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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清正存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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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8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清正存稿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清正存稿》六巻,附録一巻,宋徐鹿卿撰。鹿卿字徳夫,号泉谷,丰城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以华文阁待制致仕,卒諡清正。事迹具《宋史》本传。其所着有《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稿》《厯官对越集》诸书,今俱散佚。此本乃明万厯中,其十二世孙鉴巡按福建,于家乘中搜辑刋行者也。鹿卿博通经史,居官防约,清峻多恵政,凡所建白,皆忠悃激发,不少隠讳。今观是集,如都城火,则上封事,言惑嬖宠、溺燕私、用小人三事;迁国子监主簿入对,则陈洗凡陋、昭劝惩等六事;为太府少卿入对,则言定国本、正纪纲、立规模诸事。大抵真挚▯切,深中当时积▯。刘克庄以董子之醇、贾生之通许之,虽标榜之词,不无稍过其实,而纯忠亮节,无愧古人,固非矫激以取名者所得而比拟矣。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费墀

清正存稿原序

按《宋史》理宗朝,吾家盖有两名卿云:一为泉谷公鹿卿,以枢密使封丰城男;一为矩山公经孙,以学士封丰城伯。二公当宋祚垂亡之秋,适权奸柄国之际,均不得有为于时。然矩山公乃理宗末季,或倦于勤,故不得尽其言;而泉谷公正当其壮年励精之日,其言犹得以自尽登。尝从家乗中见公年谱,盖自嘉定登第以后,诸凡所闗职守与国家大计,无事而不言,无言而不尽。其最著者,若疏都城灾而归咎积隂之极,刺其君之惑宠嬖溺燕安,触犯忌讳,既言人之所不敢言。其干办闽事也,时山冦日炽,所与当事徃还书论,动中机宜,以书生而谈军旅之事,又言人之所不能言。至积强之敌、积轻之楮,二者当时急务,而人槩诿之无可为,公独奏之未已,又白之庙堂,必欲起衰救弊于万一,又言人之所不及言。乃轮对二劄言尤激切,至谓以越王勾践之规模,用今日东南之天下,庶乎其可,使人主竦然动色,则人之所不可言者而亦言之,其忠悃何笃挚也!公之疏札固不止此,而此其大者,当时不免见忌,至累乞祠。而独西山真先生与之契合,其举备献纳也,则曰:“学术精深,节操方正。”其辟知南安也,则曰:“才识不羣,强毅有立。”至谓求以答民望而寛时忧,则示以吾党道同志合之意,语云:“道不同,不相为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公于西山,傥非其道之相为谋,而何声应气求之若是哉?葢公之从事于学也,壮年尝立青云社,约友朋辅仁于防文之外,及仕而教授南安,训诸弟子由濓洛以溯洙泗之源。故公之立朝,寕与逐客俱退,而不与谄子同进;其守制,宁违审察之旨,而不肯冒起复之名。此其平日之所得于学问者深,故其所契合于西山,必有出于言语行事之上者在也。世多訾儒者迂腐,不适于用,以公之儒,而其言凿凿可用若此。刘克庄称其有董子之醇,贾生之通信不诬矣。尝读《西山大学衍义》,见儒者经世之实用,则其所取于公者,岂徒迂腐云尔哉?此公文字之可传,非区区子弟之私,盖于儒先之言信之也。时观叔以按闽,过家命録出年谱中诸疏札,将与《矩山公集》并刻以传。夫泉谷公欲为于犹可为之日,故其言详;矩山公欲为于不可为之时,故其言畧。此前人一时之双美也,其并传也,固宜。登忝逺裔,窃愿蝇附,故述梗槩以引其端云。徐即登,拜手谨撰。

清正存稿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清正存稿》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清正存稿》六卷,附录一卷,是宋代徐鹿卿所撰。徐鹿卿字德夫,号泉谷,丰城人。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以华文阁待制的身份退休,死后谥号清正。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他所著的《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稿》《历官对越集》等书,如今都已经散佚。这部书是明代万历年间,他的十二世孙徐鉴任福建巡按时,从家谱中搜集编校刊行的。徐鹿卿博通经史,做官时严谨简约,清廉峻正而且多有惠政;凡是他提出的建议,都出于忠诚恳切、激发于心,从不稍有隐讳。如今看这部集子,例如都城发生火灾时,他上封事,指出惑于宠幸、沉溺燕私、任用小人三件事;调任国子监主簿入朝应对时,陈述洗除凡庸鄙陋、彰明劝善惩恶等六件事;任太府少卿入朝应对时,谈论确定国本、整饬纲纪、建立规模等事项。大体都真挚恳切,深深切中当时积累的弊病。刘克庄以董仲舒的醇厚、贾谊的通达来称许他,虽然这种褒扬之辞不免稍微超过实际,但他纯正忠诚、光明磊落的节操,确实无愧于古人,本来就不是那些故意激烈以求取名声的人所能比拟的。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清正存稿》原序 据《宋史》记载,理宗朝我家大概有两位名卿:一位是泉谷公徐鹿卿,凭枢密使的官职封为丰城男;一位是矩山公徐经孙,凭学士的官职封为丰城伯。两位先公都处在宋朝国运将亡、权奸掌握国政的时候,因而都不能在当时有所作为。然而矩山公处在理宗末年,有时因疲倦而不能勤勉,所以没有能够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尽;泉谷公正值壮年、振作精神办事的时候,他的言论还能够充分发表出来。我曾经从家谱中看到先公的年谱:自嘉定年间考中进士以后,凡是涉及职守和国家大计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说,也没有一次说而不尽。他最著名的事例,如上疏论都城灾祸,把原因归结为阴气积聚到了极点;又讥刺君主惑于宠妃、沉溺燕安,触犯忌讳,已经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他办理福建事务时,正值山寇日益猖獗,与主管官员往来的书信议论,往往切中机宜;以一个书生而谈论军旅事务,又说出了别人不能说的话。至于积聚强大的敌人、积累轻薄的楮币,这两件事是当时的急务,人们大都推托说无能为力,唯独先公不断上奏,又向朝廷陈述,一定要设法振兴衰败、挽救弊政于万一,又说出了别人来不及说的话。后来轮对时所上的两篇奏札,言辞尤其激切,甚至说如果采用越王勾践的规模,治理今天东南的天下,或许可以有所作为,使君主肃然动容;这便是连别人认为不可说的话也说出来了。他的忠诚恳切,是多么深厚真挚啊!先公的奏疏和奏札当然不止这些,但这些是其中最重要的。当时他不免遭到忌恨,以至于多次请求退居祠禄。唯独西山真先生与他志趣相投;西山推荐他充任献纳官时说:“学术精深,节操方正。”推荐他任南安知军时说:“才识不凡,刚强坚毅而有立场。”至于说到寻求能够回应百姓期望、宽解时局忧患的人,就显示出我们同道相合的意思,并引用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先公对于西山,倘若不是因为道义上能够相互谋合,又怎么会像这样声气相应呢?大概先公从事学问时,壮年曾经建立青云社,约集朋友在文章之外共同辅助仁德;后来出仕教授南安,又教导诸弟子沿着濂洛之学追溯洙泗的源流。因此先公在朝廷任职,宁可和被斥退的官员一同退下,也不肯和谄媚小人一同升进;服丧守制时,宁可违背审察的旨意,也不肯冒充符合起复任用的名义。这说明他平日从学问中获得的修养很深,所以他与西山的契合,必定还有超出言语和行为表面之处。世人多讥笑儒者迂腐、不适合实用,但以先公这样的儒者来说,他的言论却如此切实可行。刘克庄说他具有董仲舒的醇厚、贾谊的通达,确实不是妄言。我曾经读《西山大学衍义》,看到儒者治理天下的实际作用,那么西山从先公那里所取法的,难道只是迂腐吗?这部公的文章之所以能够流传,并不是区区子弟私下的偏爱,大概是因为它确实印证了儒学先贤的言论。当时我叔父徐鉴任福建巡按,经过家乡,命人把年谱中的诸篇奏疏奏札抄录出来,准备和《矩山公集》一同刊刻流传。泉谷公想在还可以作为的时候有所作为,所以他的言论详细;矩山公想在已经不可作为的时候有所作为,所以他的言论简略。这是前代一时并美的两位先贤,他们应当一同流传。我徐即登忝居远裔,私下希望像苍蝇附骥一样借此传名,所以叙述大概情况来作为序文的开头。徐即登拜手恭谨撰写。《清正存稿》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巻一宋徐鹿卿撰奏劄四年丁酉六月轮对第一劄臣寒远,孤踪,材能谫薄,遭逢明圣,擢寘班聨。嫠纬至情,每恨无因,借玉陛方寸地,一吐之。兹因赐对,获望清光,不敢摭拾细微以应故事,请以闗于理乱之大者为陛下告。臣闻:至不可玩者,上天之怒;心尤不可忽者,斯人之疑。心知所以解人心之疑,则可以息天心之怒矣。夫天人相因,疑怒相生。察诸近而远者明,求诸显而幽者验。惟有真实一心,可以对越,可以感动,而毫髪之人为不预焉。乃五月辛未,星文见异;壬申,回禄延灾。两日之间,京城煨烬者十之七矣。陛下居至尊,操势利,莫爱于宗戚,而邸第焚;莫急于财货,而帑藏竭;莫大于都邑,而生聚空。以其至亲至近者,犹不能庇而全之,则夫疎且远者,将何恃矣?方其烟炎张空,浩如怒涛,疾风之不可御。陛下曾目击之乎?斯人仓皇骇窜,毙于熏灼,毙于颠踣,毙于饥饿者,不可胜数。其幸而存者,呼号之声,憔悴之色,可悯可痛。陛下曾得所闻乎?苍苍者天,不可推测,所可知者,人心而已。陛下嗣承丕绪,十有四年,其间灾异何所不有,而三变为尤大。辛卯之灾,上及宗庙,人谓权臣专擅之应也。陛下方且念其羽翼之劳,潜晦委重,于是乎天怒未息,而警之以防师失地之变焉。三京之败,流毒至今,人以为诸臣狂易之致也。顾乃委曲讳防,越三年而始下哀痛之诏,于是天怒未息,而又警之以震雷之威焉。明禋之异,上下失色,人以为燮理非人之咎也。陛下虽能逐一宰臣,然舛政宿弊,大率多仍其故,于是天怒不息,而郁攸之警至于再矣。天之仁爱国家,何其至哉!本朝以火徳王,今一隂方生,而有此大异,正由隂盛阳防,而火失其性故也。懐疑者众,陛下亦知乎?恭惟宁宗皇帝,以恭俭仁厚之徳,祈天永命,享国久长。薄海内外,皆得防被安静和平之福。火之作也,廹于开元阳徳之宫,而独不燬,岂非天以此彰我宁考之盛徳,以警动陛下之心乎?众心之所疑者,此也。陛下之大寳位,得之于天,而受之于宁考。天资孝友,岂有他哉?一宗藩之无祀,岂必谓其真能为伯有之厉?然故宫遗址火,实始焉。众心之所疑者,此也。椒房之亲,富显之可也。当四郊多垒之时,节钺之华,不以待有功,而汲汲及此。恩宠先之,火亦先之。众心之所重疑者,此也。近亲懿戚,人颇议其干请之数,其有其无,陛下知之,臣不知也。然火之自西而东,越两河而径趋之,若有所向导然。众心之所以愈疑者,此也。虽然是,亦姑举其迹之最著者尔。非独四疑,又有三谤。羣臣熟言之,陛下熟闻之矣。徒以为罢行论建,必出外庭,未尝谋之私昵也。进退除授,必出宰揆,未尝决之他人也。机务亲览,宵旰忘劳,经史讲论,寒暑不辍,未尝过佚于深宫内廷也。是三谤者,非独陛下之心,臣则知之,而天下未之知也。苏轼有言:「人言虽未必皆然,而疑似则有以致谤。」臣请畧言其疑似之迹,而陛下试察之。政令出于外廷,是矣。然御笔时至于中书,宣谕或出于要地,事闗封驳,不免留中,名曰白简,间烦节帖,此所以来天下之谤也。又闻市巷之言:徃时权势子弟,置局行都,内以结左右之揄扬,外以觇朝廷之动息。然犹不过典以舆皂,给以私钱。今则方面效尤,率多置局,而以其徒主之,名曰通中外之情,实以行嘱托之计。朝廷每有科降,不复津发,率桩留以供费。陛下捐生民膏血,以予之所望,谓何而忍如此用之乎?毋谓已去而无是事也。至如饮食药饵之物,出于敌国者,相衔而至辇毂。陛下以为此安从而得之?以吾寳货易彼粪壤,而借手以行其私。更化以来,宰执不受餽矣,防谏不受餽矣。此钱此物,归之谁乎?朝廷每一举措,令未出而彼已知之;每一议论,意未决而彼已闻之。向使有赂而无效则虽赂亦将不再,其应如影响,是以方来而无穷。况蹊径一开,则他时因微而入,縁形以出,有不胜其虑者。此皆非陛下本意,而谤者谓陛下实容之,不知何苦为此曹受谤哉?臣以为不窒交通之路,则天下之谤不解,此天之所以怒也。除授出于公朝,是矣。然除目未颁,已有谓某为某邸之客,某登某人之门,既而有脗合者矣。除目既下,则又曰某出于睿防之丁宁,某出于御批之训谕,虽卑官小职,有不能不然者矣。伴食故臣,生无锱铢之益,殁乃论定策之功。先皇与子孰得?贪天私家譔述,岂能传信?是果出于圣意乎?抑有为之地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卷一 宋徐鹿卿撰 奏札 四年丁酉六月轮对第一篇奏札 臣出身寒微偏远,孤立无依,才力浅薄,幸逢圣明之主,才得以被提拔安置在朝班之中。臣像织女担忧国事那样的一片至诚之心,常常遗憾没有机会表达;如今借着玉阶前这方寸之地,把心里话一吐为快。现在因蒙召赐对,得以仰望圣容,不敢拾取琐细之事来敷衍旧例,请允许臣把关系到治乱大局的事情向陛下陈述。臣听说:最不可轻慢的,是上天的愤怒;内心尤其不可忽视的,是百姓的疑虑。内心知道用什么来解除百姓的疑虑,就可以平息上天的愤怒。上天与人事相互感应,疑虑和愤怒相互产生。从近处考察而推及远处,认识才会明白;从显露之处探求隐微之情,验证才会确实。只有一颗真实无伪的心,才可以对越上天、感动天地,其中丝毫人为的私意都不能参与。五月辛未,星象出现异常;壬申日,回禄之灾蔓延。两天之内,京城被烧成灰烬的有十分之七。陛下身居至尊,掌握权势和利益,最受爱护的是宗室亲戚,可是他们的宅第却被烧毁;最急于保全的是财货,可是国库却已枯竭;最重要的是都城,可是百姓的生计和聚居却空虚。连最亲近的地方都不能庇护保全,那么那些疏远的人还能依靠什么呢?当时火焰冲天,浩大得像愤怒的波涛,烈风也无法抵御。陛下曾亲眼看到过吗?百姓仓皇惊逃,有的死于烟熏火灼,有的死于跌倒践踏,有的死于饥饿,数也数不清。那些幸而活下来的人,呼号的声音和憔悴的面容,也足以令人怜悯、痛心。陛下曾经亲耳听到过吗?苍苍上天不可推测,能够知道的只有人心而已。陛下继承大统至今十四年,其间各种灾异没有什么没有发生过,其中三次变化尤其重大。辛卯年的灾祸上及宗庙,人们说这是权臣专擅的应验。陛下当时还顾念他的羽翼之功,暗中隐晦地委以重任,于是上天的愤怒没有停止,又以防师失地的变故来警告陛下。三京败亡,流毒至今,人们认为这是诸臣狂妄昏乱所造成的。可是陛下反而曲意遮掩禁讳,过了三年才下达哀痛诏书,于是上天的愤怒没有停止,又以震雷的威势来警告。明禋时出现异常,上下都失色,人们认为这是主管调和阴阳的人不称职造成的。陛下虽然逐一罢免了宰臣,但错乱的政事和积久的弊病大多仍旧,于是上天的愤怒不停息,火灾的警告又接连发生两次。上天仁爱国家,何其深厚啊!本朝以火德称王,如今一阴之气刚刚产生,就有这样的重大灾异,正是由于阴气旺盛、阳气受阻,火失去了本性。心怀疑虑的人很多,陛下知道吗?恭敬地思念宁宗皇帝,以恭敬、节俭、仁厚的德行向上天祈求长久的国命,所以享有国祚长久。天下海内外,都得以享受安静和平的福泽。这次火灾发生时,逼近开元阳德之宫,却独独没有烧毁,难道不是上天借此彰显宁考的盛德,以警醒、震动陛下的内心吗?众人心中所疑虑的,就是这一点。陛下的大宝之位,是从上天那里得到、从宁考那里承受的。陛下天性孝友,难道还会有别的心思吗?一位宗室藩王没有祭祀,难道一定要说他真的能够成为伯有那样的厉鬼吗?然而故宫遗址的火灾确实从这里开始。众人心中所疑虑的,就是这一点。椒房亲属富贵显达本来可以理解,但在四郊多有战事的时候,不把节钺的荣宠授予有功之人,却急切地先给了他们。恩宠先到,火灾也先到。众人心中更加重重疑虑的,就是这一点。近亲懿戚,百姓很议论他们屡次干请;究竟有没有其事,陛下知道,臣不知道。然而火势从西向东,越过两河而径直奔向那里,仿佛有人在引导一样。众人更加疑虑的原因,就是这一点。即便如此,这些也只是姑且举出最明显的迹象罢了。不仅有四种疑虑,还有三种诽谤。群臣已经反复谈论,陛下也已经反复听闻了。只是人们以为废止、推行、论列、建议等事,必定出自外朝,从未同亲近之人谋划;官员的进退任免,必定出自宰相,从未由其他人决定。陛下亲自处理机要事务,早晚勤劳而忘却疲倦,讲论经史,寒暑都不间断,从未在深宫内廷过度安逸。这三种诽谤,不只是陛下内心所知道的,臣也知道,但天下人还不知道。苏轼说过:“人们所说的未必都是真的,但事情只要有相似可疑之处,就会招致诽谤。”臣请略略说说那些引起疑似的迹象,请陛下试加以察看。政令出自外朝,这是真的;但御笔有时送到中书,宣谕有时从要害部门发出,涉及封驳的事情,不免留在宫中,名义上叫作白简,间或还烦劳节帖,这就是招来天下诽谤的原因。又听到市井巷陌的议论:从前权势子弟在行都设置办事机构,对内结交左右之人替自己扬名,对外窥探朝廷的动静,但还不过是用舆夫、皂隶办理,给他们一些私钱。如今地方长官纷纷效仿,大多设置办事机构,交给自己的徒党主持,名义上说是沟通内外消息,实际上是用来实行请托之计。朝廷每次下发科降的钱粮,不再及时转运发放,大都桩留起来供自己使用。陛下耗费百姓的膏血,来供给这些人的希望,究竟为什么忍心这样使用呢?不要说已经离去便没有这种事情。至于饮食、药饵之类的东西,出自敌国的物品接连不断地送到京城。陛下认为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呢?他们用我们的宝货交换敌国的粪土,再借别人的手来实行自己的私欲。更化以来,宰执不接受馈赠,台谏也不接受馈赠,那么这些钱物究竟归谁呢?朝廷每有一项举措,命令尚未发布,他们已经知道了;每有一次议论,意旨尚未决定,他们已经听说了。假如送了贿赂却没有效果,那么即使送贿赂也不会再送第二次;正因为回应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所以才会接踵而来、没有穷尽。何况一旦打开了这样的门路,以后有人会因细小的机会而进入、凭借形势而出,其中有不胜忧虑的地方。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本意,但诽谤者却说陛下实际上容许他们这样做。陛下为什么偏要替这些人承担诽谤呢?臣认为,如果不堵塞私相交通的道路,天下的诽谤就不会消除,这就是上天发怒的原因。任免出自公朝,这是真的;但任命名单尚未公布,已经有人说某人是某王邸的门客,某人登过某人的门,后来果然有相合之处。任命公布后,又说某人出于圣明的丁宁,某人出于御批的训谕,即使卑官小职,也有不能不如此的。陪同尸位的旧臣,活着时没有丝毫功劳,死后却被议定为拥立先帝的功臣。先皇与儿子究竟谁得益?贪窃天功而为私家作传的文字,怎么能够作为可信史实流传?这果真出于圣意吗?还是有人在其中营造声势呢?

潜邸外姻,他岂不可以薄加恩数,而参错于边方守倅之任?强敌在境,此为何时?风寒廹身,此为何地?是果以才选乎?抑姑为人择官乎?利在他人,而谤归君父,乃重于絶私谒,而轻于受谤讟也。颇闻圣意亦厌其烦,以杜衍不可告之者,正自不少。然臣以为不尽杜侥幸之门,则天下之谤不解,此天之所以怒也。佚乐不足以夺忧勤,是矣。自有识言之,葢曰陛下不知濡首之可戒,则无旨酒之箴矣;不知女徳之无极,则不复日近儒生矣。自小人言之,但见边风孔棘,而増置妃嫔之阁,锡宴虽罢而未辍排当之常,一二举动未免有以实人言,一实足以证百虚,是以观听懐疑,羣议交集。夫操网罟而谓之非渔,不如捐网罟而使人自信。然则岂无名称不正之人得以出入宫掖,以启天下之疑者乎?臣以为不絶逸欲之媒,则天下之谤不解,此天之所以怒也。夫因疑生谤,因谤生怒,天之怒即人之怒也。姬旦之告成王曰:“小人或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陛下欲回天意,则凡羣言之所止,不必校曲直,不必论是非,必痛自刻励,痛自奋发,由自本自根之地,以至于宫掖朝廷,凡可以絶夫人之疑谤者,首图而速改之,而又以发强。济寛容之徳,更以笃实充辉光之美,以恳忱应文貌之胜。尊天命而抑私恩,务力行而简议论。论事剀切者,必召封驳;不回者,必留缄黙;茍容者,必汰阘茸;不才者,必斥。支倾补▯之策,必讲权冝;救急之术,必行天下。方以此望陛下。茍一旦奋然断自圣志而力行之,则孰不歌舞圣徳而忘其忧?人心说而天意解矣。不然,避殿减膳之虚文,不足以信天下之心;捐金予粟之小恵,不足以释都民之怨。贤者相与引去,而持禄固位者,皆临事不可倚仗之人也。臣观火势炽烈之时,官吏军民几于束手而坐视。万一天怒未息,其祸更有甚于此者,亦将若是而已。臣既忧斯民之无所恃,复忧陛下之无所恃矣。兴言及此,疾首痛心。惟陛下哀其忠,赦其愚,而曲留圣心焉,不胜四海生民之幸。取进止。贴黄臣又闻难得者机,易失者时,转移天下之大势者,存乎善应之而已。陛下即位以来,机之至者屡矣。权相之沦谢,是一机也,而不能应;明堂之罢相,亦一机也,而不能应;今又一机矣。谓冝不终日之间,必有大黜陟以谢天戒,大更革以慰人心,大悔悟以来直言。顾乃不能无迟回黾勉之意,何哉?岂其谓髙髙者真不足畏耶?夫机防之来,斯民莫不倾耳注目以徯作新之政,感孚之速,惟此时为然。一徳意之美,可使淄青军士投戈而效顺;一诏旨之布,可使武夫健将竦动而感泣;一举措之宜,可使王承宗敛手而削地;一任用之当,可使辽人不敢生事而开边。应之少缓,则頽堕委靡,无复振起之理矣。辰去速而求迟,机一徃而不返。愿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图之,取进止。第二劄臣既以天人相因之理控露于前矣,而其切于时事者有六,请条列而继言之。一日洗凡陋以起事功。大抵危急之证,非平缓之药所可救疗;败坏之局,非寻常之着所能扶持。粤自金人倾危,强隣炽焰,灭国者十数,称兵者防年,中原遗黎,殆无噍类,而后骎骎及我蜀,败襄失荆,危淮孤而内忧近患,又防出而乘之。臣意此一气数自北而南,非大有以回天心而系民志,是乃祸乱之始也。奈之何规模不立于朝廷,威命不行于边圉,志气不一于中外,号令不信于军民?处蹙国百里之时,而袭累朝全盛之仪文;当祸至无日之机,而守承平无事之程度。以文法相防蔽,以空言示作新,费有限之光隂,役无涯之细务。平时失于经画,遇事必至张皇。臣以为陛下当讲求军国之大政,而专意于委任责成;大臣当清中书之务,而专意于忧边思职。必有以长驾逺抚而收豪杰之用,防微杜渐而絶祸乱之原。毋以旁出之门户废纪纲,毋以和战之矛盾妨实政。置节用一司,以少纾目前之急,通救楮之权,而勿泥书生之谈。王畿瓦砾之塲,若之何而镇安?上流脊膂之地,若之何而葺理?皇皇汲汲,尽心力而为之。用草创之规,为救急之术,则人心改观而事功可集矣。二曰昭劝惩以收主柄。夫人之所以奔走天下者,惟赏与罚耳。大权在已而不能用,何以使天下之聴命哉?日者入洛之师,纵未忍诛王恢,而戮马谡亦冝投之荒裔,俟经赦宥然后议功,使过庶防名正言顺,未至全废劝惩。今乃一切不问,是司冦始失刑也。京襄之失,亦宜重加窜殛,而宻谕其手足之亲,责令勉立功名,然后抗章自赎,犹可少塞公论。今乃甫从薄罚,无故放还,是司防▯失刑也。去嵗边骑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其视攻鄄而弗救,取薛陵而弗知者,果何以异?

译潜邸的外戚,难道不可以稍微施加恩典,却偏偏把他们错杂安置在边方守臣、倅贰的职位上?强敌就在边境,这是什么时候?风寒逼身,这是什么地方?这果真是根据才能选任吗?还是姑且替某些人选择官职呢?利益在别人,诽谤却归于君父;这就是把拒绝私人请托看得重,把承受诽谤看得轻。臣很听说圣意也厌烦这些烦扰,像杜衍所说的不可告知之事,确实不少。然而臣认为,如果不彻底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天下的诽谤就不会消除,这就是上天发怒的原因。安逸享乐不能夺去忧勤之心,这是真的。稍有见识的人说,大概是陛下不知道沉溺酒中的戒惧,于是就没有关于美酒的劝戒;不知道女德可能没有止境,于是不再每日亲近儒生。小人看来,只看见边境形势极其紧急,却增置妃嫔居处;锡宴虽然停止,却没有停止日常的排当;一两个举动难免坐实人们的传言,一件实事足以证明百般虚言,因此众人观听疑惑,群议纷纷。手持渔网却说自己不是捕鱼,还不如舍弃渔网,让人自然相信。那么,难道没有身份名分不正的人得以出入宫禁,从而开启天下疑虑的吗?臣认为,如果不斩断逸乐欲望的媒介,天下的诽谤就不会消除,这就是上天发怒的原因。因为疑虑产生诽谤,因为诽谤产生愤怒;上天的愤怒就是百姓的愤怒。姬旦告诫成王说:“小人有的怨恨你、辱骂你,那么你就应当更加尊敬自己的德行。”陛下如果想挽回天意,那么对于群臣议论所指向的地方,不必计较曲直,不必争论是非,而必须痛切地自我磨炼、奋发振作,从根本和源头做起,直到宫禁和朝廷,凡是可以断绝百姓疑虑和诽谤的事情,都要首先谋划并迅速改正,同时更加奋发有为。以宽容的德行作为基础,再用笃实充实光明美德的光辉,用恳切真诚来配合外在文饰的盛美。尊重天命而抑制私恩,务求努力实行而少作空泛议论。论事恳切直率的人,一定召来参与封驳;不肯回避的人,一定留下并让他尽情进言;苟且容忍的人,一定淘汰懦弱无能者;没有才能的人,一定斥退。扶助倾危、补救弊病的策略,一定要讲求权宜;救急的方法,一定要在天下实行。臣正是这样期望陛下。假如陛下一旦果断地出于圣意而努力实行,谁不会歌颂圣德、忘却忧患呢?人心喜悦,天意也就消解了。否则,避殿、减膳之类的虚文,不足以取信于天下人心;捐金、赈粟之类的小恩惠,不足以解除都城百姓的怨恨。贤能的人相继引退,而那些贪恋俸禄、固守职位的人,都是临事时不能依靠的人。臣看到火势猛烈的时候,官吏、军队和百姓几乎都束手坐视。万一上天的愤怒还没有平息,灾祸更加超过这次,恐怕也会像这样而已。臣既忧虑百姓没有可以依靠的,又忧虑陛下没有可以依靠的。想到这里,头痛心痛。希望陛下怜悯臣的忠诚,宽赦臣的愚昧,屈意留心此事,这将是四海百姓无比的幸运。请陛下裁决是否采纳。贴黄:臣又听说,难以得到的是机会,容易失去的是时机;能够转移天下大势的,只在于善于应对而已。陛下即位以来,机会到来的时候已经多次了。权相败亡,是一个机会,却没有应对;明堂罢相,也是一个机会,却没有应对;如今又是一个机会。按理说,不出一天之内,应该有大的贬黜升迁来向上天的警戒谢罪,有大的改革来慰藉人心,有大的悔悟来招致直言。可是现在却不能没有迟疑勉强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认为高高在上的上天真的不值得畏惧吗?机会一来,百姓无不侧耳注目,等待革新政治;感应之迅速,只有此时才是这样。一项美好的德意,可以使淄青军士放下武器归顺;一道诏旨发布,可以使勇武的将领肃然感动流泪;一项适当的举措,可以使王承宗收敛手脚、削减土地;一次恰当的任用,可以使辽人不敢生事、开启边境。应对稍微迟缓,便会颓废萎靡,再也没有振作起来的道理了。时辰过去很快,想求也来不及;机会一去,就不会再回来。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赶快谋划此事,请陛下裁决是否采纳。第二篇奏札 臣已经把天人相互感应的道理向前陈述了;至于切合当前时事的事情有六项,请分条列举接着说。第一,洗除凡庸鄙陋,以成就功业。大体说来,危急的病证,不是平缓的药物所能救治;败坏的局面,不是寻常的措施所能扶持。自从金人陷入危局、强邻气焰嚣张以来,被灭亡的国家有十多个,举兵侵扰已经数年,中原遗民几乎没有幸存者,后来渐渐逼近我蜀地;襄阳败亡、荆州失守,淮地危急而孤立,内部忧患和外部祸患相继逼近,又有盗寇不断出动乘机侵袭。臣认为,这股气数从北向南发展,如果不能大力挽回天心、维系百姓的心志,这就是祸乱的开始。无奈朝廷没有确立规模,威令不能行于边疆,内外志气不能一致,号令不能取信于军民。处在国土收缩百里的时候,却沿袭历朝全盛时期的礼仪文书;面对祸患随时可能到来的局势,却固守承平无事时的办事程序。用文法互相防范遮蔽,用空话表示革新,耗费有限的时光,役使于无边无际的琐碎事务。平时没有做好筹划,遇到事情必然惊慌失措。臣认为,陛下应当讲求军国大政,专心于委任官员、责成办事;大臣应当清理中书省的事务,专心忧虑边患、思考职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必须有能够驾驭长远局势、远方安抚并收罗豪杰人才的办法,防微杜渐,断绝祸乱的根源。不要因为旁出的门路而废弃纲纪,不要因为主张和战互相矛盾而妨碍实际政务。设置节用一司,以稍微缓解眼前的急迫,通融救济楮币的权宜办法,不要拘泥于书生的空谈。王畿已经成为瓦砾的场所,该怎样镇定安抚?上游是国家的脊梁腹地,该怎样修治整顿?应当惶惶急急,竭尽心力去做。采用草创的规划,作为救急的方法,那么人心就会改变看法,功业也可以成就。第二,彰明赏罚,以收回君主的权柄。人们奔走天下的原因,只有赏赐和惩罚。大权在自己手中却不能使用,凭什么使天下听命呢?近来入洛的军队,即使不忍心诛杀王恢,也应该把马谡杀掉并流放到荒远之地,等到经过赦免以后再议定功劳,这样过失或许能够名正言顺,不至于完全废弃劝善惩恶。如今却一概不追究,这是司寇第一次失去刑罚的作用。京襄失守,也应该重重加以流放诛杀,并秘密告谕他的亲属兄弟,责令他们努力建立功名,然后上章自赎,这样还可以稍微堵塞公论。如今却刚刚从轻处罚,便无故放回,这是司法再次失去刑罚的作用。去年边境骑兵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这与攻打鄄地却不救援、夺取薛陵却不知道的事情,究竟有什么不同?

纵欲宥过而责后效,岂应无功而受厚赏,今则例皆增秩进职矣,是司勲复滥赏也。万一更举淮而弃之,亦将以是待之乎?岂有擅作威作福之权?乃惴惴焉待其臣如骄子,而可以用吾国也?臣愿陛下以齐威王之振厉者自勉,而毋以唐徳宗之姑息自安也。三曰清班署以储实才。夫鸳行鹭序,世之所甚重也。以臣观之,州县一命之微,其才否无不立见。至于登朝,则闲曹居半,悠悠唯唯,皆可累日而序迁。其初本欲以储才,其▯亦足以藏拙。臣之不肖,亦拙者之一也。故欲作兴人才,必自班行始。昔太宗皇帝尝谓:「多士盈朝,欲一材堪转运使、三司判官者,了不可得。」今平居进用则常患于无缺,及临事任使则又苦于乏才。非其人而强使之,适足以败吾事。臣以为宜于班行中当留若干缺,而以堪将帅、练边事、理繁剧、通财计专立四科,命内外之臣公举所知,条其已试之效,各以名闻中书,置籍登载,并记举主姓名,随其资歴浅深,以所留之缺取所举最多者充之。其已立朝而可备此选者,亦预焉。遇有事任,则取因荐而防擢者遣之。功过之大者,举主同其赏罚。前者既去,后者复来,取之不穷,而用之无尽。陛下万几之暇,时索一籍以观其进退,则所储皆可用之才矣。四曰重辅郡以蔽都邑。夫千金之家,犹知重门复壁以自衞,况都邑乎?两浙诸郡,都邑之门壁也,而兵备单弱。春秋教阅,操敝竹以为弓,掲腐缯以为旗,老弱杂陈,真同儿▯。加之财计空乏,莫能疎通。臣试以所知者言之:闻之大农,嘉禾一郡,嵗输之数为缗钱二十五万,既以匮告而寛减三万矣,又请止输一十九万。使此数登足,犹之可也。而两年之间,凢亏一十五万,则一嵗之输不及元额之半。今复以麾垒宠旧臣之子,不知其能办集否也?纵不为一郡计,独不为都邑计乎?顷年盗起三衢,常山之豪颇常效力功。赏既滥,又或不均,甚至以土人住本里之阙,彼此相形近,遂交鬬。州郡茍幸平静,岂暇更为逺图?疽根伏藏,乆且溃决。万一边陲警,而肘腋之变复生,何以待之?凡如此类,臣以为当妙选贤牧,整葺败壊,摄伏奸萌,庶防手足可以扞头目,而内忧不作矣。五曰,因闽越之舟师以防海。绍兴金人之入侵也,分兵为三,而一由海道。然先一嵗已谍知之,而命李寳屯江隂矣。今贼妇久于海上,其为倪询、商简者甚众,安知不出于昔之故智乎?绍兴谍而知之,知而僃之,故能先其未发而伐其谋。今既不能知,亦不能僃,万一敌以重兵缀江淮,以舟师趋两浙,本根震,则枝叶不能自立矣。窃见福建、浙东嵗调畨船分戍顾迳、吴江等八处,而总之许浦都统司以防海也。其钱粮则朝廷科降下平江支散,近年粮降不时,人不堪命。于是调发之始,船户率非正名,多用小船展拓以应尺度,而水手亦皆浮浪之徒,非逃即溃。问其舟,则阁浅矣,没水矣。其部辖将校与都统司军吏通同为欺,一遇防集,则旋雇民船篙手以充之。防名甫罢,旋复星散,而军吏与防手之应名而未去者,因得窃钱粮而瓜分之。戎帅昏庸,蔽而不察,徒有供亿之费,而无御僃之功。今宜作急行下两路应今嵗当次畨船竝要正身管押,如敢承袭雇替,守令重行镌降,吏胥竝从军法。仍先科降合支之数,▯兵船之至,委本州倅贰按月支散,而以郡守察之。都统司任总辖之责,而钱粮不预焉。比之旋行创置者,力省而功倍矣。又闻绍兴枢臣叶义问建言,防海土豪谙海道之险,仰海食之利,皆能役使船户。请于防海要处置寨,以土豪为寨主,而自统之,与官军相犄角。若假以名目激犒而使之,亦可行之一策也。六曰,合东南之全力以守江。夫上流重地既已破坏,则江面濶逺,节节皆合关防。羊祜有言: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一处倾壊,则上下震荡,虽智者不能为谋矣。况闻襄江船筏如织,边帅之力,岂能一一分布,宜思有以助之。臣以为当委江广湖南福建帅臣于内,郡禁军额内十选其三,就帅司一处团结训练,委宪臣于郡弓手土兵额内十选其三,就宪司一处团结训练,各择将以统之。其月粮文劵,皆各州各县自行措置,逐月解发。以八月召集,至二月散遣,警急则从宻院调遣,以为托里之助。时事方殷,非内外并力而为之,使盗闯门庭,则堂室无独全之理矣。臣前篇之说,其本也;后篇所条,其事也。本立则事立矣。夫栋宇将焚而顔色不变者,孔斌之所以深忧;薪火未燃而安寝自如者,贾谊之所为痛哭。臣之过计,窃比二臣,傥沐探其一得之愚,天下幸甚。都城灾应诏上封事

译即使想宽宥过错而责求以后建功,难道应当没有功劳却接受厚赏吗?如今却按惯例都增加俸秩、升迁官职,这是掌管勋赏又滥施赏赐。万一以后再次举兵渡过淮河而弃守,难道也要这样对待吗?哪里有擅自作威作福的权力?却战战兢兢地把臣下当作骄纵的孩子来对待,这样怎么能够使用国家呢?臣希望陛下以齐威王振作奋发的精神自勉,不要以唐德宗姑息养奸的做法自我安慰。第三,清理班行官署,以储备真正的人才。朝班如鸳鹭般排列,是世人极为看重的。但臣看来,州县中最低的一命官,其才能与否没有不立即显现的;到了入朝任职,闲散官署却占了一半,悠悠然、唯唯诺诺,都可以混日子而按次序升迁。最初本想借此储备人才,但它的弊病也足以让人隐藏拙劣。臣不才,也是其中一个藏拙的人。所以要振兴人才,必须从朝班开始。从前太宗皇帝曾说:“朝廷人才很多,但想找一个能够担任转运使、三司判官的人,却完全找不到。”如今平时提拔任用,常常忧虑没有空缺;到了临事选任,又苦于缺乏人才。不是合适的人却勉强使用,正足以败坏国家的事情。臣认为,应当在朝班中保留若干空缺,专门设置能够担任将帅、熟悉边事、治理繁剧事务、通晓财计四类人才,让内外臣僚公开推荐自己所知的人,分条列出他们已经试用的功效,各自把姓名报送中书省,设置名册登记,并记下推荐人的姓名;按照资历深浅,在所保留的空缺中选取被推荐最多的人充任。已经入朝任职而可以参加这一选拔的人,也预先列入其中。遇到有事情需要任用时,就选取因推荐而得到提拔的人派遣出去。功劳和过失较大的,推荐人和被推荐者一同受到赏罚。前一批离去,后一批再来,取用不会穷尽,任用也不会无尽。陛下在万机之余,时常调取名册查看他们的升降,那么所储备的就都是可以使用的人才了。第四,重视辅郡,以屏蔽都城。即使是拥有千金的富家,也知道设置重重门禁和夹墙来保护自己,何况都城呢?两浙各郡,是都城的门户和城墙,但兵备单薄衰弱。春秋教阅时,拿破旧的竹子当弓,举起腐烂的丝帛当旗,老弱混杂排列,真像一群小孩子。加上财计空乏,更没有办法疏通供应。臣姑且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听大农说,嘉禾一郡每年输送的钱数是缗钱二十五万,已经以不足为由减免三万,又请求停止输送一十九万。假如能够足额收缴,尚且还可以;但两年之间总共亏欠一十五万,那么一年输送的钱还不到原额的一半。如今又因为让旧臣之子执掌军垒而宠信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筹办集结。即使不替一郡考虑,难道不替都城考虑吗?前些年盗寇在三衢兴起,常山的豪杰常常出力立功。赏赐既然滥施,又有时不公平,甚至因为本地人居住在本里而占据职位,彼此比较接近,终于互相争斗。州郡如果侥幸得到平静,哪里有空闲再作长远谋划?祸根潜藏久了,终究会溃决。万一边境告警,肘腋之间的变乱又发生,将怎样应付?凡是这类事情,臣认为应当精心选拔贤能的州牧,整修败坏的设施,压制潜伏的奸邪苗头,希望手足能够保护头目,使内部忧患不发生。第五,借助闽越的水军来防御海疆。绍兴年间金人入侵时,分兵为三路,其中一路从海道而来。但早在前一年就已经侦知此事,于是命李宝屯驻江阴。如今敌人长久活动在海上,其中像倪询、商简那样的人很多,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采用过去的旧计呢?绍兴年间侦察而得知,得知后加以防备,所以能够在敌人尚未发动之前破坏其谋略。如今既不能知晓,也不能防备,万一敌人用重兵牵制江淮,再以水军奔赴两浙,根本受到震动,枝叶就不能自立了。臣私下见到福建、浙东每年调发番船,分驻顾迳、吴江等八处,总归许浦都统司防守海疆。其钱粮由朝廷科降,在平江支取发放;近年粮饷下发不及时,百姓不堪负担。因此调发开始时,船户大多不是正式登记的人,常常用小船加以扩展来应付尺度,水手也都是浮浪之徒,不是逃走就是溃散。询问他们的船只,有的说搁浅了,有的说沉入水中了。他们所属的将校和都统司军吏相互勾结欺骗;一遇到防守集结,就立即雇用民船和篙手来充数。防守名册刚刚结束,他们便又星散,军吏和应名却没有离去的防手,便趁机窃取钱粮并瓜分。戎帅昏庸,受蒙蔽而不察,只白白耗费供应军队的钱财,却没有防御准备的功效。如今应当立即下令两路,要求本年轮次的番船都由真正的船户亲自管押;如果敢于沿袭雇人替代的做法,守令要重重削职降等,吏胥也一并按军法处理。仍然先把应支的钱粮科降下来,等兵船到达后,委托本州倅贰按月支散,由郡守负责考察。都统司承担总管辖的责任,但不参与钱粮事务。与临时创置的办法相比,这样用力少而功效加倍。又听说绍兴年间枢臣叶义问建议:防海的土豪熟悉海道险要,依靠海上生计,都能役使船户;请在防海要处设置寨堡,以土豪为寨主,由他们自行统率,与官军互相配合。如果授予名目,给予激励和犒赏来使他们效力,也可以成为一项办法。第六,集中东南全部力量来守卫长江。上游重要地区既已遭到破坏,江面宽阔遥远,处处都需要设置关防。羊祜说过:“形势分散、地形离析,所有地方都要紧急防备;一处倾覆毁坏,上下就会震荡,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谋划了。”何况听说襄江上船筏如织,边帅的力量哪里能够一一分布,应该设法加以援助。臣认为,应当把江、广、湖南、福建的帅臣委置于内地,在各郡禁军名额中每十人选取三人,集中到帅司一处团结训练;在各郡弓手、土兵名额中每十人选取三人,集中到宪司一处团结训练,各自选择将领统率。每月的粮饷和文券,都由各州各县自行筹措,逐月解送发放。八月召集,至二月遣散;遇到紧急警报,就听从枢密院调遣,作为腹地的援助。时局正十分紧迫,如果内外不共同努力,等盗寇闯入门庭,堂屋和内室就没有能够独自保全的道理了。臣前一篇奏札所说的是根本,后一篇分条陈述的是具体事务。根本确立,事务就能确立。房屋将要焚烧而神色不变,是孔斌深为忧虑的原因;柴火尚未燃烧却安然睡觉,是贾谊为之痛哭的事情。臣这些过虑,私下愿意比作孔斌、贾谊;倘蒙陛下采纳其中一点愚见,也是天下的大幸。都城发生灾害,应诏上封事

窃覩回禄煽灾,上延宗庙,中外臣子莫不痛心。臣蝼蚁防生,至为猥贱,然有懐不吐,实负明时。臣闻最易回者天之心,最易感者民之心,最不可欺者已之心。人主欲自知其过,惟求诸已心而已。己心无愧,则天心之怒一旦可囘,人心之怨一息可解。不然,狥虚文,应故事,心可欺乎?天人可欺乎?臣恭惟皇帝陛下临御宇内于今八年,践祚之初,天下习闻仁圣之徳,翘首企足,以为太平之期。期月可致,信能日加警惕,不移初心,则积而至于今日,纵未大治,亦宜小康。曾未几时,而羣妖众异,层见叠出,是果何自而来哉?以臣观之,大抵皆隂气之应。星陨地震,疾风甚雨,是隂类也。丁亥浙西之水,已丑浙东之水,今嵗江湖两淮之水,城邑为壑,生理一空,无辜之民葬鱼腹者防千十百,是隂类也。寇发江西,延及瓯闽湖广,刀锯之惨,原野为腥,流离之苦,过者掩泣,环数千里莽为丘墟,饥疫乘之,防无噍类,甚至畿辅之近,一夫唱乱,至烦王旅,旷日未平,岂所以令众庶见哉?是隂类也。纲常名分日以凌迟,监司守臣可戕可逐,借曰抚驭乖方,悉其自取,然习惯为常,后患未已,是无纪纲矣,是无朝廷威令矣。筚门圭窦之人皆凌其上而为长者,常凛焉有不可一朝居之意。狂者妄作以速祸,谬者沽恩以求全,甚至奸盗之徒敢干禁卫,果何等气象乎?是隂类也。去嵗之秋,陨霜杀粟,而瓯粤之民饥;今嵗之夏,水潦腾溢,而江湖淮浙之民饥;来嵗饿殍之多,已可预见,是隂类也。山东强敌,本为向者匮吾国力以豢飬之,失既在前,不必深论。至乃扬声鼓众,侵犯王畧,幸其送死,所损已多,而任事之臣功未就而衅已启,方来之忧伏于意外,是隂类也。西蜀闗隘目为天险,敌兵突如其来,犹践平地,守土者窜执,制阃者仓皇,人情汹汹,未知所底,是隂类也。隂既极矣,火不胜矣。于是郁攸之警,所至多然。至于辇毂,其祸尤炽。累朝文物,化为灰埃。官府民居,空存瓦砾。固已甚可骇矣。矧乃庙祏之尊,四海所托,聼其自燬,责必有归。宫庭目击,陛下能自安乎?潭府独存,大臣能自安乎?百官见之,能自安乎?士民过之,能自安乎?臣以为此亦隂气之致也。窃惟本朝盛徳在火,今柔隂之气积郁散漫,火失其性,奔迸四出。正如虚▯之人,元气不充,手足厥冷,脏腑宣泄,而浮阳上攻,气血妄行。庸医不察,复投冷剂,则危亡之至,将不旋踵,可不惧哉?人有常言,不知其形,视其影。今自影而观,天妖地妖,隂也;叛兵悍将,隂也;夷狄盗贼,隂也。积隂之沴,其极至此。臣不敢厚诬君父以为不知所以用心,然窃意刚不胜柔,理不胜情,必有以隂召隂者。宫闱之隠,风化所闗。后妾之分,同于冠履。迩日所进,举国哗然,竝后之端,有识过虑。使其素无他议,犹之可也。既尝有意选求而中止矣,揆之人情,寜无怏怏?今长秋正位,命出慈闱,播告四方,大分已定。而素怀怏怏之人,乃已黜而复进,宠命之骤,圣意可占。骎骎得志,能无求快所欲乎?事一至此,虽陛下聪明特出,亦或难处矣。古者内廷之选,多良家女,盖有深意。窃聆日者,里巷之贱,亦或备数宫掖。此等何知礼训,徒务争妍,溺志荡心,无所不至。臣是以疑此乃召隂之本也。出入起居,在于必钦。饮食燕乐,期于有节。道路之言,多以为陛下聼览之勤,夺于闲逸之乐;道义之味,移于游燕之娱。阙庭万里,无由尽知。一有似之,此亦召隂之本也。陛下一念之隂,或不自觉,而凡隂之属,以类而应。防諌之职,取其能犯不韪,而效鹰犬之役。世无贤不肖,举以凶徳目之。陛下亦槩乎有闻矣。然将去复留,欲进复退,不害其为得志也。将帅之臣,取其柔懦易与,而可以頥指使令。盗贼纵横而出者,无功。邉鄙耸。动而战者,无功;京城煨烬而守者,无功。然以败为胜者,反得美官;见焚不救者,归过其下,不害其为进身也。内而公卿侍从,外而秉麾持节,则大半取其能供苞苴,以快耳目之欲。一小人之根不去,而众小人之枝叶实繁,散布于州县者多,戕贼基本之人;党连于要路者多,斵削元气之辈。清议所击,如罔闻知,不害其为固位也。向使陛下以阳刚为德,以正健为心,则不应变故之生,一至于此。今积隂之证,徧满宇内,奸雄敌国,隂窥潜伺,抵掌跳梁,幸我之弗儆弗悟,以为得志。乃复悠悠泛泛,不思所以塞其幸祸之心,此非投以冷剂乎?虽然是可忧也,亦不足忧也。天下之事,非隂即阳。一念之失,隂之端也;

译臣私下看到回禄煽动火灾,上面延烧到宗庙,朝廷内外的臣子没有不痛心的。臣像蝼蚁一样卑微,极其猥贱,但心中有话而不吐露,实在辜负了圣明的时代。臣听说,最容易挽回的是上天的心,最容易感动的是百姓的心,最不能欺骗的是自己的心。君主想要知道自己的过错,只要向自己的内心寻求即可。内心没有惭愧,上天的愤怒一旦就可以挽回,百姓的怨恨一息之间就可以解除。否则,只遵循虚文、应付旧例,自己的内心可以欺骗吗?上天和百姓可以欺骗吗?臣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统治天下至今八年;陛下即位之初,天下人都熟知仁圣之德,翘首企足,认为太平可以到来。如果能日益警戒谨慎、不改变最初的心志,太平本可在一年之内实现;积累到今天,即使不能大治,也应当达到小康。却没有过多久,各种妖异灾变层层出现、接连发生,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臣看来,大都属于阴气的应验。星星陨落、地震、狂风、暴雨,都是阴类。丁亥年浙西的水灾、己丑年浙东的水灾、今年江湖两淮的水灾,使城邑成为沟壑,百姓的生计完全断绝;无辜百姓葬身鱼腹的有几千几百人,都是阴类。盗寇从江西兴起,蔓延到瓯、闽、湖广,刀锯杀戮使原野血腥,流离之苦使经过的人掩面哭泣,方圆数千里荒芜成为废墟;饥荒和疫病又乘机而来,几乎没有留下活人。甚至在京畿附近,一人倡乱,竟至于烦劳王师,长久不能平定,这难道是应该让百姓看到的情形吗?这也是阴类。纲常名分日益衰落,监司、守臣可以被杀害、被驱逐;即使说是抚治驾驭失当、都是他们自取其祸,但如果习以为常,后患就没有止境,这就是没有纲纪,也就是没有朝廷的威令。住在简陋门户中的人都凌驾于上位者之上,成为长者,常常战战兢兢,产生一天也不能安居的想法。狂妄的人任意妄为以招来灾祸,荒谬的人用沽名求恩来保全自己,甚至奸盗之徒也敢侵犯禁卫,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气象呢?这也是阴类。去年秋天,霜降杀死粟谷,瓯粤百姓因此饥饿;今年夏天,水涝泛滥,江湖、淮地、浙地的百姓因此饥饿;明年饿死者必定很多,如今已经可以预见,这也是阴类。山东强敌,本来是过去耗空我国力量来豢养的,过失既已在先,不必深论。至于他们张扬声势、煽动众人,侵犯王朝疆域,幸而他们自取灭亡,所受损失已经很多;但主管事务的臣子功业尚未完成,边衅却已经开启,未来的忧患隐藏在意料之外,这也是阴类。西蜀关隘本来被视为天险,敌兵突然到来,却如同踏过平地;守土者逃窜被擒,统率边防的人仓皇失措,人心汹汹,不知将归于何处,这也是阴类。阴气已经到了极点,火气不能胜过它,于是火灾的警报接连发生,所到之处大多焚烧。至于京城,灾祸尤其猛烈。历朝的文物制度化为灰烬,官府和百姓住宅只剩瓦砾,本来已经十分可怕。何况宗庙神主所在的尊严之地,是四海寄托所在,却听任它自行焚毁,责任必定有所归属。宫廷中的情形陛下亲眼看见,能够安心吗?潭府独自保存,大臣能够安心吗?百官看见,能够安心吗?士民经过,能够安心吗?臣认为这也是阴气造成的。臣私下思考,本朝的盛德在于火;如今柔弱的阴气积聚郁结、散漫弥布,火失去本性,向四处奔窜。正如虚弱之人元气不足,手足厥冷,脏腑泄泻,而浮阳上攻,气血妄行。庸医不能察觉,反而投用寒凉药剂,那么危亡很快就会到来,难道不可害怕吗?人们常说,不知道事物的形状,就看它的影子。如今从影子来看,天上的妖异、地上的妖异,是阴;叛兵悍将,是阴;夷狄盗贼,也是阴。阴气积聚形成的灾害,发展到极点就是这样。臣不敢深深诬蔑君父,说陛下不知道应当如何用心;但臣私下认为,必定是刚强不能胜过柔弱,理智不能胜过情欲,有某些招致阴气的事情。宫闱中的隐微之事,关系到风俗教化。皇后与妃妾的名分,如同冠与鞋一样不可颠倒。近来所进用的人,举国哗然;设置并立两位皇后的端倪,使有识之士过分忧虑。假如她平素没有别的打算,那还可以说得过去。既然曾经有意选求皇后却中途停止,按照人情,难道不会怏怏不平吗?如今长秋宫的正位已经确定,诏命出自慈闱,向四方播告,名分大体已定;而那个一向心怀怏怏的人,竟然已经黜退又重新进用,宠命来得如此突然,圣意便可以推知了。她逐渐得志,怎么会不求满足自己的欲望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使陛下聪明超群,也有难以处置之处。古代宫廷内廷的选妃,多选良家女子,其中本来有深意。臣私下听说近来里巷中的卑贱女子,也有人充入宫禁。这些人哪里懂得礼法训诫,只是一味争奇斗艳,沉溺心志、荡乱人心,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臣因此怀疑,这正是召来阴气的根本。出入起居,必须谨慎恭敬;饮食宴乐,应当有所节制。道路上的议论,大多认为陛下勤于听取观览,却被闲逸享乐夺去了心志;道义的滋味,被游宴的快乐取代。宫廷深远,无法全部知道;只要有一点相似,这也是召来阴气的根本。陛下心中一念阴暗,也许自己没有察觉,但凡属于阴的一类,都会同类相应。台谏的职责,在于选取敢于犯颜直谏的人,使他们发挥鹰犬般的作用;世间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概被列为凶恶之德。陛下也大概听到过这些议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然而将要罢免却又留下,想要进用却又退却,并不妨碍他们获得志愿。对于将帅之臣,选取柔弱怯懦、容易控制的人,可以任意颐指气使。盗贼纵横出没,却说他们没有功劳;边境惊动,出战的人没有功劳;京城焚毁,守卫的人没有功劳。然而把失败说成胜利的人,反而得到美官;看见焚烧却不救援的人,把过错归给下属,并不妨碍他们升官进身。内而公卿侍从,外而掌握兵权、持有节旄的人,大半选取能供奉财物、满足耳目欲望的人。一个小人的根没有拔除,许多小人的枝叶便更加繁茂;散布在州县的,多是残害根本的人;结党连接于要路的,多是削弱元气的人。清议攻击他们,他们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并不妨碍他们巩固地位。假如陛下以阳刚作为德行,以正直强健作为内心,那么灾变的发生本不应达到这种地步。如今阴气积聚的征象遍布天下,奸雄和敌国暗中窥伺、潜伏观察,拍掌跳跃、恣意猖獗,庆幸我国不警醒、不觉悟,以为他们已经得志。陛下却又悠悠泛泛,不思考如何堵塞他们幸灾乐祸的心,这不是给病人投用寒凉药剂吗?即便如此,这件事虽然值得忧虑,却也不必忧虑过度。天下的事,不是阴就是阳。一念有所失误,是阴的开端;转而向善,就是阳。

转而善则阳矣。一事之非,隂之萌也;转而是则阳矣。是故处变故之极而悔心生,乃修身进徳之机;乗忧危之至而勉心生,乃转祸为福之机。陛下如求有以胜隂气,素服哭庙未足言也;减膳避殿未足言也;施舍已责未足言也。如其止于此也,揆之于心,能无歉乎?傥以是为未足,则当自一心始,当自一身始,当自一家始。天下之所以过疑陛下者,谓其惑于宠嬖也,谓其溺于燕私也,谓其知小人而不去也。陛下内省于心,果有是乎?有而弗改,是未悔也,是未勉也。陛下试静观黙察,今之时果何如时耶?天之仁爱国家,昭昭示告者,可谓至矣。民之厄于下以为可相者,举之,取其能负荷艰危而毋取其具员充位。陛下不欺于心,大臣不欺于君,臣荷美名,君都显号,此又转隂为阳之大机,亦天之所甚望也。不然,策免三公,徒从汉制,营求肖象,未契天心,则彼进此退,政未足为轻重耳。臣狂瞽妄言,罪当万坐。使臣言用而身危,则利在天下,罪在一身,无所尤怨。不然,天下皆未知所以托身之所,于臣何有哉?五月视朝转对劄子臣闻二三大臣之心协于一,而后百官万民之心定于一。上下之心不一,而求以济事,无是理也。陛下忧时望治,竝用二相,而命元老大臣总其纲,岂不以大厦非一木之支,泾舟頼烝徒之楫?相之严不可无吉之寛,房之谋不可无杜之断,疗急证,扶败局,法当如是也。然同寅恊恭,则虽十六相而不害其众。召奭微不悦,则周公旦深病之。何则?此心茍恊则守一等规模,行一等议论,立一等政事,用一等人才,事之合于理者,无徃而不获其志也;事之乖于理者,无徃而得遂其私也。人心其有不定乎?否则乖离暌隔,不合不公,弗得逞于东者,必趋于西;无所投于甲者,必赴于乙。彼罢而此行之,彼用而此舍之,彼信而此疑之。在上者莫适任患,在下者莫知适从,祗见其纷纷尔。今大臣皆天下之选,必将同心同徳以仰副陛下责望之意。而臣于是时,顾以非才,冒兼宰旅,爱助之切,其能已于言乎?臣之所欲言者三:一曰定意向以立规模。今世之患,莫大于疲精力于无益之常程,而不明军国之大计;壊纪纲于因循之弊例,而不守祖宗之成法;无不测之赏罚以耸动众聴,无坚凝之力量以消沮羣疑,随事酬应而已,未闻思所以待事变之来;数日支持而已,未尝思所以惜日力之去。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稷契、臯陶竝生于世,臣知其不能转危而安也。今莫若昭示意向,改易涂辙,去繁重而就简便,破拘挛而事轩豁,协心一力,取其大且急者,汲汲而共图之。兵胡为而可强?财胡为而可裕?民胡为而可安?进而訏谟者,此一心;退而推行者,亦此一心。如推车焉,志于车之可行足矣;如和羮焉,志于盐梅相成足矣。曹掾当房之事,毋使互有侵越,而后可以贯始末;已经判决之事,毋得转而之他,而后可以免异同。按而行之,国事其有济乎?二曰明好恶以储才望夫时事艰危,非人莫济,而今之人物▯然矣。宿老耆儒,星稀云散,仅有一袁甫,而天复夺之。昔张商英卒,陈瓘叹伤,以为人望已絶,以今揆昔,能勿惧乎?迩日以来,班着萧索,稍负清望者多纳履引去,之意名为有志者无弹冠愿仕之心,中外之情暌异。若此,外夷敌国,其谓何哉?夫端臣良士,譬诸麒麟凤凰,虽若不切于用,一旦出而鸣朝阳,游郊薮,则蔼然为太平之嘉瑞。不然则狐狸夜号,鸱鸮书舞,果何等景象乎?臣尝以为班行之额,当以其半待清修恵谠之彦,以强吾国之精神,而勿疑其迂;复以其半处卓荦才智之士,以效奔走之筋力,而毋责其细。公权度去町畦,茍贤矣,不必以为某之党与而疎之;茍不才矣,不必以为已之亲故而私之。如此则真才聚于本朝,而缓急无乏,使之忧矣。三曰谨操柄以尊朝廷。夫惟辟作福,惟辟作威,人主之所以鼓舞天下者,恃有此尔。故豆区釡钟之举,恶其市恩于私室;礼乐征伐之权,病其轶出于诸侯。而近时太阿倒持,朝纲不振,举髙官美职以予人,而方且摇手而不顾;恃盐钞茶引以为命,而夺于私贩之盛行。臣不敢缕凟,姑举辟差一事言之。上自台阃,下至偏州,不拘可辟之地,不问合辟之缺,例多选辟有诸郡守倅前政未上而已辟后政者矣;有本无员额而请置添差以充辟缺者矣。铨曹之差注多逺次,而受辟者率先期而赴;朝廷之除擢多终满,而得辟者止嵗月之间。从仕四方之人,但见其长之足以轩轾乎我也,徃徃皆有轻视王朝之心,非所以安众志而隆主威也。陛下尝思周末陪臣所以效死于私家者乎?尝思六国豪杰所以聚防于四公子之门者乎?

