荒，胡虏多次入侵，朝廷派贵臣督兵，准备增加赋税、兴办军务，各司都唯唯诺诺，不敢反对。翁说：“平定边疆本来就是为了百姓；饥荒之年反而加税，难道不正是内患吗？”使者面色沮丧。恰逢有人赴阙陈诉，朝廷命翁与布政使共同设法处理，加赋的议论于是停止。翁又严查侵吞掠夺，追缴拖欠赋税，边储最终没有匮乏。过了一年，升任云南按察使，因病辞归。嘉靖朝改弦更张后，起用为太仆寺卿，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北畿；又多次上疏称病，才获准归去。当时舆论正高度推重翁的才干和操守，他再次被起用为大理卿，不久升任刑部右侍郎，又升工部尚书。工部是掌管水衡泉货的府署，清廉高洁之士颇为避忌。公向吏部说明情况，选拔才干廉洁的人充任各曹职务，又请求修建外库，清查四司财物并储存其中，另选主事一人与台臣共同掌管出纳。皇帝嘉许翁的用意，赐库名“节慎”。从此财物不再泛滥支出，属吏也有了廉洁的名声，实际都始于翁。凡工部向内府供应的物料，通常涉及内府各处，征取时往往混乱典制，不接受复核；翁把其中最严重的十二件逐条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译履历略传。奉议大夫、通政使司右参议、昆山张寰撰写。南坦翁刘公麟，字元瑞，是江右安仁人。晚年居住在吴兴南坦，学者尊称他为“南坦先生”。他的先世凭武功被授予山西平阳卫后所副千户，后来世袭改任南京鹰扬卫，又继而选调广洋卫，都是副千户；从鹰扬卫起，家族居住在金陵。翁生于金陵，二十岁时考中弘治壬子乡试，丙辰年考中进士，与同年进士归安陆昆一起在虞衡司观政。当时外戚专权，家奴骄横，触犯法纪，怨声遍布道路。科道官庞泮等人交相上章弹劾，皇帝震怒，把他们全部关进诏狱，台谏官几乎一扫而空，只让中书舍人、刑部主事等官员代理其职，中外都惊骇恐惧。陆昆于是公开说道：“如今正可以进谏了。”翁当时激愤奋发，首先与陆昆联名上奏，大意认为，皇帝是为了通达治道才设置谏议，进谏是古代帝王的盛德；如果一旦阻塞破坏，后来有利害之事，谁还敢说话？即使因此获罪、停职、下狱，案件也会停止并得到解除。不久，翁遭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授刑部主事。他门下没有私相请托的人，因资历升任员外郎；奉皇帝诏书审录京畿囚犯。京畿多有权贵宠臣，狱讼重大，刑部议定由翁主持。他到任后广布恩德，审理所有案件，周遍巡视远近，亲自察看边远地区；判处死刑的重囚，经辨问后，其中有若干人情理可怜、罪情可疑，另有若干案件没有证据可以结案。统计被判死刑而得以保全性命的，共有三百九十多人；轻罪囚犯依照条例减等释放，流刑、徒刑、笞刑、杖刑中予以宽免的，共有一万六千四十多人。事情办完后升任郎中。正德戊辰年，出任绍兴知府。当时逆瑾专权，士大夫升迁任用必须等候拜谒，翁独自不去，接到任命文书便立即赴任。他治理郡政，以廉洁、勤勉、公正、宽恕对待百姓，文书不拖延，狱讼不积滞，供给不滥用，真诚之心贯穿各项政务。刚满五个月，百姓便都归向正道，各司都称许他，宦官却嫉恨他，搜集琐碎过失，把他废为编民。诏令下达之日，郡中士民奔走号哭，像失去了父母，凑集千金作为赠赆。翁笑着说：“从前刘宠只接受一钱，我和刘宠相比谁收得更多？难道你们认为古今人物不能相提并论吗？”便挥手让他们离去。越地人歌颂他的德行，塑造他的像，建立小刘祠，认为可以与刘宠的美名相媲美。大宗伯海日王公华把这件事刻在碑石上，如今郡中还刻有《遗爱录》。当时翁归来，正逢灾荒，一斗米卖一百钱，家家都有饥色。士大夫相互说道：“难道能让刘元瑞到这种地步吗？”正好陆昆因被逮捕押解到南都，特意前去慰问，对翁的遭遇十分惋惜。吴珫、施侃都仰慕翁的道义，高兴地迎接他到湖中，和他一起在山中董坞谈论道理。关中的孙太初当时正寄居湖中，也来谈论玄理，惊叹相见太晚。恰逢龙霓也来到，于是结成雅社，称为“湖南五隐”。吴珫与翁交情尤其深厚，结为姻亲。不久逆瑾被诛，起用翁为西安知府。陕西百姓像越地人一样拥戴他。母亲丧讯传来，他当天就上路，藩司、臬司诸官都认为这很奇异。陕西僚属和百姓凑集千金作为丧赙，翁像在越地一样推辞不受。都宪蓝公章担心他没有办法办理丧事，发檄文让各司筹办车马费用，翁又推辞不受。