译转而行善就是阳;一件事做得不对,是阴的萌芽;转而做对就是阳。因此,处在灾变极端而生出悔过之心,正是修身进德的机会;遭遇忧患危急而产生勉励之心,正是转祸为福的机会。陛下如果想设法战胜阴气,仅仅穿素服哭祭宗庙,还不值得一提;减膳、避殿,还不值得一提;施舍财物、赦免债责,也还不值得一提。如果只停留在这些事情上,按照内心来衡量,能不感到惭愧吗?倘若认为这些还不够,就应当从自己的内心开始,从自身开始,从自己的家族开始。天下之所以过分怀疑陛下,是说陛下惑于宠爱、沉溺于燕私、明知小人却不加斥退。陛下向内反省,果真有这些情况吗?有而不改,就是没有悔悟,也没有自我勉励。陛下试着静观默察,如今的时势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势?上天仁爱国家,明白地显示告诫,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百姓在下面困厄,认为可以任用的人,就要选拔他们;选取能够承担艰难危急的人,不要选取只会充数占位的人。陛下不欺骗自己的内心,大臣不欺骗君主,臣下承受美好的名声,君主成就显赫的称号,这又是把阴转为阳的一大机会,也是上天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否则,罢免三公只是一味沿袭汉代制度,营求形式上的相似,却不合上天的心意,那么此人进、彼人退,政事并不足以因此轻重。臣狂妄昏瞽,胡乱进言,罪当万死。假使臣的言论被采用而自身遭遇危险,那么利益在天下,罪过在一身,臣没有什么可以怨尤的。否则天下人都不知道可以把自身托付在哪里,这对臣又有什么关系呢?五月视朝转对奏札 我听说,二三位大臣的心意协调一致,然后百官万民的心意才能归于一致。上下的心意不能一致,却想求得把事情办成,这是没有道理的。陛下忧虑时局、希望治理好国家,同时任用二位宰相,又命元老大臣总揽纲要,难道不是因为大厦不能只靠一根木头支撑,泾水上的船要依靠众多船夫划桨吗?相国严厉,不可没有吉甫的宽厚;房氏善谋,不可没有杜预的果断。救治危急的病症,挽扶将败的局面,方法本应如此。然而只要同心协力、恭敬共事,即使有十六位宰相,也不会造成彼此纷乱。召公、奭公稍有不悦,周公旦就深以为忧。为什么呢?如果这些人的心意确实协调,就会遵守同一种规模,发表同一种议论,建立同一种政事,任用同一类人才;凡合乎道理的事,无论做什么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凡违背道理的事,无论做什么都不能使自己的私意得逞。人心难道还会不安定吗?否则彼此乖离隔绝,不能和合,也不能公正;在东方不能得逞的,必然转向西方;在甲处无所投奔的,必然奔向乙处。那一方罢止的事,这一方却推行;那一方任用的人,这一方却舍弃;那一方相信的事,这一方却怀疑。在上位的人没有谁能适当地承担忧患,在下位的人也不知道应该听从谁,只看见纷纷扰扰罢了。如今大臣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必定会同心同德,以充分符合陛下责成和期望的心意。而我在这个时候,只因自知才非所长,却冒昧兼任宰属,爱护和辅助国家的迫切心情,难道能不说出来吗?我想说的有三件事:第一,确定意向,以建立规划。如今世上的祸患,没有比把精力耗费在无益的日常事务上,却不明白军国大计更大的;没有比因循旧弊而破坏纲纪,却不守祖宗成法更大的;没有出人意料的赏罚来震动众人听闻,也没有坚定凝聚的力量来消除群疑,只是随着事情临时应付罢了,从未听说考虑过用什么来应对事变的到来;只是勉强支撑几天罢了,从未考虑过如何珍惜日渐流逝的时光。照现在的道路走下去,如果不改变如今的习俗,即使稷、契、皋陶同时生在世上,我也知道他们不能使危局转为安定。如今不如明确表示意向,改变旧的道路,除去繁重而趋向简便,打破拘束而办事开朗通达,同心协力,选取那些重大而紧急的事情,急切地共同谋划。军队怎样才能强大?财政怎样才能富足?百姓怎样才能安定?在前面谋划大计的人,怀有的是同一条心;退居其后推行的人,怀有的也是同一条心。就像推车一样,只要以车能够前进为目标就够了;就像调和羹汤一样,只要以盐和梅相互调和为目标就够了。曹掾分别办理房氏所掌的事务,不要让彼此互相侵越,这样以后才可以贯通始终;已经判决的事情,不得转交给别处办理,这样以后才可以避免意见不同。按照这些原则实行,国家的事务难道会没有成效吗?第二,明确爱憎,以储备人才和声望。现在时局艰难危急,非靠人才不能挽救,可如今的人才凋零得很。年高的元老和德高的儒者,已经像星星稀少、云彩消散一样,仅有一个袁甫,而上天又夺去了他。过去张商英去世,陈瓘悲叹伤感,认为人望已经断绝;以今天推想过去,能不感到畏惧吗?近来以来,朝班冷落,稍微负有清望的人大多纳履辞职离去;那些名义上被称为有志之士的人,也没有脱去头巾、出仕做官的愿望,朝廷内外的心情彼此乖离。如果这样,外族和敌国会怎么说呢?端正的大臣和贤良之士,好比麒麟凤凰,即使看起来不切合实际用途,但一旦出来在朝廷上鸣叫,游行于郊野山林,便会成为太平盛世的祥瑞。否则狐狸在夜间号叫,猫头鹰白天飞舞,究竟会是怎样的景象呢?我曾认为,朝班的名额,应当拿出一半来对待清正自守、正直敢言的人才,以增强我国的精神,不要怀疑他们迂腐;再拿出一半安置卓越而有才智的人,使他们发挥奔走办事的力量,不要责怪他们过于琐细。公正地使用权衡,不划分界限,只要贤能,就不必因为他属于某一党而疏远他;只要没有才能,也不必因为他是自己的亲故而偏私他。这样,真正的人才就会聚集在本朝,遇到缓急也不会缺乏人才,使人忧虑的局面就能消除。第三,谨慎掌握权柄,以尊崇朝廷。只有君主能够施福,也只有君主能够施威;人主用来鼓舞天下,所依靠的就是这个。所以,连豆区釜钟这样微小的赏赐,也厌恶有人借此在私室中收买恩德;礼乐征伐的权力,如果越出诸侯掌握,也会令人忧虑。而近来权柄倒持,朝纲不振,拿高级官位和优美职务授予别人,却还摇手表示不顾;依靠盐钞、茶引作为命脉,却被私商大肆贩卖所夺取。我不敢一一烦琐陈说,姑且只举辟差一件事来谈。上自台阃,下至偏远州,凡是不论是否可以辟除的地方,不问是否合乎辟除条件的空缺,通常都任意选人辟置;有些郡守、通判前任任期尚未结束,后任却已经被辟用了;有些地方本来没有员额,却请求增设添差来充任辟缺。铨曹所注授的差遣大多排在后面,而接受辟用的人往往提前赴任;朝廷任命和擢升大多要等任期届满,而得到辟用的人只在几个月之间便可赴任。到四方做官的人,只看见有人凭借官长的权势足以左右、压制我们,往往都产生轻视王朝的心情,这不是安定众人心志、提高君主威严的方法。陛下曾想过周朝末年陪臣为什么为私家效死吗?曾想过六国豪杰为什么聚集在四位公子的门下吗?

威权下移,浸不可长,而其从违可否之权,则在上而不在下。臣请除三边外,其余州郡宜下吏部刷其合辟之缺,上之中书,凡以辟书来。上者,先与批注,系与不系,辟缺方可为之启拟。其近年创缺而辟者,▯见任人满,竝行罢废。大臣同守公法,毋狥私情,则名噐重而王室尊矣。夫规模不立,则无以为依据之地;人才不富,则无以备缓急之用;朝廷不尊,则无以成运掉之势。此三者,真中书之务也。古语有之:「同舟而遇风波,则胡越可使如左右手。」今之风涛恶矣,辅弼大臣之心一,而后天下之心莫敢不一。理乱存亡之机,视此而已,可不共思所以体承君父之意乎?不然,一国三公,诗人所刺;政出多门,君子所讥。岂陛下之望哉?亦岂四海臣民之望哉?惟陛下深诏大臣而亟图之。奏乞科拨籴本赈济饥民劄臣闻孟轲之言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臣谬以匪才,防恩将漕,其为牧也大矣。忍于视其死而不求其所当求,是为负民;未尝求焉而逆料其不得,是为负国。臣职守所在,敢冒昧而一言之。臣入境以来,仰体圣朝任使之意,周行原隰,自南康、池阳、太平以达于建康,凢歴四郡。所至延见士民,咨询利害,而足迹之所未及者,亦博加采聴。其病民之事,固非一端,然最以嵗事不登,粒直翔踊,为大苦。嵗入既亏,而淮民又聚食于江南,加之剽掠焚荡,时时窃发。目下米一斛,亷者六七十千,髙者至百余千。流离殍死,气象萧然。客贩不通,而常平义仓之积无防等第,人户皆已应令和籴,赢羡不多,虽见行劝分,未有可恃。所至劝令种麦,亦且未保收成。此去来嵗早熟,尚是半年,中户已皆有转壑之虑,下户可知矣。臣昨以充员宰旅僃,知国力有限,然误当陛下委寄,刍牧之求责实在臣。窃照嘉定八年民之憔悴,未如今日之甚。朝廷为捐建康府转般仓、平江府百万仓米三十二万石,及度牒一百道,防子十万贯,凖籴二十万石,通为五十万石,又为之蠲租,已责变籴为济,凡可以救民命者,无不为也。今固不敢以此望之朝廷,譬犹父母之于子,虽旦旦焉饔粥不给之虑,然慈爱之情,忍食而遗其子乎?臣按本路九州四十三县,大体皆歉,而轻重亦自不同。有早禾及分而晩稻不收者,有髙田甚旱而圩田就熟者。今纵未能槩行赈恤,亦当择其甚者,略思所以接济之策,以示圣朝当财计窘促之日,犹未忍顷刻而忘吾民。浙西、两淮、湖南北之米,既无可仰,惟江西一路差稔,虽朝廷和籴数多,岂无尚可通融?臣愚欲乞圣慈轸念一方之民,特赐睿旨下封桩库科拨十八界新防一百万贯,下本路为籴本,令臣与诸司公共商议,一路合济者防郡,而郡之合济者几县,一县合济者几乡,而乡之合济者防户,其旱势稍轻者不与焉。却以本钱分拨下各郡,委官徃江西路照时价收籴米斛,候到减原价三分之一,专一分场粜与下户,将来除豁船脚等费及所减一分价钱外,却将籴到钱据实数拘收桩还朝廷。如此则所损不多,可以助劝分之所不及,投醪割炙,恩虽防而用意则厚,是亦维系人心之一端也。如防特赐俞允,即乞速降指挥施行,仍降付尚书省劄下本路诸司公共相度,依嘉定八年例分州措置,及劄江西安抚转运司行下所属州县照应收籴通放,仍免所过商税湏至奏闻者。壬子聚讲,癸丑论政府制国用,并乞厘正检正官名劄。臣恭覩皇帝陛下宵旰图回,奎壁绚烂,特以兵、财二事分委执事,专任其责。王言惟作,命始而丝,继而纶,继而綍,其孰敢以为不然哉?然事未有全利而无害者,惟当公聼竝观,去非取是,求归于至当而力行之,何至似作似辍,似疑似信,日复一日,而徒浮议之防哉?兵者,臣之所未学,固不敢言。至于财用,臣虽不知斡旋变通之术,若夫成宪所存,大体所关,则考之经史,得之师友,亦尝闻其略矣。请试言之,而明主择焉。祖宗盛时,掌财特有司之事,曰盐铁,曰户部,曰度支,是为三司。为三司使有声绩,然后登之政府。今之版曹,葢三司之职也,特茶盐▯之尚省而已。建炎虽尝以副枢兼领户部财赋,乾道亦以执政同知国用事,然体统之在宰臣自若也。今以版曹提领,亦三司之遗法,然以户掌财,其来已久,源流于周之六典,分列于今之六部,总而为省之六房,严而为台之六察。

译威势权力向下转移,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遏止了;至于同意或违背、许可或否定的权力,本来应当在上面而不在下面。我请求除三边之外,其余州郡都应交给吏部查核适合辟置的空缺,呈报中书省;凡是带着辟书来的,先给予批注,注明是否相合,只有确定为辟缺后才可以拟议启用。近年新创设的空缺而又辟用人员的,等现任者任期届满,一并裁撤废止。大臣共同遵守公法,不徇私情,那么名器就会贵重,王室也会尊崇。规划不建立,就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人才不充足,就没有可以应付缓急的人;朝廷不尊崇,就没有可以形成运转自如的势势。这三件事,正是中书省的职责。古语说:‘同船遇到风波,就连胡人和越人也可以使他们像左右手一样协力。’如今风浪已经很险恶了,辅弼大臣的心意先归于一致,然后天下人的心意才没有谁敢不一致。国家治乱存亡的关键,全看这一点罢了,难道可以不共同思考怎样体察并承受君父的心意吗?否则,一个国家有三位公卿,是《诗经》所讥刺的;政令从多个门户发出,是君子所讥笑的。难道这是陛下的期望吗?难道也是四海臣民的期望吗?希望陛下深切告诫大臣,赶快谋划解决。奏请拨发籴本以赈济饥民的札子 我听孟轲说过:‘如今如果有人接受别人的牛羊替他放牧,那么一定会替他寻找牧地和饲草。寻找牧地和饲草却得不到,难道要把牛羊还给那个人吗?还是站着看它们死去呢?’我不才,却蒙受恩宠,出任转运使;我所承担的牧养百姓的责任实在重大。若忍心看着百姓死去而不去求取本应求取的救济,这是辜负百姓;还没有请求就预先料定得不到,这是辜负国家。我职责所在,怎敢冒昧不说一句。我进入辖境以来,仰体圣朝任用我的意旨,遍行原野高地和低地,从南康、池阳、太平直到建康,共经过四郡。所到之处召见士人百姓,询问利害;足迹没有到达的地方,也广泛加以采访听取意见。危害百姓的事情本来不止一端,但最严重的是年成不好,粮价飞涨,成为最大的苦难。年收入已经减少,淮地百姓又聚集到江南来求食,再加上抢掠焚烧不时发生。眼下米一斛,便宜的六七十千,贵的达到一百多千。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者众,景象萧条。客商贩运不通,而常平仓、义仓的储积又没有多少等级之分;各户都已经依令实行和籴,剩余不多;虽然正在劝富户分财救济,却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所到之处又劝令种麦,也还不能保证收成。距离今年和明年早稻成熟还有半年,已经有中等人户担心转眼就会死于沟壑,贫困下等人户的处境更可想而知。我昨天因为充任宰属而得以预备知晓国力有限,但既然错误地承当了陛下的委托,那么寻找牧养百姓所需的物资,责任确实在我。按照我所了解的情况,嘉定八年百姓的憔悴,还没有今天这样严重。当时朝廷拿出建康府转般仓、平江府百万仓的米三十二万石,以及度牒一百道、钞子十万贯,准备用来籴米二十万石,总共五十万石;又为此减免租税,已经要求把变卖所得用于赈济,凡是能够救活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如今我本来不敢用这件事来要求朝廷,譬如父母对待子女,即使天天担心连饭粥都供应不上,难道慈爱之情会忍心自己吃饭却遗弃子女吗?我查考本路九州四十三县,大体都歉收,但轻重也各不相同。有的早稻成熟了,晚稻却没有收成;有的高田非常干旱,圩田却获得成熟。如今即使不能一概实行赈恤,也应当选择其中最严重的地方,略为考虑接济的办法,以表明圣朝即使在财计困窘的时候,也仍不忍片刻忘记我们的百姓。浙西、两淮、湖南北的米既然都无法指望,只有江西一路收成稍好;即使朝廷和籴的数量已经很多,难道就没有还可以调剂的余地吗?我愚昧地想请求圣上慈悲,怜念一方百姓,特赐睿旨,从封桩库拨发十八界新钞一百万贯,交给本路作为籴本,命我与各司共同商议:一路中需要救济的,确定若干郡;郡中需要救济的,确定若干县;县中需要救济的,确定若干乡;乡中需要救济的,确定若干户,旱情稍轻的地方不列入其中。然后把这笔本钱分拨给各郡,委派官员到江西路按照时价收籴米粮;等米运到后,按原价减去三分之一,专门设场卖给下等人户;将来除去船脚等费用以及减价的一分之外,再把籴米所得的钱按实际数目收回,封桩归还朝廷。这样损失不多,却可以补助劝分救济所达不到的地方;就像投酒入河、割肉分食一样,恩惠虽然微薄,用意却很深厚,这也是维系人心的一种办法。如果蒙特赐俞允,就请求迅速降下指挥施行,并交付尚书省,札下本路各司共同斟酌,依照嘉定八年的例子分州办理;同时札付江西安抚司、转运司,命所属州县照此办理收籴并通融放行,经过各处时仍免除商税,必须上奏请示的事项则另行奏闻。壬子聚讲,癸丑论政府制国用,并请求厘正检正官名的札子。我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日夜谋划国家大事,奎宿、壁宿光彩灿烂,特意把军队和财政两件事分别交给执政大臣,专门任用他们承担责任。君主的言语一经发出,先称为‘丝’,继而称为‘纶’,再称为‘綍’,谁敢认为不应当如此呢?然而事情没有只有利而没有害的,只有应当公正听取、全面观察,舍弃不对的而选取正确的,力求归于最恰当并坚决实行,怎么能似乎开始又似乎停止,似乎怀疑又似乎相信,日复一日,只是徒然防范浮泛的议论呢?军队方面是我没有学习过的,本来不敢妄言。至于财政费用,我虽不懂得周转变通的方法,但成法所在、关系大体的事项,考察经史、从师友那里所得,也曾听闻过大略。请允许我试着说说,请明主选择采用。祖宗盛时,掌管财政只是有关机构的事务,有盐铁、户部、度支,称为三司。三司使有声望功绩以后,才升入政府。如今的版曹,大概就是三司的职务,只是茶盐事务隶属于尚书省罢了。建炎年间虽曾由枢密副使兼领户部财赋,乾道年间也曾由执政大臣共同知国用事务,但宰臣掌握大体制度仍然如旧。如今由版曹提领,也是三司遗留下来的制度;然而由户部掌管财政,这个源流已经很久,源于周代的六典,分列为今天的六部,总合起来成为尚书省的六房,严格分察起来成为御史台的六察。

而户房所掌,特科拨、和籴及拘覈出入之事,于生财乎无预,以为夺都司之权者,非也。昔者以三司总国计,则户房自属于尚省。今若并尚户而入专局,则尚省止存于五房,揆之旧制,微有抵牾。臣愚以为,封桩库、如激赏库、如安边库、如丰储仓、如务塲、如盐窠,皆可以总其事而归专局,惟户房不当出省,此妄议之一也。不置局是也。然既增参详,又增检阅,三省清严之地,而舆卒皂▯纷杂其间,恐非所以重朝着。故不置局则责任不专,置局而不公于朝堂则体统不顺,且法有改更,利有取予,若议论区处于本局,而后请笔于宰臣,万一宰臣以为不可,而又议焉,岂成郑重?臣愚以为,欲其专一,则置局以处官吏,亦未为害。凡拘催财赋常行文书,自从各司各局分治其目,拟审请笔,一如执政之所条奏。至于更革废置,则提领官时一至都省,白其所以然,而宰臣执政公议之。盖宰相不当屑预者,其繁而无不当问者,其要如是,而后体统不分,事冝适当,此妄议之二也。乃若官属一事,则版曹自有版曹之属,库务自有库务之官,而宰司则惟书拟户房之属一员尔。因版曹郎官五员以掌版曹之财,因书拟户房之官一员以掌朝廷之财,去其不善言利者,而择善言利者,易置之,各立限界,不相侵越,提领通治之,执政审处之,而宰相裁其当,如是足矣。惟茶盐一窠,当命专检阅之员,更合増置,无可疑者,此妄议之三也。大抵臣之为说,初不悖于执政之説,特欲大议公于都省,而不徒请笔于専局,拟审置之后,置局以专行移,而不使人徒杂处于朝廷之间,因省部之官属以分治省部之财赋,而不必多增员数,提举官通领三司之事,而不害时至都省户房,还归左右司而吏不入专局,茶盐别委专官,而宰掾不必兼领,朝廷户房各任其事,而财赋毋得交混,三者其纲领,而七者其条目也。如是则体统合,职任专,然后以出入之大数较每嵗之盈亏,以为各司之殿最,而赏罚行焉。圣君有命,雷动风行,决无反汗之理,彼泛然之议,何足问哉。臣猥以菲才,防恩兼组右选,虽不当自附于论思献纳之列,然使有懐不尽,非臣所以忠于君父之意也。书生之见,何足仰裨聪明,可则行之,否则舍之,是关国体,臣何形迹之嫌哉。冒凟天威,惟圣明裁赦。贴黄臣又闻中书造命之地,熈宁间始置检正五房公事一员,欲以检柅稽违,纠正阙失,审重于出令之初,而无待乎给舍之封驳,台谏之论列也。至于近年不行本职,凡中书之事,自勑库断案稽考奏钞之外,余皆不得而问。问其官,则曰中书后省之属也;问其职,则曰书拟尚户财赋也。名与实▯官与事异,名不正则言不顺,无甚于此。窃尝深求其故,良由中间柄臣志在独运,自任胸臆,不使掾属得议其是非。检正既无职守,因分尚户以寄之。然名在中书门下,而职在尚省,可乎?且尚省有六房,所以絜六部之纲也。移其一,而他属可乎?今左右司共为三员,分领诸房。臣窃以为户上房书拟,亦当并归尚省,却于左右司中择通于财计者一人领之,而检正専总中书六房之事,以正命令之源,以考违滞之失,与给舍相为表里,叶神祖建官之初意。正名责实,于体为顺。兼臣待罪宰掾,又摄铨曹,不幸而有犬马之疾,自揆一身不足兼两剧,欲乞睿慈先正检正之名,使行检正之职,别择材俊,共扶纪纲,仍令臣免兼检正职事,庶得専意铨衡,以报陛下防擢任使之恩。伏乞睿照。九月朔,有旨令伺▯内引壬子入国门是日,内引奏劄。臣窳质不灵,天分素薄。顷由班缀,出守吴门。病不敢前,控辞▯四。忽防陛下亲洒宸翰,命宰臣谕旨,勉督使行。臣感激异恩,期以死报。逾年支拄,幸勉旷瘝。圣度如天,复加召擢,丐归不遂,再得入觐清光。臣之幸也。粤自言路宏开,一时忠臣良士,锵然竞振,朝阳之响,升平气象,指日可俟。臣尚何言?谨摭其关于大计之最切者,为陛下告。臣闻天下有暌心,人主当主之以一;天下有动势,人主当镇之以静。盖人心国势,相为表里,暌则必动,动则愈暌。凡欲动人之国者,必先有以暌其心而摇之,使上下扰焉不寕,然后吾之计行,而徐制于其后。此安危之防,不可忽也。古之圣王,所以先万物而立于独,斡千变而执其枢者,惟静惟一而已。故能因其未暌而使之合,察其将动而使之定。事变之纷来者无穷,而吾心之静一者自若。

译户房所掌管的,只是拨发、和籴以及稽核收支出入等事务,对于创造财利并没有关系;因此认为这是夺取都司的权力,是不对的。从前由三司总管国家财政,户房自然隶属于尚书省。如今如果把户房也并入专门机构,那么尚书省只剩下五房,按照旧制度来看,多少有些抵牾。我愚昧地认为,封桩库、如激赏库、如安边库、如丰储仓、如务场、如盐窠,都可以由专门机构总管其事务;只有户房不应当从尚书省中移出,这是我的第一条妄议。不设置专局是正确的。然而既然增加参详官,又增加检阅官,三省是清严之地,却让舆卒、皂隶杂处其中,恐怕不是尊重朝廷的办法。因此,不设置专局,责任就不能专一;设置专局,却不在朝堂公开议决,体制就不顺,而且法律有改更,利弊有取舍;如果在本局议论处置以后,再请宰臣下笔,一旦宰臣认为不可,又重新议论,哪里成得了郑重其事的制度?我愚昧地认为,如果想使责任专一,那么设置专局来安置官吏,也未必有害。凡是催征财赋的日常文书,分别由各司各局办理各自的事务,拟定审核、请宰臣下笔,一如执政大臣所条奏的办法。至于更改、革除、废置等大事,则由提领官不时到都省,说明其中缘由,再由宰臣和执政大臣共同议决。也就是说,宰相不应当屑于参与的琐碎事务,不可不询问的重大事务,分别如此办理;这样以后,体制不至于分裂,事情也会处理得恰当,这是我的第二条妄议。至于官属一事,版曹本来有版曹的属官,库务本来有库务的官员,而宰司只须书拟户房属官一人罢了。可以借用版曹五名郎官来掌管版曹的财政,借用书拟户房的一名官员来掌管朝廷的财政;除去不善于谈论财利的人,选取善于谈论财利的人加以调换,分别划定界限,互不侵越,由提领官总管办理,执政大臣审核处置,宰相裁决是否恰当,这样就够了。只有茶盐一项,应当命专门的检阅官负责,更应该增加设置官员,这是没有疑问的,这是我的第三条妄议。总的说来,我的意见本来并不违背执政大臣的意见,只是希望重大议论能够在都省公正处理,而不要只在专局请求宰臣下笔;拟定审核以后,设置专局专门办理公文往来,不要让人员徒然杂处于朝廷之中;依靠省部的官属分别治理省部的财赋,不必大幅增加员额;提举官总领三司事务,却不妨有时到都省户房办理;仍归左右司办理,属吏不进入专局;茶盐另行委任专官,宰司属官不必兼领;朝廷户房各自承担自己的事务,财赋不得互相混杂。这三项是纲领,那七项是具体条目。这样,体制就会统一,职责就会专一,然后可以拿收支的大数比较每年的盈亏,用来考核各司的优劣,赏罚也就可以实行。圣明君主一旦下令,就应当像雷震风行一样,绝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那些泛泛的议论,哪里值得过问呢?我卑微地凭借浅薄的才能,蒙受恩宠兼任组右选,虽然不应当把自己列入参与论议、献纳意见的行列,但如果心中有话而不全部说出,就不是我忠于君父的本意。书生的见解,哪里足以仰助陛下的聪明;如果可行就实行,不可行就舍弃,这关系国家体制,我还顾虑什么形迹上的嫌疑呢?冒昧烦扰天威,唯愿圣明裁夺宽赦。贴黄:我又听说,中书省是制造政令的地方,熙宁年间才开始设置检正五房公事一员,想用来稽查阻止拖延违误,纠正缺失,在政令发出之初就加以审慎,而不必等待给事中、舍人封还驳正,也不必等待台谏官员列举罪状。到了近年,却不履行本职,凡是中书省的事务,除了从勑库调取断案加以考核、奏钞之外,其余都不得过问。问他的官职,就说是中书后省的属官;问他的职责,就说是书拟尚书省户部财赋。名称与实际相互矛盾,官职与事务彼此不合;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私下曾深入探究其中缘故,实在是因为中间掌权的大臣只想独断独行,任凭自己的胸臆,不让属官议论是非。检正既然没有职守,于是把尚书省户部的事务分出来寄托给他。然而名义上在中书门下,职务却在尚书省,可以这样吗?况且尚书省设置六房,是为了统摄六部的纲领。移出其中一房,其他事务又怎么归属呢?如今左右司共设三名官员,分别统领诸房。我愚昧地认为,户房的上房书拟也应一并归入尚书省,再从左右司中选择一名通晓财政的人来统领;而检正专门总管中书六房的事务,以端正政令的源头,考核违误停滞的过失,与给事中、舍人相互配合,符合神宗当初设置这一官职的本意。名称端正,责任落实,在体制上才顺当。况且我待罪于宰司属官,又代理铨曹,不幸患有犬马之疾,自量一人不能同时承担两项繁重职务,想请求陛下慈悲,先端正检正的名分,使他履行检正的职责,另行选择才俊之士,共同扶持纲纪;仍请免除我兼任检正职事,使我得以专心掌管铨选,以报答陛下破格擢用、任使我的恩德。伏乞圣上明察。九月初一,有旨命等候内引;壬子日进入国门,当日由内引奏上札子。我资质愚钝而不灵敏,天分一向浅薄。近来从朝班出任吴门太守,因患病不敢前往,接连四次上书控辞。忽然蒙陛下亲自挥写诏翰,命宰臣传达旨意,勉励督促我赴任。我感激这非同寻常的恩典,期望以死报答。过了一年勉强支撑,幸而勉励自己不使政事荒废。陛下度量如天,又加以召回擢用;请求归养没有成功,再次得以入朝觐见圣颜,这是我的幸运。自从言路大为开放以来,一时忠臣良士铿锵有声,争相振作,如同朝阳的鸣声,太平景象指日可待。我还要说什么呢?谨选取其中与国家大计关系最紧要的,向陛下陈告。我听说天下有离散的心,人主应当用一心来主导它;天下有动荡的势头,人主应当用镇静来安定它。人心和国势互为表里,离散就一定会动荡,动荡就更加离散。凡是想动摇他人国家的人,必先设法使其人心离散并动摇,使上下骚扰不安,然后自己的计谋才能施行,再慢慢控制其后果。这是安危的关键,不可忽视。古代圣王之所以先于万物而独立,运转千变万化却掌握关键,只在于镇静和专一罢了。所以能够趁人心尚未离散而使它和合,察觉局势将要动荡而使它安定。事变纷纷而来,没有穷尽,而我的心始终镇静专一如故。

此通变使民之妙,穷神知化之本也。不然,天下有暌心,吾又从而摇之;天下有动势,吾又从而激之。以暌心而乘动势,国其殆哉!恭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髙出古昔;道徳学问,比隆帝王。临御二十四年,事之防微,无不烛;人之情伪,无不知。静一之天,存于中者,逺矣。然臣不知隐诸圣心,以今为何如时耶?人常言:聚则为君民,散则为仇讐。今天下之心,暌已乆矣。陛下所自当兢惕而恐惧者矣。古人立国之道,非徒旦旦焉号于人曰「吾以此为局面而已」。譬诸一枰之上,有是局必有是着,路路有生杀,着着有成败。茍专执成败之虚言,而急政要务,元无定算,大纲小纪,务详法畧,则凡古人所以竭其心思,而为不摇不防之本者,皆废不讲。又取已成之法,而壊之,防于荡然无纲纪文章矣。空枰仅存,实莫知所以下着之处,乃指此为可以久而不变之道,无是理也。是必以静一立基本,以着数实局面,使暌者自合,动者自定,则斡世变之用在我矣,端熈以前不必深论。试以淳祐数年间观之。甲辰改纪之初,陛下独观昭旷,与神为谋,振起坠地之纲常,散坏盘固之党与,积二十年静一之功而见诸用。上对天心,下符人望,此所谓动以天而无妄者也。夫是以人无暌心,国无动势,精神奋发,脉络翕合。曾未一年,生事之徒迎其暌而摇动之。陛下茍有以主而镇之,则暌者合,动者息矣。而陛下之心似亦不免与之俱动,是以纷纷至于此也。且夫宰执台谏,乃人主所与纲维世道,以共成凝合镇定之功者也。一旦变宗祖成制,创为二府分主兵财之说,以夺宰相之权而速其暌。众君子不察,亦合从而和之,不思宰相动则局靣摇,此不过为倾宰相计,非为公家忠计也。今其效可观矣。使当是时,宰相纳履而去,岂不伟然大臣之体哉?宜去不去,卒至于逐一动不已,以至屡动,动则生暌。于是二三大臣之心俱暌,同堂乏济济之风,举朝有党比之疑。甲辰乙巳之局,至是几散,此固旁观窃睨者之所甚幸也。愈暌愈动,至于今而未已。茍有猝然之急,则将有起而乗之者,是谁误陛下使致然哉?此圣心所当密察也。且作威作福,乃人主不测之神,非可以尝试而防用。齐威王屛然不动者,防年一烹一封而天下服,未闻今日未烹一人,明日又封一人也。自臣钟罢未一年,同日而逐两台谏,虽其议论太激,不以为过,然亦岂无激而成之者乎?此又圣心所当宻察也。至今年四月,宰臣罢,二府出。七月枢臣又罢,陛下废置大臣之手似亦太滑矣。天下之势本易动,当局者又从而动之,能毋伤静一之体乎?不独此也,自创例行泛免之恩,而多士之心动;自违礼侈道宫之祠,而都民之心动;自无故受西夷之诱,而边民之心动;自赤旱千里,而居民之心动。是举内外之心胥动矣。圣人系易曰:吉防悔吝生乎。动吉居其一,而凶悔吝居其三,甚矣,动之可畏也。天下之患,无不始于暌而成于动。闾左之戍不发,则秦不亡;髙丽之役不兴,则隋不亡。彼动人之国者,其端甚微,然至于动而不可止,则彼亦末如之何矣。初岂料其至此哉?势始然也。今强敌在境,奸邪生心,岂无乗时投隙者之可虑哉?夫暌不足以合,暌而合之者一;动不足以制动而制之者静。世变虽百暌百动,而圣人之心常静常一。何者?镇静之道当如是也。臣窃窥陛下静一之天,未尝不卓然于酬酢世故之顷。近年之失,虽不免于屡动,而随动随复,不终日而失者还;凡前之怒且逐者,今彬彬然而起矣。忠贤之路榛塞者尽通,弓旌之礼聘召者交至。大圣人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甲辰之局得不遂散,岂非天哉?然与其频动频复,要不若不待复之为善也。继今以徃惟陛下谨之重之,使静一者常存可也。虽然,臣之所谓静一,岂泊然无所营、弛然无所立之谓哉?前所谓以着数实局面是也。今人心疑而国本久未正,军心骄而武备多不立,供亿繁而籴本无从办,见缗空而虗楮将不行,此皆今日必至之大患也。然则国手所以合暌制动之第一着,其将奚先?曰:释羣疑,镇羣动,必自国本始,而其余当下之着,如急政要务如纪纲法则,莫不次第而及之,则满枰皆实着,是乃万世开太平之局,非前日久不下着之虚局也。臣学识疎,智虑浅,昔者局巳立而臣始来,中间将暌而臣己病,区区之愚,每以有局无着为深恨。今局再整而臣适再来,不胜忠愤冒昧一吐之,谨以甲辰、丁未列为二局,盖先后同以用君子、去小人为局面。但自甲辰之秋至丙午之秋,则局面虽立而着未下;自丙午之冬至丁未之夏,则局面己摇而势渐倾。今局面复正矣,茍能下着使满盘皆实,则斯为万世开太平之局矣。安危所关不同常事,惟陛下重留圣虑焉。第二劄

译这就是通达变化、使百姓安定的妙理,也是穷尽神妙、洞知变化的根本。否则,天下有离散之心,我们反而跟着去摇动它;天下有动荡之势,我们反而跟着去激发它。凭离散之心而乘动荡之势,国家就危险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睿智,远远超过古人;道德学问,与古代帝王相媲美。临朝二十四年,事情的隐微之处没有不洞察的,人的真情和伪饰没有不知道的。镇静专一的本性存在于心中,已经很久了。然而我不知道,圣心把它隐藏在哪里,把今天看作怎样的时势呢?人们常说:聚合起来就是君臣百姓,离散开来就成为仇敌。今天天下人的心已经离散很久了,这正是陛下应当戒惧恐惧的地方。古人建立国家的道理,并不是每天向人号称‘我只是要以此作为局面’罢了。譬如棋盘之上,有这样的布局就必然有这样的落子;每一路都有生死,每一着都有成败。如果只执着于成败的空泛言论,却把紧急的政务放在一边,根本没有确定的谋划;对于大纲小纪,只求法律条文详尽而忽略根本原则,那么古人竭尽心思、用来建立不动摇不败亡根基的一切办法,就都废弃而不讲了。又把已经形成的法度破坏掉,几乎到了荡然无存、没有纲纪文制的地步。空棋盘仅仅保存着,实际上却不知道应当落子在哪里,竟把这指称为可以长久而不改变的道路,这是没有道理的。因此必须用镇静专一建立根本,用具体的落子充实局面,使离散的自行归合,使动荡的自行安定,这样驾驭世变的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端熙以前的事不必深论,姑且看淳祐年间的数年。甲辰改元之初,陛下独自洞察明达,与神明谋划,振兴已经坠落的纲常,涣散瓦解盘结牢固的党羽,积累二十年镇静专一的功效,终于显现出来。上合天意,下顺人望,这就是所谓顺应天道而行动,没有妄为。于是人心没有离散,国家没有动荡,精神振奋,脉络合拢。还不到一年,制造事端的人就迎合人心的离散而加以摇动。陛下如果能够有所主张并镇定它,那么离散的就会归合,动荡的就会平息。但陛下的心似乎也不免随他们一起动荡,所以纷纷扰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况且宰执、台谏,正是人主用来维系世道、共同完成凝聚安定功业的人。一旦改变宗祖的成法,创立二府分别主管兵权和财权的说法,以此夺取宰相的权力,加速人心离散。众多君子没有察觉,也相继附和赞同,不思考宰相一动,局面就会动摇;这不过是倾覆宰相的计谋,不是为公家尽忠的计谋。如今它造成的结果已经可以看到了。假如当时宰相主动辞职离去,难道不是大臣体统的伟大表现吗?本来应当离去却不离去,最终导致一次又一次地变动而不能停止,以至于反复变动;一变动就产生离散。于是二三位大臣的心都彼此离散,同堂没有人才聚集的风气,满朝都有结党相互勾连的疑虑。甲辰、乙巳的局面,到这时几乎要瓦解了,这当然是那些在旁边窥伺的人最感到庆幸的事。越离散越动荡,一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如果突然发生紧急事变,将会有起而乘机利用的人,这是谁误导陛下,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呢?这是圣心应当秘密察察的地方。况且施威施福,是人主不可预测的神威,不可以拿来试探,更不可以滥用。齐威王安然不动,几年之间只烹杀一个人、封赏一个人,天下就服从了;没有听说今天还没有烹杀一个人,明天又封赏一个人。自从我被罢免钟职还不到一年,同一天驱逐两名台谏官,他们的议论即使过于激烈,也不能因此认为是错误;然而难道没有人故意激发事端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吗?这又是圣心应当秘密察察的地方。到了今年四月,宰臣被罢免,二府出外任职;七月枢密大臣又被罢免,陛下废置大臣的手段似乎也太轻率了。天下的形势本来就容易动摇,当权者又从旁推动它,能够不损害镇静专一的本体吗?不只是这些:自从创立按例泛免的恩典,士大夫的心就动摇了;自从违反礼制、奢侈修建道宫的祠庙,京城百姓的心就动摇了;自从无缘无故接受西夷的诱导,边地百姓的心就动摇了;自从赤旱千里,居民的心就动摇了。这样一来,内外人心全都动摇了。圣人作《易》时说: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行动带来吉利的只占其中之一,而带来凶、悔、吝的却占其中之三,行动的可怕竟到了这种程度。天下的祸患,没有不是开始于离散、完成于动荡的。假使闾左戍卒不起兵,秦朝就不会灭亡;假使高丽之役不兴起,隋朝就不会灭亡。那些动摇他国的人,起端非常微小,但一旦发动而不能停止,他们也就无可奈何了;起初哪里料到会发展到这一步呢?只是形势开始如此罢了。如今强敌在边境,奸邪之人已经产生野心,难道没有乘时投隙者值得忧虑吗?离散本身不能使人归合,能够使离散归合的只有专一;动荡本身不能制服动荡,能够制服动荡的只有镇静。世事变化即使百次离散、百次动荡,圣人的心也始终镇静专一。为什么呢?镇静安定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我私下观察陛下镇静专一的本性,在应酬处理世事的时候从来没有不卓然显现。近年的过失,虽不免屡次变动,但每次变动以后又随即恢复,不到一天,失去的就重新回来;凡是此前因发怒而要驱逐的人,如今都文雅有序地重新起用了。忠贤之士的道路原来被荆棘堵塞,如今全都畅通;以弓旌之礼聘请召用贤才的诏命,也接连不断地到来。大圣人所做的事情,众人本来就不能理解。甲辰的局面能够没有最终瓦解,难道不是天意吗?然而与其频繁变动、频繁恢复,终究不如不必等待恢复更好。从今以后,希望陛下谨慎而郑重地对待这件事,使镇静专一的状态常存就可以了。虽然如此,我所说的镇静专一,难道是淡泊无所作为、松弛而没有建树的意思吗?就是前面所说的用具体落子充实局面。如今人心疑惧,国家根本长久没有端正;军心骄纵,武备多未建立;供给费用繁多,籴本却无从筹办;现钱空虚,虚钞将要无法流通。这些都是今天必然到来的大患。那么,国手用来使离散归合、制服动荡的第一步,应该先做什么呢?回答说:消除群疑,镇定群动,一定要从国家根本开始;其余眼下的具体措施,如紧急政务、重要事务以及纲纪法则,也都应当依次办理。这样棋盘上每一处都是实着,才是为万世开创太平的棋局,而不是前日长期不落子的空局。我学识疏浅,智虑浅陋;过去棋局已经建立而我才来,中间将要离散而我已经患病,我常常因为有局面而没有落子而深感遗憾。如今局面重新整顿,我又恰好回来,禁不住忠愤之情,冒昧把这些吐露出来;谨将甲辰、丁未列为两个棋局,大概前后都以任用君子、斥退小人为局面。只是从甲辰年秋到丙午年秋,局面虽然建立了,棋子却没有落下;从丙午年冬到丁未年夏,局面已经动摇,形势也渐渐倾斜。如今局面又端正了,如果能够落子,使整个棋盘都成为实着,那么这就是为万世开创太平的棋局。安危所关系的不是寻常事务,希望陛下慎重地长久留心考虑。第二札

臣前谨以安危大计为陛下献矣,窃自念臣出使无状,守郡无功,其有闗于职事之当言者,敢并以闻。夫金玉珠贝,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惟储粟为最急。古之制国用者,必以三十年之通计,其余然后为足,世无贤不肖皆知之矣。然朝廷方窘于籴本,而今嵗又苦于旱干,丰储百万之积,似不为少,则权宜通变,亦体国爱民之所当讲也。盖多籴于歉嵗,则民食必艰,籴价必踊;民食艰则流离愈众,籴价踊则本钱不充,国与民交病矣。臣顷待罪宰属,私尝防计丰储之积,约五百万石,多为备荒之用,而大农每歳廪给止合用米一百万石,通计可支五年。其大农合催之额歳为一百三十万石,豁三十万石以为抛江落河之数,则一嵗之入自足当一歳之支。假令凶荒不齐,两浙州郡更蠲五十万石以惠百姓,则朝廷不过贴支此五十万以助大农而已,其余尚可以支四年有半。天下岂有年年荒歉,处处不熟者哉?百万仓之积约二百万石,専为淮郡军饷之用,而淮浙发运司逓年所籴率不过一百万石,通计可支二年,此储蓄之大凡也。夫仓庾之▯纷如猬毛,籴愈多则弊愈甚,年辰资次之间既不可易,此曹逆料支发之期尚賖,他日之责未必在我,于是肆为奸蠧而无所惮。当此凶险之余,籴本未有所措,若权与辍籴一年,或姑籴一半,既可以为民食之助,亦可以寛籴本之忧,却严责有司照免籴之数而桩办本钱以待来年【如免籴一百万石则照时价桩一百万石本钱】设遇岁丰,则于常数之外增数而籴【如去歳免籴一百万石则今歳增籴作一百五十万石】如此则上下可以共寛一分,此歉嵗免籴之説也。浙西号为畿内沃壤,每歳丰储及百万,仓所籴似不啻三数百万石,若以诸总司计之,在吴门者已不下二百万石,而私贩渗漏。者不与焉,则吴门实为吾国储蓄之根本,所当爱防培飬,不可一毫伤动之也。然自古和籴本有二説,方今边事不解,两浙军储自不容阙。丰歳易籴,则百姓可以泛招;歉歳难籴,则巨室可以略敷。然浙右之俗,大家率聴命于强干,虽积粟如山,而一毫不防,宁倾赀以求胜于官府,劝之不可,令之不从。自清册之令罢,顷年虽曰招籴,然半是出等之家,以礼劝籴,官茍无扰民,亦安之。臣昨在朝,已尝建减籴之议,故去年之秋初止籴五十万石。臣之意不在希赏,止欲相安,故亦止为五十万之规模。籴数既减其半,凡旧招于巨室之数亦减其半,施行已定。忽凖朝旨增籴五十万石,时节已晩,米直已穷,而本钱逼嵗方下。臣逆料不可,遂于发运司、平江府借拨诸色官钱,别委官属招籴,一毫不敢敷及上户,然后得以及事。今兊支过运司、平江府钱共二十三万贯,累申未防科还。故去年之籴比常年不同,每年是同时抛数、同时降本、同时定价,故价数亦止一等。去年先籴五十万石,循例于百万仓交纳,后增籴五十万石,今运至转般仓交纳,是两次抛数、两次降本,故定价亦分两等。此皆臣意权冝行之,非可茍为定例也。兼值秋冬亢旱,劳费倍难,而本钱不科,何以为日后之地?臣窃谓籴事大要专在降本、抛数之早。若秋成便籴,民田有米,自易办集,才一交冬,则非独价踊,而大家藏粟不出,数无由登。如臣前说,则今嵗免籴一年未为不可。若犹不免于籴,则乞减籴数之半,日下降发本钱,选委官吏,限在冬前了足。价既温平,结局亦早,官与民不至交弊矣。此降本在早之説也。凡此二条,臣非敢独为异説,但身歴其事,志在体国便民,不容守循常袭故之见。其余利害尚众,未能尽言。惟圣慈申谕大臣,速赐裁酌而审行之,臣不胜幸甚,取进止。第三劄臣闻古人为邦自有常法,如曰可使足民,可使有勇知方之类,规画井井,犹画宫于堵,课功计日,必底于成,非泛然率意而为之也。凡用财所入多则桀,少则貉,有余不足,犹相通融,不足则思为补助之图,有余则以待不测之备,何尝于定法之外别有巧计,不取于民而能办集者哉。所谓承流宣化,所谓奉法循理,自然黙寓于其中矣。数十年来,法度尽废,茍有尺寸之权者,皆可以人自为政,不恤者至于咈民从欲,好名者至于违道干誉,其意虽不同,其为他日之弊则一也。吴门为三辅大郡,万家之聚,日食防何,纵不能为一年三年之蓄,然使嵗计之外略有寛余,亦古人为邦之意也。今乃盻盻然有不足之忧,脱值凶荒,直立而视斯民之死尔。姑以本郡苗米言之,所催之数常不及,而所支之数常溢额,顷年每石之耗多至七八斗,又或过之,中间定为四斗之耗,比之他郡不为加多,所取得中仅免窘急,然犹逐日防桩钱楮补籴军粮。

译我先前谨慎地把关系安危的大计献给陛下了,私下想到我出使没有成效,守郡也没有功劳,其中凡是关系到职事而应当说的,也敢一并奏闻。金玉珠贝,寒冷时不能穿,饥饿时不能吃,只有储藏粮食是最急迫的。古代制定国家财政制度,必定以三十年的总数来通盘计算,除此之外才算充足;世上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都知道这个道理。然而朝廷正为籴本困窘,今年又苦于旱灾,丰储仓百万石的积存似乎不能算少,那么权宜变通,也是体恤国家、爱护百姓所应当讨论的。因为在歉收年多买粮,百姓的粮食一定困难,粮价一定上涨;百姓粮食困难,流离的人就更多;粮价上涨,本钱就不够,国家和百姓都会受到损害。我近来待罪于宰属,私下曾计算丰储仓的积存,大约有五百万石,多数是用来备荒的;而大农寺每年廪给只需米一百万石,合计可以支用五年。大农寺应催征的数额每年是一百三十万石,减去三十万石作为抛入江河损耗的数目,那么一年收入正好足以抵充一年支出。假使各地灾荒不一,两浙州郡再减免五十万石来惠及百姓,那么朝廷不过是另行贴补这五十万石以帮助大农寺罢了,其余粮食仍可以支用四年半。天下难道会年年荒歉、处处不熟吗?百万仓的积存约有二百万石,专门用于淮郡军饷;而淮浙发运司每年所籴通常不过一百万石,合计可以支用两年,这就是储蓄的大致情况。仓库中的弊端多得像刺猬的毛,买粮越多,弊端就越严重;而且在年限、资次之间既不能轻易改变,负责此事的官员预料支发的日期还很远,将来的责任未必落到自己身上,于是肆意作奸舞弊而无所顾忌。在这样的灾荒之后,籴本还没有筹措,如果权宜地停止籴米一年,或者暂且只籴一半,既可以帮助百姓获得粮食,也可以缓解筹措籴本的忧虑;同时严格责令有关部门按照免籴的数额封桩筹办本钱,以等待来年【如免籴一百万石,就按照时价封桩一百万石的本钱】。如果遇到丰年,就在常数之外增加数量来籴米【如去年免籴一百万石,今年就增加籴米,改为一百五十万石】。这样上下都可以共同宽缓一分,这就是歉收年免除籴米的主张。浙西号称京畿内的肥沃土地,每年丰储仓收入达到百万石;仓中所籴似乎不止三数百万石。若把各总司计算在内,仅吴门一处已经不少于二百万石,私下贩运渗漏的还不算在内。因此吴门实际上是我国储蓄的根本所在,应当爱护、保护、培植滋养,不能有丝毫伤害和动摇。然而自古以来,和籴本来有两种说法。如今边事没有平息,两浙军储自然不能缺少。丰年容易籴米,百姓可以普遍招募;歉年难以籴米,大户人家可以略为出力。然而浙右的风俗,大户人家大多听命于强有力者,虽然积粮如山,却一丝也不肯拿出,宁可倾尽财产来求得胜过官府;劝说他们不行,下令他们也不听。自从清查册籍的命令停止后,近年虽然说是招籴,但一半都是出等人家;官府以礼劝籴,只要不扰民,他们也能安然接受。我昨天还在朝廷时,已经提出减少籴米的建议,所以去年秋天最初只籴五十万石。我的意思不在于求取奖赏,只想使双方相安,因此也只按五十万石的规模办理。籴米数额既减去一半,过去向大户招籴的数目也减去一半,施行的办法已经确定。忽然接到朝廷旨意,增加籴米五十万石;当时节令已经很晚,米价已经高到极点,而籴本临近年末才下拨。我预料此事不可行,于是从发运司、平江府借调各种官钱,另行委派官属招籴,一点也不敢摊派给上等人户,这才得以及时办成。如今借支发运司、平江府的钱共二十三万贯,多次申报却还没有得到拨还。所以去年籴米与往年不同:往年每次都是同时抛数、同时下拨本钱、同时确定价格,因此价格也只有一个等级。去年先籴五十万石,按惯例交纳到百万仓;后来又增加籴五十万石,如今运到转般仓交纳,这是两次抛数、两次下拨本钱,所以确定的价格也分为两个等级。这些都是我认为根据权宜之计应当办理的办法,不可以随便定为固定常例。又正值秋冬长期严重干旱,劳费加倍困难,而本钱又没有拨下,今后怎么办呢?我私下认为,籴米事务的大要,专在于尽早下拨本钱、尽早抛数。如果秋收以后就籴米,民田中有粮食,自然容易收集;刚一进入冬天,不仅价格上涨,而且大户藏粮不出,数量就没有办法增加。按照我先前所说的,今年免籴一年并不是不可行。如果仍不能免除籴米,就请求把籴米数额减少一半,立即下拨本钱,选择委派官吏,限在入冬以前办完。价格既然平稳,结算也早,官府和百姓就不至于彼此受损。这就是本钱应当早下拨的主张。这两条意见,我不敢说是自己独创的异说,只是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志在体恤国家、便利百姓,不能拘守因循旧习的见解。其余利害还很多,不能全部说尽。希望圣上慈悲,转告大臣,迅速裁定斟酌,审慎施行,我就感到万分幸运了。请裁决。第三札 我听说古人治理国家自有常法,例如说可以使百姓富足,可以使百姓有勇气并懂得礼义之类;规划安排井然有序,就像在墙上画宫殿一样,考核功效、计算日期,必定达到成功,并不是泛泛地任意行事。凡是财政收入多就会骄奢,少就会贫弱;有余和不足,还要相互调剂;不足时就考虑补助的办法,有余时就用来准备意外之需。哪里曾经在固定法度之外另有巧计,能够不取之于百姓而自行筹办成功呢?所谓承接政令、宣扬教化,所谓奉行法度、遵循道理,自然就包含在其中了。几十年来,法度全被废弃,凡是稍微有一点权力的人,都可以各自任意施政;不顾百姓的人甚至违背民意、顺从欲望;好名的人甚至违背正道、求取声誉。他们的用意虽不相同,但造成日后弊端却是一样的。吴门是三辅中的大郡,聚集着万户人家,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即使不能储藏一年的、三年的粮食,如果能在年度计划之外略有宽余,也符合古人治理国家的本意。如今却眼睁睁地忧虑不足,一旦遇到灾荒,就只能站着看这些百姓死亡罢了。姑且拿本郡的苗米来说,应催征的数额常常不够,而支出的数额却常常超过定额;近几年每石的损耗多达七八斗,有时甚至超过。后来规定每石损耗四斗,与其他郡相比并不算多,实际取得的数量仅仅足以免除窘急,但仍然每天要筹措封桩的钱钞来补买军粮。

淳祐三年始减耗一斗为一石三斗,四年又减一斗为一石二斗,内有一斗系运司耗米及义仓米,寔止一石一斗。前是县自催苗,而许浦军粮亦县自给,县取赢斛面以供乏用,而水军之粮递叠积压,军人词诉无日无之,守臣病焉。遂令民户之苗县催郡纳,自行给饷,仍旧石取耗四斗,民户得一分之寛,水军得按月之请,无不便之,而诸县皆谓自苗归郡县不可为。向使县自受苗,县自供军,不致欠阙,则纵取赢斛面勿问可也。今苛取于县,不足于军,其势不得不变,变之善矣。然旧来拖下水军之粮,问之郡则曰各县积压,非郡责也,问之县则曰苗已归郡,无可偿也。军帅挟势径申密院,臣时辞行不可,遂白枢臣容臣至官措置带补,已许诺矣。而监司径责权郡并月支给,又添军额七百余人,盖守臣将去之时已。是掯定一年米数,其余以示再减一斗之寛矣。交割之日尚计米一十三万余石,犹可支至秋成。比臣之至止,隔三十五日尔,乃止交割米七万余石。是年六月即欠军粮,问之有司,仅有平籴仓米可以借支。至十月新苗起催,共借过三万七千余石,此亏欠之由也。然前守初年尚是取耗四斗,次年方减为二斗,通融乘除,犹可补助。臣在任一年四月,皆是取耗之时,臣不言利,亦不求赢。前政既受寛减之名,而臣增之,臣之耻也。止得苦节俭用,以补不足。兼前时虽曰减耗,然每石斛面犹带二升,当取者以减言,而不当取者增暗耗,是欺百姓以为名尔。臣亲下仓较定,自五年开场,每斛竝削耗二升,总二十万石,言之又亏失仅一万石矣。臣非好名,不敢欺心故也。今约至催新,东移西补,粗可支吾。但朝廷有当科还之数,累申未下来年,处荒旱之后,必复欠阙,实为可忧。臣已于交承数外,将本任樽节到钱,照平籴仓籴米元价,共为九十四万三千有余贯,发下平江府俾▯秋成,籴米仍旧桩管,抵还平籴仓元数,己申朝廷照防。然以辅郡繁庻之区,而积贮乃如此,可谓寒心。臣既不敢循旧取耗于在职之时,又岂敢更请通便于去官之后?区区愚忠,正愿九重之上周知郡县利病,而凡不守经常之利,收名于一时,而贻害于久远者,皆不可以为法。及其穷匮,方且医疮剜肉以为竒策,恐非仁人之所忍为也。傥沐圣慈,申饬州郡,恪守成宪,庶防军储民食稍有所仰,不至于覆出病民,天下幸甚。取进止。第四劄臣不度狂妄,谨三薰三沐,起敬起爱,僭沥愚悃,上凟天威,惟圣明垂听。臣昨得心疾,身几不保,归心飞动,他不敢知。解印将还,忽闻防政臣别之杰除命一下,物论哗然,且谓与臣有隙。臣自念进退未决之间,万一因臣之来,诸臣进退适有邂逅,人言可畏,恐难自明,敢恃寛仁,略陈本末。臣顷将漕江左,时之杰为制阃,适值荒歉,道殣相望。臣方心壮气鋭,不量么麽,强欲举职,意谓百姓可以手援,贪赃可以法绳。施行之间,或失回防,然皆为公事耳,臣何心哉?时城外十余里间,有防徒啸聚岩谷,密伺行人,单弱即掩杀为粮,讹言相惊,道路汹汹。臣实痛之,尝面告制臣,请行禁戢,退听连日,久未施行。臣不能少忍,峻责廵尉,督以收捕。一夕捕到徒党器具,肝脏血肉,色色俱全。臣置之狱,一问具服。臣既书判,移文制司照条处断,遂将各人枭馘,仍加警逻,此风遂息。臣职在观风,不为越职,窃度制臣必不罪臣之救民命也。夫何嫌未防?陛下命臣兼提领江东茶盐,给降黄牓,严戢私盐。臣奉诏惟谨。有赵彦满者,载盐六巨艘,越采石径过,津吏方欲谁何,彦满即以竹鎗戳伤军人几死。臣督官吏追逐,明日捕到彦满,持制司防途并免收税之文以刼臣。臣书判云:「制司号令不大于朝廷,彦满明月之舟,何用乎六艘?」遂行按劾,镌降罢其改官指挥。臣职为提领,窃度制臣必不罪臣之举职也。又何嫌?臣平生素心不乐言利,再三乞去,久之始防,易节浙东。臣反覆以思,除二事外,别无纎芥相失。及臣既被新命,或谓以计倾臣。臣笑语人曰:「罢节得节,何倾之有?」处之泰然。时总臣尤焴亲见之后,臣至越,自以和诗获罪,尝引范纯仁之説,谓子弟曰:「此亦章惇为之耶?」自是退处山林者三年,已甘老死。

译淳祐三年,才开始把损耗减少一斗,规定为一石三斗;淳祐四年又减少一斗,规定为一石二斗,其中有一斗属于发运司耗米和义仓米,实际只是收取一石一斗。在这以前,由县里自行催收苗米,许浦军粮也由县里自行供给;县里取得超过定额的粮食,用来供应不足,水军粮食却层层积压,军人每天都有诉讼,守臣以此为忧。于是下令百姓的苗米由县里催收、交郡里缴纳,再由郡里自行供给军饷,仍按旧例每石收取四斗损耗。百姓得到一分宽减,水军得到按月领取的军粮,没有不便利的;但各县都说,苗米归郡县办理是不可行的。假如县里自行接收苗米、县里自行供应军粮,没有造成拖欠缺额,那么即使多取一些粮食也不必追究。如今县里被苛取,军队所得却不足,形势所迫不得不改变,改变它是对的。然而过去拖欠下来的水军粮,问郡里,郡里说是各县积压,不是郡里的责任;问县里,县里说苗米已经归郡里,没有可以偿还的粮食。军帅凭借势力直接申报枢密院,我当时辞谢说不可,于是禀告枢密大臣,允许我到任后办理并带头补足,已经得到允诺了。但监司却直接责令代理郡守按月支给,又增加军额七百多人,大概这是守臣将要离任时的安排。于是把一年应定额的米数扣定下来,其余部分用来表示再次减少一斗的宽减。在交割之日,按计算尚有十三万多石米,还可以支撑到秋收。等到我到任时,只隔了三十五天,却只交割了七万多石米。这年六月就已经拖欠军粮,询问主管部门,只有平籴仓的米可以借支。到十月新粮开始催征时,共借用了三万七千多石,这就是造成亏欠的原因。不过,前任太守初年还按每石取耗四斗,第二年才减为二斗,通融增减计算后,还可以补助一些。我任职的一年四个月,恰好都是取耗的时候;我不谈获利,也不求有余。前任已经获得宽减耗米的名声,而我反而增加耗米,这是我的羞耻。只得苦心节俭使用,以弥补不足。况且前一时期虽说减了耗米,但每石斛面仍暗中带有二升;本来应当收取的,说是减免了,而本来不应当收取的却增加暗耗,这只是拿欺骗百姓来博取名声罢了。我亲自到仓中核定,从五年开仓起,每斛一并削减耗米二升,共计二十万石;这样说来,又只亏损了一万石。我并非喜欢博取名声,只是不敢欺骗自己的良心。现在约略可以支撑到催收新粮时,东边挪到西边补,勉强还能应付。但是朝廷规定应当征还的数额,多次申报却一直没有下达到下一年;经过荒旱之后,必然又会发生欠缺,实在令人忧虑。我已经在交接数额以外,把本任任内节省下来的钱,按照平籴仓买米的原价,共计九十四万三千多贯,发给平江府,等待秋收;所买的米仍旧入仓保管,用来抵还平籴仓原来的数额,这件事已经申报朝廷,作为防备。然而,作为辅郡这样繁盛的地区,储粮竟然少到这种程度,真令人寒心。我既然不敢在任职时沿袭旧例收取耗米,又怎么敢在离职后再请求通融方便呢?我这点愚忠,正是希望九重之上能够周知各郡县的利弊;凡是不守常规之利,只在一时收取名声,却把祸害遗留到长久以后的一切做法,都不可以作为法则。等到困乏了,才医治疮口、割取身肉来当作奇策,恐怕不是仁人所忍心做的。倘蒙圣上慈爱,下令告诫各州郡,谨慎遵守成法,也许可以使军储和百姓粮食略有依靠,不至于反而出来伤害百姓,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请陛下裁决是否采纳。第四劄。我不自量力,冒昧妄言,谨以三次焚香、三次沐浴,怀着敬畏和爱戴之心,冒昧倾吐愚诚,上犯天威,只愿圣明垂听。我昨天得了心病,身体几乎不能保全,归隐的念头急切如飞,这些内情别人不敢知道。我将要解下官印回去时,忽然听说防政臣别之杰的任命下达,舆论哗然,而且说他和我有嫌隙。我想到自己在进退尚未决定之间,万一因为我回来,诸位大臣的进退恰好发生冲突,流言可怕,恐怕难以自我辩明,所以冒恃圣上宽仁,略陈事情始末。我不久前统领江左漕运,当时之杰任制阃,恰逢荒歉,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我当时意气强盛,不自量力,勉强想要履行职责,以为百姓可以亲手救助,贪赃者可以依法惩治。施行之间,或许有失于回护,但全都是公事,我有什么私心呢?当时城外十多里之间,有一伙盗徒聚集在岩谷中,暗中窥伺行人,遇到孤单弱小的就拦截杀害,以人为粮,谣言互相惊扰,道路上人心汹汹。我实在为此痛心,曾当面告诉制臣,请他实行禁止整治;退下后等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有施行。我不能稍稍忍耐,严厉责备巡尉,督促他们搜捕。一天夜里捕获了盗徒党羽,器具、肝脏、血肉,各种罪证全都齐备。我把他们关进狱中,一审问便全部服罪。我已经写好判词,移文制司,照条例处断,于是将各人斩首示众,仍然加强巡逻警戒,这种风气便平息了。我的职责在于察访民情,并不算越职;我私下料想,制臣一定不会怪罪我救护百姓性命。还有什么嫌隙呢?陛下命我兼任江东茶盐提领,赐给黄榜,严厉禁止私盐。我恭敬地奉行诏令。有个叫赵彦满的人,装载六艘大船的盐,越过采石径直驶过,渡口官吏正要盘问,他便用竹枪刺伤军人,几乎使其死亡。我督促官吏追捕,第二天捕获赵彦满;他拿着制司关于防途并免收税的文书来威胁我。我判词说:‘制司的号令不能大于朝廷,赵彦满一轮明月般的船,哪里用得着六艘?’于是依法弹劾,削降官阶,罢免了他的改官指挥。我任提领,私下料想制臣也一定不会怪罪我履行职责。还有什么嫌隙呢?我平生本来就不喜欢谈论财利,曾再三请求离职,过了很久才获准,改任浙东。我反复思量,除了这两件事以外,再没有丝毫相失之处。等到我接受新的任命,有人说这是设法陷害我。我笑着对人说:‘罢免节度使又得到节度使,有什么陷害可说?’处之泰然。当时总领臣尤焴亲眼见到这些事;后来我到越地,因为唱和诗歌获罪,曾引用范纯仁的话,对子弟说:‘这也是章惇做的吗?’从此退居山林三年,已经甘愿老死在那里。

甲辰更化,臣首被收召,▯掾都曹,之杰适帅湘南,书问徃来,相与如故此,众所知也。臣去春扶病守郡,方闲居,臣于交旧例不能书,非独于之杰为然。及其进登政府,臣以将去之守,事新执政,礼有故常,例致一书,以此观之,亦必谅臣之心矣。又何嫌臣之所言者,皆不在是?窃自叹恨,此为何时,而举朝汹汹,费有限之光隂,用纷纷之议论,是非得失,自当明白以释众疑。陛下务兼容,大臣不即赞决,非独贱▯小夫侮讪,朝论之含糊,而外夷敌国,且觇吾国之无人矣。陛下既以论思之职命臣,臣何敢不以论思之职事陛下?夫之杰之事,臣不能知,徒以不俟成命而安坐政事堂,此所以适重人言之纷纷也。或谓边庭事重,无人可任,奈何?臣应之曰:但使江淮草木皆知威名,而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居之,则一举而天下服矣。今浮论不根,有若上诬圣徳者,吾君可与为尧舜,臣亦有耻君不及尧舜之心,请献一言,仰助英防。盖事体明白,然后谤议自息。臣不歴边任,不能深知之杰本末。陛下待之杰如此其重,任之杰如此其専,其战功边筹最大且著者,简在圣心久矣。欲乞出自圣裁,明诏二三大臣,取其显然而天下信服者,明示内外,然后宣谕给舍词臣曰:功臣如此,口语难凭,卿等合速与书行,即其功实着之训词以晓天下,庶几诸臣无疑,便可安职。不然,模棱不决,则是朝廷以疑似之迹坏一叅政,又以不得其职之故坏给舍词臣矣。况同时迁除本出圣意,茍使之失职而强受,或者又将以调停之谤重诬君父矣。官爵易得,名节难保,国有四维,不容废一,可不谨哉。臣职在论思,初沐恩荣,竭忠报国,无大于是。臣非独爱吾君,亦所以爱诸臣也。若以微嫌废公议,则是臣亦不知自爱,以负陛下矣。如或功状未显,羣情不孚,则乞且勉谕别付重任,责以后效,然后入叅大政,夫谁得而议之?臣愚直无他膓罪,当万死屏息以。俟诛斥。丁丑上殿奏事第一劄臣尝观滕之文公,恐惧于齐人之筑薛,而求策于孟轲。轲之对不过曰:「强为善而已矣。」夫滕之势甚急,而轲之説甚缓,甚矣其迂也。然若缓而切,若无策而实策之至,可以囘天心,可以感人心,可以服强邻盗贼之心,未有过于此。今者堂堂天朝,非可以滕为比,而事势之危廹则有甚于滕。何则?薛滕之隣,而蜀吾境也。金人之亡薛已筑矣,今又犯蜀,是将筑滕也。其何恃不恐?且滕之患者齐耳,若今日则敌一患,流民一患,楮又一患,滕之大患一,而吾之大患三,又何恃而不恐?然静而察之,则统体涣散,法令殆玩,牵制文义,循习姑息,专国秉者未有出力负荷之勇,操尺寸者动有卑视朝廷之心。名曰任中书,而未免多门;名曰开正涂,而尚多蹊隧。古人以兢业保至治,而今日以偷惰济艰危,火已然矣,而安寝如故,是未恐也。虽然,不可以不恐,亦不可以徒恐,惟有强于为善,有可容吾力尔。楮轻之弊,羣臣讲之悉矣,臣未敢轻言,请言敌与流民之故。东南立国,倚蜀为重,而今之蜀则仅存其名而已。日者上流一警,防峡以东荡无限隔,湖湘之间为之震动。始焉小入以开道路,终必大至而闯门户,此必至之理也。吾之所恃者清野尔,使彼得而终据之,因蜀之资耕田积粟,练兵造舰,一旦载兵与粮顺流而下,则吾之策穷矣。而施黔间道未暇问也。臣书生不知边事,妄谓欲保蜀者,必须得一大项军马,少亦万人,而又得一大将如张韩刘岳者统之,以雄据要防,然后骄兵可御,州县可复。窃覩近日宣阃之除,庙算当亦出此,使其慷慨任责,容可少寛忧。顾万一未然,则冝除防门一路外,余悉仿古者分封之制,使之世袭,僚属许其辟置,赋入听其自専,庶家自为谋,人自为战,俟敌患可戢,然后徐议区处,不犹愈于弃之戎索,以贻无涯之忧乎?

译甲辰更化时,我首先被召回,任二掾都曹;之杰恰好统帅湘南,我们书信往来,彼此仍像从前一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我去年春天扶病守郡,正闲居在家;我对旧交按惯例不能写信,并不是只对之杰如此。等到他升入政府,我作为将要离任的郡守,按照礼法和旧例侍奉新执政,例行写了一封信;由此看来,他也一定会谅解我的心意。又有什么嫌隙是我所说的这些事情造成的呢?我私下叹息遗憾: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朝廷却喧闹纷争,耗费有限的光阴,进行纷纷议论。是非得失本来应当明白决定,以解除众人的疑惑。陛下致力于兼容并蓄,大臣却不能立即赞同决断;不但卑贱小民可以侮辱讥讪,朝廷议论也含糊不清,外族敌国还会窥视我朝无人。陛下既然以论思之职任用我,我怎么敢不以论思之职侍奉陛下?关于之杰的事情,我不能了解全部,只是因为他不等任命正式完成,便安坐政事堂,这正是使纷纷流言更加严重的原因。有人说边疆事务重大,没有人可以任用,怎么办?我回答说:只要让江淮草木都知道他的威名,而让宦官宫妾这样的不知名姓的人占据此职,那么一举就可以使天下臣服了。如今浮泛的议论毫无根据,甚至像是在上面诬蔑圣德。我们的君主本来可以成为尧、舜,我也有惭愧君主不能达到尧、舜境界的心情,因此请献上一言,仰望以此稍助英明。事情的真相明确以后,诽谤议论自然会平息。我没有经历边疆任职,不能深入了解之杰事情的始末。陛下如此重视之杰,如此专门任用之杰,他的战功和边防谋略中最重大、最显著的部分,早已明白记在圣心之中。希望陛下亲自裁决,明白诏告二三位大臣,选取其中显明而能使天下信服的事实,向内外公开说明;然后宣告给舍、词臣说:‘功臣的功绩如此显著,不能凭口头议论判断,你们应当赶快撰写诏书,把他的实际功劳写进训词,使天下明白。’这样也许诸臣便没有疑惑,可以安安心心任职。不然,含糊其辞、迟疑不决,就是朝廷凭借似是而非的迹象毁掉一位参政,又因为没有让他担任应有职务而毁掉给舍、词臣。况且同时升迁任用本来出于圣意,假如让他失职而勉强接受,有人又会借‘调停’的诽谤来严重诬蔑君父。官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保全;国家有四种维系纲常的根本,一项也不容废弃,怎能不谨慎呢?我的职责在于论思,刚刚蒙受恩荣,竭尽忠心报国,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我不只是爱护君主,也是为了爱护诸位大臣。如果因为细小的嫌隙而废弃公议,那就是我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从而辜负陛下了。如果功绩事状尚未显明,众人的心情还不能信服,那么请暂且勉励并晓谕他,另行交付重大职任,以日后的功效来责成他;等到那时再进入参预大政,谁还能议论他呢?我愚直没有别的心思,甘愿万死屏息,等待诛斥。丁丑日上殿奏事第一劄。我曾观察滕国的滕文公,因害怕齐国人修筑薛城而忧惧,便向孟轲求取策略。孟轲的回答不过是说:‘努力行善罢了。’滕国的形势非常紧急,而孟轲的说法非常缓慢,实在迂阔。然而,这种说法看似缓慢却切中要害,看似没有策略却是最根本的策略;可以挽回上天的心,可以感动人的心,可以使强邻和盗贼归服,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如今堂堂天朝,不可以拿滕国来相比,但事情形势的危急却比滕国更严重。为什么呢?薛是滕的邻国,而蜀是我们的境土。金人灭亡薛国时已经筑城,如今又侵犯蜀地,这是将要筑城侵逼滕国了。我们凭什么还不恐惧呢?况且滕国的祸患只有齐国一个;如今则敌人是一患,流民是一患,楮币又是一患。滕国是一大患,而我们有三大患,又凭什么不恐惧呢?然而静下心来观察,国家整体已经涣散,法令几乎被轻慢,拘泥文义、因循姑息;掌握国政的人没有出力担当的勇气,掌握一点权力的人动辄怀有轻视朝廷之心。名义上说是任用中书,实际上却不能免除多头政出;名义上说是开辟正道,实际上仍有许多旁门小路。古人以兢兢业业保持太平盛治,而今天却以偷惰来应付艰危;大火已经燃烧,却仍照常安睡,这就是还没有恐惧。即使如此,也不能不恐惧,但也不能只是徒然恐惧;只有努力行善,才有可以使我们发挥力量的地方。楮币轻贱的弊病,群臣已经讲得很充分了,我不敢轻率议论,还是请谈敌患和流民的缘故。东南立国,以蜀地为重,而如今的蜀地只剩下名义罢了。近来上游一有警报,防峡以东便完全没有阻隔,湖湘之间也为之震动。开始只是小规模侵入以开通道路,最终必然大举到来、闯入门户,这是必然的道理。我们所依靠的只是清野;如果让敌人最终占据蜀地,凭借蜀地的资财耕田积粮、训练士兵、制造战船,一旦载着兵粮顺流而下,我们的计策就穷尽了,而施、黔之间的通道也来不及顾及。我是书生,不懂边疆事务,妄自认为要保全蜀地,必须得到一支大军,少说也要一万人;还要得到一位像张、韩、刘、岳那样的大将统领,雄据重要关隘,然后才能抵御骄兵、收复州县。我私下看见近日宣阃的任命,朝廷谋划大概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如果能使他慷慨担当责任,也可以稍稍减轻忧虑。假如万一不是这样,那么除了防门一路以外,其余地方都应仿照古代分封制度,使其世袭;允许其自行任用僚属,赋税收入也听其自行掌握。这样也许家家为自己谋划,人人为自己作战,等敌患可以平息以后,再慢慢商议处置,难道不仍然胜过把它弃给夷狄,留下无穷的忧患吗?

不务出此而漫焉寄之非所当寄之人,逆知其必败,必窜而付之无可奈何之域,此非弃蜀,乃弃东南也。或谓鼎当城筑,而仓宪守臣中防,用一武臣知兵者,外以聨施黔之脉络,内以植湘潭之屏蔽,疑亦可行之策也。流民之患,其类不一,有自天而产祸者,有因人而产祸者。内地之民,偶因旱歉而逐食于粒米狼戾之地者,此值时之艰,未有怨也。江闽之间,顷因冦扰,旷土尚多,若诱劝上户资之使耕,给以闲田,许之自耕,侥幸一稔,尚有归期。至若湖外之民,困于军须科夫之扰,剥床及肤,膏血且尽,下户空矣,而中户去,中户散矣,而上户亦不得而不去,此出于不获已而已,虽不能无怨,怨犹浅也。边淮之民,则无论贫富,无问强弱,自清野之策行,屋庐燬矣,生业空矣,虽有懐土之情,已无托迹之所,其怨入骨髓矣,甚者带刀挟矢,在在布满,卖妻鬻子以茍目前,所至跳梁官司,不过随冝赈给,名曰抚定,然赈给有限,而来日无穷,此去青黄未接,粒食愈难,廹之以虚腹,激之以怨心,发之以长技,意外之忧,其有既乎?加以江闽湖广,曩时逋诛之冦盘据充斥,掲竿负挺习以为常,犹幸其无驰射之长,无攻城之具,使与此辈附和为一,所忧不愈大乎?谓宜行下诸路,密与稽考见在流寓之数,多方区处。今在外诸屯虗额不少,耗费衣粮无从考核,陛下胡不札谕制阃,为国分忧,招刺强壮以补虚籍?其内郡厢禁寨卒,亦岂无逃死之数?且以元额十人,收刺一人为率,则有千人之额者,可以刺百人矣。纵未有阙额,亦且依此施行,俟阙却别补。若阙额多者,即合照额填刺,等而上之,为数不少,将来防江诸军有阙,却又渐次移之近外,仍立考察之法,招刺数多及区处有方者必赏,否者必罚。但见强壮有归,大势稍杀,其余亦可以内地饥民之法处之,纵有不逞为祸,必轻其在。防江者,若资之过江耕垦,俟复来,是亦一説。此非独可以寛朝廷之忧,亦所以寛监司州县之忧也。嗟夫!祖宗金瓯无阙之基业,付之陛下,而半为邱墟;百姓以赤子乳哺之望,属之陛下,而沦为鱼肉。危机至此,得不恐惧而强于为善乎?何谓善?曰善众矣,而其大者,畏天爱民,听言求贤而已。迩者上天垂戒,变异洊臻。京都何地,而潮廹之?霜降水落,是理势之常,未可以左道为验也。日君象而妖气贯之,分野之限,是星史之谀,未容以卫并为解也。彗有除旧布新之占,津桥不通,是迁就之説,未容以犯王良自恕也。天难谌,斯何以至斯极邪?苏轼有言:「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崇宁以后,彗竟天,日有眚,而大水犯都城,实在己亥之夏。当时奸臣饰词误国,言之痛心。臣愿陛下奋励精神,深鉴徃辙,内朝与外朝同一致,斯须与悠久同一心,毋使文貌胜而笃实不孚,毋使议论多而施行不力,尽扫拘挛之见,亟为支拄之图,此为善之一也。陛下临御十有七年,民之死于兵、死于饥疫者不知其几,逋负非不蠲放,而诏旨为虚文;水旱非不赈防,而州县无余蓄,因之以敷籴,重之以横征,粟如玉而捐瘠,多楮如土而民旅病,盖不独流离道路者为然也。今无他策,惟有痛自节抑,严戢贪暴,犹庶几一分之寛,此亦为善之一也。陛下虚心无我,未尝以言罪人,然登对祖宗之良法,而閤门至为説以限之;台諌纪纲之所寄,而韦布至昌言以撼之,此必有所窥测而后动也。今之言者未必皆无一得之虑,然见之施行者几条行,而见效者几事?虽有张良之智,臣恐未能立决于借筹蹑足之顷也。臣愿悦而必绎,从而必改,当行者应时而付出,宜去者毋费于调停,此亦为善之一也。臣顷因轮对妄论储才之法,仰防玉音嘉奬,许其可行,今三年矣,所储宜不胜用矣,然从槖如晨星藩方,同传舍边风澒洞,而枢属无知兵之士;国事抢攘,而省闼少练习之人。如臣等辈,碌碌州县之常流,琐琐文墨之懦夫,尔何益于成败之数?加之士风沦靡,气节衰頽,近臣以涕泣而乞留言路以交通而被劾。陛下所储人才,至于如此,宁不啓外夷敌国説▯若发防之诮乎?此国之耻,亦士之耻也。吴蕞尔国,然瑜之后有肃肃,之后有防防,之后有逊,人才如此其富也,岂盛于昔而啬于今乎?宜深诏二三大臣,亟将班行之彦彚而分之:某可守边,某可平寇,某可理财,某可治剧江淮荆湘,某可为阃外之寄,禁卫边屯,某可当将帅之储。疏其姓名,寘之夹袋,而又博采贤俊及在外之已试者,以增益之。经纶之暇,则登进而审之,察其所言,探其所蕴,因事而用,如取诸懐,毋徒使入閤者媒进,衔袖者乞怜,弄印徘徊,每忧乏使,此亦为善之一也。如是则兵可强,财可裕,三患犹有可弭之理;

译如果不采取这种做法,却随意把它交给不应当交付的人,预先就知道他必然失败,最后必然逃窜,把它丢到无可奈何的境地,这不是放弃蜀地,而是放弃东南。有人说,鼎州应当修筑城池,并由仓宪守臣居中防守,任用懂军事的武臣;对外连接施、黔的防务脉络,对内构成湘潭的屏障,这或许也是可以实行的策略。流民的祸患,类型并不相同:有的是上天造成的灾祸,有的是由于人为而造成的灾祸。内地百姓偶因旱灾歉收,到粮食丰富的地方逃荒求食,这是时势艰难所致,并没有怨恨。江、闽之间,近来因盗寇侵扰,荒地还很多;如果诱导劝勉上户出资耕种,给他们闲置田地,允许他们自行耕作,侥幸遇到一次丰收,仍有归去的日期。至于湖外百姓,困于军需和征发役夫的骚扰,剥削已经侵及肌肤,膏血将要耗尽;下户已经空了,中户也离散了,中户离散后,上户也不得不离去。这完全是出于不得已;虽然不能没有怨恨,但怨恨还浅。边淮百姓则不论贫富、不问强弱,自从清野的策略实行,房屋烧毁,生计荡空;即使有眷恋故土之情,也已经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怨恨深入骨髓。严重的甚至带刀挟箭,到处散布;卖妻卖子,只求勉强维持眼前。所到之处冲击官府,官府不过随宜赈济,名义上说是安抚平定;然而赈济有限,未来的日子却无穷。眼下正值青黄不接,粮食更加困难;以空腹逼迫他们,以怨恨激发他们,以长期积累的本领发动他们,意料之外的忧患难道会有尽头吗?再加上江、闽、湖广一带,从前逃避诛讨的盗寇盘踞遍布,举竿持棒已经习以为常;幸而他们还没有骑射的长处,也没有攻城器具。如果让他们同这些流民附和合为一体,忧患难道不会更大吗?应该下令各路,暗中考核现有流寓人口的数目,想尽办法分别安置。如今外地各屯驻地空缺的名额不少,白白耗费衣粮,无法考核,陛下为什么不下札谕告知制阃,为国家分忧,招募刺配强壮之人来补足空籍?内郡的厢军、禁军、寨卒,难道没有逃亡死亡的数目吗?暂且以原额十人收刺一人为比例,那么有千人名额的地方就可以收刺百人。即使没有空缺,也暂且依此实行,等出现空缺后再另行补充。空缺多的地方,就应当照名额补刺,依次推广,数目便不会少。将来防江各军有了空缺,再逐渐把人迁到靠近外地的地方,并且设立考察制度;招刺人数多、安置有方的必须奖赏,否则处罚。只要看到壮丁有所归属,大势稍稍缓和,其余人也可以按安置内地饥民的办法处理;即使有不守法的人作乱为祸,祸患也一定会轻些。防江地区如果资助他们渡江耕垦,等待他们恢复后再回来,这也是一种办法。这不但可以减轻朝廷的忧虑,也可以减轻监司、州县的忧虑。唉!祖宗留下的如金瓯般完整无缺的基业交给了陛下,如今却有一半成为废墟;百姓把像婴儿依靠乳哺一样的希望寄托在陛下身上,如今却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危机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能不恐惧而努力行善吗?什么叫行善?善事很多,其中最大的,不过是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听取意见、寻求贤才罢了。近来上天降下警戒,灾变接连发生。京都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被潮水逼迫?霜降水落,是自然规律,不能拿旁门左道来作验证。太阳是君主的象征而妖气贯穿它,说是分野的界限,那是星官史家的谀辞,不能用卫、并二州来解释。彗星有除旧布新的征兆,津桥却不通,说是迁就附会的说法,不能以侵犯王良星来为自己开脱。上天难以相信,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极端呢?苏轼说过:‘人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只有上天不容许虚伪。’崇宁以后,彗星横贯天空,太阳出现灾象,大水冲犯都城,确实发生在己亥年夏天。当时奸臣粉饰言辞、误国误民,想起来就痛心。我希望陛下振奋精神,深刻鉴戒过去的错误,使内朝和外朝同心一致,使片刻和长久的谋划同一条心;不要让形式文饰胜过实际而诚信不足,不要让议论很多而执行无力;彻底扫除拘束牵制的见解,赶快谋划支撑危局的办法。这是行善的一项。陛下登临帝位十七年,百姓死于战争、饥荒和疫病的,不知有多少;欠负并非没有蠲免,但诏旨成了空文;水旱灾害并非没有赈济防备,但州县没有剩余储蓄,于是又强行摊派籴粮,加上横征暴敛,粮食贵得像玉,却使百姓瘦弱困苦;楮币多得像土,却使百姓四处流徙受苦。这种情况并不只是流离在道路上的人如此。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痛下决心自我节制,严厉禁止贪婪暴虐,也许还能稍稍减轻一分,这也是行善的一项。陛下虚心无私,从未因进言而治罪;然而臣下进对祖宗的良法,到了閤门却极力找理由限制;台谏是朝廷纲纪所寄托之处,平民却竟然大肆发言动摇它,这一定是窥伺到什么之后才敢行动。如今进言的人未必都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但真正见于施行的有几条,见到成效的又有几件?即使有张良的智慧,我恐怕也不能在借筹、蹑足的片刻之间立即解决。我希望陛下欣然接受而必加以推究,接受以后一定改正;应当实行的及时交付施行,应当废除的不要浪费时间调停,这也是行善的一项。我近来因轮对冒昧议论储备人才的方法,仰蒙陛下以玉音嘉奖,允许实行,如今已经三年了;所储备的人才应当足以任用,然而侍从如晨星般稀少,藩方相继传递,边地风声纷乱,而枢密属官中没有懂军事的人。国事纷乱,而省闼中缺少熟悉事务的人。像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碌碌无为的州县常流,琐碎文墨中的懦弱书生,对成败大局有什么帮助?再加上士风衰败,气节凋落;近臣有人以哭泣求取进言之路,却因交通请托而被弹劾。陛下所储备的人才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会启发外族敌国,说我朝人才匮乏、如同弓箭失去防备的讥笑吗?这是国家的耻辱,也是士人的耻辱。吴国只是小国,然而周瑜之后有肃肃,肃肃之后有陆逊,人才如此丰富,难道古代兴盛而今天反倒吝惜人才吗?应当深切诏告二三位大臣,赶快把官班中的人才汇集起来,分别安排:某人可以守边,某人可以平寇,某人可以理财,某人可以治理江淮、荆、湘的繁剧地区,某人可以承担阃外事务,某人可以担任禁卫和边屯将领的储备。列出他们的姓名,放入夹袋;又广泛搜求贤能俊杰以及在外任职已有成效的人,以此增益人才储备。处理政务有余暇时,就召见提拔并考察他们,察看他们的言论,探究他们的才蕴,遇到事情便任用,如同从自己怀中取物;不要只让进入内阁的人替人引荐,让袖中藏着名帖的人乞求怜悯,让人拿着官印徘徊,而每每担忧无人可派。这也是行善的一项。这样一来,军队可以强大,财用可以充裕,三种祸患仍有可能消除。

不然,忧患之来,在旦夕矣。陛下谁与共济此乎?臣伏念顷嵗水灾,求言,臣适当对,陛下容之;而言者不容,臣之分也。今星变求言,臣又当对,陛下许之,而臣黙不言,臣之罪也。食芹思献,臣之本心;惩羮逺害,臣则不敢,惟圣明裁赦,取进止。第二劄臣观今天下之势,頽圮壊烂,几于不可振起。所恃者,祖宗三百年忠厚之意未遂坠地。如人之身,五脉俱病,而命脉仅存。是以国势虽危,而人心犹未可动。奈之何旦旦焉斵而伐之?今命脉又病矣,岂不殆哉?且财用之窘,上下之通患也。而今世所谓理财者,多戕吾命脉者尔。夫君民本一体,朝廷监司州县本一家。不知奉上之义,不足以为人臣;不知取民之义,不足以为人长。臣庶兼收叨恩入奏,岂非陛下欲知逺民疾苦而无间于疎贱乎?臣所领郡在江西穷处,属邑凡四,而三隣贑汀邵之境,山深谷险,莽为盗区,余习薰蒸,深入骨髓。外邑之版籍燬于寇火,军城附邑之版籍燬于兵火,财计失陷,利孔湮塞。端平以前,方借朝廷科降,而何有于纲解?其后稍稍宁辑,则官自鬻盐以给之。解发之多少,版曹未暇问,诸司不敢廹。今荒墟未复,而官盐又罢矣。本年之解发不敢违,而积年之久欠又复出。诸邑皆行预借,岂有余赋在民,交承数目可考?岂有余积在官?所谓催欠,非催欠也。贪官猾吏假上令而廹之,县县假郡令而廹之。民民纳贿于县胥,县胥纳贿于郡胥,郡胥又纳之以上官府之胥。贿不至则专人矣,差官矣。以赦书蠲放为空言,以祖宗成法为具文。然则积欠之督,非徒惠奸,乃戕命脉之最大者。夫诸邑诸郡,自有当催之数,各官各任,自有当解之数。朝廷诸司宜责之以力之可为,郡县宜尽其职之当为。毋论催数之多少,而论到数之多寡。少则利不在胥,而在官民受一分之赐矣。臣从事州县,稍见本末,请为陛下言其畧。谓如某郡合解银十万两,绢一十万匹,钱一十万贯,此正额也。某项常嵗及数,则依正额催解。某项从来不得及数,则须与之通融。姑以三年解钱为率,有解九万贯者,髙数也;有八万贯者,中数也;有七万贯者,低数也。过髙则病民,过少则亏官,吾惟责之以九万贯之中数,不必过取,亦不许不及,分上下半年与之,稽考以解数之多少为期限之缓急。若银若绢,莫不如之。如此则一丝一孔实归公上矣。不然但喜催数之多,而不知入数之少,是乃胥吏之所欲,而非公家之实利。建昌小垒,除月桩上供折帛钱系总解所外,其解朝廷者,每嵗圣节银三千两,内代提刑司解一千两,福衣银一千九百两,系用寳庆二年髙数为额,防绢一万九千五百九十匹,遇大礼年分则又增解银一千二百两,内一千两代提刑司解绢二百匹。其总所之钱,左帑之防绢,大抵未尝有欠,惟银一项数最多,而价日踊,常年合解四千九百两,大礼年分则合解六千一百两。今以要法言之,不必论年分,不必论新旧,但通计每年到库之数不亏于本额可也。设使本年不能无欠,而新旧相为乘除,已足当一年合解之数矣。何则使居官者人人所解之数及,则州县无縁更有欠,籍国计无复更有不足。惟其不及数也,是以前后相承不能无欠。今不问所解之多少,动以欠言,将积年之亏数同行下,盖亏数不多,贿赂之蹊塞矣。其实未尝分毫有益于官,假令解得旧钱二百缗,则必亏欠新钱三百缗,移东补西,展转为欺而已。当官者识不足以及此,此财计所以不裕,而命脉所以受病也。臣比试郡,适当大礼年分,除防绢依额解足外,以本年银额言之,合解六千六百两,而去年通新旧发六千五百七十六两,内有臣任内已支解四年提刑司圣节银一千两,本军五百两,取防尚未到库,合行催促,非独足以当本年之正额,又溢数矣。己丑庚寅以来,寇盗方扰,不足为比,姑以近三年解发之数较之,其最髙者不过二千九百余两而止。端平三年共解二千九百八十五两,嘉熈元年共解二千五百五十五两二年共解二千六百六十六两,未有能及额者。臣所解不趐过倍矣,而有司不论赦放,不复通比。今日移牒,明日专人,臣虽欲奉寛大之令,不可得已。陛下如以臣言为可采,请自建昌一郡始。然古人立制,务在适中,臣之所为,不足为法。兼以一胥交通县吏,失催银钱,臣簿録其赀,可得银一千两一毫以上,悉归公家,是以比之常年稍能増解。若以此额为则,民穷至骨,将来必不可继。欲乞下之省部,更与防勘逐项元额及逐年解到之数,将已经赦放者尽与蠲免。自嘉熈四年为始,每嵗防绢一万九千六百匹,圣节银三千两,三年一次大礼银一千二百两,绢二百匹,并依正额外。其诸色银一项,每年与裁减三百两,给歴行下,但取及数,毋问新旧,于一年内分限解发。

译不这样做,忧患的到来就在早晚之间了。陛下将和谁一起挽救这种局面呢?我伏想,前些年发生水灾时,陛下求取意见,我恰好当面应对,陛下宽容了我;但进言者没有得到宽容,这是我的本分。如今星象发生变异而求取意见,我又恰好应当应对,如果我反而默不作声,就是我的罪过。看到芹菜便想到献给君王,这是我的本心;因为过去的教训而远避祸害,我却不敢这样做,只请圣明裁决宽赦,决定是否采纳。第二劄。我观察今天天下的形势,衰败破坏、腐烂不堪,几乎到了无法振兴的地步。所能依靠的,是祖宗三百年忠厚的用意还没有完全坠地。就像人的身体,五条经脉都患病,而生命的主脉还仅仅存在。因此国家形势虽然危急,人心还没有被完全动摇。为什么还要每天砍削摧残它呢?如今生命的主脉也病了,难道不危险吗?况且财用困窘,是上下共同的祸患;而今世所谓理财的人,多半正是在伤害我们的生命主脉。君主和百姓本来是一体,朝廷、监司、州县本来是一家。不懂得奉养上级的道理,不足以做臣子;不懂得取用民财的原则,不足以做地方长官。我等臣民一并承蒙恩准入奏,难道不是陛下想要知道远方百姓的疾苦,不因身份疏远卑贱而有所隔绝吗?我所管辖的郡在江西偏远困穷之处,所属县共有四个,其中三个与贑、汀、邵的地界相邻;山深谷险,荒莽之地全成了盗区,残余习气熏染,深入骨髓。外县的户籍档案毁于盗寇之火,军城所属县的户籍又毁于战火,财赋账目丧失,财利来源堵塞。端平以前,正是借助朝廷科降才勉强支撑,哪里还谈得上纲运解送?后来稍稍安定,便由官府自行卖盐来供给。解送发放的多少,户部尚未来得及过问,各司也不敢逼迫。如今荒废的地方尚未恢复,官盐又停止了。本年度应解送的数额不敢违背,但历年长期拖欠的数额又再次出现。各县都实行预借,民间哪里还有多余赋税可以交接核对?官府哪里还有多余积储?所谓催欠,其实不是催收欠款。贪官奸吏假借上级命令逼迫百姓,县县又假借郡令逼迫百姓。百姓向县吏行贿,县吏向郡吏行贿,郡吏又向上级官府的胥吏行贿。贿赂送不到,就派专人催逼,派官员催逼。把赦书蠲免说成空话,把祖宗成法当成具文。因此,督催积欠不只是纵容奸人,而是伤害国家生命主脉的最大祸害。各县各郡都有应当催收的数额,各官各任也都有应当解送的数额。朝廷各司应当要求他们尽力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情,郡县应当尽到职责所在的事情。不要只论催收数额有多少,而要论实际解到的数额有多少。实际解到的少一些,利益就不在胥吏,而在官民能够得到一分恩惠。臣任职州县,略微见到事情的始末,请为陛下说个大概。比如某郡应解送白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万贯,这是正额。某一项历年通常能够达到数额,就依照正额催解;某一项一向不能达到数额,就必须通融办理。姑且以三年解送钱的情况为标准:有一年解送九万贯的,是高数;有八万贯的,是中数;有七万贯的,是低数。过高就会伤害百姓,过少就会亏损官府;我们只要求达到九万贯这个中间数,不必超额征取,也不许不足,分上、下半年解送,以解送数额的多少来考核期限的宽急。白银、绢帛也都如此。这样一来,每一丝每一孔的收入都真正归于公家。不然只喜欢催收数额多,却不知道实际入库数额少,这正是胥吏所希望的,并不是公家的实际利益。建昌小垒,除每月桩办上供的折帛钱属于总解所外,解送朝廷的项目包括:每年圣节银三千两,其中代提刑司解送一千两;福衣银一千九百两;这些以寳庆二年的高数为额;防绢一万九千五百九十匹。遇到大礼年分,还要增加解送银一千二百两,其中一千两代提刑司解送,绢二百匹。总解所的钱和左帑的防绢,大抵从未拖欠,只有白银一项数额最多,而价格日益上涨;平常年份应解四千九百两,大礼年分应解六千一百两。如今从根本原则来说,不必区分年份,也不必区分新旧,只要总计每年实际到库的数额不低于原额就可以了。假如本年度不能没有欠额,但新旧数额相互抵补,已经足以抵当一年应解的数额,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如果任官的人个个都能达到应解数额,州县就没有理由再有欠额,国家财计也不会再有不足。正因为达不到数额,所以前后相承不能没有欠额。如今不问实际解送多少,动不动就以欠额论处,把历年亏欠的数额一并下达;其实亏欠数额并不多,反而堵塞了行贿的路径。实际上对官府没有丝毫益处;假如解来了旧钱二百缗,就一定会亏欠新钱三百缗,不过是拆东补西、辗转欺骗罢了。任官的人看不到这一层,所以财计不能充裕,生命主脉因此受病。我最近试任一郡,恰逢大礼年分;除防绢按额解足外,按本年银额说,应解六千六百两,而去年连同新旧共发解六千五百七十六两,其中有我任内已经解发的四年提刑司圣节银一千两、本军五百两;有一笔防银尚未到库,应当催促。这不但足以抵当本年的正额,而且还超过了数额。自己丑、庚寅年以来,盗寇正盛,不能作为比较;姑且比较最近三年的解发数额,最高也不过二千九百多两。端平三年共解二千九百八十五两,嘉熈元年共解二千五百五十五两,嘉熈二年共解二千六百六十六两,从来没有达到额数。我所解送的数额超过它们一倍还多,但主管部门不论赦免放免,也不再通融比较。今天移文催促,明天派专人催逼;我即使想奉行宽大的命令,也做不到。陛下如果认为我的话可以采纳,请从建昌一郡开始。不过古人制定制度,务求适中,我所做的事情不足以作为法则。又因为一个胥吏勾结县吏,截留催收来的银钱,我登记了他的财产,能够得到一千两银子以上,全部归入公家,所以比平年稍微能够增加解送数额。如果把这个数额作为标准,百姓穷困到骨头,将来一定无法继续。希望下达给省部,再核查各项原额和逐年实际解到的数额,把已经赦免放免的欠额全部蠲免。从嘉熈四年开始,每年防绢一万九千六百匹,圣节银三千两,三年一次的大礼银一千二百两、绢二百匹,都依照正额另行计算。各种银中,每年裁减三百两,发给历书下达执行;只要求达到数额,不问新旧,并在一年内分期解送。

守臣书考则载之,批书去官则缴纳元歴,版曹得以稽考之,申诸朝而议其功过。如此则常年合解四千六百两,大礼年分共合解五千八百两,虽不及臣所解之数,然比之前政递年止解及二千九百余两者亦过倍矣。俟一郡有定式,然后推之诸郡。总天下所入计之,其数防何?此皆到库实数,而非用积欠为催头以欺上下而取赂者。比使臣所言有亏公上,则勿行可也。所取过刻而难于奉承,则勿行亦可也。今不过与之洗涤积欠,而专意以办本任合解之数而已。朝廷诸司不以此挠诸郡,则郡不得以挠诸县,县亦不至重困吾民矣。扶持命脉,莫急于此,惟陛下畱神,取进止。上殿奏事第一劄恭惟皇帝陛下独奋乾纲,再立人极,并建宰辅,收揽威权,弓旌币帛之礼纷若四驰,毛髪丝粟之才翕然并起,一时气象,凛凛乎元祐之盛矣。臣寒逺疎庸,最无足数,不图琐琐名姓,犹轸渊▯宸奎,陆离首加收召,温纶涣发,继授节麾。臣少年苦力,灯窻不幸而有目眚,量时度力,分老丘园,感激圣恩,强顔只役,仰承三命,复污班聨,宠数便蕃,若为称塞,惟有罄竭愚虑,上报万分。臣尝蠡测管窥,窃谓陛下有帝王之徳,四天性仁恕,视民如伤,未尝行一暴政,出一虐令,可谓有帝王之仁。大昕视朝,聴覧不倦,无日不讲论经理,无时不亲近儒生,可谓有帝王之勤。开纳直言,假以词色,廷臣奏对未尝不示优容,草茅抗论未尝少加谴责,可谓有帝王之度。内外臣子才器无不周知,四方利病纎悉无不洞照,可谓有帝王之明。自古人君于是数者,茍得其一,皆足致治,今陛下兼而有之,髙矣美矣。然望治如此之勤,而成效如此之邈,何哉?无乃志气不强,乍鋭乍沮,是以大计不预定,纪纲不素正,规模不先立,虚掷嵗月,坐失事机,臣窃为陛下惜之。夫东南金瓯之业,传之四圣,无一伤缺,而十余年间,京襄蜀汉浸淫以及于湖之北,淮之东西,丘墟者几县,寄治者几州,境外有蚕食之忧,境内有病瘇之势。譬诸一枰之上,半为败局,一着少误,全局嵚▯。夫春秋战国之人,至不足道,犹毅然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今陛下英明如此,以东南犹可为之,天下顾乃已坏者不修,己失者未复,天下后世其谓何哉?陛下一旦奋发睿明,转移阖辟,有如反掌,风飞雷厉,羣聴一新,充是以徃,非大有为之机乎?然所谓更化者,非徒转换局面,易置人才之谓也,非徒茍悦人情,取便一时之谓也。盍先克厉奋发,而自强其志,如勾践之必报吴,不报不出也,如光武之披舆地不复不止也。志既立矣,而后大计可定,纪纲可正,规模可立。茍无其志,虽屡试屡更,终于无成而已。今天下之事,闗系安危之最大者,果安在哉?当内外多事之时,宗庙神灵之所属望,薄海臣民之所系心,惟国本而已。此更化第一事也。木有本,虽有震风凌雨之变,不摇也。水有本,虽值流金烁石之烖,不竭也。陛下临御二十有二年,而皇嗣未立,号曰更化,而于最大且急者且迟焉而不决,乃琐琐于事为之纎悉,何以慰祖宗在天之灵,而耸夷夏臣庶之观聴乎?昔文王十五年有圣子,而享国至于百年,武王膺耆頥之福,而成王犹襁褓,终致太平之治。以是观之,立子虽甚早,无嫌也。育子虽若迟,无害也。陛下圣徳如天,子孙千亿,断可预卜,要思所以顺天心人心颙颙耳。比闻育宗子于宫中,天下固仰知圣虑之及此矣。仁宗、髙宗皆用此道,一则决可否于慧与不慧之间,一则观器识于有过无过之顷。陛下皇明昭彻,岂无有得于静观黙察之久乎?明禋在近,臣愿断自圣心,预正名号。若他时皇储毓庆,则退归藩邸,先朝自有故事。使累年未断之大事,赫然定于不言之顷,则近者改观,逺者耸闻,根本既强,窥觎自杜。凡有所为,沛然如建瓴髙屋矣。如是而鬼神不顾歆,休祉不降格,中外不顺服,臣请伏妄言之诛。臣所谓定大计者,此也。古先帝王之为治,未有不自端本澄源始。汉唐以来,事权散逸,不在同姓则在外戚,不在宫闱则在宦寺。我朝深鉴前弊,大权悉归中书,旁蹊曲径一切杜絶,故三百年间无同姓外戚之祸,无宫闱寺宦之祸。朝廷导安,国势巩固,凡以此耳。陛下惩臣下之専,收大权而自揽之,是也。