适逢江西藩国发生变故，不能回安仁，于是把先父葬在吴兴石鼓山南。服丧期满后，迁任陕西布政使。当年关陕饥荒，战马侵入内地，朝廷派贵臣执掌严法来督责，商议军饷，准备加重秦地赋税。各司都唯唯诺诺，翁说：“平定边疆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这样，内乱也值得忧虑。”使者变了脸色，说：“难道忧虑百姓的只有布政使吗？”翁不回答。当时陕西百姓已经有人到朝廷陈诉，朝廷特命翁参与军饷议事，使者因此屈服，加赋的议论便停止。翁于是精细核查储备事务，大力抑制侵吞掠夺；正常赋税没有增加，边饷也足够，从此政声更加显著。过了一年，升任太仆卿。当时继母曳淑人生病，家人留在家中侍奉，翁独自寄居在外，每次退食后焚香，仿佛坐在禅室中。首相石斋杨廷相有一天经过翁的门前，看见两株藤树倚着门户，香气飘满道路，惊讶地问：“里面住的是谁？”回答说：“是刘卿。”杨公赞叹欣赏，派人致意后离去。不久升任巡抚真定。翁整顿御敌设施，设置险要，储备粮饷，任用人才，京畿因此安宁。病发后又称病归去。又过了三年，改任大理卿，不久改任刑部侍郎。适逢工部尚书空缺，朝廷推举翁补任。任命下达那天，罗峰阁老说：“古代司空可以任宰相，天下事务共同治理，希望您不要过分推辞。”翁遇事从不设置嫌疑，又向冢宰说明情况，任免属官，郎官和属吏都选用俊秀杰出之人，于是更加施展才能，整顿各项政务。工部供费极为繁多浩大，过去没有设置专门库藏，出入由小吏管理，因此国家财计暗中耗损。翁倡议说：“古代爱护百姓，必须先节省用度；财货关系国家命脉和百姓生命。”于是上疏请求设置库藏，聚集工匠，测量材料，筹划全部完备，又向皇帝进言说：“使用财物应当节制，取用百姓财物应当慎重。”皇帝嘉许采纳，赐名“节慎”。从此每日的账目核对总账，月账核对日账，年账核对月账，均由御史和属官共同办理，贪鄙之人便无处容身。君子认为他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远远超过前代。又因为营造、供应等事务涉及大内二十四监局，往往耗费巨大而不合典制，年度支出浮泛，动辄以万万计。翁选取最严重的十二件逐条陈奏，上疏得到皇帝允许，大约节省了十分之五。于是宦官贵人都感到不便，咬牙切齿。适逢皇帝御用龙袍的缎匹不再交给监局按照旧例办理，而命亲信之人到苏州、松江督造。翁认为这不合旧制，请求停止此事，皇帝已经答应，不久却又后悔，终于把这看作忤逆，命令翁退休，这确实是嘉靖己丑年。翁入仕四十年，生活资财不过普通人的水平，居住在南坦的一间破屋中。郡守万君某前去拜访，嫌屋子狭窄，替他筑台，于是才有台；县令杨君某带酒前往共同饮酒，也嫌屋子狭窄，替他建堂，于是才有堂；巡按御史张君某替他竖立绰楔。不久发生火灾，周君某准备捐钱重修，翁极力推辞，周君无法勉强他，杨君便记载此事并刻在石上。杨君又为他建亭，于是才有亭。他居住在山涧之间，屋舍只求完整，完全谢绝谋求生计的事务；早年没有宠妾，外出没有歌童，库中没有厚重储蓄，厨房没有珍贵食物，穿布衣仍像一个书生，只以灌溉菜畦、吟诗为乐。不是庆贺和吊丧，他不进城；城郡、郡邑的政务，无论大小，都一概不再过问。门前没有世俗车马，只有文人儒士来访时，他才倾心相待，尽情欢乐。翁天性孝友，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对异母弟凤尤其恩厚有礼。先人的田地房屋全部交给凤，自己一无所取；做官归来，又把俸禄余钱买田增益给他。两个儿子牖、序都遵守他的教诲，家中奴仆数人，仅够供洒扫而已。他与天下名士交游，曾说：“我居住山中已久，孙太初、吴甘泉、凌练溪诸位君子都已经去世，陈栋塘又偏僻居住，我有离群索居的叹息。听说海滨的浦伯兼、南金，温厚博雅而明达，且有品行义行，是吴地的才俊、我的益友；如今他做湖州郡学教授，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的吗？”翁所收藏的各家名人书画，嘉宾来访时便拿出来陈列，欣赏一整天，说：“我的堂中不珍藏金玉，也不穿文绣，这些书画既然可以助兴，敢以此为君子劝酒。”君子认为他是大雅之人。至于出仕和退隐的节操，他尤其谨慎。