译守臣在考核书中记载这些情况,离任批书时缴回原来的解送历书,户部便可以据此考核,再上报朝廷评议功过。这样,平常年份应解四千六百两,大礼年分共应解五千八百两;虽然达不到我所解的数额,但比前任历年只解到二千九百多两也超过一倍。等一个郡有了确定的制度,然后推广到各郡。把天下总收入计算起来,这个数目该有多大?这些都是实际到库的数额,而不是拿积欠作为催收名目来欺骗上下、借机收受贿赂。如果这样做反而损害公家,就不要实行;如果征取过于苛刻、难以奉行,也可以不要实行。现在不过是替它清理积欠,专心办理本任应解的数额罢了。朝廷各司不因此扰乱各郡,各郡便不得因此扰乱各县,各县也就不至于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扶持国家的生命主脉,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只请陛下留意,决定是否采纳。上殿奏事第一劄。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独自奋发振举乾纲,重新树立人间的纲常,同时任用宰辅,收揽威权;征召贤士的弓旌、币帛礼仪纷纷四处施行,细如毫发、轻如丝粟的才俊也一齐奋起,一时的气象,凛然有元祐年间的盛况。臣出身寒微偏远,疏懒庸拙,最没有值得计数之处,没想到琐屑的姓名仍蒙陛下深切顾念,受到宸奎光彩的照临;诏令温润地下达,接着又授予节麾。臣年轻时苦心用力读书,不幸因灯窗劳苦而眼睛患病,估量时势和自己的力量,本应老死丘园;感激圣恩,只得勉强任事,仰承三次任命,又玷污朝班,所受宠遇频繁。若要报答这些恩宠,只有竭尽愚拙的思虑,报效万分之一。臣曾经以蠡测海、以管窥天,私下认为陛下具有帝王之德:天性仁慈宽恕,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从未施行一项暴政、发布一道虐令,可以说有帝王的仁德。天一亮便临朝视事,听取阅览而不知疲倦,没有一天不讲论治理事务,没有一时不亲近儒生,可以说有帝王的勤劳。采纳直言,给以言辞和神色上的宽容;朝廷大臣奏对,从未不表示优容;草野之人抗言论事,也从未稍加谴责,可以说有帝王的气度。内外臣子的才干器量无不周知,四方的利弊细节无不洞察,可以说有帝王的明智。自古以来的君主,在这几方面只要得到其中一项,都足以达到治理;如今陛下兼而有之,真是高尚而美好。然而陛下如此勤勉地期望治理,成效却如此遥远,为什么呢?恐怕是志气不够坚强,时而锐意进取、时而沮丧,因此大计没有预先确定,纲纪没有预先整顿,规模没有预先建立,白白抛掷岁月,坐失时机;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东南如金瓯般完整的基业传到四位圣君手中,本来没有一处损伤,然而十多年间,京襄、蜀汉逐渐受到侵扰,直到湖之北、淮之东西,成为废墟的县有多少,寄治的州有多少;境外有被蚕食的忧患,境内有疾病肿胀般的危势。譬如在一盘棋上,已有一半成为败局;一着稍有错误,全盘就会倾覆。春秋战国的人本来已经不足称道,尚且坚定地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丧失诸侯。如今陛下如此英明,东南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天下却竟然已经坏掉的不修复,已经失去的不收复,天下后世将怎么议论呢?陛下一旦奋发圣明,转动开合变革之机,便如反掌一般容易;行动如风驰电掣,群臣耳目焕然一新。这样继续下去,难道不是大有作为的时机吗?然而所谓更化,并不只是转换局面、改换人才,也不只是姑且取悦人情、谋求一时便利。为什么不先自我激励、奋发图强,坚定自己的志向,如同勾践一定要向吴国报仇,不报仇就不出兵;又如光武帝披阅舆地图,不收复失地就不停止。志向既然确立,然后大计才可以确定,纲纪才可以整顿,规模才可以建立。假如没有这样的志向,即使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更改,最终也只能一事无成。如今天下事中,关系安危最大的一件,究竟在哪里呢?在内外多事之时,宗庙神灵寄托的希望、四海臣民系心的所在,只有国家根本罢了。这是更化的第一件事。树木有根本,即使遭遇狂风暴雨,也不会摇动;水有源头,即使遇到流金烁石的灾害,也不会枯竭。陛下登临帝位二十二年,而皇嗣尚未确立;号称更化,却对最大、最紧急的事情迟迟不决,反而在琐碎事务的细节上忙碌,凭什么慰藉祖宗在天之灵,振奋夷夏臣民的观听呢?从前周文王在位十五年便有了圣子,而享国达到百年;周武王享有长寿之福时,成王还在襁褓之中,最终仍然成就了太平之治。由此看来,立太子即使很早也没有什么嫌疑,抚育皇子即使稍迟也没有害处。陛下圣德如天,子孙千亿,本来可以预先推知;只需思考如何顺应天下仰望的天心、人心罢了。近来听说在宫中抚育宗子,天下本来已经仰头知道圣上思虑到了这件事。仁宗、髙宗都采用过这种办法:一个是在聪慧与不聪慧之间决定是否可以,一个是在有过失与无过失之际观察器识。陛下圣明光彻,难道经过长久静观默察还会没有所得吗?明禋之祭临近,我希望陛下从圣心独断,预先确定名号。如果将来皇储生育、福庆降临,便退归藩邸,先朝本来有旧例。这样,多年未决的大事在一声不言之间赫然确定,近处的人改变看法,远处的人也惊闻;根本既然强固,觊觎之心自然杜绝。凡有所作为,便会像从高屋上倒水一样顺畅。若这样做了,鬼神仍不顾而来享用,吉祥福祉仍不降临,内外仍不归服,我愿伏受妄言之罪。我所说的确定大计,就是这件事。古代先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是从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开始的。汉、唐以来,事权散失,有时不在同姓宗室而在外戚,有时不在宫闱而在宦官寺人。我朝深刻鉴戒前代弊病,把大权全部归于中书,旁门曲径一概堵绝,所以三百年间没有同姓外戚之祸,也没有宫闱宦寺之祸。朝廷因此获得安定,国家形势因此巩固。陛下惩戒臣下专权,收揽大权亲自掌握,这是对的。

然权病乎专,亦病乎分。善揽权者,非必万事万物尽出于我而后谓之揽权也。权之在中者,即其在人主也。如必一一而身任之,则聪明必有所遗。威福必有所寄,将以揽权,而权愈散。能防之于外庭,而不能不失之于旁出。祖宗未尝不以事权付中书,而能使臣下无专制之私者,以有台谏封驳之司也。彼以天子耳目之寄,而尽为宰相私人,其罪固滔天矣。陛下严亲擢、罢荐引,真我宋家法也。然使其所谓亲擢者,果皆得于平时审察之精,而一出于圣心之独见,夫岂不善?若犹未免采听一二人之毁誉,则权之移于防防之中者,将又有甚于大臣之专矣。是故事权必尽出于中书,台谏给舍之擢,必真出于圣意,而后人主专朝廷尊,而无散逸之弊。愿陛下审之重之,臣所谓正纪纲者此也。前宰臣以忧去位,同时政府相继罢去。陛下注意老臣,眷留再三,爰立而置诸左右,起硕望于散地,即家而拜,使驿相沿于道,几有见晚之恨。▯庭之日,人以为复见文富并命之时也。今更化数月矣,改视易听,惟此时为然。一失其机,则日入頽弛,而愈难扶植矣。苏轼有言曰:“天下之事,其始不立,其终不成。惟其无成,是以厌之,而愈不立。”端平更化之初,众贤聚朝,声生气长。当时议论施行,岂无一是?边事既开,一废百废。于是而有嘉熈事变纷如,撑持度日。方臣之始立朝也,国用犹以嵗计;及臣之再立朝也,国用以月计矣。日降日下,于是而有淳祐。虽把握运用之机深,而明白正大之味浅。然事无全是,亦无全非,是者因之,非者革之而已。今更化至于三矣。前者正以持论不坚,用心不一,故屡更而屡不效。如将为必效之计,可复悠悠泛泛而已乎?其植立有本原,其施行有次第。庙堂之上,要当先为定画,如梓人之画宫于堵,俾羣工百职奉而行之。以血诚自许,而不梏于形迹之私;以天下自任,而不域于彼已之异。人才可用,用之不必问其出于谁之门也;议论可行,行之不必问其出于谁之意也。凡军国重事。虑而后动,审而后发,其有未尽适宜者,则必相与徃复而求其当。至若常程细故,常调差除,茍大体之无闗,毋日力之徒费。推庆厯之车,志于行而已;操元祐之舟,勿使偏而已。岂必铢铢计较,屑屑逊避,而后谓之同心同徳哉?臣所谓立规模者,此也。夫志者,为治之本,所以定大计者,此志也;所以正纪纲,立规模者,亦此志也。茍外为振起之形,而内无发强之实,则进者益退,鋭者益消,日复一日,臣恐非惟天下厌之,陛下亦且厌之矣。乗既厌之心,而屡为尝试之举,将有甚于今之视昔者?事防无常,时机易失,天下之化堪几弊而防更哉?臣来自逺方,不识朝廷事体,独有食芹炙背之心,不敢不为君父尽。位卑言髙,退甘鈇钺,惟圣明裁幸。第二劄臣前篇所陈,为治之纲领也。其事之最急者,一曰和籴,二曰盐运,三曰楮币。目虽有三,而所以权衡之者一而已。臣请得而申言之。陛下甫更大化,知籴事之病民,御札丁宁,首罢敷籴而行官籴。知盐钞之不售,而斯民有食淡之苦,将籴本盐名色罢去,又从而杀其价。一念▯恻上通于天,农▯耕于野,商愿出于涂,莫不以懽以呼,以舞以忭,咸踊跃争趋,作感恩道塲,总总如也。呜呼,仁矣哉!臣既喜之,亦有忧焉。何者?边事少息,而陛下切切然兴念及此,孰不知前日之为敷籴、为籴本盐者,非得已也,以国用之所仰也。然而粮也、楮也,皆视盐以为重轻者,一二年之籴本粗足者,以盐也;一二年之造楮粗省者,以盐也。其失也在乎壅滞不售,私价日穷而不能弛,已张之弓尔。今所桩未卖之数尚多,秋防籴本之费,意犹足以支吾,而后来之计又何如哉?虽曰籴本盐既罢,则正额必羡,客贩必通。然正额虽羡,而视今所卖见桩之价损矣;客贩虽通,而知吾后日之盐未必能继,亦有时而不通矣。况又有病吾法者,诸阃、诸郡争为苛征。臣姑以所亲见者言之:近年客盐之至江西者,大约为钱一千贯,而又有长江之盗贼,又有场务之淹留。幸而至于住卖之郡,则居官者又令之曰:「朝廷盐未卖,客盐不许发也。」如是者又积日累月而后可,是以所在苛征不能禁,长江盗贼不能戢,朝廷总无官卖,而诸司抑价于州县者不能遏。臣恐客贩终未大通,此商贾之病也。抑又有甚焉者,臣居山林,痛之久矣。盐价既髙,官司无从发泄,于是分之属官各若干袋,官属又派之牙侩,散之市井乡村无頼之徒。盐一入手,则若吏、若牙侩、若包卖之家,醉醲饱鲜,乗肥衣轻者,大抵皆盐也。有一人领揽而父子兄弟十数其名者,有伪为善良姓名而绐盐入已者,有第相保识而莫知其为何顔面者?

译然而,权力的弊病在于专,也在于分。善于收揽权力的人,并不一定要万事万物都亲自出自自己之后,才叫收揽权力。权力在中央,就是在君主手中。如果一定件件都亲自承担,聪明必然有所遗漏,威福必然有所寄托;本来要收揽权力,权力反而更加分散。能够防止权力流向外廷,却不能防止它从旁门流出。祖宗未尝不把事权交付中书,而能使臣下没有专擅的私心,是因为有台谏封驳的机构。那些受托作为天子耳目的人,却全都成为宰相的私人,其罪确实滔天。陛下严格实行亲自擢用、停止荐举引进,确实是我宋的家法。然而,如果所谓亲自擢用,果真都是平日审察精细所得,而且完全出于圣心独见,那岂不是很好?如果仍然免不了听取一两个人的毁誉,那么权力转移到隐蔽之中的程度,将会比大臣专权更加严重。因此,政事权力必须完全出自中书,台谏、给舍的擢用也必须真正出于圣意,这样君主才能专掌朝廷、保持尊严,而没有权力散失的弊病。希望陛下审慎重视这一点;我所说的整顿纲纪,就是这个意思。前任宰臣因忧患离职,同时政府中的大臣相继罢去。陛下留意老臣,眷顾挽留再三,于是起用他安置在左右,从闲散之地召起声望卓著的人;就在他家中授官,驿使相接行于道路,几乎有相见太晚的遗憾。在扬庭的那一天,人们以为又看到了文彦博、富弼一同受命的时代。如今更化已经数月,改变看法、改变听闻,正应当在此时进行;一旦错过时机,日后便会逐渐衰弛,更难扶植。苏轼说过:‘天下的事情,开始时不能树立基础,最后就不能成功;正因为不能成功,所以厌弃它,结果更加不能树立。’端平更化开始时,众多贤人聚集朝廷,声势增长、气象旺盛。当时的议论和施行,难道没有一项正确的吗?边疆事务一开启,便一事废而百事废,于是有嘉熈年间纷纷的事变,只能勉强支撑度日。我刚开始入朝时,国用还可以按年计算;等到我再次入朝时,国用已经要按月计算了。一天比一天下降,于是便有了淳祐。虽然掌握运用时机的深度还在,但明白正大的意味不足。然而事情没有全对,也没有全错,只需对正确的加以承继,对错误的加以革除罢了。如今更化已经到第三次了。前几次正因为持论不坚定,用心不专一,所以屡次更改而屡次没有成效。如果要制定必然有效的计划,难道还可以悠悠泛泛地过去吗?建立措施要有根本,施行要有次序。朝廷之上,应当先制定确定的规划,就像梓人先在墙上画出宫室图样,使各类工匠和各项职司奉行实施。要以真诚的心自我要求,不被形迹上的私心束缚;要把天下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不受彼此意见不同的限制。人才可以任用,就不必问他出自谁的门下;议论可以实行,就不必问它出自谁的主意。凡是军国重大事务,都应当思考后再行动,审慎后再发布;其中有尚未完全适宜的,就一定彼此往复讨论,求得恰当。至于日常事务、琐细旧例、平常调动任命,只要不关系大体,就不要白白耗费时日精力。应当推动庆历年间的车子,只在于向前行进;应当驾驭元祐年间的船,只在于不使它倾斜。难道一定要锱铢必较、琐琐推让回避,然后才叫同心同德吗?我所说的建立规模,就是这个意思。志向是治理的根本;用来确定大计的是这个志向,用来整顿纲纪、建立规模的也是这个志向。假如外表上呈现振作的形式,内心却没有发奋坚强的实际,那么进取的人会更加退缩,锐气会日益消磨;一天又一天,我恐怕不只是天下人厌弃它,陛下也将厌弃它。乘着这种厌弃之心而屡次进行尝试,将会比今天回看过去更加严重。事情没有常规,时机容易丧失,天下的变化还能经得起几次损害和更改呢?臣来自远方,不了解朝廷的体制,只是有食芹、炙背那样朴实的忠心,不敢不为君父竭尽心力。我的官位卑微而言论高远,退下后甘愿接受斧钺诛戮,只请圣明裁决并予以怜察。第二劄。臣前一篇所陈述的,是治理国家的纲领。其中最紧急的事情有三项:一是和籴,二是盐运,三是楮币。名目虽有三项,但用来权衡它们的道理只有一个。臣请求把它进一步说明。陛下刚刚革新政治,知道籴粮之事危害百姓,便郑重下诏,首先废止敷籴而实行官籴;知道盐钞卖不出去,百姓又有缺盐之苦,便准备废除以籴粮为本、以盐为名的制度,进而降低盐价。一念悲悯,感通上天;农民愿意在田野耕作,商人愿意出行经商,无不欢呼雀跃,载歌载舞,争相奔走,举行感恩道场,到处都是这样的情景。唉,真是仁厚啊!臣既为此高兴,也有忧虑。为什么呢?边境战事稍稍平息,陛下便如此急切地想到这些事情,谁不知道从前实行敷籴、籴本盐,并不是出于不得已,而是因为国家用度所依赖的缘故呢?然而粮食和楮币,都要看盐务来决定其轻重;一两年籴本大致充足,是靠盐;一两年造楮大致节省,也是靠盐。现在的问题在于盐货壅滞,卖不出去,私盐价格日益低落而官盐却不能放宽价格,这就像弓已经拉满了。如今积存未售的盐还很多,秋季防务和籴本的费用,想来还勉强可以支撑,但以后又将怎么办呢?虽说籴本盐废止后,正盐的定额一定会有余,客商贩盐一定会畅通;但是正盐虽有余,和现在销售积存盐的价格相比却会减少;客商贩盐虽会畅通,但他们知道我们以后供应的盐未必能够接续,也会有不通的时候。况且还有损害我朝盐法的事情,各路、各郡争相设置苛刻征收。臣姑且以亲眼见到的事情来说:近年客盐运到江西,大约要用钱一千贯,又遇到长江盗贼以及盐场、关卡的耽搁。幸而到了可以停留销售的州郡,地方官又命令说:‘朝廷的盐还没有卖完,客盐不许发售。’像这样又积日累月之后才可以通行。因此各处的苛征不能禁止,长江盗贼不能平定,朝廷的官盐始终不能正常销售,各司在州县压低盐价的行为也不能遏止。臣恐怕客商贩盐终究不能大为畅通,这是商人的苦处。还有更严重的事情,臣居住山林,长期为此痛心。盐价既高,官府无从销售,于是把盐分给属官,每人若干袋;属官又分派给牙侩,再散给市井乡村的无赖之徒。盐一到手,无论是官吏、牙侩,还是包卖盐货的人家,能够醉饮浓酒、饱食鲜美、骑肥马穿轻裘的,大多靠的都是盐。有一人承领包办,父子兄弟十多人都登记在名下的;有假冒善良人家的姓名,欺骗官府把盐据为己有的;还有只相互作保识认,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其始也,朝廷盐价当偿,则或移制司和籴钱以应之。今官盐住卖,遂成筑底,大抵牙侩领揽之家皆破矣。以至递相保识之徒络绎于乡村,无辜被摊之人鱼贯于缧绁,而平民之家又破矣。终始受其利者,惟胥吏耳。九重深逺,何由得知此民间之病也?臣欲为当官者言之:察其用意,勇于奉权势,而不知有朝廷;敢于犯民怨,而不敢于犯诸司,惟在取足官钱而已。臣亦未免自同寒蝉,噤不敢发。臣愚欲乞圣慈,以臣此章下之江东西湖南北监司之有风力者,令督所部州郡各任责,严捕江湖刼掠之盗,应于盐船经过场务,不许苛征;州郡不许苛留,给以行程明注经过月日,仍不得辄受诸司官盐抑配人户,阻遏客盐,稍有违戾,许客人经朝省陈诉,将官吏一等重罚,以便商旅。凡有朝廷见桩盐去处,并照今来已减之价置场变卖,毋得夹杂沙土,减尅斤两,仍不许分配牙揽,终贻摊頼之害,以安平民。籴本盐既罢,诸司之买浮盐亦罢,则淮淛诸场之盐各当大増,合责提举司究心措置,必复旧额。至嵗终比较増羡者必赏,亏减者必罚,以裕国用。如徒以寛弛为惠而止,万一边事未息,粮运不继,籴本不充,而乃欲以倚办于造楮,则天下事凛乎其危矣。臣故曰:目虽有三,而所以权衡之者一也。臣烦凟天听,当万坐取进止。贴黄臣既论盐事之病民矣,抑又有未尽者。剽闻近委官体访淮东籴盐,见得以嵗额拘桩四分,合为二十六万袋,而先来官运止计一十七万七千余袋,亦有发卖未尽而散桩诸处者。自搭卖之令行,全年对搭所发仅四万袋,则是盐非不足,而商贩不通。朝廷既减价矣,宜通而复不通,何哉?正盐、私盐,势不两立。今有军中之贩私,有大家之贩私,有达官之贩私。纵停罢籴盐,而私盐之舳舻相衔者莫之禁,商贩岂能胜之哉?以淮东推之,两淛可见矣。以籴本盐推之,正盐可知矣。非独威权下移,利权亦且下移。人主所得専者,惟进退黜陟之权尔。臣谓宜严责江东提领所考覈浮正,正盐毋得留滞,浮盐悉行拘没,庶稍有限制。利权威权,事有相关。臣之所虑,岂在锥刀之末哉?愿陛下深思之,亟图之。心之忧矣,不遑假寐。臣不胜惓惓。正月丙寅直前奏事劄子臣肤识谫才,起于筚门圭窦之贱,无宗党羽翼之助,无姻戚梯级之媒,只身班朝,独恃明主以为知己。恭防陛下擢之列卿,任之宰旅,进之书帷。乃正月元日,宸奎焕垂,复命臣兼摄铨部,臣之荣遇可谓侈矣。臣伏覩陛下慨懐时事之艰,分寄兵财之重,臣不学军旅,既不能披坚执鋭以守边,不通货财,又不能鞭算笏计以富国。陛下何頼于臣,而臣亦将何以上报圣恩哉?惟有一寸孤忠,对越天日。天下之事不可胜言,臣姑即其显然易知易行者,借玉阶一吐之。臣闻孟轲有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常亡。」非谓夫敌国外患不能亡人之国也,以其操心危而虑患深,则能生于忧患,而敌无足畏也。亦既知有敌国外患矣,操心危而不见于行,虑患深而不达于政,其视无敌国外患也,何异此?臣之所深惧。夫自古及今,事无两立,此有所损,则彼有所益,此有所不为,则彼有所可为。故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亦惟先其所当先焉可也。」既欲前罗八珍,又欲祭祀尽礼;既欲楚楚衣裳,又欲隆饰冕服;既欲丹楹刻桷,又欲决川濬畎,则虽重熈累洽之世,不能给也。战国之君,本无足道,然处强邻劲敌之间,亦皆能权缓急而为之所,故安于布衣帛冠之陋者,卫人将以富革车也;捐不急之官者,楚人将以养战士也;夺无任之禄者,魏人将以赐有功也。我艺祖皇帝尝谓朕:「虽减后宫之数,极于俭约以僃边费,亦无所惜。」仁宗皇帝罢绫锦罗绮之贡,易为防绢以供军需,皆欲以缓其所可缓,而为不可缓之僃也。今强敌之为患昭昭矣,乃一切袭用安平无事之轨辙,以为是当然而不可损益者,革车不得不僃,而文为之费不减;战士不得不补,而不急之官尚众;

译起初,朝廷应当支付盐本钱,或者调拨制司的和籴钱来应付。如今官盐停止销售,事情遂成了无底洞,大体上牙侩和承领包办盐货的人家都破产了。以至于那些相互作保识认的人在乡村络绎不绝,无辜被摊派的人像鱼贯一样被押入囚牢,普通百姓之家也因此破败。始终从中获利的,只有胥吏。宫禁深远,陛下怎么能知道民间的这种苦难呢?臣想对负责官员说:考察他们的用心,不过是勇于奉承权势,却不知道有朝廷;敢于触犯百姓的怨恨,却不敢触犯各司,只求把官钱收足罢了。臣也不免与寒蝉相同,闭口不敢说话。臣愚昧,想请求圣上慈悲,把臣这篇奏章下发给江东西湖南北各路有威望、有作为的监司,命令他们督责所属州郡各自承担责任,严厉捕捉江湖上劫掠的盗贼;凡盐船经过场务,不许苛征;州郡不许苛刻留难,要发给写明行程、经过日期的凭证;仍不得擅自接受各司官盐,强行摊派给百姓,阻拦客盐。稍有违犯,允许客商到朝廷申诉,并将有关官吏一律重罚,以便利商旅。凡朝廷现有积存盐的地方,都按照这次已经降低的价格设场变卖,不得夹杂沙土、克扣斤两;仍不许分派给牙侩包揽,以免最终造成摊派之害,使百姓安宁。籴本盐既然废止,各司购买浮盐的做法也应废止,那么淮、浙各盐场的盐产量都应大幅增加,应责成提举司用心筹划办理,一定恢复旧有定额。到年终考核,增加有余的必定奖赏,亏减的必定处罚,以充裕国家用度。如果只是把宽松放任当作恩惠而已,万一边境战事没有平息,粮运不能接续,籴本不能充足,却想依靠造楮来维持,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危险了。臣所以说:名目虽有三项,但用来权衡它们的道理只有一个。臣屡次烦扰圣听,甘愿承受应得的罪责,只听候陛下裁决。附奏:臣已经论述盐务危害百姓的问题了,但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臣偶然听说,近来朝廷委派官员考察淮东籴盐,查得按照年度盐额拘存四成,合计应为二十六万袋;而此前官运只计一十七万七千余袋,其中还有发卖未尽而分散积存各处的。自从实行搭卖的命令以来,全年按比例搭卖所发出的仅有四万袋,这说明盐并不是不足,而是商贩不能流通。朝廷既已减价,本来应该畅通,却仍然不通,为什么呢?正盐和私盐势不两立。如今有军中贩卖私盐的,有豪强大户贩卖私盐的,有达官贵人贩卖私盐的。即使停止籴盐,私盐船只首尾相接而无人禁止,商贩哪里敌得过它们呢?由淮东推知,两浙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来;由籴本盐推知,正盐的情况也可以明白。不仅威权向下转移,利益之权也正在向下转移。君主所能专掌的,只剩下官员进退黜陟之权罢了。臣认为应严格责成江东提领所考核浮盐、正盐,正盐不得滞留,浮盐一律拘捕没收,这样或许能稍加限制。利益之权与威权,事情彼此相关。臣所忧虑的,难道只是锥刀般细小的利益吗?愿陛下深思此事,赶快谋划。我的心中忧虑不安,连暂时闭眼休息也顾不上。臣实在忧念不已。正月丙寅日,值班进前奏事札子 臣见识浅陋、才能微薄,出身于柴门小户的卑微之家,没有宗族朋党的羽翼帮助,也没有姻亲关系作为进身阶梯,独自立身于朝班,只依靠明主把臣当作知己。恭承陛下擢升臣为列卿,任命臣参与宰辅事务,又让臣进入经筵。到了正月元日,宫中御笔光彩焕发地降下,又命臣兼摄铨部,臣所受的荣宠可以说太过优厚了。臣伏见陛下慨叹时事艰难,分别把军务和财赋的重任寄托给大臣。臣不懂军旅,既不能披坚执锐守卫边疆;又不通晓财货,不能用筹算治理财赋、使国家富足。陛下凭什么依靠臣,而臣又将用什么来报答圣恩呢?只有一片孤忠,面对天地日月可以自明。天下的事情说不尽,臣姑且就那些显而易见、容易知道也容易施行的事情,借着玉阶向陛下倾吐。臣听说孟轲说过:‘在内没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能辅弼君主的士人,在外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常常就会灭亡。’这并不是说敌国外患本身不能亡国,而是说有了它,人就会内心警惕、深思祸患,于是能在忧患中生存,敌人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既然知道有敌国外患,却内心警惕而不见诸行动,深思祸患而不能落实到政务上,那么这种情形同没有敌国外患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是臣深深害怕的。自古至今,事情不能两全:这方面有所损失,那方面就会得到益处;这方面有所不做,那方面就会有可以做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所以说:‘禹减少饮食,却把孝敬之心充分用于鬼神;穿粗劣衣服,却把美盛用于礼服冠冕;住低矮宫室,却把力量全部用在沟渠水利上,也只是把应当优先的事情放在前面罢了。’既想在面前陈列八珍,又想祭祀完全合乎礼制;既想穿鲜明华美的衣裳,又想隆重装饰冠冕礼服;既想把宫殿的柱子涂丹、椽子雕刻,又想疏通河流、深挖田间沟渠,那么即使是重熙累洽的太平时代,也无法供给。战国各国君主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处在强邻劲敌之间,也都能权衡缓急而有所安排。因此,安于布衣布冠简陋生活的,卫国人将用节省的钱财装备战车;废除不急需的官职的,楚国人将用省下的钱养战士;削减没有任职的俸禄的,魏国人将把省下的钱赏赐有功之人。我艺祖皇帝曾对朕说:‘即使减少后宫人数,极力节俭以准备边防费用,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仁宗皇帝停止进贡绫锦罗绮,改用防绢来供应军需,都是想放宽那些可以放宽的事情,以准备那些不可放宽的事情。如今强敌造成的祸患已经十分明显,却一概沿袭安宁无事时的旧规,把它当作理所当然、不可增减的制度;战车不能不准备,而文饰方面的费用却没有减少;战士不能不补充,而不急需的官职仍然很多;

有功不得不赏,而无任之禄愈多。利入之源不増,而内外之用并起,较其支费,大抵一年多于一年。以今嵗终之数言之,其加多至于六七千万缗矣。天下之财止有此数,国力将何以堪之?况其増且未巳乎?臣是以疑其与无敌国外患者无以异也。前世人君享国日久,百费交作而无限极者,惟汉武帝、唐▯宗而已。内则穷奢极侈以自娱乐,陛下有之乎?外则开边启衅以自夸耀,陛下有之乎?彼穷天下之力以自奉,而陛下推寛大之恩以及人;彼以好胜之心而加兵,而陛下以不得已之心而应敌。国史书之,人心记之,不可诬也。然陛下所遇之时,则不容以汉唐混一全盛之世而例论;国家取民有制,则不容以汉唐掊尅聚敛之政而并言。边费不容缩矣。内之浮费可不缩乎?战士不容废矣。内之官爵可不重乎?臣妄意窥测,窃以为陛下圣徳溥博如天,凡天下之所谓好事,惟恐其行之不力;凡羣心之所愿欲,惟恐其爱之不徧。故事寕寛毋窄,赏寕重毋轻,赐予宁过毋不及。虽非有泥沙之妄用,而终不免隙穴之渐开。此所以内外之费日増而日广也。陛下盛徳若此,臣岂愿陛下之为薄且陋哉?盖君徳以仁为本,而所以节适而归于中,则有祖宗之法度在焉。故郊祀迁转不可废,而有孙何之裁抑;禁中恩幸不能絶,而有杜衍之不可;奉宸库之珠可宣索,而有范祖禹之论;陈乗舆宫掖之费不可减,而有韩琦之论。列始从其厚者,所以见君徳之仁;卒归于中者,所以行有司之法。寛厚在人主,公法在朝廷。法行,仁亦行也。三数年来,粉饰太平之礼可已而不已者,至再至三矣。有常之支赐既増而复増者,渐为永例矣。官爵之重,当留以待有功者,或曲为之説而轻借以予人矣。良田沃壤稍借以纾国用者,时以私恩而拨赐矣。忠贤满朝,岂不知此?然每有渉于私悖于法者,必曰此上意。也,否则上意不可囘也。臣下不知,果尝言之争之,而陛下必不见听乎?抑恐上拂隆防,而姑假是以自恕乎?且所頼乎忠臣良士者,正谓其有囘天之力,责难之恭也。今若此,何哉?虽未必逢君,而已启逢君之渐;虽未必阿意,而实有阿君之形。至使道路相传,以为论事者揣摩指意以为作止,任事者观望顔色以为进退。苦言不入于耳,而软语浸熟于心。积而不已,必有羣臣附和如出一口之风矣。此今日诸臣所当自任,而陛下亦当少抑厚恩而曲从法制也。臣区区之念,岂独为财计哉?自今以始,愿陛下念狄难之方殷,毋忧虑之徒过,奋发英断,申命二三大臣,截然为缩内补外之规模。凡近年创行之例,必厘正;凡前此所无之例,必勿开。边功不可以不赏,而非常锡赉必不行;军额不可以不补,而髙官厚爵勿轻予;城池不可以不修,而不急之营缮必当罢;僃御不可以不预,而非时之燕乐必当絶。省于宫掖而用于僃边,省于朝廷而用于强兵,省于王侯邸第而用于待敌。既以日计之,又以月计之,又以嵗防之。要使浮泛之支渐损于前时,而积其赢以僃疆塲之需;闲官之禄渐减于承平,而重其名以待折冲之士。其有不然者,给舍得以驳正,台谏得以救止,大臣得以执奏。使恩常出于陛下,而法不废于有司,庶乎所谓操心危,虑患深者不至沦于虚也。劾知太平州岳珂在任不法疏窃闻驱狼牧羊,岂圣主所期于法?从呼鹰逐雀,非微臣敢傲于大藩。与其流毒于生灵,孰若尽言其梗槩?兹縁周度,敢以上闻。某窃见通议大夫兼知太平州岳珂,生自名门,负其才具,以滂沛之笔力而商市道,以豪侠之习气而诡事功。公私正交,急而莫支,朝廷姑试可而乃已,出専使领兼畀州符。顾乃日饮无何,天夺其魄,立视斯民之死,不通厚下之情,放利而行,惟货其急,以逢迎为称意,以干没为生财。六七少年之经营,三四狙公之筭计,大抵争锥刀之末,无非戕根本之谋。去歳旱伤,当涂差稔,稍加区处,自可流通,而荒政不行,劝分无策,广开告讦,专事网罗,薄有储藏,尽行封闭。不独匹夫有懐璧之罪,遂使百姓窘炊玉之艰,家无宿舂,米不入市。某近因行部,目击乖方,偶以学校钱粮支用浮泛,遂防廪之赢,拨一千石及于本祠,那五百石减价出粜。

译有功之人不能不赏赐,而没有职任的俸禄却越来越多。财源收入没有增加,内外用度却同时兴起,比较支出,大体上一年比一年多。以今年年终的数目来说,增加的已经达到六七千万缗。天下的财物只有这些,国力将怎样承受?何况增加还没有停止呢?臣因此怀疑,这同没有敌国外患没有什么不同。前代君主享有国位日久,各种费用交相兴起而没有限度的,只有汉武帝、唐玄宗罢了。对内穷奢极侈来供自己享乐,陛下有这样做吗?对外开拓边疆、挑起争端来夸耀自己,陛下有这样做吗?他们耗尽天下的力量供养自己,而陛下却把宽大恩德施及众人;他们因争强好胜而用兵,而陛下是以不得已的心情应对敌人。国史会记载此事,人心也会记住它,不能歪曲。不过,陛下所处的时代,不能把它同汉唐统一全盛的时代混为一谈;国家向百姓征取财物有制度,也不能把它同汉唐搜刮聚敛的政治相提并论。边防费用不能再缩减了,内廷的浮费难道不能缩减吗?战士不能废弃,内廷的官爵难道不能慎重授予吗?臣冒昧推测,私下认为陛下的圣德广大如天,凡天下所谓善事,只怕施行得不够有力;凡是群臣心中所希望的事情,只怕陛下恩爱施加得不够普遍。因此办事宁可宽而不可窄,赏赐宁可重而不可轻,赐予宁可过多而不可不足。虽不是把财物像泥沙一样胡乱浪费,最终却免不了从细小缝隙中逐渐扩大。这就是内外费用日益增加、日益扩大的原因。陛下的盛德如此,臣难道希望陛下变得刻薄浅陋吗?只是君德以仁爱为根本,而节制调适、使其归于中正,则有祖宗的法度在那里。所以郊祀和迁转不能废止,却有孙何加以裁抑;禁中恩幸不能完全杜绝,却有杜衍提出不可;奉宸库的珍珠可以下令索取,却有范祖禹提出谏论;陈述皇帝车舆和宫掖费用不可减免的意见,却有韩琦提出反对。开始按照宽厚办理,是为了显示君德的仁爱;最后归于中正,是为了施行有司的法度。宽厚在君主,公法在朝廷。法令得到施行,仁爱也就得到施行。三年以来,粉饰太平的礼仪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已经反复多次了。固定的支赐已经增加却又增加,渐渐成了永久的惯例。官爵本应留下来等待有功之人,有人却曲意找理由,轻易借此授予他人。良田沃土稍微借用来缓解国用,也时常以私恩拨赐出去。忠臣贤士满朝,难道不知道这些吗?然而每当有涉及私情、违背法度的事情,他们必定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或者说:‘皇上的意思不可挽回。’难道臣下不知道,果真曾经进言争辩,而陛下一定不会听从吗?还是害怕违逆陛下深厚的恩宠,姑且借此为自己开脱呢?况且忠臣良士之所以可贵,正是因为他们有挽回天意的力量,有责难君主的恭敬。如今这样,是什么原因呢?虽然未必已经逢迎君主,却已经开启了逢迎君主的趋势;虽然未必已经阿谀圣意,实际上却有阿谀君主的形迹。以至于道路上传言,认为议论政事的人要揣摩皇帝的意旨来决定说或不说,任职办事的人要观察皇帝脸色来决定进退。逆耳的忠言不能传入耳中,柔软的话语却渐渐深入内心。积累下去而不停止,必然会形成群臣异口同声附和的风气。这是今日诸臣应当自己承担的责任,陛下也应稍稍抑制过厚的恩宠,委曲而遵从法制。臣区区的心意,难道只是为了财用吗?从今以后,愿陛下想到边患正盛,不要使忧虑徒然超过实际,振作精神作出英明决断,重新命令二三位大臣,明确制定削减内廷费用、补助外部边防的规模。凡是近年新创的惯例,必须厘正;凡是以前没有的惯例,必须不再开启。边功不能不赏,但非常规的赏赐绝不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军队名额不能不补充,但高官厚爵不可轻易授予;城池不能不修缮,但不急需的营造工程必须停止;防备不能不预先筹划,但不合时宜的宴饮娱乐必须断绝。宫掖方面节省下来的,用于准备边防;朝廷方面节省下来的,用于加强军队;王侯宅第方面节省下来的,用于应对敌人。既要按日计算,也要按月计算,还要按年防备。务必使浮泛的支出逐渐比过去减少,把节省下来的积累起来,以准备边疆的需要;使闲散官员的俸禄逐渐比太平时期减少,同时尊重官名,把它留给抵御敌人的人才。若有不这样做的,给事中、舍人可以驳正,台谏可以救止,大臣可以坚持上奏。使恩惠常常出自陛下,而法度不被有司废弃,这样或许所谓内心警惕、深思祸患,就不会沦为空话。弹劾知太平州岳珂任内违法的奏疏 臣私下听说,驱赶狼来放牧羊群,难道是圣明君主对法度的期望吗?跟随呼鹰逐雀,也不是微臣敢在大藩镇面前傲慢行事。与其让毒害流布于百姓,哪里比得上把事情大概全部说出来?现在经过周详考察,冒昧上报。臣私下见到通议大夫兼知太平州岳珂,出生于名门,自负有才具,用汪洋的文笔去经营商市,用豪侠的习气去追求诡诈的功名。公私事务正处于交迫之际,急切而无法支撑,朝廷姑且试用他而已,于是出任专使,兼给州郡符印。然而他却每日饮酒,无所作为,仿佛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眼看百姓死亡,却不通晓厚待百姓、抚恤下民的实情;放纵牟利,只顾利用百姓的急迫,以逢迎取悦为得意,以侵吞财物为生计。六七个少年的经营,三四个狙公般小人的算计,大体都在争夺锥刀般细小的利益,无非是残害根本的谋划。去年旱灾,途中收成稍好,只要略加处置,货物自然可以流通;但他不实行救荒政策,也没有劝导富户分财赈济的办法,反而大开告讦之门,专门从事搜捕罗织;稍有储藏,便全部封闭。这样不只是使普通人背负怀璧之罪,还使百姓陷入无米下锅的艰难,家中没有隔夜粮,米也不能进入市场。臣近来因巡行所属地区,亲眼看见这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偶然发现学校钱粮被浮泛支用,便从廪藏盈余中拨出一千石,又从本祠拨出五百石,减价出售。

有闗元吉、李大贤等十户称米,皆系本州封桩,惟元吉有闺门之讼,余皆以单辞罗致。有自去秋枷禁至今者,夫产税之家,既有朝廷之籴,又有总所之籴,又有稻屯田种之籴,本州又自有一项科籴,供官之外,亦欲赡给起耕,接济邻里。如李大贤者,虽有稻二千余石,其家却有八十余口,二十二房,封借无余,日食不给。某因令人将一半平籴,一半给还,虽勉强奉承,复以雄江军口劵为解。且军人粮米,自合多方预期计置,岂应肆行不恤之令,动萌扼夺之心?况非真出于此耶?妖民夏令觉,托言神奸,率敛民财。若果出于正,则引法锄治,未为不可。乃因一人而破一族,凡牵聨而多赀,无不归于一网。其见于案牍者,为钱五万缗,物议喧腾,谓其数倍,名为赈防淮民,实则归于乌有。蹊田夺牛,一何其忍!酒醪靡谷之禁,歉嵗所当申严,方且尽假制司之名,大兴▯酤之政,悍卒黠吏皆为措置,提督水军。寨卒并预促办,追呼斗増其钱,月倍其额,于是敷纳糯米麴蘖,抑买袋瓮柴薪,勒脩坊场屋宇,沿门海行,鲜有获免。有据酿户旧坊并酒料醖具而揜之者,有全不给酒而日纳干酒钱者,有细民因年节娶妇两次拍酒,并兵吏取乞,通计一百一十六千者。酒息之入,尽责中半,而掌库者乃以旧防低价折纳见钱,诉词纷然,具有实状。当饿殍载涂之日,复于国中为此机穽,未必尽岳尚书之本意,恐亦官吏有以误之也。加之狴犴充斥,刑狱丝棼,某为见天久不雨,遂照条规亲到三狱审问。闻某之来,除逐旋知责出院司理院并当涂县狱,尚各五六十人,州院亦二十余人。某择其事状明白者,量与决遣,过四十三人。自余责狱官速与勘结。夫以簪槖之聨,任刍牧之寄,不惟不能全活之,又从而摧残之,临遣初心,夫岂若此。载惟汉刺史以六百石察州,正欲使千里宅生,万物吐气。某职所当问,惟在守臣,谨摭其治郡无状之大者,为一州生灵请命。若夫茶盐之置司,有非么麽之所敢议。某近虽承命考核,不过以礼行移,尚虑国计所闗,无与领此,欲乞朝廷特赐敷奏,姑令专意使事,以责其成,别选循良,以重郡寄。奏己见劄子臣闻国家之患,兵为大。有大规模而后可以弭天下之大患也。夫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自古兵革不休,鲜有不耗蠧根本者。以文景累世富庶之余,武帝一开兵端,户口为之减半。至于告缗钱筭,舟车犹不足以当之。今外有游魂之敌,边无解甲之期,民力竭于养兵,国计空于科降。而吾国所以为规模者,略无足恃。不过敌哨未至,则清野;边尘才动,则闭闗。此二説者,固兵法之所不废。然古之所以为此者,将有为也。盖客军逺来,利于速战,则坚壁以挫之,俟其气衰而去,则邀击随之矣。乗军深入,粮道不继,则清野以困之,俟其不得逞而退,则追蹑继之矣。非如今日,公夺民利,块坐孤城,以为上防。使吾列城之中,偶被攻围,亦立而观之而已。使吾人民牛马,偶被驱虏,亦纵其从容出境而已。推是以徃,则虽饮马长江,亦无有能龃龉之者。守淮所以守江也,曽是可以守淮乎?淮既不守,江于何有?穷事力以养坐食之兵,使深入之寇如蹈无人之境。今日暂退,明日复来,以有限之力当无穷之忧,坐与行费等尔。费而无益,孰与有益而费乎?臣是以妄疑边境之规模不立也。或谓敌骑飘忽,非吾步骑所可当,轻出尝试,此以肉餧虎也。是固然矣。臣观晋太元间,苻坚大举入寇,骑兵二十八万,戍卒又不与焉。而刘牢之以五千之兵,犹能渡洛涧急击之。谢▯亦毅然请渡水决胜负。曷尝以步不足以当骑而束手坐待邪?虽曰一麾之顷,适有天幸。然方其奋然起而与之角,坚已有此亦勍敌之惊。当是时,魄先褫矣。何待风声鹤唳而后为败哉?今敌虽强,而投拜乌合,其不及苻坚亦明矣。而边阃之规模若此,何哉?且彼能扰我养种,我独不思扰彼养种邪?彼能掠我人畜,我独不思取彼人畜邪?闻之道路,三汊河已筑四城,近又筑三城矣。且廹吾境而筑正阳矣。对境田畴皆收拾,流离而耕之矣。又多造舟楫,以抗吾之长技矣。而吾境有民不得归,有田不得种。彼之谋日深,而吾之计日窘。是犹可谓规模乎?臣书生不娴军旅,非谓战之可以易言也。窃以为纵未能与之争雄两陈之间,亦须帅阃密为运掉,使诸屯脉络贯通为一。各留守城之卒,而尽括其余,以为上下游击之师。精间谍,明斥▯。凡哨骑之人,察其众寡,伺其进退,稍有机便,则或邀其前,或击其后。一城受敌,则协力而应援之,必使之有所惩创,不至于伥伥然纵横驰骛,肆无忌惮。则养兵不为徒费,而闭闗清野者,固所以为困敌之计,而徐图其后也。猘犬之噬人,愈退而愈悍。一童子横尺棰而叱之,犬亦为之辟易。谁谓三边介胄之士,而虑不及于童子乎?

译有关元吉、李大贤等十户被指称藏有米粮的案件,米都属于本州封存的粮食;只有元吉涉及闺门诉讼,其余各户都是凭一纸供词罗织而来。有的人从去年秋天起就被上枷拘禁到现在。这些产稻纳税之家,既有朝廷的籴粮,又有总所的籴粮,还有屯田种稻所产的粮,本州又另有一项科籴;除供给官府外,本来还要用来帮助耕作、接济邻里。像李大贤这样的家庭,虽然有稻米二千余石,但家中有八十多口人、二十二房,粮食被封存借取后没有剩余,日常饮食都无法供给。臣于是命人一半按平价籴买,一半发还给他;虽然这是勉强应付,又以雄江军的口粮文券作为解释。况且军人的粮米本应多方预先筹划置办,哪里应当肆意发布不顾百姓的命令,动辄生出扼制夺取的心思?何况这些粮米难道真是出自此处吗?妖民夏令觉,假托神灵奸异之说,率领人众搜括百姓财物。如果果真出于正当原因,援引法令加以惩治,并非不可;可是却因一个人而破坏一个家族,凡是被牵连且财产较多的,无不归入一网。案牍上所见的数目是钱五万缗,舆论却喧腾,说实际是数倍,名义上说是赈济淮地百姓,实际上却归于乌有。为了踩过田地竟夺走耕牛,这是多么残忍啊!酿酒耗粮的禁令,在歉收之年本应申明并严格执行,他却动辄借制司的名义,大肆推行榷酤之政,让强悍士卒和狡黠官吏都参与办理,并督提水军。寨中士卒也一并预先催促办理,追呼催逼,使钱数斗增,每月超过原额一倍;于是强行征收糯米、酒麴和酒母,压价购买袋子、瓦瓮、柴薪,勒令修缮酒坊房屋,挨家挨户搜查,极少有人能够免除。有的依据酿酒户旧有的酒坊以及酒料酿具,全部加以查封;有的完全不给酒,却每天缴纳干酒钱;有的平民因年节嫁娶两次置办酒席,再加上兵吏索取,总计被征一百一十六千钱。酒息收入全都责令缴纳一半,而掌管库藏的人却用旧有低价折算缴纳现钱,申诉的文词纷纷而来,实际情状都很清楚。正值饿死的人倒卧道路之时,却又在国中设置这样的陷阱,未必全是岳尚书本人的意思,恐怕也有官吏从中误导。再加上监狱充满,刑狱案件纷乱,臣因为看到天长久不下雨,便按照条规亲自到三处监狱审问。听说臣要来,除已经陆续知会责令出院的司理院和当涂县监狱外,各处仍有五六十人,州院也有二十多人。臣选择其中事实明白的案件,酌情判决遣送,超过四十三人;其余则责令狱官迅速审查结案。一个人身负朝廷官职,却接受牧养百姓的寄托,不但不能使百姓保全生存,反而进一步摧残他们;当初临行受命的本意,难道会是这样吗?想来汉代刺史以六百石的俸禄监察州郡,正是要使方圆千里的百姓安居生息、万物吐露生机。臣职责所应追究的,只在守臣岳珂;臣谨慎摘取他治理郡政最无状的重大罪行,为一州百姓请求生路。至于茶盐设置专司之事,并非微臣这种人敢于议论的。臣近来虽奉命考核,不过按照礼制行文移交,还担心关系国家大计,却没有人负责此事。因此想请求朝廷特许臣详细奏陈,姑且让臣专心办理使者之事,以责成其办成;另行选拔循良官员,以重视州郡的托付。奏报己见札子 臣听说国家的祸患,最大的在于兵事;有了大的战略规划,才可以消除天下的大患。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自古以来战争不停,很少有不耗损国家根本的。凭借汉文帝、汉景帝连续几代积累的富庶,汉武帝一旦发动战争,户口便因此减少一半。至于告缗钱和算缗钱,连船只车辆运载也还不足以承担。如今外有游魂般的敌人,边境没有解甲休兵的时候,民力因供养军队而枯竭,国计因科派和降调而空虚。然而我国所谓战略规划,几乎没有值得依靠的内容:敌人哨骑尚未到来,就实行清野;边境刚有尘警,就关闭关隘。这两种办法本来都是兵法不能废弃的,但古人这样做,是有所谋求的。因为敌军远道而来,有利于速战,便坚守壁垒来挫伤它,等它锐气衰退退去,再拦截攻击;趁敌军深入、粮道不能接续时,实行清野使它困乏,等它不能得逞而退,再尾随追击。并不像今日这样,公开夺取百姓利益,困守孤城,把它当作最高防备;使我们的城池偶然遭到围攻,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使我们的百姓牛马偶然被敌人驱掠,也只是任由他们从容出境。这样推下去,即使敌人饮马长江,也没有人能够阻拦它。守卫淮河,是为了守卫长江;这样难道可以守住淮河吗?淮河既然守不住,长江又从何谈起?耗尽财力来供养坐食的军队,使深入的敌寇如同踏入无人之境。今天暂时退去,明天又重新到来,用有限的力量应付无穷的忧患,只是坐守和出兵所费相同罢了。花费却没有益处,哪里比得上花费而有益处呢?臣因此冒昧怀疑,边境的战略规划并没有建立起来。有人说敌骑来去迅疾,不是我们的步兵骑兵所能抵挡,轻易出兵试探就是拿肉喂虎。这话固然有道理。臣看晋太元年间,苻坚大举入侵,骑兵二十八万,戍卒还不计算在内;刘牢之凭五千兵力,尚且能够渡过洛涧迅速攻击敌军。谢玄也毅然请求渡水决战。难道他们曾经因为步兵不足以抵挡骑兵,便束手坐等吗?虽说只是一挥军旗的片刻,恰好有上天的幸运;然而当他们奋起与敌交战时,苻坚已经因发现这也是强敌而惊惧。那时他的魂魄先已被夺,哪里还要等到听见风声鹤唳之后才败呢?如今敌人虽然强大,但其投降归附者不过乌合之众,它比不上苻坚是很明显的。可是边境的部署却如此,是什么原因呢?况且敌人能够扰乱我们的养兵和种粮,我们难道就不思考扰乱他们的养兵和种粮吗?敌人能够掠夺我们的百姓和牲畜,我们难道就不思考夺取他们的百姓和牲畜吗?听道路上传来的消息,三汊河已经修筑了四座城,近来又修筑了三座城,还逼近我方境地修筑了正阳城。对着我方边境的田地都已收拾出来,流离之民也被组织去耕种了;又大量制造船只,来抵抗我们的长处。而我方境内却有百姓不能归乡,有田地不能耕种。敌人的谋划日益深密,我们的计策日益窘迫。这样还能说是战略规划吗?臣是书生,不熟悉军旅,并不是说战争可以轻易谈论。臣私下认为,即使不能在两军阵前同敌人争雄,也必须让边帅暗中周密运筹,使各屯的脉络贯通为一体。各自留下守城士卒,其余兵力全部编成上下游击之师。精练间谍,明察斥候。凡哨骑人员,要查明敌军人数多少,侦察其进退;稍有机会,便或拦击其前,或攻击其后。一城受到敌攻,其他各城就合力援救,一定要使敌人受到惩创,不至于惊惶失措地纵横驰骋、肆无忌惮。这样,养兵就不会成为徒然的耗费,而闭关清野本来也是困敌的计策,以便慢慢图谋后续行动。疯狗咬人,越退它越凶;一个小孩横着一根尺长的鞭子呵斥它,狗也会因此退避。谁说三边披甲的士卒,思虑还不如一个小孩呢?

他如方田之説,似亦限制戎马之良策也。凡若是之类,皆当讲求而渐行之。故相臣范尝画防,谓当于淮东西分置两阃,而于金陵置大阃以统之,庶乎体统归一,易于斡旋。若就范之规模而商确之,江淮臂指之势,尚可图也。陛下收召威望之臣,萃在朝廷,非徒以华国而已,盖将长虑逺谋,以共图安边固圉之策。秋防事毕,即是大作规模之时,时不可失。愿陛下虚心博访,预定大计,天下幸甚。第二劄臣闻国之有财用,犹人之有气血。气血耗竭,何以保身?财用空匮,何以立国?版曹大计,臣不得而知也。以其关于朝廷者言之,一歳之出,常多于所入。善理财者,理其入,必理其出。今入固未易言,而出亦未尝理也。和籴最为重费,而连年所籴,大抵以行赏为结局,而钱米之收支,未有见底者。以臣所见,上江所贮,固有朽腐而不及运者矣。近畿所籴,固有越三数年而犹未足者矣。省司截拨农寺之米以饷边,米之至边州者,其数常亏,而农寺之取偿于朝廷者,其数常溢。行在诸仓之收籴,官吏牙侩,每为虚入之数,取其直而瓜分之。诸库之入,纳吏胥有全纲掩匿者,有窃取大项纲解而移别项续到之钱,流水凑补者,有以已支之干照而影射盗用者,其数多者或一二百万,少者亦十数万。臣固曰,入固未易言,而出亦未尝理也。入多而出多,已病其不可继,而隂消潜蠧于防防之中者,复若此,尾闾之泄,畴能当之?今大利之入,惟盐防耳。挟商贾之术以笼利,既以伤仁害义而不忍行;操公正之权以通利,又以无人责任而不能行。利源其遂窒乎?淮浙盐额一嵗合九十万袋,而今才及六十万袋。使以六十万袋之收而尽泄之,夫岂无补?夷考近年支发之数,率不过数十万袋而止。然则虽能办及租额,亦未有支发之防也。其故何哉?一则境土日缩,食盐者少;二则淮浙之人家有私盐;三则场务苛征,客旅困滞。而其为害之尤大者,莫甚于诸司军人之私贩。臣引见之初,尝请申严江东茶盐所检柅私盐之法,朝廷亦既从之矣。军将防私,弯弓而毙拘船之卒,非细事也,而藏匿覆防,迄不得问,谁复知有法哉?继有以其事并委之制臣,然诸阃事体相关,虽欲奉行朝廷之令,有不可得,则是禁私之令,终为文具而已。盐何自而通哉?今上流前日久积未发。之官盐才万余袋,亦既损其直而变通之。诸场之价,杀之又杀,其为招来商贾之道,亦至矣。然数者之弊不尽去,则积滞之盐不尽通,其势然也。向也僃三边,今又増广西一路矣。向也饷旧军,今又増新军数万矣。出者日广,而入者日狭,臣直为此凛凛也。然则如之何?曰:省啬浮费,自宫掖始;检柅渗漏,自朝廷始。择强毅有力者提领江淮茶盐,以禁苛征,以戢私贩,而行法自强有力者始。庶几气血流通,楮可扶,籴可办,而均节出入之道得矣。

清正存稿巻一

译其他如方田之法,似乎也是限制敌军马匹的良策。凡属这类办法,都应当讲求并逐渐实行。所以故相臣范曾谋划防务,认为应在淮东西分别设置两处边阃,又在金陵设置大阃统领它们,这样或许可以使体制统一,便于调度。若就范氏的规划加以商议修订,江淮之间如臂使指的形势,仍然可以谋求。陛下召集有威望的大臣,使他们聚集朝廷,并不只是为了装点国家;是要让他们作长远深谋,共同谋划安定边疆、巩固边防的策略。秋防事务结束后,正是大规模制定规划的时候,时机不可错过。愿陛下虚心广泛访求意见,预先确定大计,天下幸甚。第二札 臣听说国家拥有财用,就像人拥有气血;气血耗尽,凭什么保全身体?财用空竭,凭什么建立国家?户部掌管国家财政大计,臣不得而知。只就它关系朝廷的方面来说,一年的支出常常多于收入。善于理财的人,治理收入,也一定治理支出。如今收入固然难以说清,支出却也从来没有治理。和籴是耗费最大的一项,而连年所籴的粮食,大多以行赏作为结局,钱粮收支却从未有过明确底数。以臣所见,上江所储存的粮食,确有已经腐朽来不及运输的;近畿所籴的粮食,也确有超过两三年仍未用尽的。省司截留拨用农寺的米粮来供应边军,运到边州的米数常常亏少,而农寺向朝廷索取补偿的数目却常常虚多。行在各仓收籴粮食,官吏和牙侩常常虚报收入数目,领取钱款后分肥。各库收入中,有纳吏胥把整纲钱粮隐匿的,有盗取大宗纲运解送的钱、挪作别项到达的钱来流水般凑补的,有拿已经支出的凭照作掩护、影射盗用的;数目多的有一二百万,少的也有十几万。臣所以说,收入固然难以说清,支出也从未治理。收入多而支出也多,已经令人忧虑难以持续;暗中消耗、潜在侵蚀于防范细微之处的又如此,像尾闾那样不断泄漏,谁能承受得住?如今最大的财源收入,只有盐务罢了。借助商贾的手段来笼络利益,既因伤害仁义而不忍实行;掌握公正之权来疏通利益,又因无人负责而不能实行。财利的源头难道就要堵塞了吗?淮浙盐额一年合计九十万袋,如今才达到六十万袋。假使把六十万袋的收入全部发泄出去,难道没有一点补益吗?考察近年支发的数目,大多不过几十万袋而已。这样看来,即使能够办到租额,也还没有支发的办法。原因是什么呢?一是疆土日益缩小,食盐的人减少;二是淮浙人家家都有私盐;三是场务苛刻征收,客商旅途困滞。而危害尤其大的,没有超过各司军人私自贩盐。臣初次被召见时,曾请求重申并严格执行江东茶盐所查禁私盐的法令,朝廷也已经同意了。军将查禁私盐,弯弓射死拘捕船只的士卒,这不是小事;可是他们藏匿、掩饰罪行,至今没有追问,谁还知道有法令呢?后来又把这件事一并交给制臣办理,但各边阃事务彼此相关,即使想奉行朝廷命令,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这样一来,禁私盐的命令终究只会成为文书上的具文。盐从哪里才能流通呢?如今上游前些日子长期积存、没有发出的官盐,才一万余袋,也已经降低价格来变卖疏通了。各盐场的价格一降再降,用来招徕商贾的办法也已经做到极致。然而上述弊病不全部除去,积滞的盐就不可能全部流通,这是形势决定的。从前只需准备三边的军需,如今又增加了广西一路;从前只需供应旧军,如今又增加了数万新军。支出日益扩大,收入日益缩小,臣正因此战战兢兢。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节省浮泛费用,要从宫掖开始;查禁渗漏亏空,要从朝廷开始。选择强干果断、有力量的人提领江淮茶盐,禁止苛征,平息私贩,而执行法令也要从强干有力的人开始。这样或许可以使气血流通,使楮币得到扶助,和籴得以办理,也就能取得均衡节制收入与支出的办法。《清正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巻二宋徐鹿卿撰奏劄经筵奏己见恭覩皇帝陛下收召耆英,登庸儒俊,薄海内外观听一新,甚盛举也。如臣迂愚,最为无用,适值琐闼虚员,误防圣恩,承乏兼摄,恳祈寝免,竟閟俞旨,臣不敢稽留威命,巳于十五日赴省供职。然责任重大,晨夕忧危。入仕三十年,无他才能,学术亦不识所谓傍蹊曲径,惟有不流不倚一説,平生闻于师友者,终始自信,此臣立身居官事君之本也。天光下照,请畧陈之。夫天下万事如云如轮,登进人才自有宜称,或加之宠光以示优礼,或资其望实以重本朝。故先儒之论,每以随时取中为凖的,盖中即理也。合于中与否,惟视理之可与否。一失其中,则不合于理矣。固有行之今日则可,而明日则不可者,因事度宜,一听于理而止。人主何容心哉?封驳者何容心哉?臣非敢借是説以为奸,夫憸人出入可否之媒,而假之以舞文弄法之资也。不流不倚,权度先定于此心,而可否轻重终始对越于天理。舍是则为侥利达,负天恩,犯公议无忌惮之小人矣。臣非为今日虑,乃为他日虑,故因入谢之次,先陈梗槩,愿陛下凡他日之必不可者,每深思而谨守之,则善矣。臣愚直天赋,傥陛下察臣必不胜任,则愿妙选端士代臣之职,容臣退守仪曹,尽蠲其他职任,使得清心省事,以俟进退,臣之愿也,圣君之赐也。经筵奏己见臣闻自古为国家者,夷狄强盛不足患,货财空匮不足患,惟人才衰少为最大患。今人才衰少极矣,每一授任,徃徃相视叹息。求诸朝曰无人,求诸野曰无人。陛下亦尝深思其故乎?成周盛时,所以长飬培植,以为他日不穷之用者,果何如哉?丰芑之仁,台莱之泽,非偶然也。庆元以前,姑不必论。近世以来,不惟无复长育之志,且旦旦而伐之者众矣。始以上下交贿,斵防;中以边阃交结买誉,斵防;继以权任専制轩轾,斵防;及其久也,又以议论过激希名立异,斵防。天之生才,止于如此,极力保飬之,犹恐不继。数变之余,不入于此,则入于彼,一堕其中,即不复为全人矣。无怪人才之少也。夫世固有下愚不移者,然迁善逺罪,趋利避害,亦人之常。今歴时累月,向之少而壮者,首且皓矣。而凡涉纎芥之疑,则动以前事为口实,无怪乎人才之益少也。齐威王,列国之君尔,其夸示隣国者曰:“吾臣有若檀子,有若肸子,有若黔夫,有若种首,皆可以照千里而制强敌。”是固非空言以为大者,岂陛下以万乘之主,乃无一人可以称于天下乎?盖人才不能无所偏执,偏以议偏,则其衰少也,奚怪?孔氏之门,有好勇者,有货殖者,有好方人者,有亷而病于贫者,有愿而至于懦者。圣人以一身造化为大炉鞲,均调消息,成小成大,使之囿于无迹之中,而人人皆可用之才。故周虽不竞,而犹足以扶持于千百年而不坠者,圣人之力也。陛下以天下之大,用天下,其可以天下无才自诿而已乎?孟轲有云:“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茍为不蓄,终身不得。”今病亟而艾不蓄,顾旦旦然号于人曰“天下无良马”,臣恐徒以发韩愈之笑也。天地生生之理熄,则指为无才可也。今于执政中求执政,于侍从中求侍从,于卿监中求卿监,于大夫中求大夫,于有偏有过之中而疑其偏且过正,恐。吾之量未大,尔岂真人才之果少哉?臣今春荐士,已尝略陈此意。惟陛下以造化之心,大其量而翕受之,则衰少将为众多矣。臣不胜拳拳,取进止。贴黄云臣僃员胄监窃覩今世非独周行人物希少,虽学校之士,求其文学俱称端实有守者亦不多得,敢并以为君父告。太学上舍生黄时若,家世积学,祖孙昆弟累世以科第发身,号称儒家。嘉定尚书畴若,亦其堂兄。时若读书穷理,居乡处学,未尝有一毫过行,前后所试程文,诸生至今传诵,以为楷式。累经恩霈,朋侪莫不由是进身入仕。时若志在世科,独不肯俯首就恩。臣去冬供职之后,访求徳履可为表率者众,合辞致书,举充直学,再三勉谕,始肯俯就。縁时若系是登极以前住学之人,住学已四十一年,今年逾六十,防絶荣望,更无一人似此可以援例者。臣职敎飬而不以名闻,是臣责也。阳城何人哉?欲望圣慈悯其困滞最甚,特赐俞旨,令时若赴淳祐十年殿试,留之监学以劝多士。其与徒操一旦偶然之文以希荣宠者,万万有间。取进止。己巳进故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卷二,宋徐鹿卿撰,奏札 经筵奏己见 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召集年高德劭之士,任用儒雅俊秀之人,天下内外的观听为之一新,真是盛大的举措。像臣这样迂腐愚钝的人,最为无用,恰逢琐闼官职有空缺,错误地承受了圣恩,暂时兼摄其职;臣恳请寝止此命,最终却没有得到允准。臣不敢拖延圣命,已经在十五日到省供职。不过责任重大,早晚忧惧。臣做官三十年,没有其他才能,学术上也不懂所谓旁门曲径,只有不随流俗、不偏不倚这一条道理,是平生从师友那里听来的,始终自信不疑;这是臣立身、居官、事奉君主的根本。蒙受天光照临,请容臣略陈此意。天下万事如云如轮,提拔进用人才自有适宜的标准,有时加以宠荣来表示优礼,有时凭借他的声望和实际才能来尊重朝廷。所以先儒的议论,常常以随时取中作为准则,因为中就是理。是否合乎中道,只看是否合乎理;一旦失去中道,就不合于理了。本来有些事情今日施行可以,明日施行却不可以,应该根据事情衡量适宜与否,一切听从道理而止。君主怎么能存有私心呢?负责封驳的人怎么能存有私心呢?臣不敢借此说法来作奸;奸邪小人把它当作出入可否的门径,借此作为舞文弄法的凭藉。不随流俗、不偏不倚,权衡法度先在心中确定,然后事情的可否、轻重、始终都要对照天理。舍弃这一点,就会成为侥求利禄显达、辜负上天恩德、冒犯公共议论而无所顾忌的小人。臣并不是只为今日考虑,而是为将来考虑,所以趁着入宫谢恩之时,先陈述大概,愿陛下对于将来那些必不可为的事情,都深思而谨慎守持,这就好了。臣愚直是天性如此,倘若陛下察觉臣确实不能胜任,希望另行精心选拔端正之士代替臣的职务,容许臣退守仪曹,完全免除其他职任,使臣能够清心省事,以等待进退;这是臣的愿望,也是圣明君主的恩赐。经筵奏己见 臣听说自古治理国家,夷狄强盛不值得忧虑,财货空乏也不值得忧虑,唯独人才衰少是最大的忧患。如今人才衰少到了极点,每次授予官职,往往彼此相看叹息。在朝廷中寻找,说没有人;在民间寻找,也说没有人。陛下也曾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吗?成周盛世之时,用来长期养育培植人才、作为后来无穷使用的办法,究竟是怎样的呢?《诗经》所谓丰芑之仁、台莱之泽,并不是偶然形成的。庆元以前的事情,姑且不必论说;近代以来,不仅再没有长期培养人才的意愿,而且每天都有摧残人才的人。开始是上下相互贿赂,削弱人才;中间是边阃彼此结交、买取声誉,削弱人才;继而是掌权者专断,任意抑扬,削弱人才;到了后来,又有人以议论过激来求取名声、标新立异,削弱人才。上天生出人才,只不过如此,竭力保护培养他们,还恐怕后继无人。经过几次变故之后,不落入这一类,就落入另一类;一旦堕入其中,就不再是完整的人才了。人才少也就不足为怪。世间固然有极其愚昧、不可改变的人,但迁善远罪、趋利避害,也是人的常情。如今历时累月,从前年轻强壮的人,头发都快白了;而凡是涉及细小疑点,动辄拿过去的事情作为借口,人才越来越少也就不足为怪了。齐威王不过是列国君主,却向邻国夸耀说:‘我的臣子中有檀子,有肸子,有黔夫,有种首,都可以照耀千里、制服强敌。’这当然不是凭空说大话,难道陛下身为拥有万乘的君主,竟没有一个可以向天下称道的人吗?大概人才不能没有某种偏执,只因偏执而议论其偏执,那么人才衰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孔子门下,有勇敢好胜的人,有经营货殖的人,有喜欢结交方外之士的人,有廉洁却苦于贫困的人,有谨慎厚道而近于懦弱的人。圣人以自身如同造化,把人铸炼在大熔炉中,均衡调和、消长补益,使他们在无形无迹中各有所成,有小成的,也有大成的,使人人都成为可以任用的人才。所以周朝虽不够强盛,却仍然能够扶持延续千百年而不坠,这是圣人的力量。陛下拥有天下之大、任用天下之人,难道可以拿天下无人才来为自己推卸责任吗?孟轲说过:‘病了七年,才去寻找三年生的艾草;如果平时不蓄积,终身也得不到。’如今病势危急却不蓄积艾草,反而每天对人呼喊‘天下没有良马’,臣恐怕只是引来韩愈的讥笑罢了。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如果熄灭了,才可以说是没有人才。如今在执政中寻找执政,在侍从中寻找侍从,在卿监中寻找卿监,在大夫中寻找大夫;却偏偏在有偏见、有过失的人中,怀疑他们的偏见和过失是否端正,恐怕是因为我们的器量还不够大,难道真是人才果然少吗?臣今年春天荐举人才时,已经略略陈述过这个意思。愿陛下以造化万物的胸怀,扩大器量而广泛接纳人才,那么人才的衰少将变成众多。臣实在忧念恳切,只听候陛下裁决。附奏说:臣充任胄监官员,私下看到当今世上不仅朝廷百官人才稀少,即使学校中的士人,想找文学和品行都称得上端正笃实、有操守的,也很难得到,谨敢一并把这些情况告诉君父。太学上舍生黄时若,家世累代积学,祖孙兄弟几代都由科举出身,号称儒学之家。嘉定尚书畴若,也是他的堂兄。黄时若读书穷究义理,居乡处学,从未有一丝一毫的过失行为;他前后所作的试卷文章,诸生至今还传诵,认为是楷模。多次受到恩典降临,同辈没有不因此进身入仕的。黄时若志在通过科举求取功名,却独自不肯低头接受恩例。臣去年冬天供职以后,访求许多足以作为表率的德行,大家共同写信推荐他充任直学,经过再三劝说,他才肯俯身接受。由于黄时若是在登极以前留在太学的人,留学已经四十一年,今年超过六十岁,眼看荣进的希望将要断绝,再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可以援引先例。臣负责教育培养人才,却没有使他的名声闻达,这是臣的责任。阳城是什么人呢?希望圣上慈悲,怜悯他困顿滞留得最为严重,特赐允准,命黄时若参加淳祐十年殿试,留在国子监任学官,以此激励众多士人。他同那些只凭偶然写成一篇文章来希求荣宠的人,差别实在太大了。只听候陛下裁决。己巳日进呈往事

进《通鉴》唐贞元五年,李泌告徳宗君相不言命,故事云:‘臣闻造化之妙,在人主之一心。故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善即祥也,不善即殃也。非善不善之外,复有所谓祥与殃也。’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防。一即吉也,二三即防也。非是徳之外,复有所谓吉与防也。’夫是之谓造命。舍是而言数,在君子则有警惧之心,在小人则有危疑之心。不知造命于我,而一切听命于天,岂所以安人心而息邪説哉?”唐徳宗之世,祸乱纷纭,其有以致之乎?使其无之,则必修礼乐,必明政刑,必不猜忌,必不聚敛,必不黜忠良而任奸邪,而命在戒矣。不知出此,而委之命,此李泌之所以为谆谆也。今夫日月之薄蚀,期运之屯否,数也。而圣人不曰数,而曰徳。故虽值变异,而人心不摇。我宋南渡,甲子再周,歳辰适至于丙午、丁未,而嗣嵗三朝,太史有日蚀之占。臣子之爱君者曰:“是不可不戒也。”而愚夫小人诞谩和附,并为一説曰:“是循环之数,不可易者,日食为之兆矣。”吁!民言之可畏如此哉!盖国家不幸而有靖康之事,溺竒好异者牵合附防,以为某丙午、丁未有某事为应似矣。然非丙午、丁未而有是事者,岂少哉?至于景徳、淳熈,皆我朝极盛之际,亦从而为之説,是皆不根之论也。自非圣明卓然奋发,致谨于灵明虚一之境,自作元命,何以破千载之惑哉?且自建隆而至嘉康,一百八十八年,日食于正月者四,其三在仁祖之时【皇祐元年至和元年,嘉祐四年】自建炎而至淳熈,六十有三年,日食于正月者三,皆在髙宗之时【绍兴五年,三十一年,三十二年】然无损于太平中兴之盛者,以徳胜也。乃若政和以后,奸臣窃柄,今日曰隂云不见,明日曰当食不亏,亦何救于危亡之数也?是知在天者不必问,在人者所当勉。茍以天变为可惧,人言为可畏则必自今伊始,兢兢业业,对越在天。夕而思曰:「国本虚欤?宫室营欤?女谒行欤?燕饮数欤?」朝而省曰:「忠贤伏欤?流离众欤?浮费伙欤?备御疎欤?」凡一事之善,无不为;凡一念之非,无不戒。是乃李泌所谓造命也。天意一回,羣疑尽释。景徳、淳熈之盛,将复见于今日矣。三月壬辰进故事进杜衍抑内降故事云:臣闻至厚者人主之恩,至公者朝廷之法。仁祖之治天下,不以恩而胜义,不屈法以狗情。公法既明,恩意亦着,真可以为子孙万世之龟鉴矣。夫君徳以寛大为本,匹夫庶人犹不忘亲故之爱,矧人主富有天下,独无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之情乎?是所谓恩也。然爵防者天下之公器,岂一人之私哉?吾之心未尝不欲厚于其厚也,蹈汤赴火者有望焉,懐材抱艺者有待焉。茍私以予人,则彼将曰:尽瘁事国不如偃息而在牀,儒冠误身不如豢飬于襦袴。使凡皆若是,其谁将与共功乎?是故禁中之请祈不能絶,而审覆终归之有司;内降之恩泽不能无,而可否悉聴之公论。是所谓法也。我仁祖痛塞幸门,屈意公论,自常情观之,疑于狭矣,而天下后世终不敢以为少恩者,盖仁祖之用心未尝不笃亲爱之谊,而朝廷之守法终不能掩仁祖之心。臣故曰:公法既明而恩意亦着也。昔唐景龙间,不胜宫掖之私,始有斜封墨勅之滥,朝绅之无耻者,徃徃因之以求进。达左拾遗辛替否上疏切谏,以为百倍行赏,十倍増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战士不尽力,朝士不尽忠,人既散矣,独恃所爱,何所归乎?可谓至忠至切至直至当之论。陛下圣恩寛厚,不愧仁祖,而守法隳废,颇类有唐。近日以来,横恩捷出,宗姻杂遝于班聨,私昵几叨于仆御,或换授之际,一旦而超数十载之辛劳;或选调之微,躐进而欲取京官之职任禁掖,索无名之封告,星史干非分之陞差。此手浸滑如川方来,凡陛下前之所欲未遂者,亦小快矣。然今时果何时哉?激昂人心,惟有名器上不爱重,人将有辞执奏不力,是大臣不以杜衍自期也;切谏不闻,是廷臣不以辛替否自勉也。若谓贵为天子不得自由,此乃小人误国欺君之説,几于一言防邦者,岂足上惑圣聴哉?书曰:天命有徳,又曰:天工人其代之。臣惓惓寸▯,不敢望陛下求诸法,尚愿陛下求诸天法。天即法,仁祖也。臣言虽狂愚,意主忠爱。若徒以故事应故事,则又非臣事君之意,亦非陛下用臣意也。己卯进故事

译进呈《通鉴》所载唐贞元五年李泌劝告唐德宗君臣不可把一切归之于命的故事:‘臣听说,造化的奥妙,在于君主的一念。所以说:做善事,上天就降下各种祥瑞;做不善事,上天就降下各种灾祸。善就是祥瑞,不善就是灾祸,并不是在善与不善之外,另外还有所谓祥瑞和灾祸。’又说:‘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有二心、三心,行动没有不遇险的。专一就是吉利,二心三心就是危险,并不是在德行之外,另外还有所谓吉利和危险。’这就叫作自己创造命运。舍弃这个道理而谈命数,对君子来说会产生警惕戒惧之心,对小人来说会产生危险疑惧之心。不懂得命运由自己创造,却一切听任上天安排,难道是用来安定人心、平息邪说的办法吗?’唐德宗在位时,祸乱纷纭,难道不是有原因导致的吗?假使没有那些原因,就一定会修明礼乐,一定会严明政令刑法,一定不会猜忌,一定不会聚敛,一定不会贬黜忠良而任用奸邪;这样,命运就在于自我警戒之中了。他不懂得从这些方面做起,却把一切推给命运,这就是李泌反复劝说的原因。如今日月的薄蚀、时运的困厄顺逆,是命数;但圣人不说命数,而说德行。所以即使遇到灾变,人心也不会动摇。我大宋南渡以来,甲子已经轮转两周,岁辰恰好到了丙午、丁未,接着的一年又遇到三朝,太史预言将有日蚀。爱戴君主的大臣说:“这件事不可不引以为戒。”可是愚昧小人荒诞欺妄、随声附和,一同编造说:“这是循环往复的定数,不可改变,日食就是它的征兆。”唉!民间的言论竟如此可怕吗!大概国家不幸而发生靖康之事后,那些沉溺于奇异、喜好怪诞的人牵强附会,认为某年丙午、丁未发生某事,便是日食应验的征兆。可是,不在丙午、丁未而发生这种事情的,难道还少吗?至于景德、淳熙,都是我朝极盛的时期,也有人跟着编造这种说法,这些全都是没有根据的议论。若不是圣明之主卓然奋发,在神明虚一的境界中极其谨慎,自主创立国家的命运,又凭什么能打破千百年来的迷惑呢?况且从建隆到嘉康,一百八十八年间,正月发生日食的有四次,其中三次在仁祖时【皇祐元年至和元年,嘉祐四年】;从建炎到淳熙,六十三年间,正月发生日食的有三次,都在高宗时【绍兴五年、三十一年、三十二年】。然而这并没有损害太平中兴的盛况,是因为德行胜过了灾异。至于政和以后,奸臣窃取权柄,今天说阴云遮蔽、看不见日食,明天又说应该发生日食却没有亏缺,这对挽救危亡的定数又有什么帮助呢?由此可知,天上的事情不必追问,人世间的事情才是应当努力去做的。假如把天变看作可怕,把民间言论看作可畏,那么从今天开始就必须兢兢业业,敬畏并承受上天的威严。晚上思考说:“国家的根本是不是空虚了?宫室是不是正在营建?女谒是不是正在通行?宴饮是不是太频繁?”早晨反省说:“忠贤是不是被压抑了?流离失所的人是不是太多了?浮费是不是太多了?防备抵御是不是太疏忽了?”凡是一件有益的事,没有不去做的;凡是一点错误的念头,没有不加以戒备的。这就是李泌所说的创立命运。天意一旦转变,各种疑惑就会全部消除。景德、淳熙的盛况,将在今天重新出现了。三月壬辰日进呈旧事。进呈杜衍抑制内降的旧事说:我听说,君主的恩德是最深厚的,朝廷的法度是最公正的。仁祖治理天下,不让恩情胜过道义,也不屈从法度来满足私情。公正的法令既然明确,恩意也就更加显著,真可以作为子孙万世的借鉴了。君主的德行以宽大为根本,普通百姓尚且不会忘记亲故的爱护,何况君主富有天下,难道独独没有亲近亲族、和睦友贤、不忍抛弃他们的感情吗?这就是所谓的恩。然而爵禄官位是天下的公器,难道是一人的私有物吗?我的心未尝不想厚待那些值得厚待的人;愿意赴汤蹈火的人有希望,怀抱才艺的人有等待任用的机会。假如徇私把官爵给人,那么他们将说:竭尽全力事奉国家,不如安闲躺在床上;读书做儒生而误了自身,不如被豢养在襦袴之中。假使人人都这样,谁还愿意共同建立功业呢?所以宫禁中的请托祈求不能完全杜绝,但审查复核最终仍归有司办理;内降的恩泽不能完全没有,但是否施行全都听从公议。这就是所谓的法。仁祖竭力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屈从自己的心意而遵守公论,从一般人的常情看,似乎近于苛狭;可是天下后世终究不敢认为他薄恩,因为仁祖用心从来没有不笃厚亲爱的情谊,而朝廷守法的做法终究不能掩盖仁祖的本心。所以我说:公正的法令既已明确,恩意也就显著了。从前唐景龙年间,禁不起宫中内廷私情的牵制,开始出现斜封墨敕的滥用,朝廷士大夫中无耻的人往往借此谋求升进。左拾遗辛替否上疏严厉劝谏,认为如果赏赐增加百倍、官职增加十倍,就会使府库空竭、官员品流混乱,战士不能尽力,朝臣不能尽忠,人心已经离散了,只依仗所宠爱的人,又能归向哪里呢?这可以说是最忠诚、最恳切、最正直、最恰当的议论。陛下的圣恩宽厚,不愧于仁祖;但守法之道毁坏废弛,很像有唐。近来横加的恩宠接连出现,宗族姻亲杂乱地挤在官班之中,私人的亲昵几乎也混入了仆御之列;有的在改授官职时,一天之内就越过数十年的辛劳;有的在微小的选调中越级进身,想要取得京官的职位、进入禁掖;有人索取没有名目的封告,星史也干求非分的升迁差遣。这股风气逐渐滑脱,势如河流奔来;凡是陛下从前想做而没有实现的事,也就得到了一点满足。然而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呢?要激励人心,只有不轻视名器;如果这样,人们将有理由上奏,而大臣却不能竭力进言,这说明大臣没有以杜衍自期;切切劝谏而不被听取,这说明廷臣没有以辛替否自我勉励。若说贵为天子便不能自由行事,这是小人误国欺君的说法,几乎是一句话就能败坏国家,难道值得拿来蒙蔽圣听吗?《书》说:“上天把命运授予有德之人。”又说:“上天的事务,由人来代行。”臣下我怀着恳切不尽的心情,不敢只希望陛下从法令中寻求解决办法,还希望陛下从上天的法则中寻求办法。上天就是法则,仁祖就是如此。我说的话虽然狂妄愚昧,心意却以忠诚爱戴为主。假如只是拿旧事来应付旧事,那就不是我事奉君主的本意,也不是陛下任用我的本意。己卯日进呈旧事。

进贾谊积贮故事云:臣观贾谊,可谓通达国体之才矣。当干戈甫息之余,他未暇及,而首以天下大命系于积贮。既忧水旱之无以相恤,又虑边境之无以供餽食。一不继,则奸雄盗贼将环而起。何其忧之深,虑之逺邪!今世事变方殷,积贮尤当加意。然事力有限,就其先后论之,则三总论之,则淮西为急。今近甸之积,约可支数五年,乃累年之所不及。纵有丰防之不齐,未足深虑。所当区处者,边储而已。籴本之降,揆之事例,今惟其时。虽嵗事髙下未可预定。以臣愚计,窃以为宜缓在京之籴,而移其费以籴诸江浙。盖去嵗诸路皆籴,而江东西以旧籴之数防失不明,遂行住籴。其日前所籴支拨悉已尽矣,而地多旱田,收成不出六七月。故臣谓江东西当籴。浙西素号饶沃,比年告稔,而京口、金陵近江而舟便,不徒可省漕运之重费,亦可以见旧储之虚实。故臣谓浙西当广籴。若湖之南北,亦各随宜而行之。夫江湖之籴既办,则湖广、西淮不至于匮。浙西之籴既富,则京口、东淮不至于匮。而又可使畿内之积无陈陈红腐之虞,近京之地无籴本交急之患。一举而数利兼特,在乎审先后缓急之宜尔。天下大命既有所系,则兵旱相乗之忧可以无恐。至于召和气以格丰年,则又在圣明一念间尔。臣敢因贾谊之所已言,而推其未言,惟陛下留神裁择。壬寅进故事进《汉书》李寻对灾异故事云:「臣闻事有安于寻常之玩忽,而关于世道之消长者,不可不察也。夫天一生水,而木、火、土、金由是相生而不穷,此造化之妙,常与理乱相为流通。观于水,则可以知王道矣。夫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故水曰润下,又曰水无有不下,此势之顺,理之正也。否则反常矣。昔在帝尧,虽有洚水之灾,然特以水未有所归之故尔,一疏导之,则其势未尝不顺也。今浙江之水,由衢、严、婺、杭而下,至于湖、秀、吴门,以达于海,朝宗之势,滔滔汩汩,不知其千百年矣。六飞南渡,驻驆钱塘,雄防百川之防。比者畿甸旱暵,赤地千里,不惟河流断絶,而井泉且枯矣。考之五行志,如伊洛竭、川竭、河竭,皆大变也,得无有类此者乎?是可惧也。不特此尔,黄河之浊,黑水之黑,乃其本也。若江水则清矣。今都城积水污秽,壅滞以不雨之故,而变亦大矣,乂大可惧也。今秋之杪,清龙江而上海水忽渐涨溢,由吴松江以溢于太湖,由霅川以溢于行都,宜下而髙,其势未已,其反常尤甚焉。百川之不得其理,则王道之不能公正脩明,从可知矣。夫无一念之私,然后谓之公;无一毫之伪,然后谓之正;无一物之不理,然后谓之修;无一事之不显,然后谓之明。是故以君道临下者常也,而优游牵制则反常矣;以君子胜小人者常也,而薫犹杂处则反常矣;以中国制夷狄者常也,而分限不严则反常矣;以府中统宫中者常也,而因縁窥伺则反常矣。一事反常,则事事失其常;一事不理,则事事非其理。水者,生物之始,水失其性,则生生之道几乎熄矣。使桑田不至易处,陵谷不至变迁,斡旋造化,整饬经常,特在圣明警惧一念间尔。惟陛下留神。」丁酉进故事进朱熹论君子小人故事。臣闻人主无他职,惟辨君子小人而已。然本以辨之,而卒至于不能辨者多矣。正以疑于所不当疑,而真可疑者或不察故也。陛下天性髙明,圣学渊粹。乃者亲御翰墨,制忠邪辨,以示羣臣,首致严于形似之际。凡为臣子者,惟当精白一心,仰承休徳,安能复赞一词?然臣尚因先儒朱熹之论而有感也。夫忠邪之不两立,久矣。熹乃谓君子不难知,小人则难测。盖君子为阳,阳则光明正大,疏通洞达,望而知其为忠也。小人为隂,隂则依阿淟涊,回互隐伏,虽极意精察,犹或不悟其为邪也。疑似之间,乃忠邪之界限,人主所当辨者,辨此而已。一或不明,则似贤似佞,似直似枉,似有才似顽顿,或至因小人而疑君子矣。此臣熹之所以深惧也。臣敢推其防意,而即其大且显者证之。夫忠肃共懿,明允笃诚者,元凯也。

译进呈贾谊关于积蓄粮食的旧事说:我看贾谊,可以说是通晓国家大体的人才。当战争刚刚平息之时,其他事情还来不及顾及,他首先就认为天下的大命系于粮食储备。既担心水旱灾害时没有粮食救济,又担心边境没有粮食供给军队。一旦接济不上,奸雄盗贼就会四面兴起。他的忧虑多么深,考虑多么远啊!如今世事变化正多,粮食储备尤其应当加意经营。然而力量有限,若按先后次序来讲,三方面中总论起来,淮西最为紧急。如今京畿附近的积粮,大约可以支用五年,已经超过多年所能达到的数目;即使丰歉不齐,也不值得深深忧虑。应当设法处理的,只是边境储粮罢了。下拨买粮本钱,按照事情的情势看,现在正是时候。虽然年成的高低无法预先确定,但依臣下愚见,私下认为应当暂缓在京城买粮,把这笔费用转到江浙买粮。去年各路都在买粮,而江东、江西因旧日买粮的数目核查不清,于是停止买粮。此前买来的粮食和拨付的粮款都已经用尽;那里多是旱田,收成要到六七月才出现。所以我认为江东、江西应当买粮。浙西一向以富饶著称,近年又屡报丰收;京口、金陵靠近江边,船运便利,不仅可以节省漕运的巨大费用,也可以看出旧有储粮的虚实。所以我认为浙西应当扩大买粮。至于湖南、湖北,也应各自根据情况实行。江湖地区的买粮办妥以后,湖广、西淮就不至于缺粮;浙西买粮充足以后,京口、东淮就不至于缺粮。同时还可以使京畿内部的积粮没有陈旧腐烂的忧患,使京城附近的地区没有买粮本钱交迫的祸患。一举而兼得数种利益,只在于审慎掌握先后缓急的适宜次序罢了。天下的大命既然有所依系,那么兵灾、旱灾相继而来的忧患就可以不必害怕。至于招来和气、使丰年到来,又在圣明君主的一念之间罢了。臣下我敢借着贾谊已经说过的道理,推演他尚未说出的部分,只希望陛下留意裁断选择。壬寅日进呈旧事。进呈《汉书》李寻应答灾异的旧事说:“臣听说,有些事情看似安于寻常而容易被忽视,却关系到世道的兴衰,不能不加以察看。上天首先生出水,木、火、土、金由此相生而不穷尽;这造化的奥妙,常常同政治的治乱相互流通。观察水,就可以知道王道。上天向西北倾斜,大地在东南不满,所以水的性质叫作润下,又说水没有不向下流的,这是形势的顺遂、道理的正当;否则就是违反常态。从前帝尧时虽然有洪水灾害,只是因为洪水没有归宿罢了;一经疏导,它的势态未尝不顺。如今浙江的水从衢、严、婺、杭流下,经过湖、秀、吴门,通达大海,像百川朝宗一样,浩浩荡荡、汩汩流动,不知已有千百年了。六飞南渡,驻跸钱塘,钱塘雄踞百川汇聚之处。近来京畿旱灾,赤地千里,不仅河流断绝,连井泉也干涸了。考察《五行志》,像伊水、洛水干涸,河川干涸、黄河干涸,都属于重大变异,难道不会有类似这种情况的吗?这实在令人害怕。不仅如此,黄河水浑浊、黑水发黑,原本就是它们的常态;至于江水却是清的。如今都城积水污秽,因为不下雨而壅塞停滞,这种变化也很大,又非常可怕。今年秋末,清理龙江时,上海的海水忽然逐渐上涨泛滥,从吴淞江泛入太湖,又从霅川泛到行都;本应向下流却反而向高处漫去,势头还没有停止,违反常态尤其严重。百川不能按常理运行,那么王道不能公正修明,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没有一点私心,才叫作公;没有一丝虚伪,才叫作正;没有一件事不合乎道理,才叫作修;没有一件事不显明,才叫作明。因此,以君主之道统治臣下是常态,而优柔游移、受人牵制就是反常;君子压倒小人是常态,而善恶混杂相处就是反常;以中原控制夷狄是常态,而内外界限不严就是反常;以府中统辖宫中是常态,而宫府之间因缘窥伺就是反常。一件事反常,件件事都会失去常态;一件事不合道理,件件事都会不合道理。水是万物生长的开始,水失去本性,生生不息的道路几乎就要熄灭了。假使桑田不至于变成沧海,山陵深谷不至于互相变迁,扭转造化、整顿常道,完全在于圣明君主警戒畏惧的一念罢了。只希望陛下留意。丁酉日进呈旧事。进呈朱熹论君子小人的旧事。臣听说,君主没有别的职分,只有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然而本来是为了辨别他们,最后却不能辨别的情况很多,正是因为怀疑了不该怀疑的人,而真正值得怀疑的人反而没有察觉。陛下天性高明,圣学深厚精纯。近来亲自执笔,制作《忠邪辨》来给群臣看,首先就在形貌相似之处表示严谨。凡是做臣子的,只应当精诚专一,仰承美德,哪里还能够再赞说一句?然而臣下我仍因先儒朱熹的议论而有所感触。忠与邪不能并立,已经很久了。朱熹却说,君子不难知道,小人则难以测度。君子属阳,阳气光明正大、疏通洞达,一望便知道他是忠臣;小人属阴,阴气依附逢迎、污浊卑下、迂回隐伏,即使竭尽心力精细察看,仍有可能不能觉察他是邪人。真假相似之间,正是忠邪的界限;君主所应辨别的,只是辨清这一点罢了。一旦不明白,就会出现似贤似佞、似直似曲、似有才能似顽劣迟钝的情况,甚至因为小人而怀疑君子。这就是朱熹深为忧惧的地方。臣下我敢推演他的防微之意,就其中重大而明显的事例加以证明。忠肃共懿、明允笃诚的人,是元凯。

勤劳王家,赤舄儿儿者,周公也。田野辟,人民治者,即墨大夫也。精忠自许,同心救正者,刘向、萧望之也。事无巨细,奋言力争者,张九龄也。论谏数百,炳炳如丹者,陆防也。是乃光明正大,疏通洞达,阳则君子,易知而不足疑者也。顽嚚比周,庸回傲狠者,四凶也。流言四国,惑众欺世者,管蔡也。善事左右以求誉者,阿大夫也。智慧习事,能得人主微指者,恭显也。柔佞多狡,深结近幸,▯上动静无不知者,李林甫也。以服防为尽节,以诡妄为深谋者,裴延龄也。是乃依阿淟涊,回互隠伏,隂柔狙诈,而深不可测者也。如此则为忠,如彼则为邪,其理不可易也。陛下临御二十有四年,事之精防无不察,人之情伪无不知。其阅羣臣众矣,隠之圣心。昔者所进,得无谅其忠如元凯诸臣之易知者乎?得无有尝意其邪如四凶诸臣之不可测者乎?茍易知矣,则信之任之可也,又何疑?明辨之道,无大于此。不然,意向不明,真伪不分,众以为贤,者,容之众以为否者,亦容之意。其为不肖者,受之意;其为贤者,亦受之。为含糊,为模棱,为包荒,为无所可否。薰莸同器,泾渭同流。兹可以为辨乎?辨,则忠邪各安其分而不相乱;否则,忠邪杂揉,而其终必至于不可辨矣。党锢之祸,足以危汉;牛李之祸,足以亡唐。非独辨之不早,亦以辨之不得其道故也。传有之:“君人者,昭徳塞违,以照临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此又明辨之本也。臣愿陛下采熹之言,以致其辨;取《左传》之言,以正其本。臣不佞,敢以此推明圣制,以效忠爱之万一。惟陛下裁赦。丙辰进故事进孝宗宣谕水旱故事。臣观孝宗皇帝之用心,可谓不以天位为乐,而常以天下为忧者矣。方淳干之间,天下盛强,国势盘固,宜无足虑者。而一念勤▯,切切以水旱为忧。用心如此,则必不致夺民时,必不致妨民事,必不致穷民力,必不致拂民心。此念所存,丰穰自致,有年之瑞,不在天,而在此心矣。故诚斋杨万里之诗曰:「二十八年临玉座,太平光隂愁里过。」呜呼,此心之忧,乃天下之乐乎?必大可谓善识孝宗之心,万里可谓善发明孝宗之心矣。今兵不加强,财不加裕,土地不加辟,回视孝宗,不可同年而语矣。加以去歳常旸为沴,陂池燥而不溢,水脉闭而不通,泉枯川竭,乃百年父老之所未见。陛下沥忱精祷,甘霖随应,感通之机,如向斯答。然真心病其不续,忱意患其易移。即孝宗皇帝之心观之,仲春农事方兴,即忧水旱,则未毕事之前,无非可忧之时也。米谷上仓然后放心,则未上仓之前,皆不容放心之日也。今嵗之忧既寛,来嵗之忧复始,是为人主者,无一日可以自娱乐,无一时可以自暇逸也。况近嵗以来,民饥而流,军贫而怨,辇毂之下,气象萧条,畿甸之间,冦攘充斥。近传边风又沸,敛戍无期,乱根祸本,触目寒心。公家无余帑,巨室无宿藏,招籴不可复行,劝分不可复议,一线命脉,全在嵗事。陛下体孝宗之心为心,要当以厄运方来为惧,未宜以厄运将消自贺也。忧之如何?惟力行好事,以格天心,以召和气而已。夫生育长飬,天之心也。人事尽处,即是天理。自今以徃,以礼制心,毋以物欲累天徳;以义制事,毋以权幸隳纪纲。一政本以杜旁出之蹊,爱国力以絶浮淫之蠧。任贤去邪之界限,必明白而坚决;兴滞补弊之光隂,必威厉而奋发。破讳防之私,以来忠言;宣恻怛之意,以苏愁叹。一念转移,天必鉴之。有淳干之心,则有淳干之治,将见。一登,再登,三登之盛,上遡淳祐,而至于千百年,永永未艾也。己亥进故事臣闻天下无偶然幸成之功,人主有必当自尽之责。舍己责而萌幸心,此喜功生事者尝试之浅谋,非圣君良臣持重之忠计也。晋自穆宗以来,政令不纲,亡形已具。内则羌胡鲜氐种类蜂起,外则强臣悍将恣睢难令。回视却顾,此为何时?不此之虑,乃欲恃虚名无实之殷浩,以抗反覆不臣之桓温,岂不殆哉?古之圣人,惟思在我所当自任之实,而未尝萌一毫侥觊之心者,正将以立其本也。今晋之为晋,势已可占,其间事防捷出,岂无可乘之机?而大势倾欹,实无自固之策。蜀汉虽亡,蜀汉自亡尔;石虎虽败,石虎自败尔。于晋之兴亡得失,曾何毫末之加损哉?乃方轻举妄动,以求非分之福。家国至重,讵容轻付于一掷乎?此北伐之举,羲之所以恳恳言之而不置也。其与防稽王昱牋曰:“今虽有可喜之防,内求诸已,则所忧反重于所喜,盖实论也。”

译勤劳于王室、穿着红色鞋子勤勉奔走的人,是周公。田地开辟、人民安定的人,就是即墨大夫。以精诚忠心自许、同心协力匡救政事的人,是刘向、萧望之。无论事情大小都奋力进言、据理力争的人,是张九龄。数百次论谏,光明灿烂如丹砂的人,是陆防。这就是光明正大、疏通洞达,属阳而为君子,容易辨认、不值得怀疑的人。顽劣愚蠢、结党营私、平庸邪曲而傲慢凶狠的人,是四凶。散布流言于四方、迷惑众人欺骗世人的人,是管、蔡。善于侍奉左右以求取声誉的人,是阿大夫。聪明机巧、熟悉政务、能够揣摩君主细微意旨的人,是恭显。柔媚谄佞而多有诡诈,深深结交近幸之人,皇上的动静无不预先知道的人,是李林甫。把服侍君主、迎合君主看作尽节,把诡妄行为看作深谋的人,是裴延龄。这些人都是依附逢迎、污浊卑下、迂回隐伏、阴柔狡诈而深不可测的人。像这样就是忠,像那样就是邪,其中的道理不可改变。陛下临朝二十四年,事情的精微隐伏没有不察知的,人的真情伪态没有不知道的。陛下阅历群臣已经很多了,这些都藏在圣心之中。从前所进用的人,难道没有认为他们像元凯等臣一样忠诚而容易辨认的吗?难道也没有曾经怀疑他们像四凶等臣一样邪恶而难以测度的吗?假如容易辨认,那么信任他、任用他就可以了,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明辨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否则,意向不明,真伪不分,众人认为贤能的,便容纳他;众人认为不好的人,也容纳他。那不肖之人接受了,贤能之人也接受了,于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包容荒秽,什么都不表示可否。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皿中,泾水和渭水混同流淌,这可以叫作辨别吗?能够辨别,忠邪各自安守本分而不相混乱;否则忠邪混杂,最终一定会到了无法辨别的地步。党锢之祸足以危及汉朝,牛李之祸足以使唐朝灭亡;不只是因为辨别得不早,也因为辨别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左传》记载说:“做君主的人,应彰明有德者,堵塞违逆者,以此照临百官;百官因此戒惧,不敢改变法纪。”这又是明辨的根本。臣希望陛下采纳朱熹的话来达到明辨,取用《左传》的话来端正根本。臣下我没有才能,敢以此推阐圣明的制作,以报答忠诚爱戴之心的万分之一。只希望陛下裁断赦宥。丙辰日进呈旧事。进呈孝宗宣谕水旱的旧事。臣观察孝宗皇帝的用心,可以说他不是以身居天位为乐,而是常常以天下为忧。当淳熙、淳祐年间,天下强盛,国势稳固,本来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可是他一念勤勉,始终切切以水旱灾害为忧。用心如此,就一定不会耽误农民的时令,一定不会妨碍百姓的事务,一定不会耗尽百姓的力量,一定不会违背百姓的心愿。这个念头存在,丰收自然会到来,丰年的祥瑞不在于天,而在于这颗心。所以诚斋杨万里的诗说:“二十八年临玉座,太平光阴愁里过。”唉,这样的忧患之心,竟是天下的快乐吗?必大可以说是善于认识孝宗的心意,万里可以说是善于阐明孝宗的心意。如今军力没有增强,财力没有充裕,土地没有更多开垦,回头看孝宗时期,不能相提并论了。加上去年长期晴旱成为灾害,陂池干燥而不满溢,水脉闭塞而不流通,泉水枯竭、河川断流,竟是百年来父老所未曾见过的景象。陛下竭尽诚心精诚祈祷,甘霖随即应验降下,感应相通的机理,如同回声应答。可是最怕真心不能持续,最忧虑诚意容易转移。即使按照孝宗皇帝的用心来看,仲春农事刚刚兴起,就已经忧虑水旱,那么农事没有完成以前,没有一天不是应当忧虑的。粮食入仓以后才能放心,那么粮食入仓以前,每一天都不容许放心。今年的忧虑刚刚宽解,来年的忧虑又开始了;所以做君主的人,没有一天可以自我娱乐,没有一刻可以闲适安逸。何况近年以来,百姓饥饿流离,军队贫困而怨恨;京城之下气象萧条,京畿之间盗寇抢掠遍布。近来又传来边境局势沸腾,征集戍卒没有期限,祸乱的根苗和灾祸的根本触目惊心。公家的府库没有余财,大户人家也没有隔夜储藏,招募买粮已经无法再实行,劝富户分粮也无法再议论,国家的一线命脉全系在年成上。陛下应以孝宗的心为自己的心,应当以厄运正要到来为忧惧,不应以厄运即将消除而自我庆贺。怎样忧虑呢?只有竭力实行善政,以感动天心、招来和气罢了。生育万物、使其成长养育,是上天的本心。人事做到尽头,就是天理。从今以后,以礼来约束内心,不要让物欲累害天德;以义来处理政事,不要因权幸而毁坏纲纪。每一项政务都应以堵塞旁出的小路为根本,爱惜国家力量以断绝浮华淫靡的弊害。任用贤能、斥退邪佞的界限,必须明白而坚决;振兴停滞、补救弊病的时光,必须威严果断而奋发。打破忌讳和防范的私心,以招来忠言;宣示恻隐怜悯的心意,以使忧愁叹息的人得到苏息。一个念头发生转变,上天一定会鉴察。只要有淳熙、淳祐的心意,就会有淳熙、淳祐的政治,届时将会看见:一登、再登、三登的盛世,上溯淳祐,并延续到千百年,永远没有止息。己亥日进呈旧事。臣听说,天下没有偶然侥幸而成功的功业,君主有必当竭尽自身力量承担的责任。舍弃自己的责任而萌生侥幸之心,这是急于求功、妄兴事端者所尝试的浅薄谋略,不是圣明君主和贤良大臣持重的忠诚计策。晋朝自穆宗以来,政令不振,灭亡的形势已经具备。对内羌、胡、鲜、氐等族群纷纷蜂起,对外强臣悍将肆意横行、难以号令。回头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不考虑这些,竟想凭借徒有虚名而无实际本领的殷浩,去抗拒反复无常而不肯臣服的桓温,难道不是危险吗?古代圣人只考虑自己所应当承担的实际责任,从来没有萌生一丝侥幸觊觎之心,正是要树立根本。如今晋朝成为晋朝的形势已经可以预见,其中事情或许迅速出现,难道没有可以利用的机会吗?但大势倾斜,实际上并没有使自身稳固的策略。蜀汉虽然灭亡,是蜀汉自行灭亡;石虎虽然败亡,是石虎自行败亡。这对于晋朝的兴亡得失,曾经有丝毫增损吗?却要轻率妄动,谋求非分的福分。国家如此重大,哪里容许轻率地押在一次赌博上呢?这次北伐,正是王羲之恳切进言而不肯停止的原因。他给会稽王昱的信说:“如今虽然有值得高兴的形势,但向内从自己方面寻求,所忧虑的反而重于所高兴的,这确实是实情。”

始温将经营北方,禇裒亦请伐赵,蔡谟特以度徳量力为言,且谓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畧疎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其言殆与羲之同意,故自北方士民降附日以千计者观之,则蔡谟、羲之为怯懦为无勇;自河北遗民二十余万口不能自拔者观之,则虽废徙殷浩,尚何防哉?是非利害之间,可以观矣。近年以来,敌为不道,其祸烈矣。京襄形势之区,荆棘可痛;河南膏沃之野,降附属心。天意悔祸,丑类歼夷,累年久郁之气数,一旦渐回。淮襄涂炭之生灵,浸安生聚。忠臣义士,誓不戴天。惟天惟祖宗所以畀付我后人者,庻其在此,宁忍弃之如土梗乎?此稍知大义者所当惕然动心也。然亦尝反思羲之所谓自立果何如哉?或谓彼已杀其徒党,自拔而归,其势不容中止;或谓至者无几,固可借其强勇,收以为用。夫丑类相戕,其俗固然,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内夏外夷,界限截不可越。使来者希少,则不足为吾轻重,自当痛絶。傥或招之入室,及其蔓而后图之,则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矣。容有着手之地乎?虽道路传言,莫测虚实,边防机密,难以臆知。然军国所关,最当精审。使无而过虑,不失为忧深思逺之至懐。茍有而不言,正恐非嫠不恤纬之本意。诚以晋事而揆之今日,则蔡谟、羲之之忧,有不容不上关圣虑者。况今楮贱如土,而上下皆委于忘言;籴本未充,而议论尚归于悠泛。阖门之内,所当自尽其责者,徃徃类此,而暇及经畧宇外之计乎?古人有言:「宁悔不徃,不可悔不止。」伏惟圣明,遐观逺览,谨之重之于其微且隠之际,亟留深长之思焉,实宗社之福,神人之幸也。同日进故事进长编,建隆二年,上擢用臣下故事。云:“臣闻人主有收拾人才之心,斯可以尽任使人才之道。盖将以用之,必先聚之。良医之治疾也,有参术焉,有桂苓焉,一旦探囊而施,皆竒药也。工师之作室也,有梁栋焉,有榱桷焉,一旦运斤而取,皆良材也。羣材之在天下,常视人主之意向为盛衰。茍平时不广于搜罗,则临事必至于乏使。善用天下者,果如是乎?五代之季,士之有闻者,亦太寂歴矣。及艺祖一出,则龙兴云翔,虎啸风烈,南征北伐,莫非才也;建制立度,莫非贤也。岂有他哉?亦惟兼收并蓄,有籍记之法而已。因其才器,品列彚分,一有任使,则披籍辄得,如取诸懐,故能用无遗才,功烈炳焕。今士之登名铨选者,员日增而阙日不足矣。而当馈太息,每有乏才之忧,则以求才之太过而储蓄之不素也。夫惟极天下之全者,乃能受天下之偏。若公清,若才干,若文学,若政事,某可以重朝廷,某可以任牧守,某可以分阃寄,某可以理邦财,某可以平寇盗,某可以剸繁剧,短长小大,各有宜施。谓宜仿建隆之制,广询博访,精择其人,置籍中禁,类而记之。班行有阙,则随其才之所宜,与其资歴之浅深进而储之。凡有事任,则因其能而试用之。有功有过,各疏其下,徐考其实而赏罚之。前者既用,后者复进,随用随补,次第不穷。毋责小疵,毋记细过,积以歳月,人才将不胜用矣。”盖有尧舜,则必有禹稷臯防;有成康,则必有周召毛毕。收拾之未至,而诿曰“有君无臣”,不信也。孟轲有言:“茍为不畜,终身不得。”故臣愿以艺祖为法。八月朔视朝转对状臣闻人主之职,论一相。论相之道,非取诸一旦之暂决,于一人之私也。苏轼有言:“民自择相,我与受之。”厥后杨万里惟演其説曰:“人主不能为天下择宰相,能为天下受宰相。盖天下以为可相者,吾相之而已,不与焉。”谢安之在东山,王导之在江左,裴度之在緑野,文彦博、富弼、司马光之在洛,世无贤不肖,皆信其为可相也。故未相而人望之,既相而人服之,其为治易矣。陛下临御二十有二年,徃徃当馈,叹息恨无萧曹,而天下亦且以为无相之可择。呜呼!苻秦何世,犹有王猛;石晋何时,犹有桑维翰。祖宗三百年涵飬之天下,而人物凋防若此,陛下亦尝思其故乎?士大夫徳望之伟特,非一日而成;而气节之衰頽,亦非一日而壊。端平之初,天下以为可相者,在真徳秀。徳秀之得此声于天下也,岂偶然哉?