各位御史推荐他的德望，总把他列在首位，翁听见后脸上没有喜色；有后辈升入枢要之职，又是他早年相识的人，他便谨慎避开；有贵重臣子取道湖州，翁好像没有听见，也不去说话。他阅读古书有所得，便写在屏风上，时间久了，屏风内外斑驳。他自题说：“山堂刺绣五纹披。”这其实是自我称誉；又说：“士人身如处子，幸自获，不敢从人；若有过举，将尽平生弃之。”于是把“志率”题在室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从军入仕以来四十年，他的生活资财不过普通人的水平，居住在南坦的一间破屋中。郡守万君某前去拜访，嫌屋子狭窄，替他筑台，于是才有台；县令杨君某带酒前去共同饮酒，也嫌屋子狭窄，替他建堂，于是才有堂；巡按御史张君某替他竖立绰楔。不久发生火灾，周君某准备捐钱重修，翁极力推辞，周君无法勉强他，杨君便记载此事并刻在石上。杨君又建亭，于是才有亭。翁居住在山涧之间，杨君多次前来拜访；后来因道路涉水不便，便在门前架桥，于是才有桥。台名“读书”，堂名“广心”，亭名“澣露”，桥名“龙津”。他居住山林，房屋只求完整，完全谢绝谋求生计的事务；早年没有宠妾，外出没有歌童，库中没有厚重储蓄，厨房没有珍贵食物，穿布衣仍像书生，只以灌溉菜畦、吟诗为乐。不是庆贺和吊丧，他不进城；城郡、郡邑的政务无论大小，都一概拒绝过问。门前没有世俗车马，只有文人儒士来访，他才倾心相待，尽情欢乐。翁天性孝友，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有异母弟凤时，尤其对他恩厚有礼。继母安享他的奉养，去世后，他办理丧事一定诚敬亲自操持。对继母弟凤，不让他参与外间事务；先父遗留下来的田地房屋全部交给凤，自己一无所取；做官归来，又用俸禄余钱买田增益给他。两个儿子牖、序都遵守他的教诲，家中奴仆数人，仅够供洒扫而已。他与天下名士交游，曾说：“我居山中已久，孙太初、吴甘泉、凌练溪诸位君子都已去世，陈栋塘又偏僻居住，我有离群索居的叹息。听说海滨的浦伯兼、南金，温厚博雅而明达，有品行义行，是吴地的才俊、我的益友；如今他做湖州郡学教授，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的吗？”翁收藏的各家名人书画，嘉宾来访便拿出来陈列，欣赏一整天，说：“我的堂中不珍藏金玉，也不穿文绣，这些书画既然可以助兴，敢以此为君子劝酒。”君子认为他是大雅之人。至于出仕和退隐的节操，他尤其谨慎。各位御史推荐他的德望，总把他列在首位；翁听见后脸上没有喜色。有后辈升入枢要之职，又是他早年相识的人，他便谨慎避开。有贵重臣子取道湖州，翁仿佛没有听见，也不去说话。他读古书有所得，便写在屏风上，时间久了，屏风内外斑驳。他自题说：“山堂刺绣五纹披”，这其实是自我称誉；又说：“士人身如处子，幸自获，不敢从人；若有过举，将尽平生弃之。”于是把“志率”题在室中。并不是要让气势胜过它。刘翁晚年喜欢住在楼上，但力气不足，不能亲自营建，便请友人翰林文征明绘制《神楼图》，并题字说：“高明所广。”他又汇集古诗十六题来寄托自己的情怀，请我依韵作诗。早晚在楼中休息，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处人世。他亲自题写楼额：“半壁时观我，群峰日可宾。”轩内题作“内光亭”，藏书满架，每天让诸孙在这里读书；他们都是可以成就青云之业的人。他还批注丹经，种种文字共有若干万言，却不轻易给人看。刘翁如今已经年近八十，牙齿头发都没有毛病，步履看上去和少壮者一样。与知己谈话，即使整夜也忘了睡觉。人们说刘翁善于养生，看来确实如此。我陈应和不才，自初次出仕任濮州知州时，便受到刘翁的知遇。那时刘翁以大中丞巡抚真定，后来升任少司寇，我是他的属吏，他以特殊的礼节待我；他升任大司空后，多次推荐我，首先提到我的名字。到了约定日期，他因为我远道而来，连年招我入社，共同守护晚节。刘翁约束自己，如同面对严师；任官办事，如同面对上帝。他一生有大德而无愧，细小的操行也谨慎周全。孔子所说的“君子”以及孟子所说的“大丈夫”等等，都可以拿来比拟他。假使刘翁长久居于其位，后来掌握台衡，功劳惠及社稷，哪里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天下百姓对他的期待日益殷切，而当权者每年都没有停止对他的推荐。君子认为，他的出仕或退处关系着吾道的盛衰。我与刘翁虽然名分上是僚属，情义上却兼有师友关系；了解刘翁，没有人超过我。因此恭敬地叙述他的履历梗概，还希望征求巨公名家的文章，为他立传，这也足以把世间的训诫传下去了。大司空南坦刘公《神楼颂》我任部郎、转任池阳郡知府后南归时，正赶上南坦刘公八十岁生日。苏内翰文衡山先生也一同来参加寿宴，绘制《层楼图》为刘公祝寿，说：“老人曾经心里羡慕住楼，却没有力量建造。如今恰逢高寿，文征明没有什么可以祝贺的，便把公的神像绘在层楼之上，称作《神楼》。祝公如仙人，作歌说：‘仙人漫说爱楼居，咫尺丹青足卷舒。坐守黄庭幽阙迥，读残真诰夜窗虚。游心物表疑无地，寄迹空中乐有余。一笑栏干不成倚，浮云奄忽意何如。’”南坦公欣然拜受，说：“这正是我平素的志愿。”于是依韵作歌说：“尘劳今日始楼居，兴逐闲云共卷舒。直以跻攀酬揖让，更怜吟眺得玄虚。蜗蜒已作栖神计，蜃气能传结搆余。黄鹤不来心独苦，赤霄飞步定何如。”他喜意充满，又作歌说：“客指红云教卜居，中天楼观本安舒。常迎紫气朝看日，独御玄风晚步虚。六凿已收还五内，一尘不到养三余。东游欲问乘桴叟，由也相从恐未如。”于是接连唱和，以此赞美并欢娱一时文人之盛，香山、洛社也不再独自称美了。毗陵大司农约庵周君与刘公是姻亲，举杯祝寿，还开玩笑对文衡山说：“《神楼图》确实没有辜负南坦公，只是这座楼上不系于天中，不倚靠人，下不着地，空空洞洞，没有台阶可以循行，也没有层级可以登上。南坦居住其中，岂不是太危险了吗？”座中宾客都拍掌大笑。当时宝应射陂朱子介、宰乌程尹也举杯祝寿，说：“我确实知道南坦翁的楼之所以神奇，愿仿效晋魏诗人作歌咏之。”歌曰：“神楼一何峻，神楼峻而安。胡不京洛游，畏彼峡路间。峡路诚崎岖，险于太行山。歌以言志，神楼峻而安。”共作六阕。三吴士绅之家欣喜仰慕这种风雅盛况，依韵吟咏的诗作不下数百篇。乡民人人瞻仰，无不感叹说：“有官位如鼎鼐，却没有楼台之地，说的不就是南坦公吗？”刘翁回答说：“我在山中建了一座茅亭，题名为‘盘之中’，大概取李愿《盘谷》之意。我曾在《盘中咏时事》中用俚语说：‘结屋诛茅住白云，道怀元不爱嚣氛。郭侯【武定侯勋】夏相【桂洲言】同朝士，最好光华最误人。’这也正是这座楼的真实境界。当时浙江有一位巡抚、剑门赵炳然，知道……

译刘翁的精力还很强健，曾有人与一庵唐主政一同上奏，请求起用刘翁。刘翁听说后说：“我将要在盘水之曲洗耳，又担心有人在上游饮牛，那就更加有过失了。”他宁愿躺卧在神楼之下，耕田而食，凿井而饮，皇帝的力量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只有我陈应和侍奉刘翁、随其杖履最久。先父矩斋公与刘翁志趣相同、道义相合，声名传到朝廷，朝议中有人以陈恪、刘麟冰清玉洁来赞许他们，一时同僚无不叹赏推扬。不幸先父以大廷尉的身份染病不起，而南坦作墓志铭说：‘当时正是思齐、颉、顽诸公的时代，公不肯随俗混同，我也不毁弃方正；公不贪污财货，我也不厚积私藏；公不欺凌柔弱，我也不吐弃刚强。’他们的契合亲密就是这样。陈应和想着发扬孝德、叙述通家之谊，于是作《神楼颂》来记述刘公的大德，说：刘公正直之气卓绝，才华出众，操守清白，文章冠绝一时，在末世树立英伟的标志，驾驭超越先民的高尚轨迹。他的节操如羔羊、素丝般纯洁，精神如清霜、紫电般明亮；耿介独立，古朴清真。他历任内外官职，三朝执掌节制。刚开始出仕、任观政时，便上疏营救言官，辅臣无不退让服从。后来奉命审理刑狱，多次上疏为冤屈者申雪，老吏都说自己远远比不上他。出任绍兴知府后留下遗爱，百姓建祠祭祀；他清廉到只有一钱，配享卧龙祠，有祠堂纪念。他触犯奸宦，因而被夺职，编入民籍；越地百姓如丧父母般为他追号。大义既已昭雪，他再次任西安知府，众人联名上疏推荐，郡守越级升迁。任藩司三年，严重旱灾时，他上任当天就降下甘雨，天人相感。正值饥荒，边境又发生事变，朝廷派宦官增加赋税以充军饷，诸司都不敢提出异议，只有刘公竭力使朝议停止征敛，免得祸害百姓；又多方赈济借贷，使边饷也得到补充。陕西百姓像越地百姓一样拥戴他。后来升任滇南按察司，作为外官却奉诏养病，这是特别的典礼和恩典。嘉靖皇帝即位后，他被征召任太仆寺卿，越级破格提拔。