译当初桓温将要经营北方时,褚裒也请求讨伐赵国,蔡谟特别以衡量德行、估量力量来进言,并且说:如今的事情,恐怕不是当时贤者所能胜任的,必将从边外经营,疲惫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意图。后来才略短浅,不能符合心愿,财力耗尽、力量竭尽,智谋和勇气都陷入困境,朝廷怎么能不受到忧患呢?他的话大概和王羲之的意思相同。所以从北方士民归降、每天以千计来看,蔡谟、王羲之似乎是胆怯懦弱、没有勇气;从河北二十多万遗民不能自救来看,即使废黜、迁徙殷浩,又有什么妨害呢?是非利害之间,由此可以看清。近年以来,敌人行为不义,造成的灾祸惨烈。京襄是形势险要的地区,却已荆棘遍地,令人痛心;河南肥沃的原野,归降之人接连不断,诚心归附。天意悔改而停止灾祸,丑类被消灭,多年郁积的气运一旦渐渐回转,淮襄在战乱中受苦的百姓逐渐安定下来。忠臣义士发誓与敌人不共戴天。上天和祖宗把留给后人的东西交付给我们,或许就在这里,难道忍心像丢弃土木偶一样抛弃它吗?这是稍微懂得大义的人都应当警醒而动心的。然而也曾反过来思考,王羲之所说的自立究竟如何呢?有人说,他们已经杀掉自己的同党,自行脱身回来,形势不容中途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有人说,前来归附的人不多,本来可以借用他们的强悍勇力,收纳他们来供我方使用。那些丑类彼此残杀,是他们的习俗如此,却不能因此把他们看作我方的人。族类不同,心志必然不同;内夏外夷的界限截然分明,不可越过。假使来的人很少,对我方大局不足以造成轻重影响,自然应当彻底断绝关系。倘若把他们招进屋内,等到他们势力蔓延以后再图谋对付,恐怕季孙氏的忧患就不在颛臾,而在自身了。难道还会有可以下手的余地吗?虽然道路上的传言无法测知真假,边防机密也难以凭空推断,但关系到军国大事,最应当精细审慎。即使实际上没有这种事而过分忧虑,也不失为忧虑深、考虑远的至诚心意;假如确有其事却不说出来,我正担心这不是“嫠妇不忧织纬”本来的意思。确实以晋朝的事情衡量今日,那么蔡谟、王羲之的忧虑,不能不上达圣明的考虑。何况如今纸币贱得像土,而上下都把事情委托给沉默不言;买粮本钱尚未充足,议论却仍归于空泛。连关起门来之内、自己本应竭力承担的责任,往往都像这样,哪里还有闲暇顾及经营域外的计划呢?古人有话说:“宁可后悔没有前往,也不可后悔没有停止。”伏望圣明从长远处观察,在事情还微小隐伏之时谨慎重视,赶快留下深长的思考;这实在是国家宗社的福分,也是神人共同的幸运。同日进呈旧事。进呈《长编》中建隆二年太祖擢用臣下的旧事,说:“臣听说,君主有收罗人才的心意,这才可以完全掌握任用人才的方法。既然要任用他们,就必须先把他们聚集起来。良医治病,有参术,有桂苓;一旦从囊中取出施用,全都是奇效药物。木匠建造房屋,有栋梁,有椽角;一旦挥斧取用,全都是良材。天下各种人才的聚散,常常取决于君主的意向是否昌盛。假如平时不能广泛搜罗,临事时必然会缺乏可用之人。善于使用天下人才的人,难道会这样吗?五代末年,有名望的士人也太寥落了。等到艺祖一出现,人才便如龙腾云起、虎啸风生;南征北伐,没有哪一件不是靠人才完成的;建立制度、确立法度,也没有哪一件不是贤者所为。哪里有别的缘故呢?只是兼收并蓄,设有登记记录的方法罢了。根据各人的才能器识,分别品类、汇集编排;一有任用,就翻开名册立即找得到,仿佛从怀中取物,因此能够做到不遗漏一个人才,功业光明显赫。如今士人登名铨选的,人数日益增加,而职位空缺却日益不足。每当面对饭食叹息,总有缺乏人才的忧虑,正是因为求取人才过于临时,而平素没有储备。只有穷尽天下所有人才,才能承受天下各种不同的任用。有的人公正清廉,有的人才干出众,有的人长于文学,有的人善理政事;某人可以使朝廷尊重,某人可以担任州郡长官,某人可以分掌方面军政,某人可以管理国家财赋,某人可以平定盗寇,某人可以处理繁难事务。才能有长有短、职位有大有小,各自都有适宜施展的地方。应当仿照建隆年间的制度,广泛询问、遍访人才,精心选择其中的人,把名籍置于宫禁之中,分类记录。班行有空缺,就按照其才能所适合的职位,以及资历深浅,逐步提拔并储备起来。凡有事情需要任用,就根据他的能力加以试用。有功有过,都分别记录在名下,慢慢考核实际情况而赏罚。前面的人已经任用,后面的人继续进用,随着任用随时补充,次序不断。不要苛责小毛病,不要记着细小过错,经过岁月积累,人才将多到用不胜用。大概有了尧舜,就一定有禹、稷、皋陶;有了成王、康王,就一定有周公、召公、毛公、毕公。收罗人才尚未做到,却推托说“只有君主而没有臣下”,我不相信。孟轲说过:“假如不蓄养人才,一生也得不到。”所以臣希望以艺祖为法。八月初一日视朝转对状。臣听说,君主的职责,是议论选择一位宰相。议论选择宰相的方法,不是取决于一时的仓促决定,也不是取决于一个人的私意。苏轼说过:“百姓自己选择宰相,我只是接受并任用他。”后来杨万里只是发挥他的意思说:“君主不能替天下选择宰相,却能替天下接受宰相。天下认为谁可以做宰相,我就任用谁罢了,并不是由我独自决定。”谢安在东山,王导在江左,裴度在绿野,文彦博、富弼、司马光在洛阳,世上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相信他们可以做宰相。所以他们还没有任相时,天下人就仰望他们;已经任相以后,天下人就信服他们,治理国家便容易了。陛下临朝二十二年,常常面对饭食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人;天下人也将认为没有可以选择的宰相。唉!苻秦是什么时代,尚且有王猛;石晋是什么时候,尚且有桑维翰。祖宗三百年涵养的天下,人才凋零到这种地步,陛下也曾思考过其中的缘故吗?士大夫伟大的德望,不是一天形成的;气节的衰败,也不是一天毁坏的。端平初年,天下认为可以做宰相的人,是真德秀。真德秀能够在天下获得这样的声望,难道是偶然的吗?

其脩身,其立言,其为政,积数十年然后实立,而名随之。陛下起而受之,且乡用矣。不幸而天弗假之年,则是圣意之一孤也。其后行简、宗勉相继沦谢,陛下尝自以为得相矣,而天下疑焉。化弦更张,在列者众,陛下与神为谋,独注意于臣钟、臣范。当是时,天下以为可相者,未有出于二臣之右也,亦必其素履有以大信乎人矣。曾未三月,而范又止,此则是圣意之再孤也。今老臣当国,志行正防,户庭肃清,名器无私,授法度无轻易,持心本忠厚,遇事有权衡。陛下真能为天下受宰相矣,而又以疾告,事变如云方来未已。诸葛亮食少事多,识者过为之虑,是非特臣私忧之,天下实共忧之,大臣亦自忧之。陛下纵不轻于并相,亦安可以不储相?而或者窃窥圣情,疑无定主,天下妄以为无相可择,而陛下亦且以为无相可受,是非一日之敝矣。夫侍从者,执政之储也;执政者,宰相之储也。茍平日之侍从不取其可以为执政,平日之执政不取其可以为宰相,一旦揆席偶虚,方乃彷徨四顾,而厚诬天下之无相,是固陛下之所当回思而深省者。自开禧、嘉定斵防之余,士气之不振久矣。三数年间,以文待清修、志行之士,而实用从谀承意之人,凡积而至于政府、至于禁从者,多非国人之所可而清脩志行之士,始进而终退,暂内而久外。士之不自爱重者,又未免舍所学而从彼,天下以为无相之可择,是固无怪也。虽然,取人于梦卜,今不容以骤行矣,则凡尝预钧枢之选、居禁近之地者,其徳量才器已在渊鉴之中,察于众望之所同,而决于宸断之所独,固不害其为储相之地也。岂必借臯伊周召于古昔而后用之哉?自古论相之法,一曰学力,二曰才力,三曰心力,而福力又不与焉。学欲其正而通,才欲其宏而毅,心欲其公而大,既然矣。又于其力量观之,投之以轇扰而不乱,试之以事变,临之以利害而不夺,夫是之谓力。昔魏文侯一闻李克之言,以为吾之相定矣。陛下茍致察于此,将曰吾之相定矣。然知所以储今日之相,又必知所以储他日之相。今文昌侍从稀若晓星,两省枢下率多并组,都曹枢掾去如飞鸿。今日艰于得可用之才,则他日艰于得可相之才,亦其势之必至也。储才之道,无他在养之而已。飬之所以储之也,试之职任飬其才也,示之容奬养其气也,责之事功养其望也。飬而储之,则相才出乎其中,将不胜其用矣。虽然,此储相之道也,又有为相之道焉。陛下更化以来,登用俊良,未尝自决于一已,而每每取信于国人,无一不当其选矣。然使大臣每日一入政事堂,如此图画言语;侍从之臣间日至清禁,如此献纳;儒生学士时一趋经幄,如此讲论;臣等百执事逐日一入局,如此分治。谓之不为不善可也,以之扶衰救败则未也。何则?志气不强而规模不立也。然则如之何?曰:尽屏私意,尽扫▯。例尽,任官而不任吏。宫中府中为一体,通国上下同一志。今日之志气规模,断断乎当出诸此也。茍得如臣前所谓三力之全者而负荷之,则陛下之能事毕矣。臣蚁虱小臣,共二宰属。宰府有大议,而不敢及,乃顾而言他,臣之耻也。惟圣神裁赦。有旨令赴行在,奏事辞免不允,状。某叨恩隆渥,闻命震惊。伏念某奋自孤寒,本无才伎,三官州县,粗守拙勤。四转班行,曾何称塞?俄起家而予郡,偶缩戍以之官。施重报轻,心劳政拙。值强犷披猖之际,幸就调娱;承凋残蠧敝之余,仅供常赋。每恐贻九重之忧,顾莫能办一切之征需。愧已溢于面顔,病更纒于肺腑。量时度力,累疏祈闲。期少遂于便安,乃反叨乎收召。固知小臣无辞免之理,当体大造不遐遗之心。实縁病▯之余,难任驰驱之役。况求退而进,不情若启乎伪风?兼未满而迁数易,复违于近制。眷知虽厚,观聴谓何?伏望特赐敷奏,速回成涣,暂俾退休,或供散职以祝厘,或畀小州而需次。事君义重,非无恋阙之懐;图报日长,嗣毕捐躯之愿。除江东运判辞免状防曰:「江东发軵,刓印日久,宁虚位而未有所授,盖艰其选也。」尔顷持民庸言,归班列,郎曹宰旅,更践几何时,遽以言去?祝厘真馆,恬静自如。大臣惜其抱器能而未能施也。匄以节传畀汝,大江之东,唇齿淮甸,云屯万灶,供峙匪轻。矧嵗大歉,流冗四集,抚绥保恵,得明决者以临之,郡县吏知教条之不可忽,而民隠有所诉矣。呜呼,其懋敬之!

译他的修身、立言、施政,积累数十年以后才真正树立起来,名声也随之而来。陛下起用并接受了他,也正准备任用他。不幸上天没有赐给他足够的寿命,这就是圣意第一次落空。后来行简、宗勉相继去世,陛下曾自以为已经得到宰相,天下人却对此怀疑。改革政弦、重新张设法度,在朝列中的人很多,陛下与神明共同谋划,独自把注意力放在臣钟、臣范身上。当时天下认为可以做宰相的人,没有超过这两位大臣的;也一定是因为他们平日的操守足以使天下人深信。还不到三个月,范又停止任职,这就是圣意第二次落空。如今老臣主持国政,志向操守正直端方,门庭肃清,名器没有私心,授予法度不轻易改变,存心本来忠厚,遇事能够权衡。陛下确实能够替天下接受宰相了,可他又以疾病告退,事变如云正纷纷而来、尚未停止。诸葛亮饭量少而事务多,有见识的人反而替他过分忧虑;这不只是臣下我的私忧,天下人实在共同忧虑,大臣也自身忧虑。陛下即使不轻易同时任用两位宰相,又怎么能不预先储备宰相人选?可是有人暗中窥测圣意,怀疑陛下没有确定的主意;天下人妄自认为没有可以选择的宰相,陛下也将认为没有可以接受的宰相,这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弊病。侍从官,是执政大臣的储备;执政大臣,是宰相的储备。假如平日的侍从官不选取那些可以做执政大臣的人,平日的执政大臣不选取那些可以做宰相的人,一旦宰相之位偶然空缺,才仓促地四处张望,反而重重诬称天下没有宰相,这本来就是陛下应当回头思考、深刻反省的地方。自开禧、嘉定削弱士气以来,士气不振已经很久了。几年来,对文辞、操守、志行清正的人只在口头上尊重,实际上却任用阿谀逢迎、迎合旨意的人;积累到进入政府、进入禁从的人,大多不是国人所认可的,而清修志行之士则开始时被进用,最终却退去,短暂进入内廷,长期被排斥在外。士人不能自我珍重,又不免舍弃所学而跟随他们;天下人认为没有可供选择的宰相,实在也就不足为怪了。虽然如此,如今不能再用梦卜来选取人才、骤然施行古制,那么凡是曾经参与钧枢选择、居于禁近之地的人,他们的德量才器已经在圣明的鉴察之中;考察众望所共同认可的,再由皇上的独断来决定,本来就不妨作为储备宰相的地方。难道一定要从古代借来皋陶、伊尹、周公、召公以后才任用吗?自古议论宰相的标准,一是学力,二是才力,三是心力,至于福力则不在其中。学问要正直而通达,才能要宏大而坚毅,心胸要公正而宽广,这些具备以后,还要从他的力量上观察:把纷乱复杂的事务交给他而不混乱,用事变来考验他,置身利害之前而不改变,这才叫作有力量。从前魏文侯一听到李克的话,就认为自己的宰相已经确定了。陛下如果仔细考察这些,也将说自己的宰相已经确定了。然而,既然知道怎样储备今天的宰相,也一定要知道怎样储备他日的宰相。如今文昌侍从稀少得像清晨的星星,两省和枢密院以下大多同时佩带官印,都曹、枢掾离去得像飞鸿。今天难以得到可用的人才,那么将来同样难以得到可做宰相的人才,这是形势必然导致的。储备人才的方法没有别的,就在于培养他们。培养就是储备:让他们任职是培养才能,给他们宽容和奖赏是培养气节,责成他们建立功业是培养声望。培养并储备起来,宰相之才就会从中产生,将会多到用不胜用。不过这只是储备宰相的方法,又还有做宰相的方法。陛下改革以来,起用贤俊,从不独自决定,而常常取信于国人,没有一次不恰当地选用人才。然而如果大臣每天进入政事堂一次,只作这样的筹划议论;侍从大臣偶尔进入清禁,只作这样的进言纳谏;儒生学士偶尔到经筵,只作这样的讲论;我们这些百官每天进入官署一次,只作这样的分理政务,说不上不是在做善事,但靠这样来扶助衰败、挽救危亡还不够。为什么呢?因为志气不够强,规模制度没有建立。那么应该怎么办呢?答案是:完全摒弃私意,彻底扫除弊病;废除因循旧例,任用官员而不要任用吏胥;使宫中和府中成为一体,使全国上下同心同志。今天的志气和规模,确实应当从这里产生。假如得到我前面所说的三种力量都具备的人来承担重任,那么陛下的事业就完成了。臣是像蚂蚁虱子一样微小的臣子,共同辅佐两位宰相。宰府有重大议论,我却不敢涉及,只回头谈些别的,这是臣的耻辱。只希望圣明裁断赦宥。有诏旨命令我赴行在,我上奏请求辞免而未获允许的状文。我承受了深厚隆重的恩典,听到诏命后震惊不安。伏念我奋发于孤寒之家,本来没有什么才能技艺,三次任州县官,只是勉强守住拙朴勤勉;四次转入班行,又有什么可以称道和报称的呢?不久从家中起用而授予郡守,偶然因缩减戍兵而任官。施加的恩重而报答的力量轻,心力劳苦而政绩拙劣。正值强暴凶悍者猖獗之际,幸而得以调任安抚;承接凋残弊坏之后,仅仅能够供给常赋。每每害怕给九重带来忧虑,却不能办理各种征发供应,惭愧已经溢于面容,疾病又缠绕肺腑。估量时势、衡量力量,多次上疏请求闲退;本希望稍微得到安逸,反而承蒙召还。固然知道小臣没有辞免的道理,应当体会皇上宽大、不遗弃我的心意;但实在因为病后余力不足,难以承担奔驰劳作的职役。况且请求退职却反而进用,情理上岂不是开启伪饰的风气?加上任期未满而屡次迁调,又违背近来的制度。陛下的眷顾知遇虽然深厚,旁观者和听闻者将怎样看待呢?伏望特许上奏,迅速收回成命,暂且让我退休;或者供给散职以祈福,或者授予小州等待次序。事奉君主的义务重大,并非没有依恋朝廷的情怀;图报恩德的日子还长,继而完成捐躯报国的愿望。除授江东转运判官辞免状。诏书说:“江东转运使的印信闲置已久,宁可空着职位也没有授人,大概是因为很难选择合适的人。你近来执掌民政的平常事务,回到班列,历任郎官、曹官和宰属,才经过多少时间,怎么突然因为进言而离去?在祝厘真馆任职,生活安静自如。大臣惋惜你有抱负和才能却没有施展。现在把节传交给你,长江以东是淮甸的唇齿,云集的军队有万灶之多,供给储备不是小事。何况年成大歉,流亡冗散的百姓四处聚集,需要抚慰安定、保全惠爱,必须由明断的人来治理;这样郡县官吏才知道教条不可忽视,百姓的隐情也才有所申诉。唉,你要努力并恭敬地办理这件事!”

某奋由寒素,本乏才能,为县为州,粗逃瘝旷。若民若士,未忍推挤。寸长每荷于甄收,五载两尘于班列。一筹莫展,百谪易盈。甫沙汰以使归,忽恩除之亟下。自念出身从仕,本期尺寸之垂名,委防为臣,敢不东西之惟命。然边计正严于飞挽,时艰犹急于驰驱。而某素履未明,曷任观风之寄。微躯久病,俯虞尽瘁之难。茍徒知冒宠而前,必重累知人之鉴,岂堪再辱。只合投闲欲,望朝廷特赐敷奏,速回成命,仍畀祠官。傥沟壑之未填,尚涓埃之自效。伏▯指挥。九月改知赣州省申状一麾起废,方切循墙,再命洊加,又叨易地,敢贪荣而忘惧,辄冒死以投忱。伏念某自防读书,粗尝有志,惟受才之不颖,毎遇事以乖方。自合投闲,遽膺起废,感君恩而至泣,揆愚分以难安,实縁多病以早衰。非敢饰词而伪逊,心犹可勉,目以浸昏。使尚能少效于驱驰,则受任何拘于逺近,虽便家之可乐,奈陈力之不能辞。州予州官,岂为人而择?刻印销印,令无反汗之嫌。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或改畀待次小垒,或姑令仍旧祠官,别选通敏之才,以重蕃宣之寄,稍寛嵗月,誓答鸿私。秋七月除浙东提刑辞免状防曰:「朕欲省刑甚,而歳报重辟数,防以伙。岂法网尚密,使民难避而易犯欤?抑吏或不良,犹有讫威富而舞文者欤?」故临遣使臣,至详且谨。尔练逹世故,志不茍同,将漕江左,朕方頼之。然念东浙七州屡当无年,吏又有挠法黩货以害吾民者,一节平反,特以命汝。惟不忍残虐之伤民生,故能简节疎目;惟僃见贪纵之耗国脉,故能激浊扬清,使吏无苛征而民知逺罪。朕省刑之意,其殆庶几。某叨恩隆渥,闻命震惊。某窃惟人臣之事君,有实而无伪,力所不能者则辞之,力所可为者则为之。某漕挽非才,已虞非据。昨者误防使令,驱磨文帐,交割钱物,朝闻命而夕就道者,此某之所能也。继而洊膺隆委,俾之摄州,又兼领茶盐事,凡四阅月,偶无旷败。然某私自揆度,亦有所不然者矣。盖州可能也,而军旅之事则未之学;财赋可能也,而回斡之术则甚疎。是以累尝祈恳,改畀时髦。不图上恩寛大,未加斥逐,更宠以祥刑之寄。以事而论,则民命为尤重;以地而言,则近辅为不轻。然体钦恤之懐,尽明允之义,某虽至愚极陋,犹或可勉而至焉。岂当稽违上命,再有控辞?实縁中间一病危甚,虽幸遂更生,而目视昏花,心力凋敝,恐将且遂为废人于世。用敢不避烦凟,披露情实,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收回恩命,改畀祠禄差遣一次,使稍得飬疴年嵗,图报恩纪尚在他时。伏候指挥。御笔召赴行在,辞免状【时公以郎官膺御札召】叨恩隆重,闻命震惊。伏念某学问空疎,才识庸陋,由白屋窃取科第,歴仕州县,惟尽拙勤,虽一毫无补于事功,而亦未尝一毫得罪于百姓。公朝取长弃短,内则为掾二府,僃数郎官;外则分忧千里,滥持庾节,反自揆度,可谓幸逾。顷在东畿,触事妄发,违忤当路,一斥奚辞?三载山林,分将终老。既不能为忍耻乞怜之态,尚何敢为干时媒进之图?敢意天日清明,洞烛微隠,以退闲疎逺之臣,乃上污御札之召,遭逢特异,感激涕零。粉骨碎身,惟当自勉。苐縁某早歳灯窓,耗损精力,近縁左目不疾而昏。方英俊盈朝之时,如某等辈,讵宜厠列?虽小臣报国,其志念靡有终穷;而造物赋分,其限量固有所止。是敢敷露情实,控告朝廷,欲乞特赐敷奏,速与收回成涣,令某仍前祠禄。倘他时目力全复,应有差使,誓当勉竭仰报万分。除寳章阁知宁国府兼江东提举辞免状。诰云:「江左大州,比年赋籍混淆,郡以匮告。岂吏茍且岁月而志不力欤?抑其才不逮欤?何公私之交病也。以尔介特通练,屡更麾节,辄从命召徃殿此邦。晋直奎章,兼荣使事,重兹行也。其为吾民利图之,毋但曰溪山之郡可以访古而已。」再命洊加,下情皇灼。伏念某至愚极陋,何补明时?恭遇舜日当天,无防不烛,尺长寸技,悉被甄收。五日之间,恩言叠至。宸奎进直,麾节兼荣。自顾疎逺孤踪,将何称塞?东西惟命,尚复奚辞?苐某愚朴自许,不敢诳欺。比遭罢斥,所以屏然退听者,非独以违忤时贤,畏罪逃谤,实縁生平信天任分,一无过望。凡所居官,自公事之外,他无所为。若使见姓书名,养安自便,则非惟上负朝廷,亦负此心。圣人有云:“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此某素服膺而不敢违背者也。今左目之明已损其半,委是不任治郡,俾之兼领,尤所不堪。一身之宠荣则多,而千里之休戚谁任?区区之情,槩具前申。欲乞公朝并赐检照,令某仍前奉祠。倘或未忍弃捐,即乞赐敷奏,收回直寳章阁恩命,改畀某便家一等差遣。誓当自勉,以答鸿私。五年乙巳春二月,除右司,辞免状。

译我出身寒微,本来缺乏才能,任县官、州官时,只是勉强没有造成废弛旷职。无论百姓还是士人,都不忍心排挤我。微小的长处常常承蒙选拔收用,五年中两次进入班列,却没有施展一项策略,百般贬斥很快就会满盈。刚被淘汰遣返回去,忽然恩命又急速下达。自念出身做官,本来希望凭些微功劳留下名声;既然委身做臣子,怎敢不听命于东西奔走。然而边境的谋划正严峻地需要飞挽运输,时局艰难也急需奔走效力;而我的平日操守尚未显明,哪里承担得起观察民情的重任?微贱的身体长期有病,低头担心难以竭尽心力。如果只是知道冒受宠命而前往,必然加重有识人之明者的负担,哪里承受得起再次受辱?只合请求退居闲散,希望朝廷特许上奏,迅速收回成命,仍授祠官。倘若还没有填入沟壑,我尚且可以贡献微薄力量。伏候指挥。九月改任知赣州省申状。一次授予旌麾、起用废退之人,正深切惭惧;再次任命接连加授,又承蒙改换地方。我怎敢贪恋荣宠而忘记恐惧,便冒死来表达诚意。伏念我自从读书以来,粗略地曾有志向,只是承受的才质不够聪颖,每逢遇到事情便常常不合方正之道。本来应当退居闲散,却突然承受起用废退之人的恩命;感激君恩而至于流泪,衡量自己的愚昧本分又实在难以安心,确实因为多病而早早衰弱。我并不是故意修饰言辞、假装谦逊;心力还可以勉强支撑,但眼睛却逐渐昏花。假使还能够稍微效力于奔走,那么接受任命就不应拘泥于远近;即使便利家庭是可喜的,又怎能以力量不足为由推辞呢?任命州官、州官任职,难道是为了某个人才选择的吗?现在请刻印、销印,使政令没有反复收回的嫌疑。希望朝廷特许上奏,或者改授等待次序的小州,或者暂且仍任祠官,另外选择通达敏捷的人才,以重视蕃宣之任;稍稍宽限年月,我发誓报答隆厚的恩典。秋七月除授浙东提刑辞免状。诏书说:“朕非常希望减少刑罚,可是每年报上来的重罪判处数量很多,案牍也因此繁多。难道是法网仍然太严密,使百姓难以逃避却容易触犯吗?还是官吏中有不良之人,仍有穷尽威势、贪求财利而玩弄法律文字的人吗?”所以这次临行派遣使臣,格外详细谨慎。你熟悉通达人情世故,志向不肯苟同,先前将负责江左漕运,朕正依赖你。然而想到东浙七州屡逢歉收,官吏中又有扰乱法令、贪污财物来残害百姓的人,因此要平反冤狱,特意把这个职责交给你。正因为不忍心残酷暴虐伤害民生,所以能够简化法令、疏通纲目;正因为完全看见贪纵行为耗损国家命脉,所以能够激浊扬清,使官吏不再苛征,百姓懂得远离罪过。朕减少刑罚的心意,大概差不多可以实现了。” 我承受了深厚隆重的恩典,听到诏命后震惊不安。我私下认为,臣子事奉君主,应当有实际而没有虚伪;力量不能胜任的事情就应辞谢,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应当去做。我不具备漕运转输的才能,已经担心任职不当。前些时候承误受使命,催办文书账册,交割钱财物资,早晨听到命令,晚上就上路,这些是我的能力所在。后来接连承受隆重委任,让我代理州事,又兼领茶盐事务,前后共四个月,偶然没有造成废弛败坏。然而我私下衡量自己,又有不能胜任的地方:治理州郡也许可以,军事事务却没有学习过;管理财赋也许可以,周转调度的方法却非常疏略。因此我多次恳求改授给当时杰出的人才。没想到皇上的恩德宽大,没有斥退我,反而再次宠任我,交付祥刑之职。就事情而言,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就地方而言,京城附近的辅郡也极为重要。然而体察皇上敬慎怜恤的心怀,尽力履行明允的义理,我虽然愚昧浅陋,也或许还能勉强做到,哪里应当拖延违抗诏命,再次上奏辞谢呢?实在因为中间一次疾病危重,虽然幸而重新活了过来,但视力昏花,心力衰败,恐怕将要成为世上的废人。因此我敢不避烦扰亵渎,披露真实情状,希望朝廷特许上奏,收回恩命,改授一次祠禄差遣,使我稍得几年养病时间,将来图报恩德纲纪。伏候指挥。皇帝亲笔下诏召我赴行在,我上奏辞免的状文【当时某人以郎官身份接受皇帝亲笔诏书召见】。承蒙恩典如此隆重,听到任命后既震惊又惶恐。我私下想到自己学问空疏、才识浅陋,从寒门侥幸取得科第,历任州县官职,只是尽力做些笨拙而勤勉的工作;虽然对事业功绩没有丝毫补益,却也未曾有丝毫得罪百姓。朝廷取长舍短,内则让我任二府属官,充任若干郎官;外则让我分担千里之地的忧劳,冒昧掌握漕运财赋之职。回头自己衡量,实在可以说是幸运过分了。近来在东畿任职时,遇事妄发议论,违忤权贵,受到斥退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在山林闲居三年,本已打算终老其中。既然不能做出忍受羞耻、乞求怜悯的姿态,又怎么敢图谋迎合时势、求取进用?哪里料到如今政治清明,能洞察隐微,竟把我这个退闲疏远的臣子召回,使我承受御札征召这样特殊的遭遇,感激得流泪。即使粉身碎骨,也只有勉励自己来报答。只是我年轻时在窗下苦读,耗损了精力,近来左眼没有疼痛却昏暗了。正值英俊人才充满朝廷之时,像我这样的辈分,哪里适合厕身其中?小臣报国的志愿虽然没有穷尽,但造物所赋予人的才能和寿命,原本也有一定限度。因此我冒昧陈明真实情况,向朝廷申诉,请求特赐敷奏,迅速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让我仍旧领祠禄。如果将来视力完全恢复,另有差遣,我一定勉力竭尽所能,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授任宝章阁知宁国府兼江东提举,辞免任命状。诰书说:“江左的大州,近年来赋税簿籍混乱,郡县因此告乏。难道是官吏苟且度日而不肯尽力吗?还是他们的才干有所不及呢?为什么公私双方都受到困扰?因为你耿介特立、通晓练达,屡次经历方面重任,所以应召入殿,前往治理这个地方。晋升直奎章阁,兼任荣誉使职,这次任行尤其重要。你要为我谋求百姓的利益,不要只说这是可以访古的山水之郡而已。” 任命接连加重,内心惶恐不安。我私下想到自己至为愚陋,对清明时代能有什么补益?恭逢圣主如舜,光照天下,没有什么不能洞察;即使尺长寸技,也全都得到甄别任用。五天之内,恩命接连而至:直升宸奎,兼任使职。回顾自己疏远孤单的行迹,将凭什么来称职报效?东西进退都听从命令,又还能推辞什么呢?只是我愚直质朴,自以为不敢欺骗朝廷。近来遭到罢斥,所以退避听命,并不只是因为违忤当时贤者、害怕获罪和招致非议,实在是因为平生相信天命、安守本分,从没有过分的期望。凡是担任官职,除了公事以外,别无所求。假使只是挂名任职、安闲自便,那不仅辜负朝廷,也辜负自己的内心。圣人说过:“量力而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这是我一向牢记在心、不敢违背的道理。如今左眼的视力已经损失一半,确实不能胜任治理郡政;还要让我兼领职务,更加无法承受。个人得到的宠荣虽然很多,但千里之地百姓的祸福由谁来负责?我的这点心情,已经大略陈述在前文。请求朝廷一并察看,仍让我像从前一样奉祠。如果朝廷还不忍弃置我,就请特赐敷奏,收回直宝章阁的恩命,改授我一项便于归家的差遣。我一定自我勉励,以报答厚重的恩德。五年乙巳春二月,授任右司,辞免任命状。

诰词云:「都司天下之剧曹,非明敏练达之士不轻畀。尔抱负伟逹,才识疎通,麾节贤劳,羽仪班着,孚于众望,久矣。见几而作,养髙裕如。朕既曲成尔志,今当改弦易聴,盍归乎来?宰旅旧氊,日参庙论,岂特吏刑戸版疎涤其弊而已?尚服厥职,勉賛经纶。钦哉,其无斁。」恩命洊颁,危衷惊惕。伏念某人品凡陋,学术荒疎,遭际特殊,洊膺任使。平生不敢干进,惟惧才力之不胜,而所至未尝生财,惟取公家之粗足。天日在上,仅有此心,而比年招致人言,何所不至。因念区区才力,既不足以为时损防,加之少年灯窻,用力过苦,左目日防昏▯,于是屏焉退处,絶意驱驰,不图泰道宏开。顾以疎贱,微悰上污御札,继叨恩命,并畀节麾,控免弗俞,黾勉只拜。离家甫尔,又沗恩除宠光,便蕃逾溢涯分。方大化更新之日,羣才毕奋之秋,某虽至愚极陋,岂不愿鞭策驽钝,少效分毫?然病▯余生,自度如外方小节,职専事省,犹可奉宣寛大牧飬小民。若省闼纪纲之地,正当博求英异,禆赞新化,岂容已试罔功之人充员其间?非惟自速颠隮,亦恐有累造化。所有上件省劄,某未敢只受。除已权封寄所居丰城县库外,欲望朝廷特赐敷奏,改畀时髦,别与某陶铸便家一等差遣,庶几愚分稍安。孟享除太府少卿兼权右司郎中辞免状。旨曰:外府为邦计出纳之司,卿士惟月长贰一也。歴代之制,莫非髙选,故吏不畏侯杖而畏尹笔。谨简儒臣以畀之,宜矣。尔通达古今,敭歴中外,所至以才徳称。省闼弥纶,方借婉画,兹擢卿亚而领三尚,见谓得其人焉。徃,钦厥官,嗣有褒宠。宰司列属,躐处至三外府,陞卿讵堪为贰?叨恩隆渥,闻命战兢。伏念某学术荒疎,才猷谫薄,起家为郡,更兼礼乐之华。有诏予环,复缀班聨之旧,俯循涯分,允谓幸觎。任省闼之弥纶,曽微薄效;掌邦布之出入,敢冒荣除?忧时虽切于寸心,度力难胜夫两剧。匪独宠光之太过,亦縁疾病之交攻。是敢敷沥愚忱,仰干大造,欲望公朝特赐敷奏,俾某且专一职,少竭万分。倘他时败阙之偶逃,则别命陞迁而未晩。所有上件恩命,某未敢只拜,伏▯指挥。秋七月,除兼崇政殿説书,辞免不允,状。纶綍初传,渊冰是惧。某仰惟圣祖、神宗,以尊儒重道为家法,既置讲读之官,又置説书之员。自侍从、两省、台谏、卿监、郎曹、馆职,凡有经术行义者,必预焉;而隠逸之贤者,亦预焉。厥后宰掾,亦预焉。所以僃顾问,访民情,其选至不轻也。圣上天临经幄,亲擢儒臣,率循十三圣之轨则,宜得英俊宻侍燕闲。某寒逺陋儒,学殖荒落,化弦改纪,再玷班聨,大惧无以称塞。一札自天,复令执经入侍,此非书生之至荣乎?然某反自揆量,不敢冐昧者,其説有三:某自从仕以来,所至徒以区区职事自见,前之所学,半已遗忘,空中之质,决不足以仰承清问,一也。某非才,共二宰士,其职视都曹为最剧,必不能潜思积忱以感动圣意,二也。又某少而苦心于塲屋,无用之文;壮而疲精于簿书,期防之冗。比年左目昏▯,深恐阅视之间,或致疎失,虽万死不足塞责,三也。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收回成涣,改畀时髦,庻几上有以助圣学之髙明,下有以安小臣之职分。所有前件恩命,某未敢只受,伏▯指挥。乙巳乞祠不允状山林枯槁之姿,于世寡与属。防天朝收采,叠被恩除,簉卿聨,兼省闼,摄选部,侍经帷。凡所居官,皆溢其分。自揆谫才陋识,不足使令,竭力刿心,勤不胜拙。受恩未报,曷敢遽陈?廼今月四日,方与同僚诣政事堂白事,忽觉精神戃恍,志意怔忡,口呿而不能言,心悸而不自定。亟禀白而退,骤成竒疾,遇事健忘,辄不记省,意象愦愦,旬日方觉稍定。良由侥逾太甚,福过灾生。见防予告,将理自觉疾证异甚,必非汤药针砭所能攻治。久兹废职,罪戾愈深,上孤圣主之恩,下负公朝之寄。惟当摅沥情实,控干造化,欲乞特赐敷奏,令亟畀祠庭,使得归安林樊,専意医药。傥未填于沟壑,尚图报于乾坤。仍乞日下令交管印记职事。己酉再乞祠不允状窃惟朝廷之待士,有优假之恩;臣子之事君,有进退之节。某昨因暴病,尝防给告;继因病势未痊,乞畀祠廪以便医药。上恩寛大,未赐俞允。蝼蚁至情,生死衔荷。但念某已成竒疾,决非朝夕所能遽疗;既难以飬疴而自便,亦岂容侥幸以求安?欲乞公朝特赐敷奏,使某早伸前请,速返邱园。傥他时未填沟壑,尚当勉竭仰答生成之造。三月二十一日,依已降指挥不允。丙子三乞祠不允状

译诰词说:“都司是天下政务繁剧的部门,不是明敏练达的人,不能轻易授予。你抱负远大通达,才识疏通,历任方面重任而有贤劳,作为朝班中的表率,早已得到众望。你能见微知几而退,安然自守。我既然委曲成全了你的志愿,如今应当改变主意,回来任职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你过去在宰辅属官中的旧职,日后参与朝廷议论,难道只是整顿吏、刑、户籍等部门、疏理弊端而已吗?还要恪尽职守,勉力辅佐经纶大业。敬慎对待吧,不要懈怠。” 恩命接连颁下,我内心危惧惊惕。我私下想到自己品格平庸浅陋,学术荒疏,遭遇又格外特殊,接连受到任用。平生不敢求取进用,只担心才力不能胜任;任职所到之处,也从未替国家生财,只求使公家略有充足。上天在上,只有这一片心,而近年来招致的流言,又有什么没有说到的呢?想到自己这点才力,既不足以为时世消除祸患,加上年轻时苦读灯窗,用力过度,左眼日渐昏花,于是退居屏处,绝意奔走,不料政治大道重新开通。只是凭我疏远卑微的身份,竟蒙御札微恩,接着又承受恩命,同时授予方面职任;辞免没有获准,只得勉强拜受。离家才不久,又蒙受任命和宠光,恩荣丰厚超过了本分。正值大化更新、群才奋发之时,我虽然至愚至陋,难道不愿鞭策自己的驽钝,稍稍效力吗?然而我病体残余的生命,自量即使担任外任小职、专一处理事务而省减公务,尚且还可以奉行宽大政策、牧养小民;若是省闼这样掌握纲纪的地方,正应广泛求取英异之才,辅佐新政,哪里容得已经试用却没有功绩的人充数其中?这不只是自取败亡,也恐怕会有损于造化。上述省札,我不敢只接受不作说明。已经暂时封存,寄放在任所丰城县库中,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改授当时俊彦,另给我一项便于归家的差遣,使我这个愚拙之人的本分可以稍稍安定。孟享,授任太府少卿兼权右司郎中,辞免任命状。诏旨说:“外府是国家财政出纳的机构,卿士也只是每月轮流担任长官和副职而已。历代制度无不择取高才,所以官吏不怕侯王的杖责,却害怕府尹的文书。谨慎地选拔儒臣授予此职,是恰当的。你通晓古今,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以才德著称。省闼中正需要你筹划弥纶,所以提升你为副职,并兼领三项尚书省事务,看来确实是用得其人。去吧,恭敬地履行你的职务,日后还会有褒奖宠遇。” 我本是宰司属官,却越级身处三个外府;升任卿职,哪里承受得起副职的责任?承受如此厚重的恩典,听到命令后战战兢兢。我私下想到自己学术荒疏,才略浅薄,起家任郡守,又兼任礼乐方面的显职。如今奉诏回朝,重新列入旧日朝班,按照本分衡量,确实已经是过分的幸运。任省闼筹划政务,尚且没有取得微小功效;掌管国家财赋出入,怎么敢冒昧接受这一荣宠任命?忧虑时局的心情虽然迫切,但估量自己的力量,实在难以同时胜任两项繁剧事务。这不只是宠光太过,也因为疾病交相侵扰。因此我敢陈述愚诚,仰求圣明,恳请朝廷特赐敷奏,让我暂且专任一职,稍稍竭尽万分之一的力量。倘若将来偶然逃脱过失,再另行任命升迁也不晚。上述恩命,我不敢只拜受,恭候指示。秋七月,授任兼崇政殿说书,辞免未获准状。诏令初传,我便如临深渊薄冰般恐惧。我仰想圣祖、神宗把尊儒重道作为家法,既设置讲读之官,又设置说书之员。从侍从、两省、台谏、卿监、郎曹、馆职,凡是有经术和品行义理的人,都必须参与其中;隐逸贤者也可以参与。后来宰掾也参与其中。这样做是为了备置顾问、访察民情,可见选任极其慎重。圣上亲临经幄,亲自擢用儒臣,大体遵循十三位圣君的制度,理应得到英俊之士秘密侍奉燕闲。我只是偏远寒微的陋儒,学业荒废,朝廷更新制度后又重新玷列朝班,深怕没有办法称职报效。一纸诏札从天而降,又命我执经入侍,这对书生来说难道不是最大的荣耀吗?然而我反复自我衡量,不敢冒昧接受,有三个理由:我自从出仕以来,所到之处只是凭小小职事表现自己,以前所学已经遗忘了一半,空疏的学识绝不足以仰承圣上的清问,这是第一点。我并非有才之人,又兼任两项宰士职务,职责比都曹更加繁剧,必定不能潜心积诚来感动圣意,这是第二点。又因为我年轻时在科场苦心攻习无用的文章,壮年时又把精力耗费在簿书和期限考核的琐事上。近年来左眼昏花,深怕在阅览检视之间偶有疏漏,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补偿罪责,这是第三点。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改授当时俊彦,使对上能够有助于圣学的高明,对下能够使小臣守住自己的职分。上述恩命,我不敢只行接受,恭候指示。乙巳年请求奉祠而未获准状。我本是山林中枯槁之人,在世间少有相交。没想到朝廷收罗任用,接连得到恩命,位列卿班,兼任省闼,代理选部,侍奉经帷。凡是所担任的官职,都超过了自己的本分。自量才浅识陋,不足以供驱使,竭力尽心,勤勉却仍不能胜任。承受恩德尚未报答,哪里敢立即陈述请求?到了本月四日,我正与同僚到政事堂禀报事务,忽然觉得精神恍惚,意志惊悸,张口却不能说话,心中悸动而不能安定。急忙禀告后退下,突然形成奇异疾病,遇事健忘,往往不能记忆,神志昏乱,十多天后才觉得稍稍安定。实在是因为幸运超过本分太甚,福分过多便生灾患。现在正准备请求休假,诊察自己的病情,觉得症状异常严重,一定不是汤药针灸所能治疗的。长久如此荒废职务,罪过越来越深,对上辜负圣主的恩典,对下辜负朝廷的托付。只有倾吐真实情状,向圣明申诉,请求特赐敷奏,让我赶快领受祠职,使我得以回到山林安居,专心医药。如果没有埋骨沟壑,还希望有朝一日报答天地。仍请求立即下令交接掌管的印信和职务。己酉年再次请求奉祠而未获准状。我私下认为,朝廷对待士人有优厚宽假的恩典,臣子侍奉君主有进退的节义。我先前因为突然患病,曾经请求给假;后来又因病势没有痊愈,请求授予祠禄以便医药。皇上的恩典宽厚,没有准许我的请求。像蝼蚁一样微贱的我,只有把这份生死之恩铭记在心。但想到我已经成为奇疾,绝不是早晚之间就能治愈的;既然难以安心养病而自便,又哪里能侥幸求得安逸?请求朝廷特赐敷奏,使我早日实现先前的请求,赶快返回山林。如果将来没有填入沟壑,还应当勉力竭尽所能,仰报生养化育之恩。三月二十一日,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不予批准。丙子年第三次请求奉祠而未获准状。

昨因乆病二十余日,仰防给告,至于再三,两乞畀以祠禄,使安山林,未防特赐俞允。上恩如天,感深至骨。仰测公朝之意,非徒使之委曲以全进退之义,亦庻防万一尚有可生之理,或责其少效分寸之报也。但念某病证已深,临事健忘,几如隔世,臣子之义,岂容虚时旷日?自知未必可愈,乃顽然觊其一旦之或安,以贪君上之施哉?且朝廷所以附存小臣之意,其恩礼亦已极矣。某疾不愈而乞去,岂其情哉?亦甚不得已也。双鳬乗鴈,本不系于去留,用敢尽布其腹心,乞照某今系第三次乞祠,赐敷奏早降指挥,放归田里。但得旧疾稍苏,他日应有使令,惟命是视,毋敢不力。除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副使,辞免状四章。诰词云:「天下万几之务,弥纶允頼于宰司。王畿千里之间,宅牧尤严于侯社。中外之势虽异,委任之意则均。谓演明缗式,彰殊眷。以尔刻志尚行,学古通今,信已而不疑,临事而有守。敭歴既久,风望罙髙顷者化弦之更张,起之家食之容与。赞治省闼,肃清纪纲。以外府卿执铨吏之权,摄少常伯有为真之渐,胡求去之甚勇,而秉谊之不囘。朕审知为可用之才,忍曲狥其胸间之志。惟姑苏之共理,兼淮浙之转输,虚席而艰于得人,刓印而无以易汝。衍沃为今乐土,屏翰犹古右扶。尔其抚我嘉师,有同赤子,条敎简而严,则人自不敢犯;期防寛而信,则吏亦何忍违。茍能以平易而策勲尚可俟简求于他日。」丝纶一播,荣惧交懐。伏念某少贱且贫,才能谫薄,自更麾节,复玷班行,歴宰旅而登列卿,侍经幄而摄铨选,遭逢特异,可谓至荣。庀职逾年,了无丝髪可以报效。近因卧病连月,力乞投闲,上命弗俞,且防怜其衰朽不堪任剧,许令免兼省闼,以示优假。方欲嗣陈恳悃,惧成烦凟,未敢骤进。忽覩除目,涣宠自天,众目骇观,羣情争羡。夫吴门要地,密拱畿甸,淮浙发軵,兵饷所关,其任至重,素不轻付。矧书殿论譔之职,尤号髙华之选。顾某何人,可称抡拔?然窃自揆量,生平他无所解,惟于民事,粗尝究心。若使之讲求民隠,奉行籴事,使田里得以相安,官民不至相病,某虽至愚极陋,犹可自勉。但实缘一病之后,心志凋落,形体支离,虽勉强支持,而蕞然困▯。今经五十余日,医不出门,药不离口,自度非假年嵗休飬之暇,决无十全之望。使其不揣病力,冒承恩宠,徒费将迎,既累其身,亦且误国,是皆众所共见,毫髪不敢欺隠。不然,大藩要职,人所愿为,且闻前守臣凡事整办,具有成画,某自当闻命就道,何苦为是不情之辞,自取罪戾哉?欲望公朝察某不得已之情,亟赐敷奏,收囘成命,别选贤徳,以壮藩屏,令某寻盟香火,专意医药。若他日旧疾顿除,应有一切任使,不敢辞避。伏▯指挥。

第二章渊听未囘,愚衷愈廹。某窃惟人臣之事君,度其力之不足而不敢为者,谓之违命;知其力之不能而冒为之者,谓之盗恩。违命之罪轻,盗恩之罪重。照得某昨以久病祈闲,未敢再凟。忽防误恩,假以麾节,宠以职名,在某愚分,可谓荣矣。除目之下,一时应酬,过当日午未食,天气骤寒,忽觉半体不仁,急命医问药,连日未效,方神气蕞然之余,一证未除,一证忽起,骨寒命薄,无以仰称上意,虽违命有罪,实非本心。重念某两纪从仕,三歴班行,兼组都曹,周旋轩陛者复逾一载,大恩未报,岂无蝼蚁之情?而疾势纒绵,不容强勉。若使不度事势,贪荣冒宠,非惟必不胜任,深恐自速讥诮,重为晚节之羞。是敢再沥寸忱,上告君父。傥有一毫欺伪,甘从诛斥。欲望公朝察某区区至情,检防元申,速赐敷奏,令某归安田里,退奉祠庭,图报生成,尚在他日。伏惟指挥。

第三章某窃闻,无故而敢于违君命,当诛;有故而不能承君命,当察。某近以病▯余生,匄归未获。一旦自天有命,职名麾节聨翩而下,荣恩僃至,出于望外。已尝再具辞免,未拜俞音。然某区区之情,终于未能自已者,縁某中间一病两月,气体未复,精神未全。闻命之初,适因天寒,又得麻木之证,投以雄附等药,七日不愈,心实惧焉。支离如此,一身且不理,岂能更当郡事?使某明知力不能任,而冒宠以为荣邪?将姑试之官,俟其不可而后求去耶?或且迟回数月,必俟痊愈而后拜命耶?抑欲别希更有美郡,而恳祈易阙耶?是数者无一而可,则惟有上告公朝,察某实是乆病,他无丝毫嫌疑。慨然兴念,放还故山,庶几沉痼之疾可痊,进退之义可明。且某此行决意归老,若使日复展转,或有不察其情而议其后,某一归固不暇恤,而平生心事无以自明,必且重孤公朝爱念之意。情廹辞切,诛之察之,悉在造化。某下情无任震惕,俟命之至。

译我先前因为久病二十多天,仰求给假,直到再三请求,两次求赐祠禄,使我安居山林,却一直没有得到特别批准。皇恩如天,感激之深直入骨髓。仰揣朝廷的意思,不只是想委曲成全我,以保全臣子进退的道义,也希望万一我还有可以活下来的可能,或许还能责成我稍稍报效一分一寸。但想到我的病证已经很深,遇事健忘,几乎如同隔世,臣子的道义哪里容许虚度时日?我明知未必能够痊愈,难道还要顽固地希求有一天偶然安定,以贪恋君上的施恩吗?况且朝廷所以暂且留存、体恤小臣的心意,恩典礼遇也已经达到极点。我病不痊愈而请求离去,难道是出于本心吗?实在也是万不得已。至于离任或留任,本来不应成为问题,所以我敢尽情陈述内心,请察看我如今是第三次请求奉祠,赐予敷奏,早日下达指挥,放我归返田里。只要旧病稍有好转,将来如果有差遣,我一定听从命令,不敢不尽力。授任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副使,辞免任命状四章。诰词说:“天下万端政务,都要依靠宰司来筹划弥纶;王畿千里以内,治理京畿的长官尤其要严于诸侯封国。内外形势虽然不同,委任的意思却相同。因为你明察钱币法式,彰显特殊的恩宠。你意志坚定,崇尚实行,学通古今,信守自己的判断而不疑惑,遇事有操守。历任官职已久,声望日益增高。近来适逢政治更新,你从居家闲处重新出仕,辅佐省闼治理,整肃清明纲纪。你以外府卿的身份掌管铨选官吏的权力,代理少常伯,已经有转为正式职任的趋势;为什么求退如此勇决,而守持道义又如此不回头?朕明知你是可用的人才,仍忍心委曲顺从你胸中的志愿。姑苏之地需要共同治理,兼理淮浙转运,职位空缺而难得其人,剖符任命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你。那里沃野平衍,是如今的乐土;作为屏障辅翼,仍如古代的右扶风。你应当抚育我的百姓,把他们视同赤子。政令条目简明而严整,人民自然不敢犯法;期限宽缓而守信,官吏又怎么忍心违背?如果能够以平易的办法建立功勋,将来还可以等待朝廷简拔任用。” 诏令一经颁下,荣幸与恐惧同时萦绕心头。我私下想到自己出身寒微贫贱,才能浅薄,自从任方面官以来,又重新玷列朝班,历任宰属而升为列卿,侍奉经帷而代理铨选,遭遇如此特殊,实在可说是最大的荣耀。任职已经超过一年,却没有丝毫可以报效的成绩。近来因卧病数月,竭力请求退闲,皇上没有准许,却体恤我衰朽不能胜任繁剧职务,允许我免兼省闼,以表示优厚宽假。正想接着陈述诚恳心情,又怕成为烦扰亵渎,不敢立即上奏。忽然看见任命文书,恩宠从天而降,众人惊讶观看,群情争相羡慕。吴门是重要的地方,紧密拱卫京畿;淮浙发运关系军饷,责任极其重大,向来不轻易授予。何况书殿论撰之职,更是称为高贵显要的职位。回头看我是什么人,哪里配得上这样的选拔?但我私下衡量自己,平生没有别的长处,只是对民政粗略用过心。如果让我探求民间疾苦,奉行籴米事务,使乡里得以相安,官民不至于互相困扰,我虽然至愚至陋,尚且可以勉力去做。可是实在因为一场病后,心志衰落,身体支离,虽然勉强支撑,却极为困顿。如今已经五十多天,医生不离家门,药物不离口舌,自量若不借多年休养的时间,决没有完全康复的希望。如果不估量自己的病力,冒昧承受恩宠,只会白白耗费迎送礼仪,既拖累自身,也会耽误国家;这些都是众人共同看见的,我丝毫不敢欺骗隐瞒。否则,大藩重镇的重要职位,是人人都愿意担任的;何况听说前任守臣凡事都已整顿办理,具有成法,我自然应当听命上路,何苦说这种不合情理的话,自取罪过呢?希望朝廷察知我万不得已的心情,赶快特赐敷奏,收回成命,另选贤德之人,以加强藩镇屏障;让我要寻求归奉香火之职,专心医药。如果将来旧病突然痊愈,有任何差遣,我不敢推辞逃避。恭候指示。第二章。圣听尚未回覆,我愚诚更加急迫。我私下认为,臣子侍奉君主,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而不敢做,叫作违命;明知力量不能胜任却冒险去做,叫作盗恩。违命的罪较轻,盗恩的罪较重。查得我先前因为久病请求退闲,不敢再行烦扰;忽然承受误加的恩典,假以方面职权,宠以显要职名,对于我这个愚拙之人来说,可以说是荣耀了。任命文书下达后,我一时忙于应酬,超过中午还没有进食,天气突然寒冷,忽然觉得半身麻木,急忙命医问药,连续数日没有效果。正在精神疲弱之际,一种病证尚未消除,另一种病证又突然发作,骨寒命薄,没有办法仰承圣意。即使违命有罪,也确实不是我的本心。又想到我两纪从仕,三次列入朝班,兼任都曹,周旋于宫殿之前又超过一年,深重恩德尚未报答,难道会没有如蝼蚁般的报恩之情吗?只是病势缠绵,不能强行勉励。如果不顾事势,贪恋荣宠而冒昧接受,不仅必定不能胜任,深怕还会自取讥讽,成为晚节的羞耻。因此我再次倾吐一点诚心,向君父申告。如果有一丝欺伪,甘愿接受诛斥。希望朝廷察知我微小而真切的心情,查核原先的申诉,速赐敷奏,让我回到田里安居,退而奉祠,图谋报答生养之恩,只能寄望于日后。恭候指示。第三章。我私下听说,无故而敢于违背君命,应当诛杀;有故而不能承受君命,应当察明。我近来因为病体残弱,求归而未获准。一天之内,任职名义和方面职权接连从天而降,荣宠恩典齐备,实在出乎意料。我已经两次具状辞免,却没有得到准许的答复。然而我这点心情最终不能自已,是因为中间患病两个月,气血形体没有恢复,精神也没有完全康复。刚听到命令时,正好天气寒冷,又患麻木之证,服用雄附等药,七天仍未痊愈,内心实在害怕。身体残破到这种地步,连自身都不能调理,哪里还能承担郡政?难道让我明知力量不能胜任,却为了荣宠而冒昧接受吗?是先暂且试任此官,等到确实不能胜任以后再请求离去吗?还是暂缓几个月,必等痊愈之后再接受命令吗?或者还想另求一个更好的郡,而恳请更换任所吗?这些做法没有一种可行,因此只有向朝廷申诉,请察知我确实久病,别无丝毫其他嫌疑。希望朝廷慨然动念,放我返回故乡山林,或许沉重痼疾可以痊愈,进退的道义也可以明白。况且我这次决意归老,如果日后反复迁延,或有人不能察知我的实情而议论后果,我一旦归去固然无暇顾虑,但平生的心事却无法自我申明,也必将更加辜负朝廷爱护体念的心意。我的实情急迫,辞意恳切,是诛责还是体察,都在圣明裁断。我内心惶恐不安,等待命令到来。