巡抚台风声振动各部，司空辅佐国政。他预见到创设府库的先机，节制谨慎而有成效；释放班匠，免除过度劳役；体恤民间隐患，清理解送钱粮以堵塞弊源；排斥贪刻之人，清理监局以遏止内部滥用，使国库充盈；革除织造内差，外部不再聚敛；免除庄田的泛滥侵占，下属也有规章可循。他忧国奉公，始终如一。皇帝询问宰臣，众人都说他忠诚清廉，可与冰玉相比。他在朝廷中树立名声，却触犯权奸，甘愿终身过清贫生活，正当急流而勇退。他披荆斩棘，登上平坦高处的荒地，超然于尘世之外；把神楼作为寄托，案上有奇书，门前没有杂宾；内守精神，观察自身，探究无边的玄理；综合九流的奥义，吸取六艺的芬芳…… 他的文章如山斗般高峻，是衡量人物的标准；主持湖南的雅社，把晚年寄托在松竹之中。头戴角巾，身穿草服，仍如布衣平民。田庐可以安身，便不另置高大房屋；山川可以观赏，便不修建台榭；子孙能够养家，便不询问生计；图书史籍可以娱悦心志，便不爱好丝竹。世间万物没有一样能束缚他，对待交游亲友却淡泊自如；宠辱全都不能使他惊动，对待出仕和退处也宽裕从容。不是庆贺、吊丧，他不进城；不是诗赋，他不参加宴会。高卧林丘之中，一室萧然，胸怀虚静地向道，勤勉不息。议论超过众人所见，歌咏远非寻常格调。即使在和乐融洽中怡情养性，一旦谈到时事便神色严肃；即使以高雅思绪优游自得，一听到家政之事便不高兴。清苦的性情已经养成，无所求而自得。听到他的风范，确实足以使贪顽者知廉、懦弱者立志；享受他的德泽，好像含食甘美、饮用醇酒。到了去世那天，身边没有财物可以置办殓葬。考察他一生，确实有卓异的高尚品格，真是天地间正气所生的奇杰。前巡按御史庞上鹏题写墓志说：‘骏业鸿名，洋溢朝野；清风高节，表正乡闾。’大学士李春芳奏请为他拟定谥号说：‘本官操守清洁，品行端正，才华奇伟，学问渊博，美好的声誉长久传布于仕途，清修之德尤其受到乡里评议的推重；出仕退处都没有瑕疵，始终如一。’奉先帝诏令，皇帝嘉许并采纳，赐谥“清惠”，这大概可以同伯夷、叔齐并称美德了。刘公受到上下知遇，本来就是如此。我陈应和不才，承蒙刘公深厚的知爱，恭敬地叙述并赞颂他，以作颂文；至于更详尽的记述，还要等待史官执笔。赐进士出身、嘉议大夫、河南布政司左布政使、前奉敕提督河南学政、眷生陈应和谨慎作颂。《六不朽》——陈应和撰述 清惠公任工部时，为本朝树立了六项不朽的功业。癸丑年，我任屯田郎署官，仰承公留下的功业，守护而不使其失传。考察这些事情的源头，都是公在掌管工部事务时创立的，因此撰述出来，以表彰他的忠诚恳切和沉着笃实。后来皇帝降下玉音，赐谥“清惠”，说：‘你的性情资质正直诚信，才识瑰奇出众，刚强耿介地自持，忠诚勤勉地体察国家，确实是有原因的啊！’ 一 首先创设节慎库。国家经费的出入、钱粮收支都由工部掌管。旧制度是四司分别设库，冒领滥支没有纪律，司官很多因贪赃而被斥退。刘公上奏创设一座总库，请命名为“节慎库”，设置在部堂后面；每季度上奏，请台臣共同掌管出入。从此国费有了经常的制度，官员不能冒滥支取。不久工部发生火灾，四司的库房都被烧毁，只有节慎库独自保存下来，使历代积存的国库财物得以保全。因此推荐刘公的人都说，他创设库制有先见之明。这件事最关系到国家财政，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刘公不朽的功绩，也将与国家一同长存。二 革除班匠的滥役，使百姓得以生存。旧制度规定，天下匠户每户抽取一名男丁，往往要跋涉万里到京师服役。他们分别从事金、银、铜、铁、锡、木、石、机械、皮革、裁缝、泥水等各种工种，总数不下数百万人。每个役夫发给一张花栏大票，票内写明本丁姓名、年龄相貌、籍贯以及轮到上班的年月日期。丢失此票的人，要被审问后发往边卫充军。成群结队聚集在京师的闲散匠役，本来朝廷使用有限，却被中贵、权幸、椒房戚畹以及三公九卿各衙门滥加征用，给他们装扮成轿夫、仆役，跟随左右，终老异乡，最后转死沟壑，使父母、兄弟、妻子一面也见不到。清惠公怜悯他们，上奏获准革除旧制，规定天下匠户各自缴纳匠班银，每丁缴纳若干，解送京师，听凭雇募京畿百姓服役。过去被滥征的匠役都撤回原籍，得以安家；他们的子孙世代免受奔走服役、死于劳役的苦难。这都是公一念养育百姓的仁心上达圣听而造成的，使他们获得安居。如今这一制度还在各郡县推行，百姓安然实行，却不知道是谁的力量。当时只有卫涯、霍韬击节叹赏说：‘今天才真正有了工部尚书。’成百上千的匠役都欢欣鼓舞地归去。这是公的隐德，也将与这一制度一同流传不朽。三 清理解送钱粮，堵塞弊端源头。工部所属各处每年解送京师的钱粮不下数百万缗，各地司府的吏胥和负责解送的人员乘机侵吞破坏，却无法查核，往往使先前已经征收的钱粮被侵占而未能解送，后来征收的又不断积累，国费不足，民脂民膏日益耗损。清惠公明察其中弊端，上奏请求设立两扇循环簿。凡工部应解的银两，都登记在簿册上；各地巡按御史出京时领取一扇，回京复命时到工部查核，记录其任内巡察的年月、已经解送多少、尚未解送多少，以此考验其贤能；又命各郡县官员每三年入朝时，都带工房书吏一人，听凭工部清查解纳情况，以堵塞弊端源头。从此钱粮有了核查依据，监收人员侵吞破坏的弊端也被堵住了。四

译清查内库钱财，遏制内部滥用。大内二十四监局从开国以来到现在，积存财物腐朽、侵吞冒领等弊端，从未经过查核。过去部曹官员总是只为自身打算，不敢查问内廷，内臣也把这件事当作国家财政。清惠公首先创议，详细上奏：凡皮张、盔甲、铜铁等项目，共列十二条，获准后，该查究的查究，该更换的更换，该新增的新增，搜查清理，没有遗漏，于是内库的弊端得以革除。凡这些措施有益于国家，哪里还顾得上招致近侍怨恨？因此他后来没有再在朝廷任职。五 查革苏杭织造差遣，体恤百姓疾苦。过去内臣出京，必然侵吞克扣官府钱财，使百姓受到祸害。清惠公怜悯百姓，上奏说：天下守土官员凡是征收钱粮，都可以领取并解送到京师，遵守批回文书，不会有差错；为什么唯独织造一事一定要派遣内臣，来增加冗员和滥费？况且尚衣监本有固定供应，织造也有旧日定制，应该在当地派府佐贰官监织督造，让本官负责解送到京师，同样遵守批回文书，可以免除十分之五六的侵耗费用。这是应当体恤的民间疾苦。奏疏上呈后，中贵人怨恨他，假传诏令勒令他退休。如今看到两朝恩诏中都各有免除织造差遣的条文，这难道不是已经体现了清惠公忠诚的谋划吗？六 上奏革除庄田，以减轻百姓困苦。在此以前，正德末年，中贵、权幸、椒房戚畹、王府勋尉之家占有的庄田不下数百万顷，使京畿附近的百姓深受困苦。清惠公上奏获准制定规章，规定不得仗恃权势逾越制度，以致剥削百姓。从此权贵收敛行迹，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大概因为公的风裁正直，不把个人的升降荣辱放在心上，只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加以体恤，所以不向近幸之人屈服，正是这样。我因此记下这些实情，以志不忘。云南按察使上报患病请求退休，云南巡按监察御史宋氏的批示详情 据我看，这位官员稍有不安便请求急流勇退，固然是洁身自好，但百姓又怎么办呢？我一向知道本官素来抱有诚明之学，长期以来彰明昭著地施行平反之政；先前任绍兴知府时的德惠和爱民，已经体现在百姓为他建立的生祠中；近来任京兆尹时，抚育百姓的政绩更加受到乡里的信服。如今转任按察使，正应当充分施展谋略，以符合朝廷委任，怎么可以突然因为一点小病就想归休？知道贤能之人而不能举用，责任在我，已经惭愧得无地自容；有道德有才干却不能施展，他自己也难以推辞责任。仰请司中立即另行选择名医，及时调养；等到病愈之日，再视事，并缴还此批。《清惠公像赞》啊，多么奇异的人啊！他的相貌似乎愚朴，内心沉静却能洞察万物，行动起来则善于等待时机。办事不刻意安排，心意不受拘束；平心处世、率领众人，任凭事理自然运行。他常常欣然自适，从不忧愁悲伤。穿着单薄衣服而无所求，不因贫贱而失意；三次奉命出仕，沿墙谦退，不因富贵而屈曲。两次任郡守，爱护百姓如同子弟；多次执掌宰衡之权，憎恶坏人如同鸱鸮。凡事情若不妨害义理，他肯稍微同流俗吗？关系到大节、维系大道的地方，他坚定如山岳，绝不动摇。家中没有积蓄，却把它视同弃物；别人有长处，便唯恐推荐得太迟。严寒暑雨之时，小民怨恨叹息，他的忧色便显现在脸上；边境安定、百姓安宁、国家无事，他的喜悦便发于诗歌。面对妻子儿女，他没有私下嘱托；统率百姓，他忘掉彼此界限。问乡里人，他们说：‘这样的人啊，起初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问全国的人，他们说：‘这样的人啊，相处久了才相信他确实没有虚伪。’