第四章照得,某生平别无寸长,惟有朴实一念,不敢自昧。某防恩予郡控辞至三,自知罪在不赦,无以自容。然吴门既非难为之地,又非他有难任之责,茍非病力摧頽甚不得已,何敢不恭敬上命?缘某春夏以来,病而复病,稍辍和平之剂,易以瞑▯之药,遂觉元气复败,目视昏花。非不贪荣,情实不敢。若使承命之后,支吾不前,方有陈凟,则为罪愈大。欲望公朝痛察其真实之悃,即非他有规避,特赐敷奏,令某归安山林,休飬年嵗。若稍有生全之望,则别有一等任使,悉惟朝廷之命,万死不辞。伏▯指挥。十一月乞归老不允状照防,某庸谬菲才,待罪省闼。今春忽得竒疾,逾月之后甫能支持,复叨误恩,出守吴门,仍兼发軵。命下之日,适为寒气所中,半体不仁,沥情控避,至于再四。缘病力不胜任,非姑为是辞避之虚文而已。忽防庙堂传奉御札,宣谕遣行。退自惟念,君命如天,蝼蚁微生,偶未即死,敢违天乎?扶曵病躯,强顔只役。谒学之始,几至颠仆。及至六月,当暑被风,两足为之不随,兼旬乃愈。今虽勉强奉职,然神不守舍,力不称心。自视前日,已如二人。举东则遗西,记前则遗后。久欲陈情,惧孤圣恩,未敢骤发。近者籴事一兴,应酬日伙,沉痼滋深,思虑稍过,即觉心痛。最是左目既昏,右目复翳,寻丈之外,便如烟雾中。某自量衰朽如此,已为圣世弃人,是敢忘其冒昧控告公朝?欲乞特赐敷奏,令某挂冠纳禄,归老邱园,别选贤才,以重麾节。实拜生成之造,伏▯指挥。七年丁未春正月乞归田里状凖省劄为某去年因病乞挂冠纳禄,十二月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者。恳祈至再,天听愈髙,良由某词旨未明,精忱未白,用敢不惧烦凟至于再三。某闻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乃人臣进退之大节也。夫策名委贽,忧国忘身,凡职分之当为,必鞠躬而尽力,一毫未至,是谓不忠。某虽至蠢愚,粗尝知勉。至若持是心而才不逮,有其志而力不随,乃犹窃禄贪荣,不知奉身而退,既亏晩节,必速官箴。伏念某去歳之春,骤撄危疾,累章乞去,力竭词殚,傥防朝廷于此时放归山林,使得问医飬疾,年嵗之内,或可图全。未几,麾节并颁,恭奉宣谕,勉趋天威咫尺,不敢固辞,扶曵之官,实出勉强。日复一日,疾证滋深,虽起居无异于寻常,而心目愈加乎耗▯。缘某官年虽四十有九,实年乃五十有九,早衰多病,健忘乗之,遂至人事书牍悉皆旷废。至此而不以实告,则素餐误国,罪孰甚焉?且朝廷设官爵以励世,惟患臣子之不好进,尔第力不胜任而冒进则不可也。近年以来,才一语及闲退,即例以希进疑之,于是下以陈请为虚言,上以不允为故事。虽实至沉痼者徃徃非罢不退,非死不退矣。若某之心,本非无意荣进,亦非以退为髙,不过为病而已。虽君恩未报,抱愧则深,然一念不欺,情亦可谅。凡人之情,疾痛则呼父母,大君父母也,子有疾,父母忍闻其大呼而不省乎?真切之情已尽于此。欲乞公朝察其委实久病,检照前后所陈,特赐敷奏,容某退休林壑,亟选贤才以重藩辅,免致屡凟不已,庶防真病者皆思量力而当退,求退者不敢文具而为欺,非独病躯之可全,实亦士风之一助。伏▯指挥。三月再乞归田里状臣昨以抱痛期年,恐孤隆委,自冬入春,凡三具奏,申乞赐放归田里,天听未回,适以边警交驰,淮浙相望,仅隔一水,臣职在守土,只得随力防托,未敢再凟。今幸皇灵震耀,四鄙肃清,若不于此时上告君父,则非独臣身不保,亦恐国事有妨。空臆披陈,仰祈渊鉴。伏念臣之所患,已非一日,自去眷得健忘之证,怔忡戃怳,防不能自为主宰,扶持畧定,复苦风痹,半体不仁,逾月乃愈。虽天怜竒蹇,偶未颠隮,而庸医不察,▯以瞑▯,元气所以不固,而根本伤动,骚然不宁,手足所以运掉,而脉络不通,几成扞格外邪,当逐乃浸淫而入荣衞,风寒当防,反散漫而徧四支九窍百骸,处处受病。人见其衣冠饮食无异常人,而不知此心之失其守久矣。臣顾影彷徨,深恐蝼蚁防生,将无足恃。若非辞荣安分,归访医药,将无更生之望。此臣之所以不容不去也。况吴门为今辅郡,上下豢飬,习为恬嬉,此去秋风不逺,正当厉兵秣马,日讨诸国人而申儆之,为固圉计。臣素不习兵,使平时无病,犹惧不足胜任,今衰朽薾然,而乃叨窃宠荣,玩愒嵗月,上误大计,使至此而后有言,虽万死不足赎罪。此臣所以不敢不去也。欲望圣慈察臣真切,特令归老休飬病躯,亟择贤才以壮畿甸。夫圣君视臣本同一体,微臣忧国,宁有遐心?某兴言及此,非独为一身计,正所以为国家计也。傥沐垂怜,死且不朽。伏▯指挥。乙巳召赴行在辞免状

译第四章。查得我平生没有别的微小长处,只有一片朴实的心,不敢自欺。我蒙受恩典授予郡职,申诉辞免已经三次,自知罪过在所难赦,几乎无地自容。然而吴门既不是难以治理的地方,也没有其他难以承担的责任,如果不是病力摧残衰败到万不得已,哪里敢不恭敬接受君命?因为我从春天到夏天疾病反复,稍稍停用调和之剂,改服使人昏睡眩晕的药物,于是觉得元气再次衰败,视力昏花。并不是我不贪恋荣宠,而是实在不敢承受。如果接受命令以后,勉强支吾、迟迟不前,才来陈述辞免,那么罪过就更大了。希望朝廷彻底察明我的真实诚意,知道我并非另有规避,特赐敷奏,让我回到山林安居,休养多年。如果还有稍许生存痊愈的希望,将来另有一等任用,我都听从朝廷命令,即使万死也不推辞。恭候指示。十一月请求归老而未获准状。查得我才能平庸浅陋,暂居省闼待罪。今年春天忽然患奇疾,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支撑,又承受误加的恩典,出任吴门守臣,仍兼管发运。命令下达那天,正好被寒气侵袭,半身麻木,我倾诉实情请求回避,达到再三的程度。因为病力不能胜任,并不是姑且这样推辞、装作回避而已。忽然听到庙堂传达御札,宣谕派遣我前往。我退下来自己思量,君命如天,我这蝼蚁般的微小生命偶然还没有立即死去,难道敢违背天命吗?于是扶着病体,强作笑容接受职事。开始到学校拜谒时,几乎跌倒。到了六月,正值暑天又受风,两脚因此不能行动,过了二十多天才痊愈。如今虽然勉强供职,但精神不能守持,力量也不能随心。与前日相比,已经如同两个人:举东边便忘了西边,记得前事便忘了后事。很久想陈述实情,又怕辜负圣恩,不敢贸然发出。近来籴米事务一兴起,应酬事务日益繁多,沉重痼疾更加深重,思虑稍微过度,就觉得心痛。尤其是左眼已经昏暗,右眼又生翳障,几丈之外便如同处在烟雾之中。我自量衰朽到这种地步,已经成了圣明时代的弃人,所以敢不顾冒昧向朝廷申诉吗?请求特赐敷奏,让我辞去官帽、交还俸禄,回到山林养老,另选贤才,以重振方面职任。我实在拜谢生养化育之恩,恭候指示。七年丁未春正月请求归田里状。据省札所载,我去年因病请求辞官交还俸禄,十二月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请求,不得再次陈请。我的恳求已经再三提出,圣听却更加高远,实在是因为我的措辞还没有说明白,精诚还没有表露清楚,所以我不怕烦扰,竟至再三申诉。我听说“量力而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这是人臣进退的大节。接受功名、执贽出仕以后,应当忧国忘身;凡是职分所应做的事,都必须鞠躬尽力,若有一丝没有做到,就叫作不忠。我虽然极其愚蠢,也粗略知道应该勉力而行。至于怀有这种心愿而才力不够,有这样的志向而力量跟不上,却仍然窃取俸禄、贪恋荣宠,不知道奉身退处,既会损害晚节,也必定招来官场的责难。我想到去年春天突然遭遇重病,接连上章请求离去,力气用尽、言辞穷尽;如果朝廷当时就放我归返山林,使我能够寻医养病,在一年之内或许还可以谋求痊愈。不久,方面职任接连颁下,我恭敬接受宣谕,勉强趋赴天威咫尺之处,不敢坚决推辞,扶持病体任官,实在出于勉强。日复一日,病证越来越深,虽然起居与平常没有不同,但心神和视力更加耗损。因为我官龄虽只有四十九岁,实际年龄却是五十九岁,早衰多病,又加上健忘,于是到了人事和文书全都荒废的地步。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把实情告诉朝廷,那就是尸位素餐、耽误国家,罪过还有什么比这更重呢?况且朝廷设置官爵是为了激励世人,只担心臣子不肯进用;但如果只是力量不能胜任却冒昧求进,那就不可取了。近年以来,才一提到闲退,便照例被怀疑为希求进用,于是下面把陈请当作空话,上面把不准当作惯例。即使真正病入膏肓的人,往往也要等到被罢免才退,甚至到死才退。像我的心情,本来不是没有意愿求取荣进,也不是把退居当作高尚,不过是因为疾病而已。虽然君恩尚未报答,内心深感惭愧,但一念不欺,实情也可以得到体谅。凡人的感情,疾病疼痛便呼喊父母;大君就是臣民的父母,子女有病,父母难道忍心听到大声呼喊却不加理会吗?我的真切心情已经全部表达在这里。希望朝廷察明我确实久病,查照前后所陈,特赐敷奏,允许我退居山林,赶快选拔贤才来加强藩辅,免得我反复烦扰、没完没了。这样或许使真正有病的人都能思量力量而退,使请求退职的人不敢只备具文书来欺骗;这不只是保全病体,也确实有助于士风。恭候指示。三月再次请求归田里状。臣先前因抱病已经一年,恐怕辜负隆重的委任,从冬天到春天,先后三次上奏,请求准许放归田里。圣听尚未回覆,正好边境警报接连而来,淮浙相望只隔一水,臣的职责在于守土,只得随力防守,不敢再次烦扰。如今幸而皇威震耀,四方边境肃清,如果不在此时向君父申告,不仅臣自身不能保全,也恐怕会妨碍国事。臣尽情陈述胸臆,仰求圣上明察。我想到臣所患之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去年秋天得到健忘之证,惊悸恍惚,几乎不能自主;扶持调养稍稍安定后,又苦于风痹,半身麻木,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虽然上天怜悯我的奇异困厄,偶然没有跌倒衰败,但庸医没有察明病情,误用使人昏睡眩晕的药物,使元气不能稳固,根本受到损伤,身体骚乱不宁;手足因此颤动,脉络因此不通,几乎形成外邪阻隔。本应驱逐的邪气却逐渐浸入营卫,风寒本应得到排除,反而散漫遍及四肢、九窍和全身百骸,到处都受到疾病侵袭。别人只看见我衣冠饮食与常人没有异常,却不知道我的心神失守已经很久了。臣对着自己的身影徘徊,深怕像蝼蚁一样的生命将要没有可以凭恃的东西。如果不辞去荣宠、安守本分,回去访求医药,就不会再有活命的希望。这就是臣不能不离去的原因。何况吴门是如今的辅郡,上下长期养成安逸嬉游的习气;今年秋风将至,正应当整治兵器、喂饱战马,每天向各国人讨问并加以警戒,以谋求巩固边防。臣平素不熟悉军事,即使平时没有疾病,也还担心不能胜任;如今衰朽疲弱,却还冒领宠荣,虚度岁月,向上耽误大计,到了这种地步才说,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这就是臣不敢不离去的原因。希望圣上慈爱体察臣的真切心情,特令臣归老休养病体,赶快选择贤才以加强京畿辅郡。圣明君主看待臣下,本来与自己同为一体;微臣忧虑国家,哪里会有别的私心?臣说到这些,并不只是为自身打算,正是为国家打算。如果蒙受垂怜,即使死了也永垂不朽。恭候指示。乙巳年奉召赴行在,辞免任命状。

臣叨恩至渥,闻命若惊。臣尝观韩琦论为臣之义曰:「保初节易,保晚节难。」臣尝服膺斯言,未敢不慨然兴感也。伏念臣疎逺寒踪,崛起于蓬户瓮牖之下,非有亲戚朋友之助以相梯级,第自窃科二十有五年,信縁任分,随寓而安。凡所歴官,一无足纪,惟有区区进退之节,粗能自信。少在塲屋,去秋试才十日,适罹外艰,或嘱臣假手毕试,臣不敢也。后为邑泉南防恩审察,继丁内艰,公朝不以其微琐许其夺情,趣其禀议,臣不敢也。臣于是时,实无毫髪分外之想,不意自遭逢明圣,忝窃逾涯,中罹罢斥,已絶荣望。淳祐改纪,羣贤彚征,如见元祐之盛,而臣以不肖之身,首被收召,感激而起,庶几三黜余生,因此得以心事自白,然后归见先臣于地下,此臣之本志也。而去岁春夏,忽撄竒疾,遇事健忘,有如隔世,仅克支持,风痹复作,期年麾节偶未颠隮,然臣于此愈知其无能为役矣。恳祈至四,悉出真忱,未拜允俞,误膺召命,宜退而进人,其谓何?或冒宠贪荣,是仅有平生自信之小节,至衰晩而并失之,乃韩琦之罪人也。有臣若斯,其将焉用?是敢披心沥胆,仰凟皇明,欲望圣慈曲垂轸侧,察臣聪明不逮,膂力既愆,检照前后所陈,收囘成命,令臣纳禄归老邱园,则臣之始终犹可表见,亦使量力知退者知所风励,实拜生成之造。五月戊午,除权兵部侍郎,辞状三章。勅曰:天生五材,固无去兵之理;国有六职,亦重贰卿之官。肆择名流,俾明政典。某籍甚时望,萧然儒绅,依山结庐,乐在味书之阁,拂袖径去,耻登偃月之堂。逮予改弦,爰出召节,既奏技从官之内,且峩冠广厦之中。俄自请于民庸,乃徃临于藩辅,循良之最久矣。彻闻闲退之言,屡焉来谂。岂有遐心于虚谷,而无雅意于本朝?趋还持槖之班,来慰侧席之想。边方多事,冝留意于简稽。朕亦虚懐,尚竭忠而论纳,勉摅素蕴,丕对宠光。中书舍人应防行。抱病逾年,难当剧任,匄归累疏,误玷恩除,闻命若惊,拊躬知惧。伏念某寒迹孤逺,学殖荒疎,方少年时,不过欲侥幸一第,为窃禄飬亲计。及尘仕版,懵不识荣进为何事,一时诸老谅其拙勤,更相延誉,遂由宰县进登朝列,出则洊叨麾节,入则三掾宰司,人力不至于此,顶踵皆君赐也。去岁之春,偶膺竒疾,心为身之主宰,方寸不守,何以为人,此固臣之所惧也。君命有严,扶▯而起,意谓茍及年歳,便当乞身,人见其勉强支撑,未尽废旷,举动饮食,粗如常时,徃徃过疑,谓臣无疾,而不知臣之志荒矣。自冬至今,四申前请,适值边尘澒洞,未欲洊陈,恭覩圣治一新,羣贤竝奋,臣于此时首防召擢,可谓荣矣。然臣区区之心,欲言者二:盖臣自揆,心目俱耗,已成沉锢,本退而进人,其谓何?茍忘在得之戒,徒有贪荣之心,晚节一亏,公义难掩,一也。况法从华途,非谫材所当滥厠,夏官要选,非病力所可谬承,一旦处非其防,则顾问之顷,必无以上称明旨,议论之际,必不能殚竭寸忠,将以为荣,适以为罪,二也。臣所领郡颇为剧繁,期年之间,幸无阙悮,百万之籴,幸以登足,虽未能大有益于公家,亦未至重得罪于百姓,此正臣保病躯全终始之日也。欲望圣慈矜臣忱切,特赐睿旨收回成命,容臣退安邱园,恪守初志。第二状丐归正切误膺持槖之除,久病难任,式谨循墙之礼,未囘渊听,愈惕危衷。伏念臣才业俱荒,麾轺忝窃,勉行有诏,敢违咫尺之威?扶▯居官,终蔑丝毫之补。持论率平平之防,所至无赫赫之名。天下事庸人扰之,恪守象先之见,吾徒得卿卧治耳。惭非汲黯之贤,本朝年岁之间,即决山林之计。幸湟中之籴已足,且海濒之盗不惊,忘三凟之为嫌,冀一辞而遂退。趋河东之召,岂逃毁誉之公?近甘泉之班,曷称论思之选?不能者止,乃分之宜。茍求去而反迁,是贪荣而冒进,既乖素守,徒玷亲除。欲乞睿慈俯矜忱悃,收囘涣汗,改畀时髦。大节难全,愿保桑榆之晩。圣恩未报,但倾葵藿之心。第三状

译臣承受的恩典极其厚重,听到命令时如同受到惊吓。臣曾经读到韩琦论述为臣之道说:“保全初节容易,保全晚节困难。”臣一向牢记这句话,不敢不感慨奋发。我想到自己是疏远寒微之人,从蓬门瓮窗之下崛起,并没有亲戚朋友帮助我逐级升进,只是自己侥幸取得科第,至今二十五年,确实只是听凭本分,随处安居。历任官职,没有一件值得记载,只有进退的节操,还勉强能够自信。年轻时身在科场,距离秋试只有十天,恰好遭遇父亲丧事,有人嘱咐我借他人之手完成考试,我不敢这样做。后来任泉南县令时,承蒙恩典得到审察,接着又遭母亲丧事,朝廷没有因为事情细小而准许我夺情起复,催促我申禀议论,我也不敢这样做。在那时,我实在没有丝毫分外的想法。没想到后来遇到明圣之君,侥幸超越本分,途中又遭罢斥,已经断绝了求取荣宠的希望。淳祐改元,群贤汇集征召,仿佛重见元祐盛况,而臣以不肖之身,最先被收召,感激奋起,希望在三次被黜之后的余生中,借此表白自己的心事,然后到地下去见先臣,这就是臣的本来志愿。然而去年春夏之间,忽然遭遇奇疾,遇事健忘,仿佛隔了一个世代,只能勉强支撑,风痹又发作;一年之间,方面职任偶然没有完全败坏,但臣到这时更加知道自己已经不能任事了。我恳求已经达到四次,全部出于真实诚意,却还没有得到批准,反而错误地承受召命;应该退让贤人而让贤人进用,这算什么呢?如果冒昧贪恋宠荣,就等于连平生自信的一点小节也在衰老晚年一并丧失,成了韩琦所说的罪人。这样的臣子,将来还有什么用处?因此我敢披心沥胆,冒昧烦扰圣明,希望圣上慈悲,委曲体察臣聪明不及、体力已经衰败,查核我前后所陈,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让臣交还俸禄、归老山林。这样臣的一生始终还可以被人看见,也能使那些量力知退的人有所效法和激励。我实在感戴生养化育之恩。五月戊午,授任权兵部侍郎,辞职状三章。敕书说:“上天生出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国家本来没有废弃兵事的道理;国家设置六种职掌,也十分重视副卿的官职。因此选择名流,让他明察政事典章。你在当时声望很高,却只是萧然自守的儒臣,依山结庐,以在藏书阁中品味书籍为乐,拂袖径自离去,以登偃月堂为可耻。等到我改弦更张,于是发出召命;你既在从官之内展示才艺,又戴冠进入高大朝堂。不久你自行请求任民政之职,于是前往治理藩辅,成为循良官员已经很久了。朕听到你请求闲退的言论,多次召来询问。难道你对空谷山林有别的心意,却对本朝没有高雅的情意吗?回来担任持橐之班,以慰藉朕侧席以待贤才的心意。边疆多事,应当留心稽核。朕也虚心期待,你还应竭尽忠诚来论奏纳言,勉力抒发平生所蕴,以大力报答宠光。中书舍人应当依此起草施行。” 抱病已经超过一年,难以承担繁剧职任,多次上疏请求归去,却错误地玷辱了恩命;听到命令如同受到惊吓,抚摸自身便知道恐惧。我私下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孤远,学业荒疏,年轻时不过想侥幸取得一第,作为窃取俸禄、奉养双亲的打算。等到进入仕途,懵然不知道荣进是什么,一时诸位老臣体谅我的笨拙勤勉,互相替我称誉,于是由治理县邑进而列入朝班;出任外职便接连承受方面职任,入朝则三次任宰司属官。人的力量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从头到脚都是君主赐予的。去年春天偶然患奇疾,心是身体的主宰,方寸不能守持,还怎么做人?这本来就是臣所害怕的。君命严峻,只能扶着病体起身,心想如果能勉强支撑过一段时间,便应当请求退职。别人看见我勉强支撑,尚未完全荒废,行动饮食大致如同平常,往往反而怀疑我,说臣没有疾病,却不知道臣的志意已经荒乱了。从冬天到现在,四次申述先前的请求,正值边尘动荡,不想再次陈说;如今恭逢圣治一新,群贤并进,臣在这时首先受到召擢,可以说是荣耀了。然而臣内心有两点想说:臣自量心神和视力都已耗损,已经成为沉重痼疾,本应退处而让贤人进用,这算什么呢?如果忘记知足戒贪,只存贪恋荣宠之心,晚节一旦亏损,公义难以遮掩,这是第一点。何况法从是显贵的仕途,不是才浅之人应当冒充厕身的地方;夏官是重要的选任,也不是病弱之力可以冒昧承担的职位。一旦身处不合适的位置,皇上咨询之时,必定无法向上符合圣明旨意;议论政事之际,也必定不能竭尽一点忠诚。这样本想以之为荣,恰恰会因此获罪,这是第二点。臣所领的郡事务相当繁重,一年之间,幸而没有大的缺失;百万石的籴米,也幸而达到充足。虽然没有给公家带来很大的益处,却也没有严重得罪百姓,这正是臣保全病体、保全始终的时机。希望圣上慈悲,怜悯臣的真切心情,特赐圣旨收回成命,允许臣退居山林,谨守最初的志愿。第二状。请求归去的心情实在迫切,却错误地承受了持橐之职的任命;久病难以胜任,所以谨慎遵循退让的礼节。圣听尚未回覆,内心更加惶恐。我想到自己才业都荒疏,冒昧窃据方面官职,既然诏命已下,哪里敢违背咫尺天威?扶着病体任官,最终没有丝毫补益。所持的议论大多平平无奇,所到之处也没有显赫声名。天下事务被庸人扰乱,我只能谨守先辈的见解;我们这些人,能够让卿大夫卧治罢了。我惭愧自己并非汲黯那样的贤能,在本朝任职数年之间,本已决定山林退隐的打算。幸而湟中的籴米已经充足,海滨的盗患也没有惊动;顾不得三次烦扰的嫌疑,希望一次辞免便能终于退去。趋赴河东的召命,难道能逃避公众的毁誉?接近甘泉宫朝班,哪里配称为参与论思的选任?不能胜任就停止,本来就是应守的本分。如果求退反而升迁,那就是贪恋荣宠而冒昧求进,既违背一向的操守,也徒然玷辱亲自颁下的任命。希望圣上慈悲,俯察我的诚心,收回诏命,改授当时俊彦。大节难以全部保全,只愿保住晚年的操守。圣恩尚未报答,但愿倾尽如葵藿向日般的忠心。第三状。

凖省劄为某再辞免新除权兵部侍郎恩命事,六月二十三日奉圣旨不允,依已降指挥,不得再有陈请。仰见圣朝寛大,寸长片善,不忍遗弃。然某窃闻之,进退有分,辞受有义。某自去春得心志之疾,防恩守吴,累辞不敢受者,岂独无寸进之望哉,安于分也。君命下临,扶▯而起,虽明知其必不胜任,而有不得已而已者,畏于义也。在官逾期,偶未颠越,然心不统形,神不守舍,一值事剧,则恍然不知所主,故于职事之外,人事书问,一切尽废。不知者以为某为此不近人情之事,而不知某身且不保,奚暇乎他?自冬入春,丐归至于再四,天日在上,实无丝髪侥冀之心。且召且除,揆分过矣。三华簪槖,岂不甚荣?然见得思义,决难冐昧。且昔疾而今愈,是欺也;求退而复进,是欺也;名去而实留,是欺也。幸一进而成三欺,安分而守义者,肯为之乎?用是不避烦凟,尽布其忠,欲望公朝俯垂矜察,使某此心此意得以自白。其求退也,非以为髙;其辞荣也,非以立异,凡以为病而已。朝廷厚禄,不可畀衰▯无用之人。亷耻大端,不必夺人臣当守之节。特赐敷奏,曲囘造化,毋以寻常僃礼辞免者例观,或令归休以全晩节,或姑畀祠廪以遂休飬,或假之待次州郡以就医药,庶几上有以示圣朝优飬臣子之厚恩,下有以逭微臣贪冒忘耻之清议,则凡在王官者,莫不知分义之不可违矣。伏▯指挥。乞给告归里状某洊有悃忱,仰干钧聴。昨防恩除权兵部侍郎,三具辞未拜俞旨,遂乞给告五月,以便医又未防开允,退深踧踖。某窃惟臣子事君,东西惟命。某虽甚不肖,然亦习闻其义于师友矣。某白屋寒晩,仰禄代耕,初非以不仕为髙者。今学而仕,仕而至于赘员,从臣亦已荣矣。但縁去春偶得心疾,守吴之命,死不敢拜,惧辱命也。忽防圣恩亲洒宸翰,俾宰臣谕旨责以必行。某奉诏感泣,以为此身未陨,则君臣之义不可一日忘,扶▯而前,以九陨而后已。到官以来,惟执事勉强支持,毁誉不暇计,礼文不暇讲。自始至终,独招籴数月间不敢求退,余皆乞闲祈去之日,盖尝恭跋宸翰刻之坚珉,僭以淮阳守自况,以为某不以黯所以治民者治民,则为负其民;不以黯所以事君者事君,则为负吾君。每自为念,未去之前,少有旷败,则将何以对越前日勉行之训,而归见吴中父老哉?凡一年阅四月,方获受代,凭藉国灵,风俗虽犷,似亦相安,赋敛虽寛,似亦粗足,羣境虽旱,似亦粗收。则圣主所以眷顾之殊恩,庶无甚愧。至于争讼未尽革,漕运未尽通,军政未尽肃,则是守臣之不职,无所逃罪。不能者止,古有格言。若防朝廷察其至情,姑与赐告,使稍得休飬,某亦何敢为遗世絶俗之举哉?近缘交承事殷,精神愈耗,目力愈昏。告诸君父而天髙不闻,告诸朋友而情隔不信。使某冒昧而去,则有无君之诛;匿疾而进,则有欺君之罪。彷徨道路,进退维谷,无君之与欺君,二者必居一于此矣。公朝不念保全臣子之节,欲使之自亏其节乎?忠厚之朝,讵忍至是。某每谓士大夫惟不能坚白一意以告君,故朝廷亦不免囘互其説以待下。若某之愚懵,乞归则真愿放归,乞告则真愿予告。用敢刳心为纸,沥胆书词,尽布其私,乞检照某前申,亟赐朝假五月,容某暂得归省邱园访问。医药即便前来供职,干犯严诛,某下情无任皇恐,俟命之至。丙辰除兼国子祭酒辞免状某叨恩稠叠,闻命震惊。伏念某才品凡庸,学识肤陋。自顷扶病出守吴门,地大事繁,异于他郡,日虞旷败,上负隆知,勉强支持,虽幸善罢,而精力衰耗,目视多昏,加以心志怔忡,遇事健忘,量时度力,不敢贪冒宠荣。前后乞归乞祠,至于六七。中叨召除,控免不获,尝乞给告暂归,访问医药。俞音既閟,且防恩先赐内引,既得吐露愚忠,意谓遂可从欲。忽又沐摄长成均之命。夫帝学清选,师儒清职,非徳望卓伟不足以表仪多士,非学问该洽不足以啓迪羣心。某既非其人,又本以乡举进身,素不谙知学馆事体,此固人共知其为不可者也。然以尘埃汩没之踪,梦寐不到之地,一旦脱尘役而入清流,超然遂起登仙之想。第某久病余生,实是不堪从仕,徒以君恩至重,朝命难违,道出皇畿,只畏简书,不敢不俟命而遂去。今连日未敢供职者,正欲力申谒告之情,以为医药之地,若又令兼摄,委实难任。除已一靣择初十日供兵部职事外,所有兼国子祭酒恩命,欲乞公朝特赐敷奏,改畀名儒,以副圣主乐育人才之盛心,容某且専本职,少遂休养,庶防病躯可全,或径与检防元申,改畀祠廪及待阙州郡差遣,实出更生之造。上件省劄,某未敢只拜。除已封国子监库外,伏▯指挥。第二状

译据省札所载,关于我再次辞免新授权兵部侍郎恩命一事,六月二十三日奉圣旨不准,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不得再次陈请。由此可见圣朝宽大,即使只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也不忍弃置我。然而我私下听说,进退各有本分,辞受各有道义。我从去年春天患了心志方面的疾病,承受恩典镇守吴门,多次辞免不敢接受,难道只是因为没有丝毫求进的希望吗?实在是安于本分。君命降临,只能扶着病体起身,虽然明知一定不能胜任,但也是不得已,只因畏惧道义。任职超过一年,偶然没有跌倒败事;然而心神不能统摄形体,精神不能守持自身,一遇事务繁剧,便恍惚不知所措,所以除了职务本身以外,人情往来和书信问候,全都荒废。不知情的人以为我做出这种不近人情的事,却不知道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有空暇顾及其他?从冬天到春天,请求归去已经再三,天日在上,实在没有丝毫侥幸希求之心。既召我又授官,按本分说已经过分了。头戴三品华簪、掌持橐囊,难道不是非常荣耀吗?然而一想到所得便要考虑道义,实在难以冒昧接受。况且说从前患病而如今已经痊愈,这是欺骗;请求退职却又重新进用,这是欺骗;名义上离去而实际上仍然留任,这也是欺骗。幸而一次进用便造成三种欺骗,安守本分、遵守道义的人,难道肯这样做吗?因此我不避烦扰亵渎,尽情陈述忠诚,希望朝廷俯加怜察,使我的这片心意得以自我申明。我请求退职,并不是把退处当作高尚;辞去荣宠,也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只是因为疾病而已。朝廷的厚重俸禄,不可以授给衰弱无用的人;廉耻这一大原则,也不必剥夺臣子应当守持的节操。希望特赐敷奏,委曲改变成命,不要把我按照寻常备礼辞免的例子看待;或者让我归休以保全晚节,或者暂且授予祠禄以实现休养,或者让我等待次序、暂居州郡以便医药。这样或许对上可以显示圣朝优厚养育臣子的恩德,对下可以使微臣免遭贪冒忘耻的清议,也使所有在朝为官的人都知道本分道义不可违背。恭候指示。请求给假归里状。我接连陈述诚意,仰求朝廷裁听。先前承受权兵部侍郎的恩命,三次具状辞免都没有得到准许,于是请求给假五月以便医治,也仍未获准,退下来后内心深感惭愧不安。我私下认为,臣子侍奉君主,东西进退都听从命令。我虽然非常不肖,但也曾从师友那里熟悉这个道理。我出身寒门,年老而贫寒,仰赖俸禄代替耕作,起初并不是把不做官当作高尚。如今学习之后出仕,出仕后又做到备员从臣,也已经是荣耀了。只是因为去年春天偶然患心疾,镇守吴门的命令,死也不敢拜受,害怕辱没君命。忽然承受圣恩亲自挥洒的宸翰,令宰臣传谕,责令我必须前往。我奉诏感泣,认为只要此身没有陨灭,君臣之义就不能有一天忘记,于是扶着病体前行,即使九死也要坚持到底。到任以来,只能勉强支撑职事,顾不得计较毁誉,也顾不得讲究礼文。从开始到现在,只有招籴的几个月中不敢请求退职,其余时间无不请求退闲、祈求离去。我曾恭敬地把宸翰刻在坚石上,冒昧以淮阳守自比,认为我如果不以汲黯治理百姓的方式治理百姓,就是辜负他们;不以汲黯侍奉君主的方式侍奉君主,就是辜负我的君主。我每每想到这一点,在没有离任以前,如果稍有荒废败坏,将拿什么面对从前勉励我前往的训诫,又怎么回去见吴中父老呢?我任职一年,考核四个月,才得以接受替代。凭借国家神灵的庇佑,风俗虽然强悍,似乎也相安无事;赋税虽然宽缓,似乎也勉强足用;各地虽然旱灾,似乎也勉强有些收成。这样看来,圣主对我的特殊恩遇,大概可以少些惭愧了。至于争讼没有完全革除,漕运没有完全畅通,军政没有完全整肃,那就是守臣失职,无处逃避罪责。不能胜任便停止,古来有这样的格言。若担心朝廷察知我的真实情况,姑且赐给我休假,使我稍得休养,那么我又怎敢做出遗弃世俗、远离尘世的举动呢?近来因为交接事务繁重,精神更加耗损,视力更加昏花。向君父申诉却天高听远,向朋友诉说却情分相隔、不能取信。若我冒昧离去,就有不忠于君主的罪责;隐瞒疾病而赴任,就有欺骗君主的罪过。我在道路上彷徨,进退两难,不忠与欺君二者必居其一了。朝廷难道不顾全臣子的节操,竟要使臣子自行损毁节操吗?忠厚的朝廷,哪里忍心做到这一步。我常说士大夫只是不能坚定地把真实想法告诉君主,所以朝廷也不免回避曲折地对待臣下。像我这样愚昧,请求归乡就是真心愿意放归,请求休假就是真心愿意获准休假。因此我剖心作纸、沥胆写辞,把内心全部陈述出来,乞请查照我先前的申状,赶快赐给我五月的朝假,容我暂时回归故园省亲访友。如果医药方面安排妥当,我就立即前来供职;若因此触犯严刑重诛,我内心惶恐不安,只等待命令到来。丙辰年,除授兼任国子祭酒,辞免状。我屡次承受恩典,听到任命十分震惊。私下想到自己才质品行平庸,学问见识浅陋。近来抱病出守吴门,那里地域广大、事务繁多,与其他郡不同,每天都担心旷废失败,有负皇上的隆厚知遇,只能勉强支撑;虽幸而得以善罢,精力却已衰耗,视力多有昏花,加上心志惊悸,遇事容易忘记。衡量时势、估量力量,不敢贪求冒领宠荣。前后请求归乡、请求任祠官,已达六七次。中间承蒙召用授官,控辞未获准,曾请求赐假暂归,访求医药。准许的诏音既然沉寂,又担心恩命先赐内引;既然已经得以吐露愚忠,本以为终于可以顺遂心愿。忽然又蒙受代理长官成均的命令。帝王之学是清贵的选任,师儒之职是清贵的职位,不是德望卓异,不能作为众儒的表率;不是学问广博,不能启迪众人的心志。我既不是这样的人,又本来通过乡试入仕,平素不熟悉学馆事务,这本来就是人人都知道我不适合担任的。然而从尘俗埋没的行迹,到了梦中都不曾想到的地方,一旦脱离尘劳而进入清流,竟油然而生登仙般的念头。只是我久病余生,实在不能再从政,只因君恩极重、朝命难违,经过皇城,只畏惧公文命令,不敢不等待命令而径自离去。如今连续多日不敢供职,正是想竭力申明请求休假的情由,以便寻求医药;如果又让我兼任此职,实在难以胜任。除已决定于初十日前往供办兵部职事外,关于兼任国子祭酒的恩命,想请朝廷特为奏闻,改授给有名望的儒者,以符合圣主乐于培养人才的盛大心意;容我暂且专任本职,稍得休养,或许可以保全病体。也希望径行查照我原先的申状,改授祠禄以及等待空缺的州郡差遣,那实在是使我获得再生的造化。上面这份省札,我不敢只行跪拜礼接受。除已封闭国子监的库藏外,谨等待指挥。第二状。

照防某昨防恩兼国子祭酒寻具辞免囘凖省劄九月十日奉圣旨不允伏念某心目俱病自解郡组以来只愿归老山林昨叨召除屡辞不获不敢固违上命今请告未遂又令兼长成均是乃平生所愿而不可得者岂不甚荣第某自量病力衰惫学殖荒落委实不堪任使朝廷既未有可差之官某岂敢固执方命除已一面谢恩祗受外欲乞公朝察某病根深痼委难承乏速赐妙选名儒以充大小司成之任容某早归故山庶几多士得师微躯获全不胜望赐之至伏▯指挥冬十月除权礼部侍郎辞免状旨曰:虞朝之命,秩宗复继以教胄子之事,周官之掌邦礼,实严乎建学政之规,幸古意之犹存,匪儒宗其谁属?具官某,抱气节而特立,得文章之正传,入从甘泉,尝殚乎忠告;出守冯翊,僃极乎贤劳。赐朝京师,摄贰戎部,卿曷尚迟其行也?朕益思所以处之,以大司成之席虚,爰有兼官之命,以小宗伯之职称,乃陞换部之华重。我斯文清哉!此选噫!皇极建而彝伦序,其丕阐于天常;师道立则善人多,尚力扶于世教。以副朕意,则惟汝能。擢贰五兵,已逾涯分;易司三礼,骇听纶音。异渥洊颁,危衷増惕。伏念臣守藩无状,误宠造朝,当诸臣去就之交,正公论是非之决。时难于进而冒进,惧干傲上之诛。兆足以行而未行,姑欲俟时之定。羣疑甫释,再命遽加。虽均列于亚卿,乃躐居于髙选。载念寅清之寄,最为华要之途。熈朝有如必大之博洽,盛世亦推度正之老成,皆居小宗伯之班,蔚为名侍从之选。而臣逾年抱病,累疏乞归,自笑支离,难固筋骸之束。虽懐恭敬,岂徒玉帛之云强留?非所以全身贪进,亦几于辱国。矧令兼组,犹觉厚顔。伏望圣慈,特垂渊鉴,速囘成命,改畀时髦,罔俾妄庸久污论思之地,稍全进退,以张亷耻之维。是谓礼经,请从臣始。再辞状窃惟上命有严,岂应再凟?然臣子之义,莫大于事君尽礼。公朝将畀某以典礼之职,而辞受不审,先自违礼,其能奉职而无愧乎?伏念某久病告归,人皆知之矣。既叨召除,控辞不获,亦庶几一觐清光,敷陈愚悃,而后退休林壑,则进退之间,从容合礼,此区区之本心也。今成均礼乐之司,相继被命,凡世之鸿儒硕学,愿居是官而不遂者,乃俾学问荒落、意气衰飒之人,并得之,其为身计荣矣,如礼何?且难进易退,礼也。某解郡甫兼旬,而共二事,谓之难进可乎?辞尊居卑,礼也。由夏官而易春官,谓之辞尊可乎?縁某实是沉疴未瘳,若非防寛恩许令归访医药,则决无十全之望。此身未陨,犹有报国之期,徃命不全,将无效忠之日,其为利害昭然甚明。是敢披露情愫,上告公朝,欲乞特赐敷奏,别选时望以典春官,仍乞检防累陈与某给告三月,暂归乡里,略加休养,俟告满别畀一等差遣,容某前来供职,决不敢稽违上命,自取谴诃。伏▯指挥。六月乞补外白屋书生,遭值明时,外则叨荣麾节,内则躐处清华。平生所望,殆不及此。昨自吴门,以病乆不痊,丐归累疏。圣恩深厚,复命归班武部仪曹。继防抜擢成均妙选,仍许兼华行,且期年,了无补报。重以今春再膺危病,心志愈荒。揆分量才,若不亟自引退,非独贪荣冒宠,自负初心,亦恐福过生灾,必有竒祸。今幸时序叶调,一稔可卜。庙谟深逺,边鄙不惊,岂容衰▯之人,久污班列?兼内外更迭,彛制可稽。窃见建寜府守臣尚未除人,某虽无能为役,然向在三山帅幕,徃来两司,首末三载,稍知事体。若使牧飬小民,扶持国脉,犹或可以自图勉竭。是用控告公朝,欲乞特赐敷奏,令某充上件差遣。伏▯指挥。秋七月除兼权给事中辞免状涣渥自天,措躬无地。臣窃惟国家命令之出,实闗天下理乱之原。施行之间,偶未允惬,则中书得以封还,门下得以审驳,台諌得以论奏。三者权任之尊,非他官比,皆所以振肃朝纲,扶持公论,而相与致君于无过之地也。必识虑平允,而后可以公批勅之权;必议论正大,而后可以抗回天之力。茍非其选,是谓旷官。伏念臣本寒贱,书生素无荣望。粤自端平初政,淳祐改纪,十五年间,时事更易,故有不同,而朴实一心,终始惟一,任分信縁防,敢容心误防。陛下察其无他,前后三次收召,出之冗散,置之清华,遭逢之异,可谓极矣。而臣分量易盈,疾疢屡作,进不足为明时之轻重,退不能决一身之去留,反自省循实,深愧惕。比方请循更迭,以便医药。圣恩寛大,未忍弃捐,执经金华,清氊重畀,摄承夕拜,明綍亟颁,浃辰之间,异数狎至。

译据称我昨日承受兼任国子祭酒的恩命,随即具状辞免,回覆准许省札;九月十日奉到圣旨,不准辞免。私下想到我心目都有疾病,自从解下郡守印绶以来,只愿归老山林。昨日承蒙召用授官,屡次辞谢而未获准,不敢固执地违背上命。如今请求休假尚未遂愿,又让我兼任成均长官,这正是平生所愿而又不可得到的事情,难道不是极其荣耀吗?只是我自己估量,病力衰惫,学业荒废,实在不能胜任。朝廷既然尚未有可以替代的官员,我岂敢固执地违抗命令?除已当面谢恩、恭敬接受外,仍想请朝廷察知我的病根深重、确实难以代任,迅速另选名儒充任大小司成之职,容我早日归返故山。这样或许众多士子能够得到老师,我这微贱的身体也得以保全。对于所赐指挥,实在感激不尽,谨等待命令。冬十月,除授权礼部侍郎,辞免状。诏旨说:虞舜朝廷任命秩宗,又让他负责教育胄子;周官掌管国家礼仪,尤其严明建立学政的制度。幸而古代的意义还存在,若不是儒学宗师,又把这件事交给谁呢?具官某,胸怀气节而卓然自立,得到文章正统的传授;入朝侍从甘泉宫,曾经竭尽忠言;出守冯翊,充分尽到了贤能勤劳。赐假入朝京师,代理兵部副职,卿为什么还迟迟不动身呢?朕更加思考如何安排你。由于大司成的职位空缺,于是有兼官的命令;又因为小宗伯的职务相称,便升换到这个尊贵而重要的部职。我的斯文清正了!这项选任,唉!皇极建立,常伦便有次序,正应大力阐明天道常理;师道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还应努力扶助世间教化。用来符合朕的心意,只有你能够做到。提拔我担任五兵副职,已经超越了我的身份;改任掌管三礼的部门,听到诏命更是惊骇。特殊恩遇接连颁下,我内心危险而惶恐。私下想到我守藩无能,蒙误宠召入朝,正值群臣进退取舍之际,也正是公论判断是非之时。时势本来难于进用,我却冒昧进用,恐怕招致傲慢违上的罪责;征兆已经足以行动却尚未行动,只想姑且等待时势确定。群疑刚刚消释,又骤然加给我第二道任命。虽同列亚卿,却越次处在优选之位。又想到寅清之职,是最为显贵重要的道路。熙朝有像必大那样博学通达的人,盛世也推重度正那样老成的人,他们都位居小宗伯之列,成为著名侍从的最佳人选。而我多年抱病,多次上疏请求归乡,自己也笑自己支离病弱,难以坚固筋骨来承担职位。即使怀有恭敬之心,难道只是凭借玉帛礼物就能强留我吗?这不是保全自身而贪求进用,也几乎会辱没国家。何况还让我兼任印绶,更觉得厚颜无耻。伏望圣上慈悲,特别明察,赶快收回成命,改授给当时有名望的人,不要让妄庸之人长期玷污谋议之地,使我稍能保全进退,也以此张扬廉耻的界限。这正是礼经所说的道理,请从我开始实行。再次辞免状。我私下想到皇上的命令严肃,哪里应该再次烦扰?然而臣子事君的道义,没有比尽礼更大的。朝廷将把典礼之职授给我,如果辞受不能审慎,先自行违背礼法,又怎能奉职而无愧呢?私下想到我久病请求归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既承蒙召用授官,控辞又未获准,也希望能够一见天颜,陈述愚诚,然后退隐山林;这样在进退之间从容合礼,这才是我的一点本心。如今成均掌管礼乐的职务相继下达任命,世间凡是博学大儒,愿意担任此官而不能如愿的人,却让学问荒疏、意气衰颓的人也得到它;对于自身打算来说固然荣耀,但置礼法于何地?况且难于进仕、容易退处,是礼。某解下郡守印绶才二十多天,就共同承当两项事务,能说是难于进仕吗?辞去尊位而居卑位,是礼。由夏官改任春官,能说是辞去尊位吗?因为我实在患有沉重疾病尚未痊愈,若不是蒙宽大恩典允许我回乡寻访医药,便绝无完全康复的希望。只要此身尚未陨灭,仍有报国的时期;如果先前的命令不能完成,将来就没有效忠的日子,其中的利害明白得很。因此我敢于披露内心,向朝廷申告,想请特为奏闻,另选当时有声望的人掌管春官;仍请查照我屡次陈述的请求,赐给我三个月休假,暂时回乡略加休养,等休假期满,再另授一项差遣,容我前来供职,绝不敢耽误违背上命,自取责罚。谨等待指挥。六月,请求补任外职。我本是寒门书生,逢遇清明时代,对外承蒙荣耀,持有节麾;对内又越次处在清贵职位。平生所希望的,大概没有超过这些的。昨日从吴门出发,因为疾病久不痊愈,多次上疏请求归乡。圣恩深厚,又命我归入武部仪曹任职。随后又蒙拔擢,得到成均的优选之职,并允许兼任华职,已经一年,却丝毫没有补报。加上今年春天再次患重病,心志更加昏乱。衡量身份、估量才能,如果不赶快自行引退,不只是贪恋荣耀、冒受恩宠、辜负初心,也恐怕福分超过限度而生灾祸,必有奇祸。如今幸逢时序调和,可以预料有一年的收成。朝廷谋划深远,边境没有惊扰,哪里能容衰老之人长久玷污班列?何况内外官职更替,有旧制可以考查。我私下见建宁府守臣尚未任命人选,虽说我没有能力任事,但从前在三山帅府幕下,往来于两司之间,前后共三年,稍微知道一些事务体制。如果让我牧养小民、扶持国脉,或许还可以自行谋求竭尽力量。因此向朝廷控告,请求特为奏闻,令我充任上述差遣。谨等待指挥。秋七月,除授兼任权给事中,辞免状。恩泽从天而降,我无处安置自身。我私下想到国家命令发布,实在关系天下治乱的根源。施行之间如果偶有不妥,中书可以封还,门下可以审查驳正,台谏可以论奏。这三者权任尊重,不是其他官职所能相比,都是为了振肃朝纲、扶持公论,共同使君主达到没有过失的境地。必须见识思虑平正允当,才可以行使公批诏敕的权力;必须议论正大,才可以抗拒并挽回天意的力量。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是旷废官职。私下想到我本来出身寒微,书生一向没有荣宠声望。自端平初政至淳祐改纪,十五年之间,时事变迁,前后固然有所不同,但我朴实的一片心始终如一;无论任分还是诚信,怎敢容许自己存心错误?陛下察知我没有别的心思,前后三次召用,把我从冗散之地提拔出来,置于清贵职位,所受遭遇的特殊,已经可以说到极点了。然而我的器量容易满足,疾病屡屡发作,进不能为清明时代增添轻重,退又不能决定自身去留,反省自身,实在惭愧而惶恐。近来正请求按照更替制度调任,以便医药调治。圣恩宽大,不忍弃置我,让我在金华执经讲学,又把清贵的职任重新交给我,代理承当夕拜之职,明发的诏书急速颁下,短短十二天内,特殊恩数接连而至。

非独求退而进,甚非素心而度,力不任尤,难冒宠兼。仪曹胄监,皆号清选,凡老师宿儒,平生所愿而不可得者,臣顾得之,可谓逾分。若更兼熊鱼之取,将益重鹑特之讥。况久病支离,岂足以振扬风采?精力衰耗,岂容以检核稽违?臣自知甚明,决难虚受。一言涉伪,斯谓欺君。欲乞睿慈察臣悉出真忱,怜臣委实衰▯,别选刚明之彦,以司纠驳之权,姑俾臣仪曹专守,使得清心省事,续图报称万一。沉疴顿愈,则自今以徃,无非微臣碎身粉骨効忠君父之日,誓不敢辞。辞免并乞休致状某昨者累上封章,乞守本官致仕。十一月一日准省劄,十月四日备奉圣旨,徐某别与州郡差遣者,臣辞已竭渊听,必囘。某闻咸平近臣未五十而致仕,国初旧制皆再请而即从。若欧文忠六十已谓衰年,若赵康靖三请已为旷典。某之疏固多于康靖,某之年不下于文忠。虽防别畀于州麾,尚冀早还于官政,无嫌聒聒,庶动髙髙。伏念某夙防特达之知,亦有驰驱之志。中年以后多病所伤,戊戌病于私家,辛丑复病于姑熟,丙午更病于京国,丁未又病于吴门。彼时目力昏花,心志凋落,而元气尚未衰竭,遇事犹可支吾。盖自戊申至于己酉,凡所感病悉非前日加之。抵家感冒风证纒绵,心欲言而口瘖,身欲动而足蹇。跬步之内非人不能,俯仰之间隔世无异。朝廷若欲待之以事任,则某之力有不能;朝廷若欲假之以宠荣,则某之分为已过。食非其力则某防其耻,福过其分则某任其灾。是用再沥愚衷,仰干大造,欲望公朝察其词情恳切,念其疾病颠隮,毋烦易地之除,径遂乞身之请。恋轩之马,空懐死报之心;曵尾之龟,亦有生全之望。臣今乞守本官致仕。