问天下人，他们说：‘清廉而不炫耀，有志而不显露，深沉而能成就善事，他确实是实行这些道理的君子吗？’所谓在位时没有显赫的光芒，离职后却常常令人思念。不到二十岁便入朝，和子期一样练达；年过八十，仍不废弃问学，效法武公九十岁还作箴规。匾额题作“南坦”，是为了彰显他的志趣；以“坦”称“南”，也表示不忘自己出生的地方，同时也有朱紫阳称新安的意思。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坦荡正是刘公固有的德性。我推广它的意义：居住天下最宽广的居所，以仁德养育万民，兼备四种德性，还应当把他作为天民写入青史。赐进士、中顺大夫、知湖州府事、前广西道监察御史余干及泉李颐谨慎作赞。巡按江西监察御史朱勘送往饶州府安仁县乡贤祠的祝文 万历十六年，岁次甲子，三月初一日为甲申日，过了三天是丙戌日，巡按江西监察御史朱鸿谟谨以一只羊、果品、香帛等祭品，前来祭祀崇奉于乡贤祠中的清惠南坦刘先生之神，祝告说：公啊，巍峨的灵秀早已凝聚，您在西藩发扬正气；祥瑞的星象长久辉映，您在南省以文明著称。早年便登上高科，荣耀地升任主政。秉性刚正方严，即使只是一句承诺也不肯苟且；内心正直敢言，即使遭受百般挫折也不回头。任越守不过百日，便抗拒并违逆宦官奸党的谴责和命令；任陕西政务之初，甘霖便降，四年的旱灾由此得到缓解。爱民之心集中于百姓疾苦，百姓为您建生祠，和一钱太守的英名相配；碑刻上卧龙的事迹，甘棠树下传颂万民的歌声。您的清誉显赫于朝班，德望扬播于凤陛；官位升至八座，忠心贯穿三朝。您创设节慎大库，使国帑免遭灾害；革除织造内臣，使一切苛征尽皆停止。您因直道触犯时俗，退休后南归；以山水怡情，以烟霞娱志。把黄金辞还给当权者，真像经霜的松柏；不再涉足公庭，只以葛巾适合身体，一筷蔬菜和盐与普通蔬食饮水没有不同。参加五贤诗社，和弄月吟风又有什么不同？您确实是所谓进取时有所作为、退处时也能自得其乐的人，是本朝的伟臣、三朝的元老。享年届颐，寿终而仙逝，仰蒙深厚恩典，特别隆重地举行安葬祭祀之礼，并加赐美谥，荣获“清惠”之称。孤贞之士沐浴此恩，以此受到褒奖；泉壤之下也因之增光。朱鸿谟等有幸在此地巡察，按礼应当在墓前瞻拜。深思表彰先贤是职分所应首先办理的事情，感慨忠节英杰世上并不常有。如今大力彰明公道，广泛采纳民情，使久已湮没的光辉重新显现，使新的祭祀典礼得以延续。今日高标卓然，俎豆之间香烟升起；来日伟大的功烈长存，学校祠庙中祭祀不绝。看见前人的功劳而兴起思念之情，恭敬地献上微薄祭品，仰赖后贤，谨表微薄诚意。尚飨！

译《知绍兴府刘侯去思碑记》汉代刘宠任会稽太守，后来奉征召离任，山阴有五六位老人从若耶山谷中出来，每人带着一百钱为他送行。《汉书》记载这件事，不过说他简除烦苛、禁止查察非法，又说狗夜里不叫，百姓见不到官吏，如此而已。此外并没有什么显赫功业足以震动人们的视听。如今距离刘宠那个时代已经一千数百年，刘宠仍然在这片土地上享受庙祭，百姓仍然歌颂思念他而不忘。正德戊辰年六月，刑部郎中刘侯元瑞升任本郡知府，才五十天便被罢官离去。百姓彷徨无措，如同失去了父母，于是每天聚集在神祠佛寺中祈祷、占卜，谋划挽留刘侯，却没有办法；便共同署名列状，到部使者那里申诉，希望恢复刘侯的官职，仍然不能实现。又一起停业罢市，捐出自己的财物，准备不远数千里奔赴京师，把这件事报告天子，请求恢复刘侯官职，最终仍未成功。于是又共同扶老携幼，挤满城郭、道路，追送到数十里之外。刘侯几次停船挥手谢绝，众人仍拥挤阻拦，不忍离去。道路上的旁观者无不啧啧称叹，认为这是数百年来从未见过的情景。世人常说今人不如古人；但看刘侯离任，与刘宠离开会稽相比，难道相差很远吗？有人说，刘侯在郡中才五十天就离去了，即使看他这五十天所施行的政事，虽然有良法美意，又怎么能家家户户都亲自施行、人人都得到？即使孔子安抚百姓、使他们来归并和睦的教化，他辅佐鲁国时也一定要诛杀少正卯、礼服莱兵，三个月后百姓才开始歌颂他。刘侯在本郡不曾见他查办一个贪暴之人、表彰一个善良之人，只不过因为廉洁公正、俭朴约己，不扰害百姓罢了。固然未曾有过一天劝善惩恶的功劳，但我们百姓看待刘侯，却有着千百年凝结而成的爱戴。假如刘侯长久任职，能够施展自己的抱负和作为，那么百姓对他的爱戴思慕，又不知会达到什么程度。况且刘宠离任是奉召回朝，刘侯离任则是被罢官归田，两人的荣辱相差悬殊；然而送刘侯的人一路上成百上千地聚成群，并不只是五六位老人。士绅士大夫又倡作诗歌为他送行，城邑中游居的贤士、山林中的隐逸之士，也跟着唱和，联缀成大卷，辑成巨册。与人们各自带一百钱送刘宠相比，意义和利害相差极远。说今人不如古人，难道真是这样吗？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所以能够直道而行的百姓。’刘侯只把三代的百姓看待我们的百姓，我们百姓也把自己当作三代的百姓来要求自己；而近世那些残害百姓、供养自己的人，往往把我们的百姓按自己的爱憎来判定毁誉，这究竟算什么呢？刘侯离开郡府后，百姓思念他不止，于是有人共同商议，仿照刘侯的形象，在卧龙山脚下建祠供奉，准备像祭祀神灵那样祭告他，陈设俎豆。祠堂建成后，德高望重的王行等人来到我家告诉我说：‘真正了解刘侯、熟知刘侯美德的人，应该没有谁比得上您。希望您写一段话刻在贞石上，使我们的思念永远流传。’我说：古代那些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员，不严厉而能使人受到教化，不发号施令而人们自然服从；他们在任时百姓爱戴，离任后百姓思念，活着有荣誉称号，死后享受祭祀，刘侯大概也可以达到这个境界了。即使如此，衣冠端严、使人一望便知道应当爱敬的，是刘侯的塑像，是众人都乐于看见的；那没有形体却能使百姓永远感动信服的，是刘侯的德行，是百姓不能忘记的。既然有形的塑像是无形德行的寄托，那么百姓塑像、建祠、立碑，虽然未必是刘侯本人的心愿，却是众人的愿望，我怎敢推辞？于是为他写下这篇碑记。刘侯名麟，南京人，由弘治丙辰进士起家，直到现在的官职，百姓称他为“新刘”。又作诗附在后面说：‘感叹越郡偏僻地处海角，它的田地低下，《夏书》已有记载；这里的百姓愿朴厚实，有的务农，有的读书，有的在市中经商，有的在道路上行旅。一年到头辛勤劳作，仅仅能够吃饱穿暖。官吏的政令一旦严酷，百姓的性命便没有依靠。汉代官吏刘宠的治理号称循良，百姓因此不受扰害；他留下的仁爱如甘棠，经历千百年仍在，而清风却一天天衰微。用暴力助长暴政，国家根本全被拖欠。天子登基，时在戊辰年，刘侯继任牧守，爱护我们越地百姓，全部减免众多疾苦，以仁慈改变暴虐。前人创始，后人继述，犹如祖孙相承。起初和买制度造成的祸害比天灾还严重，刘侯平定物价，商人因价格合理而乐意前来。起初徭役一年中没有一个月不空缺，刘侯减轻民力，乡里安宁。越地百姓喜欢诉讼，互相争斗如同雀鸟相啄；刘侯清理源头，于是下游也清澈。越地百姓害怕官吏如同害怕毒蛇，刘侯堵塞官吏侵扰的窟穴，鸡犬都不再惊扰。过去公府举行会集，越地百姓歌舞吴歌；刘侯亲自俭约，屏去伶人优伎。过去赋税征求之外又加征余剩，刘侯谨慎校准权衡，百姓乐于输纳贡赋。刘侯在泮宫讲礼说诗，众多士人济济一堂，以他为法式、为仪范。刘侯到辕门，体恤军士，训练军队，勇武的士卒把他当作父母。越地百姓说：‘我们的刘侯最诚实，狡猾奸诈之人不敢不说实话。’越地百姓说：‘我们的刘侯执法严明，顽固愚昧、凶暴强悍之徒全都顺服。’百姓正在欢庆，刘侯却突然被罢官归去；就像孩子刚刚吃奶便夺走了母亲。清冷的行李，萧萧的车马离去，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前，希望刘侯暂且留下；刘侯不能留下，归期又十分急迫。我们悠长的思念，哪里有尽头？蜀地挽留严仪，魏地建祠祭祀梁公，岘首山悲悼羊祜，不同时代却有相同的功绩。清江之滨、龙山之南，两座祠堂相对而立，高高矗立，彼此相望。刘侯的德行存在于百姓心中，刘侯的画像存在于祠庙之中；清风已经遥远，后世谁来继承？正德戊辰年秋九月吉日。赐进士及第、资善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致仕、前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经筵日讲官、同修国史会典，余姚王华撰写。《清惠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