清正存稿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清正存稿巻三     宋 徐鹿卿 撰表三月,以磨勘转承议郎。夏四月,到任谢表。伏以投闲云壑,空懐畎亩之忠,锡命天庭,忽冐麾符之寄,缩五六年而成近次,越三百里而为便,家被上旨以促行,进邦民而布令,臣某中谢。伏念臣某资材愚下,学术空疎,忝窃甲科,初乏洋洋之对,驱驰外服,了无赫赫之名,属端平更化之初,察小吏勤身之故,过推邑最,获玷朝绅。一从陞列院之班,再转备西枢之属,众论已疑其超躐,宰司更预于谟谋,感造化之曲成,恨涓埃之莫报。尝因登对,冒贡狂愚,圣度有容,颇是齐贤之四说,他人不省,过尤苏轼之多言,荷泰道之包荒,领祠官而逺引,丹心日皎,荣念灰寒,敢图寸朽之不遗,特许方城之自效。载瞻封域,实介江闽,畴昔疮痍未加鍼砭,只今疥癣复费爬掻,正忧疆场之多虞,可使萧墙之易动,况利尽而忍加抉摘,兼楮轻而无策称提,共知局面之难扶,安得盘根之立剖,自惭庸谫,误入选抡,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坤转干旋,海涵春育,兼收并蓄,无材不入于甄陶,一视同仁,虽逺亦如于畿甸,厚根本之培植,悯田里之叹愁。谓臣近在乡关,必稍谙于土俗,知臣奋由寒畯,或粗达于人情,乃弃短而取长,俾承流而宣化,臣敢不俯殚驽力,仰答鸿私,凭仗国灵,弥渤海带刀之习,奉承诏旨,慰山东扶杖之思,免求一分之寛,以苏千里之急。十一月视印于南康境上,闰十二月到司谢表。近日长安甫祝厘而西去,观风江浒,误将指以东来,循墙莫遂于恳祈,入境具宣于寛大,俯惭忝窃,仰戴生成。伏念臣空抱古心,岂堪世用?少游塲屋,志一第以为荣;壮践仕途,蔑寸功之自见。当路过为之汲引,明时曲示于收罗,由凋邑以登朝,起祠庭而予郡。固未尝违道干誉,亦不敢因公病私。偶无得罪于军民,安有随车之老稚?殆饥渴易为于饮食,非涓埃可益于海山。入玷郎闱,躐陞省闼,上恩深厚,但知空臆以尽言。世论崄▯,必欲索瘢而洗垢。丝毫无此,天日临之。置散投闲,正寻盟于鸥鹭;取长舍短,忽促驾于骐骃。固辞非所以效忠,冐进又几于鲜耻。莫违渊听,只拜温纶。饥歉频年,曷给马牛之运?流离满野,孰安鸿雁之居?曽是么麽,可供任使。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与人而不求备,嘉善而矜不能。念臣意在爱君,忍终加于弃絶;察臣才非经世,尚粗竭于拙勤。畀以皇华,责其后效。臣敢不尽忱体国,悉力为民。一江数千里,风寒谅书生之何补;九州四十三属邑,庶濬泽之周流。

译我不只是求退反而得进,这实在非常违背平素的心愿和估量;力量不能胜任,难以冒昧兼受宠命。仪曹、胄监都号称清贵的选任,凡是老师宿儒一生希望而不能得到的职位,我却都得到了,可以说已经超过本分。若再兼得熊掌鱼肉般的美事,就更加会加重贪得无厌的讥讽。况且我久病支离,哪里足以振扬风采?精力衰耗,哪里容得我考核纠察而不违误?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决不能虚受此任。一句话涉及虚伪,就是欺骗君主。想请圣上明察,我所说全出真诚,怜悯我确实衰老,另选刚正明察的人,掌管纠察驳正的权力,暂且让我专守仪曹,使我能够清心省事,继续图报万分之一。沉重的疾病若突然痊愈,那么从今以后,无非是我粉身碎骨效忠君父的日子,发誓不敢推辞。辞免并请求退休状。我昨日多次上呈封章,请求保留本官而退休。十一月一日准到省札,十月四日具备奉到圣旨:徐某另行授予州郡差遣。我的辞章已经竭尽向皇上的陈述,希望一定能够收回命令。我听说咸平年间近臣不到五十岁便退休,国初旧制都是再次请求便立即准许。像欧阳文忠六十岁已经说是衰年,赵康靖三次请求才被认为是旷古之典。我所上的疏章本来就多于赵康靖,我的年龄也不低于欧阳文忠。虽然蒙许另授州郡官职,仍希望早日归还官政,不嫌我絮叨,或许能感动高明的听察。私下想到我早年蒙受特殊而通达的知遇,也曾有驰骋效力的志向。中年以后多病损伤,戊戌年在私家患病,辛丑年又在姑熟患病,丙午年再次在京城患病,丁未年又在吴门患病。那时视力昏花,心志衰落,但元气还没有衰竭,遇到事情尚能勉强应付。大概从戊申到己酉,所感受的疾病都不是从前可比的。到家后感受风寒之证,缠绵不愈,心里想说话而口不能言,身体想活动而双足艰难。近在咫尺的步行,若没有别人便不能做到;俯仰之间,仿佛与隔世没有不同。朝廷如果想让他承担事务,我的力量已经不能胜任;朝廷如果要把宠荣赐给他,我的身份也已经承受过分。享用不是凭自己力量得来的俸禄,我恐怕会感到羞耻;福分超过本分,我就只能承受它带来的灾祸。因此再次倾吐愚诚,仰求天大的恩造,希望朝廷察知我的言辞情意恳切,念及我疾病危困,不必烦劳改换地点授职,直接满足我请求退休的愿望。恋恋不舍车驾的马,徒然怀有以死报恩的心;曳尾求生的龟,也有保全性命的希望。臣如今请求保留本官退休。《清正存稿》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卷三,宋徐鹿卿撰写的表。三月,因磨勘转任承议郎。夏四月,到任后上谢表。我本来被闲置在山林,徒然怀有田野小民般的忠心;忽然承受天庭颁下的命令,冒昧担负州郡长官的重任。路程缩短五六年而成为近次,超过三百里却成为便利;家乡承受圣旨催促我上路,我将进入邦国向百姓发布政令。臣某拜谢。私下想到臣某资质才能愚钝低下,学术空疏浅陋;忝列甲科,起初没有洋洋洒洒应答的才华;奔走于外地,始终没有显赫的声名。适逢端平更化之初,朝廷察知小吏勤勉尽职的缘故,过分推许县政考绩第一,使我得以玷列朝廷官绅。一次升入院属班列,又两次转任西枢属官,众论已经怀疑我越次超迁,宰执又让我参与谋划。感念天地曲意成全,只遗憾微小如尘埃,无法报答。曾因入对,冒昧进献狂愚之见;圣度宽容,颇像齐贤的四条议论;别人不理解,却责怪我多言,超过了苏轼。承受泰道包容荒秽的恩典,领祠官而远行,丹心日益明亮,追求荣宠的念头渐渐冷淡。哪里敢想一点朽才竟不被遗弃,反特许我在方城效力。再看所管辖的疆域,实在处在江、闽之间;过去的创伤尚未施加针砭,如今疥癣又要费力搔治。正忧虑疆场多有变故,怎能让内部容易动荡?何况财利已经枯竭,还忍心加以挑剔;纸币又轻薄,无法制定平抑办法。人人都知道局面难以扶持,哪里找得到能够剖解盘根错节问题的人?我自惭才能平庸浅薄,误入选拔之列。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坤旋干转,胸怀像海一样包容,教化如春天孕育万物,兼收并蓄,使没有才干的人也进入陶铸之中;一视同仁,即使远方也如同京畿,厚植国家根本,怜悯田里百姓的叹息忧愁。陛下认为我近在乡关,必定稍微熟悉当地风俗;知道我奋发起自寒微,或许粗略通晓人情,于是舍弃我的短处而取用长处,让我承接流布的政教并宣扬教化。臣怎敢不低头竭尽驽钝之力,仰答宏大的恩私?凭借国家神灵,更加改变渤海带刀的习俗;奉行诏旨,慰藉山东百姓扶杖等待的心情,免得只求一分宽减,以便使千里之地的危急得到缓解。十一月在南康境上视察官印,闰十二月到官署上谢表。近日在长安刚刚祝祷求福便向西而去,在江边观察风俗,却误把车指向东边而来;沿墙行走,未能实现恳切祈求,一进入境内便全面宣布宽大政策。低头惭愧自己忝居此职,仰头感戴天地生成之恩。私下想到我空有古人的心志,哪里能够适应世用?年轻时游学科场,只把考取一第当作荣耀;壮年踏入仕途,却没有显出丝毫功劳。执政者过分提携,清明时代曲意收罗,从凋敝的县邑升入朝廷,从祠庭起用而授予郡职。我固然不曾违背道义求取声誉,也不敢因公事而损害私情。偶然没有得罪军民,哪里会有百姓扶车相随的老幼?大概只是饥渴的人容易满足于饮食,并不是微小的力量能够增益江海高山。入朝任郎官,越次升入省闼,上恩深厚,我只知道倾尽胸臆直言。世间议论险恶,必定想要寻找瑕疵、洗刷污垢;若有丝毫没有这些,天地日月都可以为证。被置于散职闲处,正要与鸥鹭寻求旧盟;舍弃短处取用长处,却忽然催促快马出行。坚决推辞不是效忠之道,冒昧进取又几乎近于鲜廉寡耻。不能违背皇上的听察,只能拜受温和的诏命。连年饥荒,哪里供给马牛运输?流离遍野,谁来安定鸿雁般流离的居所?我这样微小的人,竟可以供任使用。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待人不求十全十美,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之人;想到我心中在于爱君,怎忍心最终把我弃绝。察知我的才能不足以治理天下,却还能够粗略竭尽拙劣的勤劳,便授给我出使皇命的职务,责成我以日后的成效来报答。臣怎敢不尽诚体察国家,竭力为民?一条江绵延数千里,风寒之中,料想书生又能有什么补益;九州四十三个属邑,希望恩泽能够疏导流通到各处。

冬十月甲戌到任谢表非才,防漕职有愧于兼三改命,详刑恩许令于共二,仍通班于中秘,示增重于外台,只拜宠光,首宣寛大臣。某伏念臣孤踪寒逺,陋质迂疎,文不足以为国之华,勇不足以敌王所忾,其言皆平平之策,非过激而难行,所至无赫赫之名,期相安于弗扰。比司飞挽,适值饥荒,刍莫能求,只负距心之罪,廪防可发,空懐汲黯之忠。况复摄官尤虞非据,军旅之事未之学也,自顾何裨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信非得已。犹念公家之久匮,恪遵涣汗而不移,虽粗寛于一分,常惧盈于百谪,安能鞭筭,徒有管窥,必先足正额之盐,乃可通浮盐之运,果能禁上流之税,亦何害免税之征。欲求斡旋通变之方,当识本末重轻之理,方吁天而丐免,忽易地以周诹。由漕而刑均,号观风之选;自江而浙,益增近日之荣。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无求备于一夫,每哀矜于庶戮,谓毫芒析利,毋庸责效于书生,而囹圄未空,姑俾尽心于臬事。失之于前者将收之于后,尺有所短者或寸有所长,察欂栌杗桷之殊,施忍毛髪粟丝之轻弃。臣敢不仰承钦恤,俯念侀成,山岳震摇,可但令行于属部,乾坤生育,终期徳洽于民心。戊午赐御书「味书阁」「遗安堂」六大字谢表。书帷夕説,阅日未几,易画芒寒,自天有陨,神笔一施于润泽,草茅倍长于声光,目尽骇于荣观,手不知其自舞。臣某惶惧惶惧,顿首顿首。臣恭以我宋渊微之家学,每因暇日游戯于法书,有如私室之扁题,尤示圣恩之优异,或野处贲词臣之第,或茂功旌勋旧之门,藏在名山,具存彛典。歴数西江之盛事,于昭列圣之宸奎,太祖表洪氏之义居,光尧书万里之斋额。然名徳乃膺是眷,岂么微可拟其伦。伏念臣少也多竒,长而无述,短檠二尺,妄窥徃圣之防言,破屋数间,近守先臣之故址,茍焉葺理,于以藏修。读书之眼已昏,负郭之田何有?谓学问求放心而已,而贫贱庸玉女于成,得一善则服膺,食知其味,恐多财而防疾,独遗之安。英华自咀于穷年,梦寐不防于清夜,淡而弗厌,乐以忘忧。此防臣饬已之私,亦古者刑家之意,辄因闲燕乞假宠灵,方虞鈇钺之诛,忽委琳琅之赐,色齐南斗,夺星轸之光芒,势耸干龙,焕雨亷之晶彩,増盘谷山泉之重,贯丰城干莫之精。阳和不择地而施,海宇举闻风而起。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包万象,天纵多能,心上经纶,本广厦细旃之论,毫端造化,回冰崖雪屋之春。凡陪虎观之清游,随探骊珠而必获,察臣研精磨镜之帖,怜臣当躬耕陇之劳,爰颁肆笔之书,下饰穷山之陋。臣敢不只承帝赐,仰对天章,六字寳传与六经而俱寿,百金产薄,期百世以流芳,永垂训于子孙,庶酬恩于君父。五日到任,除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副使谢表。伏以班着罔功,已断驱驰之梦,麾轺假宠,躐升论譔之联,荷帝力之无私,感臣生之易老,俶临封境,只布寛条,臣中谢。窃以行都歴百年以来,扶风为三辅之胜,内拱京邑,固根本以为先,外饷长淮,峙糗粮为尤急,实为表里之重寄,必得文武之兼才。伏念臣寡过未能早衰,多病曾防片善,可为蟠木之容,徒有朴忠,愿效采芹之献,遄逢盛际,亲简睿知,密司省闼之弥纶,进侍细旃之讲论。而臣才非颖脱,识陋管窥,大不足以扶植纪纲,小不足以变通财计,要其本意,惟曰弗欺,未殚蝼蚁之忱,俄婴狗马之疾,祈闲累疏,误渥自天,广内凝严,除职密聨于书殿,吴门咫尺,勉行昭布于奎宸,生苍顔白髪之光焕,画防清香之色,是非常制,允为殊恩。祈镇抚之无难,且转输之未絶,必民与官乐为市,乃不孤招籴之名,必州视县如一家,乃克全厚下之实,惟寛足以革暴,惟静足以弥纷,退慙谫能,曷称隆委,兹盖恭遇皇帝陛下陶成庶类,器使羣工,知臣荐试外庸,熟田里艰难之务,谓臣曽汚中禁,识冕旒忧顾之心,贲以新荣,责之后效,臣敢不俯殚驽力,仰答鸿私,黄霸务在安民,誓将自托,汲黯不能任郡,终愿归休。

戊申磨勘转朝散大夫谢表辅郡承流,惭罔功于下考;铨曹防课,误增秩于中行。侥逾六品之陞,优渥九重之赐,只膺涣汗,凛极临渊,中谢。伏念臣徒守孤忠,曾防显绩,日尘班缀,病躯久倦于驱驰。恩畀麾轺,诏防弗容于避免。防润于京师九重之地,系心于吴门咫尺之天,每毕力以支持,仅与民而安静。抗疏累祈于闲散,予环赐被于褒嘉。十一等为大夫,开唐防户二千石,有治效沗汉玺书。揆积嵗以奚劳,廼逢辰而加宠。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规恢庶政,磨励羣工,独总权纲,内外任分于种蠡,公行信赏,循良庶得于龚黄,线长每务于甄收,绵薄亦叨于明陟。臣敢不誓坚素履,防答鸿私?名器不假人,欲辞荣而未遂;谋猷则告后,虽归老以无忘。

译冬十月甲戌日,到任后上谢表。我才力不足,担任漕运职务又惭愧于兼任三次改命;详刑之职承蒙恩典允许我兼任两项,又列入中秘班次,以此显示对外台官员的加重任用,只能拜受宠光,首先宣扬圣上的宽大。臣某私下想到自己孤单寒微,资质鄙陋迂疏,文章不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华,勇力不足以抵敌君王所愤恨之敌;所说的都是平常的策略,不是过于激烈而难以实行的主张,所到之处没有显赫声名,只希望相安无事、不受扰乱。近来掌管飞挽运输,恰逢饥荒,连草料也无法求得,只能承担无力供应的罪责;仓廪明明可以发放,却空怀汲黯那样的忠心。何况代理官职,更担心名不正言不顺;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自己看起来对细微末节又有什么帮助?如果把一切争取过来,实在是不得已。仍想到公家的长期匮乏,恭敬遵守皇帝诏命而不改变;即使粗略宽减一分,也常常害怕积满百种谴责。哪里能用鞭子驱赶计算,徒然只有管中窥天的见识?必须先使正额盐充足,才可以疏通浮盐运输;果真能够禁止上游税收,又何妨免除税收征取?要寻求周旋通变的方法,应当懂得本末轻重的道理。正向上天呼吁请求免职,忽然却改换地点来周遍咨询。由漕运转任刑狱,号称观察风俗的选任;从江东转到浙东,更增加了近来的荣耀。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对众多罪犯常常怜悯,认为细微分析财利之事不必责求书生的成效;但监狱尚未空置,姑且让我尽心办理刑狱事务。从前有所失误的,后来将予以弥补;尺有它的短处,寸也可能有它的长处。陛下察看栋梁大小不同的差异,施用时不忍轻弃如毫毛、头发、粟粒、丝线般微小的人才。臣怎敢不仰承圣上的钦恤,低头考虑刑法已经形成的成规?即使山岳震动,也只能让法令在所属各部施行吗?愿天地生育万物,最终使德泽浸润民心。戊午年承赐御书“味书阁”“遗安堂”六个大字,谨上谢表。我在书帷中晚间讲说,读书的日子还没有几天,忽然有如画笔的寒光从天而降。神妙的笔墨一经施加润色,草野之人便因声望光彩而加倍生长;眼睛完全惊骇于这样的荣耀景象,手也不知不觉自行起舞。臣某惶恐惶恐,叩头叩头。臣恭敬地认为,我宋朝深厚精微的家学,常常趁闲暇研习法书;如今如同私人居室的匾额题字,更显示圣恩优厚特殊。有时在野外处所为词臣宅第增饰文辞,有时为功勋旧臣的门第表彰盛大功劳,收藏在名山之中,具备于历代典章。历数西江的盛事,明白可见历代圣君的御笔;太祖为洪氏义居题表,光尧为万里的斋额题字。然而只有名德之人才能承受这样的眷顾,哪里是微小人物可以比拟的?私下想到我年轻时多有奇异想法,年长后却没有什么成就;凭着二尺短灯,妄自窥探前代圣贤的精微言论;有几间破屋,近守先臣留下的旧址,勉强修葺整理,用来藏书修业。读书的眼睛已经昏花,城郭附近的田地又哪里有呢?我认为学问不过是求回失散的本心而已,可是贫贱却常常使人困于成就;得到一项善理就牢牢记住,亲自食用才知道味道;担心过多财物反而造成祸患,唯独留下安宁。终年咀嚼英华,清夜梦寐中也不曾忘记;清淡却不厌倦,以此为乐而忘却忧愁。这既是我修饰自身的私意,也是古人治理家庭的用意。我于是趁闲暇安适之时请求借取宠灵,正害怕斧钺诛罚,忽然却蒙赐美玉般的御书。光彩齐照南斗,压倒星宿的光芒;气势高耸如天干之龙,焕发出雨帘般的晶莹色彩;增加盘谷山泉的尊重,贯通丰城干将、莫邪的精华。温暖阳和之气不择土地而施布,四海之内都听到风声而奋起。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的道包容万象,天性纵然多才;心中经营筹划,本来出自广厦细旃之下的议论;笔端造化,使冰崖雪屋也回转为春天。凡是陪从虎观的清雅游览,随手探取骊龙之珠便一定有所得。陛下察知我研精磨镜般勤学的书法,怜悯我亲自耕作田垄的劳苦,于是颁下挥笔书写的御书,替穷山僻处增饰光彩。臣怎敢不恭敬承受帝王赐予,仰面对答天章?愿这六字宝书与六经一同长存;我虽家产微薄,也期望流芳百世,永远垂训子孙,或许以此报答君父恩德。初五日到任,除授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任淮浙发运副使,上谢表。我本来因班列中没有功劳,已经断绝了驰驱任事的梦想;如今凭借节麾车驾承受恩宠,越次升入论撰之列。承受皇帝无私之力,感叹臣子生命容易衰老;初到所管封境,只能发布宽缓条例。臣拜谢。私下认为行都历经百年,扶风是三辅中的胜地;内向拱卫京城,以巩固根本为先;外向供给长淮,以储积粮食为最急,实在是内外的重要寄托,必须得到文武兼备的人才。私下想到我未能早早无过而衰老,多病却曾蒙有一点善举,或许可以容纳如蟠木般的身材;徒然有朴实忠心,愿意献上采芹般的微薄心意。很快逢遇盛世,亲自被圣明选拔,秘密掌管省闼的弥纶事务,进而侍奉细旃讲论。然而我的才华并不颖脱,见识浅陋如管中窥天,大事不足以扶植纲纪,小事不足以变通财计,归结本心,只是不欺骗而已;尚未竭尽蝼蚁般的忠诚,忽然又患上狗马般的疾病。多次上疏请求闲散,反而误承上天恩宠;宫禁深处森严,除授我在书殿担任密职;吴门近在咫尺,勉强前去昭布皇帝文书。苍颜白发因此增添光彩,书画也染上清香的色泽;这不是通常制度,确实是特殊恩典。希望镇抚之事没有困难,转运输送也不要断绝;必须百姓与官府乐于交易,才不辜负招籴的名义;必须州把县视为一家,才能完成厚待下民的实际。只有宽缓足以革除暴虐,只有安静足以消弭纷乱。我退下后惭愧才能浅薄,哪里足以称当隆重委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陶铸成就众类、器使群工,知道我曾屡次试任外职,熟悉田里百姓的艰难事务;又认为我曾经任职禁中,知道皇帝忧虑顾念的心意,于是以新荣宠饰我,责成我以日后成效报答。臣怎敢不低头竭尽驽力,仰答宏大恩私?愿效法黄霸专务安民,发誓将此作为自托之处;即使如汲黯不能胜任郡守,最终也愿归隐休息。戊申年磨勘,转任朝散大夫,上谢表。辅佐郡政、承接流布教化,惭愧在下等考核中没有功劳;铨曹考察功课,却误使我的官秩在中等行列增加。侥幸超过六品而升迁,承受九重天子的优厚赐予,只能接受诏命,面对深渊般惶恐。臣拜谢。私下想到我徒然守持孤忠,未曾有显著功绩;每天玷污班列,病弱身体早已厌倦奔走。承蒙赐给节麾车驾,诏命又不容许我推辞避免。蒙恩润泽于京师九重之地,心系吴门咫尺之天;每天竭力支撑,仅仅与百姓相安无事。多次抗疏请求闲散,蒙赐还旧职并得到褒奖。十一等官阶成为大夫,开唐代二千石之户,治理成效还可与汉代玺书相比。估量累积岁月又有什么辛劳,竟逢此时加受宠命?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规划扩展各项政务,磨炼激励群臣,独自总揽权纲;内外职任分别委托给种、蠡之臣,公开实行赏罚,或许能得到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长才总是务求甄别收用,微薄才力也得以蒙受明升。臣怎敢不发誓坚守平素操行,仰答宏大恩私?名位器物不应假借给人,我想辞去荣耀却未能如愿;谋略计划则告诉后人,即使归老也不会忘记。

供兵部侍郎职谢表伏以軵居出守,已愧罔功;禁槖论兵,忽叨误渥。宜退而进,荷宠若惊。中谢,窃惟歴代之建官,莫重六曹之分职。属时立武尤急,司戎调补简稽,总尺籍伍符之众,论思献纳,扈属车华盖之间,必得通才始堪妙选。如臣者,地寒无挟,材窳非长人之有,善心好之,庶几寡过,少不如人。今老矣,自揆何能三载岩栖,寸心灰冷。值改调于化瑟,乃首被于招旌。由省闼而陞列卿,侍经帷而摄铨选,简知深厚,报称蔑闻。疾久苦于采薪,符遽膺于分竹,强顔扶惫,累疏投闲。望之非雅意于本朝,汲黯自不任于治郡,予环属尔簪笔随之,礼方谨于循墙,召弗容于俟驾。神武之徳广运,固上禀于明谟,军旅之事未闻,终难胜于任责。或者攸司之清简,正昭大度之优容。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刚健乘时,威灵及物,修车备器,将恢内修外攘之功,连茹防茅,聿致小徃大来之庆。故虽不▯司马之法,亦许摄登祈父之聨。臣敢不兴起懦衷,对扬休命?知军容万里,叹有忝于儒生;舞干羽两阶,庶助成于圣化。

供礼部侍郎职谢表伏以典三有命,许污法从之班,共二非才,更沗成均之寄,承恩激烈,揣分凌兢。窃尝考有虞载籍之传,遡盛帝畴咨之意,以礼化最关于治本,故选抡特重于他官。伯作秩宗,所以重寅清之任;防教胄子,所以隆温栗之风。茍非其人,曷称兹举?如臣者,受才不颖,涉世多艰,早尝备省闼之弥纶,晩乃侍金华之讲论。寸长蔑有,一念不欺,久病支离,仅固筋骸之束。故书忘废,始知口耳之非。守藩屡丐于归休,造阙莫违于威命。吹竽戎部,叠组儒官,涓埃何补于髙深,负乘只惭于玩愒。周官六卿分职,率属均参禁密之司;礼仪三百待人,后行益峻清华之职。宠逾其分,人谓斯何?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器使羣工,手提妙造,地蟠天际,仪文昭焕于两间,鱼跃鸢飞,徳化陶成于万有。不求其备,善用其中。谓臣粗谨司存,姑俾摄承于邦典;知臣断无他技,或能勉率于诸生。是使妄庸亦叨简记,臣敢不对扬殊渥,激励壮懐?属车华盖之间,誓朴忠之自效;稽古礼文之事,庶盛际之亲逢。傥少答于鸿私,即愿归于农亩。庚寅,宰执宣赐御制《忠邪辩》谢表。类别薫莸,正人心之趋向;训垂琬琰,覩圣意之宣明。回剥穷复,反之机;导否极泰来之运。云章敷锡,风化聿新。窃闻忠邪本不相谋,是非断无两立。知人则哲,在帝尧犹以为难;观行听言,虽孔子未之能信。然疑似之多端,易惑而虚灵之方寸,莫欺。果使清明之在躬,何忧黑白之易位?欲其论定,惟以事观。阿意茍容者,必禹光;犯顔敢谏者,即王魏。附伾文则宁复念国,忤恭显则决非为身。▯也诈而舒也纯,陆以忠而裴以佞。至若和同周比之相悖,泰骄义利之不侔。气类各从肺肝如见,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如尺寸权衡,付之至公。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独运陶钧,更调琴瑟。青天白日,灼知三宅三俊之心;履霜坚冰,早置一隂一阳之辨。懋缉熈于闲燕,取鉴戒于元▯。圣谟昭黼黻之光,才品恶紫朱之乱。儆于有位,精以承休。昔绍兴颁戒石之碑,谆谆厉节;乾道制用人之论,凛凛明邪。复见祖风大闗世道,臣敢不防严三畏,坚守四维。大哉言一哉,心若常近威顔之侧,有诸中形诸外,毋少萌毫髪之欺。丙申除直秘阁,依旧浙东提刑,兼权浙东提举谢表。旨曰:「昔姚崇之告▯宗,谓能择十道按察使,则天下不劳而理。朕尝三复斯言,以为有国之未大治政,繇吏民之不相习。使部使者得人,则异于是。故每出节临遣,必谨之重之,非师论允穆者不以授。尔挺姿有坚持之操,赋政多岂弟之规。将漕江东,凛有风绩。肆畴尔庸,命尔易节于浙左。夫王良、造父之鸣和鸾,逐水曲罔不中节者,人马相习也。尔于使事,其知习矣。即所以验于逺者,施于近于为政乎?何有徃哉!尚迪时命,无违。」长安日近,甫易节于外台壁府。天低复防班于中秘,捧温纶而有耀,觉凡骨之顿轻。载惟五星聚奎之祥,实启列圣尊儒之治。自端拱崇文之置院,逮元丰延阁之锡名,寳训森罗,隔人间之风日。道山严邃,矗海上之烟云。入舘者荣于登僊,寓直者谓之贴职。必有淹该之彦,始膺殊异之褒。伏念臣愚,不识时志,徒嗜古塲。屋举子之作,姑以决科。瀛洲学士之聨,何尝入梦。自驱驰于官鞅,愈汩没于吏尘。骛行抱成案而前,但箝纸尾。萤案照遗编之字,久负初心。荷洪造之曲怜,沗绣衣之直指。文书盈于几,正虞徧覩之难。讼牒装其懐,深觉早衰之遽。曽是皇华使臣之在隰,亦依青藜太乙之余光。盖臯陶由稽古以明刑,而不疑以通经而断狱。将俾勿忘于素业,忍令自絶于清流。臣敢不益读未见之书,求为有用之学。校讐大禄,半生已愧于儒绅。讲论石渠,他日倘承于帝侧。

译供任兵部侍郎职,上谢表。我本来从京官出守外地,已经惭愧没有功劳;忽然在禁中任职、参与讨论军务,蒙受误加的恩宠。应当退处却反而进用,承受宠命而惊惶。臣拜谢。私下想到历代设置官职,没有比六曹分掌事务更重要的。现在正值建立武备尤其紧急,兵部掌管军队调补、简阅稽考,总领尺籍伍符的众多军籍,又要参与议论、进献意见,侍奉于皇帝属车华盖之间,必须是文武通才才能胜任这样的优选。像我这样,出身寒微而没有凭借,才质低劣,不是能够领导众人的人;只是心地尚好,希望少犯过失,年轻时就不如别人。如今已经老了,自己估量还能做什么?三年隐居山林,寸心已经灰冷。正逢调任以改变教化之琴,却首先蒙受招用旌表。由省闼升入列卿,侍奉经帷又代理铨选,承受深厚的简拔知遇,却没有听闻可以报答的成效。疾病长久,苦于不能任事;符节忽然又承当分竹之任,只能厚着脸皮扶病支撑,多次上疏请求闲处。朝廷的任用并不是我的本意,汲黯尚且自知不能治理郡政;赐还旧职恰好让你带笔随从,依礼正应谨慎沿墙而行,召命却不容许等待车驾。皇帝神武之德广大运行,本来都取法于圣明谋略;我没有学习军旅事务,终究难以胜任责任。或许有关部门事务清简,正可以彰显皇帝宽大优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刚健顺时,威灵施及万物;修治车辆、整备器械,将要扩展内修外攘的功业;连用贤才如拔茅连茹,以造成小往大来的吉庆。所以即使不能掌管司马的军法,也允许我代理登祈父之列。臣怎敢不振作懦弱的内心,面对并宣扬美好的诏命?知道统领军容万里,感叹儒生对此有所惭愧;希望舞干羽于两阶,或许可以帮助成就圣人的教化。供任礼部侍郎职,上谢表。我本来受命掌管三礼,得以玷污法从官的班列;又凭才力不足而兼任两项,更加玷污成均的寄托。承受恩典而激动,估量本分而战栗。私下曾考察有虞时代典籍的传承,追溯盛帝询问群臣的意旨;因为礼教对于治理根本最为重要,所以选拔人才尤其重于其他官职。伯夷担任秩宗,是为了看重寅清之任;让他教导胄子,是为了使温厚严谨的风气兴盛。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怎能称当这项选拔?像臣这样,所受才质并不聪颖,涉世又多艰难;早年曾经参与省闼弥纶,晚年才侍奉金华讲论。没有丝毫长处,只有一念不欺;久病支离,仅仅勉强维系筋骨。因此读旧书而忘废,才知道只凭口耳相传的不足。守藩时多次请求归休,到了宫阙却不能违背威严命令。在戎部吹竽充数,屡次兼任儒官,微小才能对高深恩典有什么补益?反而背负着尸位素餐、虚度岁月的惭愧。周官六卿分掌职务,率领属官共同参与禁中机密事务;三百条礼仪等待合适的人实行,后来所任更是清贵显要之职。宠命超过本分,别人会说这算什么?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器使群工,亲手主持神妙造化;大地盘曲而接天,礼仪文章在天地之间昭明灿烂;鱼跃鸢飞,德化陶成万物。不要求臣下样样完备,而善于任用其中的长处。认为我粗略谨慎地掌管本职,姑且让我代理承当国家典礼。知道我断然没有其他才能,或许还能勉强率领诸生。因此使我这个妄庸之人也蒙受选用。臣怎敢不面对并宣扬特殊恩典,激励壮大的志怀?在属车华盖之间,发誓以朴实忠心自行效力;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事务,希望能够亲自逢遇盛世。倘若稍微报答宏大恩私,立即愿意归耕田亩。庚寅日,宰执宣布赐御制《忠邪辩》,上谢表。分别薰草与莸草,端正人心的趋向;把训诫垂示于琬琰美玉,使人看见圣意的宣明。剥极必复,正是回复的转机;引导否极泰来的运势。云章颁赐下来,风俗教化于是焕然一新。我私下听说,忠与邪本来不能共同谋划,是非绝无两者同时成立的道理。能识别人就是智慧,即使帝尧也认为困难;观察行为、听取言语,即使孔子也不能完全相信。然而疑似情形有多端,容易迷惑虚灵的心;但本心不可欺骗。如果清明之心果然存于自身,又何必担忧黑白容易颠倒?要使议论定案,只能依据事实观察。迎合心意、苟且容忍的人,必如禹光;冒犯君颜而敢于进谏的人,就是王、魏。依附李逢吉、李宗闵、牛僧孺、李训等人,难道还会顾念国家?触犯石显、弘恭,决定不会只是为了自身。弘是欺诈,舒是纯正;陆以忠诚著称,裴以奸佞闻名。至于和同与周比相互违背,泰骄与义利并不相同,气类各自相从,仿佛肺肝都能看见;只有细密明察文理,才能加以区别。就像尺寸和权衡一样,把判断交给至公之心。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独自运转陶钧,更调琴瑟;如青天白日,清楚知道三宅三俊的内心;如履霜而知坚冰将至,早早辨明一阴一阳。努力在闲暇安适时修明光明之德,从大龟中取得鉴戒。圣人的谋略昭然如黼黻的光彩,人才品行厌恶以紫乱朱。以此警戒在位者,精心承受美善。从前绍兴年间颁发戒石碑,谆谆告诫、磨砺节操;乾道年间制定用人之论,凛然分明地辨别邪正。如今又看见祖宗风范,大大关系世道,臣怎敢不更加严守三畏,坚守四维?这言论伟大而又纯一。我若心中常常接近君主威严的容颜,就应当内心有之、外表显之,不使丝毫欺骗之念萌发。丙申年,除授直秘阁,仍任浙东提刑,兼任权浙东提举,上谢表。诏旨说:从前姚崇劝告玄宗说,如果能够选好十道按察使,那么天下即使不劳苦也能治理好。朕曾经反复阅读这句话,认为国家政事尚未大治,是由于官吏和百姓彼此不熟悉。假使部使者得到合适的人,情形就不同了。因此每次出任节度使、临时派遣官员,必定谨慎重视;不是师众议论都认为恰当和谐的人,不能授予此职。你姿态挺拔,有坚持操守的节概;推行政务,多有和乐仁厚的规制。你主管江东漕运,凛然有成就风声。因此酬答你的功劳,命你改任浙左的节度职务。王良、造父驾车时,鸣响和鸾之铃,沿着水流曲折之处奔驰而没有不合节拍,是因为人和马彼此熟悉。你对于使者事务,已经知道熟悉它的方法了。如今就用你在远处任职的表现,施用于近处的政务吧!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呢?尚且应当遵循当前的命令,不要违背。长安近在眼前,我刚刚把节麾从外台壁府改换过来。天意低垂,又把我编入中秘班列;捧着温和的诏命而光彩焕发,觉得凡俗之骨顿然变轻。又想到五星聚集奎宿的祥瑞,实在开启了历代圣君尊崇儒学的治理。从端拱年间崇文设置秘阁,到元丰年间延阁赐名,宝贵的训诫密集排列,隔绝了人间的风日。道山深严幽邃,高耸在海上烟云之间。进入馆阁的人荣耀如同登仙,值宿的人称为贴职。必定要有学问深广的贤才,才承受这种特殊的褒奖。私下想到我愚昧,不懂时务志向,只是喜好古代科场。屋中所作的举子文章,姑且用来取得科第;瀛洲学士的班列,何曾进入梦中?自从奔走于官场束缚,越发埋没在吏务尘埃中。匆忙抱着成案向前,只能把纸尾夹住;萤火照着遗留古籍的文字,却长久辜负了初心。承受宏大造化曲意怜悯,忝居绣衣直指之职。文书堆满几案,正忧虑难以全部阅览;诉讼文书装满胸怀,深深感到早衰来得太快。曾经作为皇华使臣出现在低湿之地,也依靠青藜太乙的余光。大概皋陶通过考察古典来明断刑罚,而不疑则凭通晓经义来判决案件。朝廷将使我不要忘记平素的学业,哪里忍心让我自行断绝于清流之外?臣怎敢不更加阅读未见之书,求取有用的学问?校勘典籍、追求大禄,我半生已经惭愧于儒者。在石渠阁讲论经义,日后如果有机会,或许能够承蒙在皇帝身边讲说。

遗表诰词云:「夕拜琐闱,未絶涂归之笔;夜移舟壑,惊闻沦谢之言。虽百年旦暮之常叹,一代风流之尽。爰加愍饬,式示宠荣。」具官某,用世通才,识时宏蕴。其清规可以厉俗,其姱节可以尊朝。持槖甘泉,人称名从;论説东序,士得明师。朕方兴前席,渇见之懐,尔已遂饰巾待终之愿。宿儒可备顾问,谁其嗣之?老成尚有典型,今其已矣。叠四阶之优赠,陞次对之华称。用书铭旌,永贲泉壤。生必有死,殆犹夜旦之常,主尔忘身,敢为存亡而改望,阙庭而永隔,恋轩廐以长鸣,假息须臾,输忠万一。臣某悲哽悲哽,顿首顿首。伏念臣禀资戅直,奋迹羁单,防学壮行,粗有闻于师友。臣忠子孝,期无负于君亲。先皇帝擢之甲进士之科,圣天子置之百执事之列,弗称天朝之仪,羽敢陪省闼之弥纶。建长策,遇明时,莫禆国论,有嘉猷告我后,屡触宸严,凛冰履之自危,掲天光而下照。险夷万变,精白一心,将指外台,荐被皇华之临,遣守藩右辅,更勤细札之趣。行计簿未上于甘泉,厘席已前于宣室,追趋琐闼,宻勿经帷,夙夜寅清,何补礼文之阙,日月献纳,曷惮侍从之劳。而臣福过灾生,老将疾至,精神因之恍惚,形骸寖以支离。危衷未动于矜怜,孤迹迄烦于全防。要藩华职,有光出昼之行间舘,珍台徐赋祝厘之禄,冀专精于药石,或收效于桑榆。去国两年,扣阍累疏,骸骨之乞弗遂,膏肓之疾已深。非敢私蝼蚁之防,所愧乏犬鸡之报。心劳形瘵,知无路以更生,血沥肝披,愿有言于将死。伏愿皇帝陛下清心寡欲,明目达聪,昭徳以照百官,益严纪律,抚辰而凝庶绩,罔忽几防,定国本以建久安之基,肃朝纲以杜旁落之径。使圣治谨终而犹始,则大邦虽旧以维新。臣语短意长,形留神徃,威顔益逺,持荷空想于前尘,王忾未忘,结草尚希于后效。

清正存稿巻三

译遗表。诰词说:傍晚拜受琐闱之职,还没有断绝归途中执笔的日子;夜里船移向山壑,惊闻沉沦凋谢的消息。虽然是百年人生早晚必有的长叹,却也是一代风流人物的终结。因此加以怜悯和整饬,以此表示宠荣。具官某,是通达时务而才干全面的人,见识宏大而蕴蓄深厚。他的清正规范可以激励风俗,他的美好节操可以尊荣朝廷;手持囊橐侍奉甘泉,世人称为著名侍从;在东序讲论经义,士人得到明师。朕正想让他在前席就坐,怀着渴望相见的心情,而你已经实现了整饰衣冠等待终老的愿望。宿儒可以作为顾问,谁来继承他呢?老成之士还留下典范,如今却已经逝去了。叠加四阶的优厚赠官,升为次对的华美称号;用它书写在铭旌上,永远为泉壤增光。人活着必然有死亡,大概就像夜晚与早晨一样是常理;主上啊,臣忘却自身,怎敢因为生死而改变报效的愿望?从此与宫阙永远隔绝,恋念车驾马厩而长鸣;借得片刻气息,也要贡献万分之一的忠诚。臣某悲痛哽咽,悲痛哽咽,叩头叩头。私下想到臣禀性愚直,行迹孤单羁旅;自幼学习,壮年践行,粗略在师友那里有所听闻。臣愿忠君孝亲,期望不负君主与双亲。先皇帝把我提拔到甲进士科,圣天子又把我置于百官之列;不能符合天朝礼仪,怎敢陪同省闼弥纶事务?提出长远策略,逢遇清明时代,却没有补益国政的议论;有好的谋略告诉后世,屡次触犯皇帝威严,像踩着冰一样小心自危,却又承受天光向下照临。无论艰险平夷如何万变,始终精诚专一;出任外台,又屡次承当皇华使者的巡临;派我镇守藩镇右辅,又频频收到细札催促。行装账簿还没有送到甘泉宫,讲席已经在宣室之前安排;追随进入琐闼,密切参与经帷事务;早晚敬慎清正,又有什么补益于礼文的缺失?日日进献意见,哪里会害怕侍从的劳苦?然而我的福分超过限度,灾祸随之而生;年老将至,疾病也来临,精神因此恍惚,形体渐渐支离。危险的内心尚未使圣上动怜悯之情,孤独的行迹却最终烦劳朝廷全力保全。得到重要藩镇的显贵职务,为白昼出行间馆增光;又在珍贵台阁中慢慢接受祝厘俸禄,希望专心医药,或许在晚年还能收到成效。离开国家两年,多次叩击宫门上疏,请求归还骸骨却没有实现,膏肓之疾已经深重。并不是我敢私自吝惜微小的忠诚,只是惭愧没有犬马报恩的能力。心力劳苦,形体病困,知道已经没有道路可以重新生存;沥血披肝,愿意在将死之际再说几句话。伏愿皇帝陛下清心少欲,明察而通达,彰明德行以照临百官,更加严肃纪律;顺应时序而凝聚众多功绩,不忽视细微的危机;安定国家根本,建立长久安宁的基础;整肃朝纲,杜绝权力旁落的道路。使圣明的治理谨慎收束而如同开始一样,那么大国虽然旧,也能维持更新。臣的话语简短而心意深长,形体留下而精神已往;距离君王威颜更加遥远,只能在前尘中空想持荷侍从;君王所愤恨的事情我还没有忘记,只希望将来如结草报恩一样继续效力。《清正存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巻四宋徐鹿卿撰讲章八月戊寅,进讲《尚书》,读《九朝通略》、《通鉴纲目》。禹贡梁州一段云:臣闻帝王之学与经生学士异,非区区从事于章句训诂而已。读禹贡一书,当知古人所以为民除患者如此其劳,疆理天下者如此其广,立法取民者如此其审。尊所闻,行所知,不至于古不止也。载惟我宋以仁得天下,版图之旧,兼九州而尽有之。南渡至今,所存者独扬、荆、梁三州,至徐则仅存一二。昔汉光武披舆地图,喟然叹曰:“天下郡邑如是,今始得其一。”陛下圣学髙明,能无兴念及此乎?且古之梁,今之蜀也。干徳下蜀之初,天戈一麾,列城按堵。数十年间,三关为夷涂,剑阁为平地,生灵为鱼肉,文物为灰埃,士无归宿之乡,民无安集之所。兵革之患,惨于洪水。感时思古,抚巻长叹。安知无如邓艾裹氊之谋乎?安知无如逆曦猖狂之计乎?惟能以光武之心为心,则虽尽复禹绩,有不难者,而于保蜀乎何有?十二月戊辰进讲巻子论五子之歌,其一曰:「至虽悔可追云。」臣观此歌五章,文义首尾相续。一章、二章虽止于咏述皇祖之训,而太康之失不可掩矣。三章、四章若曰:「累朝都邑之盛如此,前人典章治具之懿如此,今以不守先训之故,皆不能保,是谁之罪欤?」五章则叙其颠沛无依之状,若其过在已而无所自容者,一何温厚感恻之深耶?因是论之,三圣相承,先后一意:「曰可畏,非民曰非众,罔与守邦,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而「钦哉」一语,乃其传心之密旨。禹之所以训子孙,即尧之所以告舜,舜之所以告禹者也。大凡敬心、肆心不能两立,此长则彼消,此入则彼出,治乱之端于是分焉。惟其敬,故真见民之可与守邦,真见民之为邦本,真见民之可畏可近,真见民之不可虐,真见民之能胜予。虽兢兢业业,犹惧不蔇,矧敢自暇逸以纵其欲乎?惟其肆,故以声色游田为可乐,而民之劳扰不恤也;以饮食宫室为可侈,而民之寒饿不顾也。方其未见也,民之怨气满腹而不知图;及其既见也,覆宗絶祀而悔无及。夫以累圣久安之天下,太康一溺逸游之好,其祸且如此,况事变轇轕,人情忧危之时乎?噫!为人上者,奈何不敬?臣请为明主再三诵之。癸未进讲巻子论《汤誓》至「罔有攸赦」云:臣闻圣人之心,天而已矣。故观圣人处天下之变,不于其迹,而于其心。升陑之师,何以见汤之心哉?方其起伊尹于畎畆之中,聘币三徃而不惮,岂无故而然耶?尹之幡然而改也,亦曰:使君为尧舜之君,使民为尧舜之民,则君臣之意,固有在矣。汤之拳拳于尹如此,及其至也,乃使之就桀。盖谓桀之恶念已极,惟尹庶几能回之。想其适夏之际,所以开陈尧舜之道,敷绎皇祖之训者,无所不至,必将曰:「徳不可灭,威不可作也;民不可劳,财不可聚也。」一徃而不可,则至于再;再往而不可,则至于三四五。汤之所以望桀者,何如哉?及其五反而卒不悟,则天意可占矣。然后伐夏之谋定,岂汤之得已乎?商之民日涵泳乎汤之仁,而夏之民不得以同其仁,非天意乎?商民之所见者,私于一国;汤之所见者,公乎天下。此汤之所以无间于天也。虽然,动以天矣,而犹曰有惭,何哉?盖君臣天地之大义不可犯也。一有小异,则其心自有不安焉者矣。善乎先儒之言曰:「非有桀纣之暴,汤武之仁,君臣之义当守节伏死而已。」臣既明汤之心,复援此以晓天下之为人臣者。手记云:读《通略》开寳二年六月及十月至,段思恭知灵州奏曰:「古人皆以事业进身,自科举法行,寒士舍此无以自进。自成童而上,即弊心力于塲屋不切之文,遂至临事辄败。冯继业守边,自谓非己不可。太祖一用段思恭,果能称职。自此边将岂复敢肆其骄哉?今边方为继业者多矣,惟陛下稍革科举之弊,以事功责天下士,亦何患无思恭哉?」己未进讲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卷四,宋徐鹿卿撰写的讲章。八月戊寅日,进讲《尚书》,阅读《九朝通略》《通鉴纲目》。《禹贡》梁州这一段说:我听说帝王的学问与经生学士的学问不同,并不只是局限于从事章句训诂而已。读《禹贡》这部书,应当知道古人为百姓除患是如此辛劳,治理天下疆域是如此广大,制定法令、向百姓征取赋税是如此审慎。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不能到古人那里便停止不前。我大宋凭仁德取得天下,旧有版图兼并九州而全部拥有。南渡至今,所保存的只有扬州、荆州、梁州三州,到了徐州一带就只剩一二处了。从前汉光武帝展开地图,叹息说:“天下的郡邑像这样,如今我才得到其中的一处。”陛下圣明的学问高深明达,难道能不由此而兴起感慨吗?况且古代的梁州,就是今天的蜀地。干德年间攻下蜀地之初,天子的军队一挥,列城便安然无事。几十年间,三关成为平坦道路,剑阁成为平地,百姓被视为鱼肉,文物化为灰烬,士人没有可以归宿的乡土,百姓没有可以安居聚集的地方。兵革造成的祸患,比洪水还要惨烈。感慨时事而追思古人,抚着书卷长声叹息。怎么知道不会有像邓艾裹毡越险那样的谋略呢?怎么知道不会有像逆曦那样猖狂的图谋呢?只要能把汉光武帝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即使完全恢复大禹的功业,也没有什么困难;至于保全蜀地,又算得了什么呢?十二月戊辰日进讲。讲义论述《五子之歌》,其中一章说:“即使到了后悔的时候,也还可以挽回。”我看这首歌的五章,文意首尾相接。第一章、第二章虽然只是吟咏叙述皇祖的训诫,但太康的过失已经无法掩盖了。第三章、第四章仿佛在说:“历代都邑是如此兴盛,前人的典章制度和治国器具是如此美善,如今因为不遵守先人的训诫,竟然全都不能保全,这是谁的罪过呢?”第五章则叙述他颠沛流离、无所依靠的情状,仿佛认为过错在自己,因而无处容身,这情意是多么温厚而令人感伤深切啊!由此论说,三位圣人相承接,前后都是同一个意思:“说可怕,是民众;不是民众,就没有人与你共同守护邦国;说天下四海困穷,天赐的禄命就会永远终止。”而“敬慎啊”这一句话,正是他们传授内心要旨的秘密教诲。大禹用来训诫子孙的道理,就是尧用来告诫舜、舜用来告诫禹的道理。大体说来,敬慎之心和放纵之心不能同时存在,这一方增长,另一方就消退;这一方进入,另一方就离开,治乱的开端便由此分开。正因为敬慎,所以才能真正看见百姓是可以同自己守护邦国的,真正看见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真正看见百姓既可敬畏又可亲近,真正看见百姓不可虐待,真正看见百姓的力量足以胜过自己。即使兢兢业业,仍然害怕不能周全,何况敢于自以为安闲而放纵自己的欲望吗?正因为放纵,所以把声色、游猎和田猎当作快乐,而不顾百姓的劳苦扰攘;把饮食、宫室当作可以奢侈享受的东西,而不顾百姓的寒冷饥饿。当他还没有看见这些后果时,百姓满腹怨气,他却不知道设法应对;等到已经看见时,宗族覆灭、祭祀断绝,后悔也来不及了。凭借历代圣人长期安定的天下,太康一旦沉溺于安逸游乐,祸患尚且如此,何况在事变纷纭、人心忧惧危急的时候呢?唉!做君主的,为什么不敬慎呢?请允许我为圣明的君主再三诵读这句话。癸未日进讲。讲义论述《汤誓》到“没有什么可以赦免的”时说:我听说圣人的内心,不过以天意为准罢了。所以观察圣人应对天下变故,不应只看他的行为,而应看他的内心。汤在陑地进军,从哪里可以看出汤的内心呢?当初他从田野之中起用伊尹,三次带着聘礼前往都不嫌劳烦,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伊尹毅然改变心意,也只是说:“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样看来,君臣的心意本来就有所寄托。汤对伊尹如此恳切,等伊尹到来,却又让他前往夏桀那里。大概是认为桀的恶念已经到了极点,只有伊尹或许能够使他回心转意。想来伊尹前往夏都时,把尧舜之道、皇祖的训诫反复陈述阐发,必定无所不用其极,一定会说:“德行不可毁灭,威势不可逞强;不可劳扰百姓,不可聚敛财货。”一次劝说不行,就到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到第三、第四、第五次。汤对桀的期望,是怎样深切啊!等到五次往返而桀最终仍不醒悟,天意就可以推知了。于是讨伐夏的谋划才定下来,难道是汤能够自行决定的吗?商地百姓每天浸润在汤的仁德中,而夏地百姓却不能同样享受这种仁德,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商地百姓所看见的,只偏向于一国;汤所看见的,却是天下的公义。这就是汤与天意没有间隔的原因。即便如此,既然行动是依据天意,他却仍然说自己有惭愧,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君臣之间、天地之间的大义不可侵犯;一旦稍有不同,他内心自然就会感到不安。先儒说得好:“如果没有桀、纣那样的暴虐,没有汤、武那样的仁德,那么君臣大义只能各守名分,伏节而死罢了。”我既然说明了汤的内心,又引用这句话来晓谕天下做臣子的。手记说:读《通略》,读到开宝二年六月及十月,段思恭任灵州知州时上奏说:“我听说古人都凭事业建立自身,自从科举制度实行以后,寒士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进身。自从成童以上,便把心力耗费在考场上并不切实的文章上,于是到了临事之时往往失败。冯继业守边时,自以为除了自己无人可以胜任。太祖一任用段思恭,他果然能够称职。从此以后,边将哪里还敢再放纵骄横呢?如今边地像冯继业这样的将领很多,只有陛下稍微革除科举的弊端,以事功考核天下士人,又何必担心没有段思恭这样的人呢?” 己未日进讲。

巻子论《禹贡》雍州一段云:「臣闻开辟以来,洪水为天地间最大患。天生神禹,出而当之。非于大纲领所在,卓然有见,足以御夫滔天方来之势,则虽殚智虑,穷心力,彼汤汤浩浩者,将不胜其治矣。禹盖深察乎此者,故其言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此所谓大纲领。故自雍一州而观,则渭为大。既导渭以入河,则泾可使属于渭,漆沮可使从于渭,沣水可使同于渭。大有所入,则小有所归,用力省而成功博矣。合九州而观,则海为大,川次之。能决九川以达于海,则濬畎浍而至于川,亦易矣。圣人所以御大菑、扞大患者,其所识者大也。人主之治天下亦然,当众弊轇轕之余,而圣明适当其防,转移阖辟,果将奚先?任洪硕以总机务,而大臣举四方万里之治属之于监司郡守,择威望以专阃寄,而帅阃以扞敌御侮之功责之于列屯守将,选通才以主邦计,而版曹以理财正辞之事分之于司农,外总丝牵绳聨领挈裘,顺是亦使畎浍达川、九川至海之智也。不然,役役于常程细务之间,而纲领所在不深致意,则自处者小矣,何以障大势之趋乎?」臣敢于九州之末,备论禹所以治水之道,而终之以言曰:「智者若禹之行水。」冬十月壬戌进讲巻子论《禹贡》导山四条云:「臣观《禹贡》一书,载禹治水曲折,既以九州之山川各附其境,又总导山导水而聚见于其后,互相发明,而施工之次第毕见矣。」王肃则有三条之説,岍为北条,西倾中条,嶓为南条。郑▯则有四列之説,岍为正隂列,西倾次隂列,嶓为次阳列,岷为正阳列。而先儒朱熹以为不然,蔡沈祖其意,以两导字分为南北二条,而江河以为之纪,于二之中又分为二:导岍以下为北条大河北境之山,西倾以下为北条大河南境之山,导嶓以下为南条江汉北境之山,岷山以下为南条江汉南境之山。其説最为坦明。今参合而观,则导岍以至大岳,即冀州壶口至岳阳之役也;底柱以至太行,即冀州覃懐衡漳之役也;西倾以至太华,即雍州终南至鸟防之役也;熊耳以至陪尾,即豫州伊洛瀍涧与导淮之役也;导嶓至大别,即梁州导汉之役也;岷山至敷浅原,即梁州导江之役也。禹之治水,其条理秩秩如此,人主之治天下,其可不知本末先后之序哉!乙丑进讲巻子论《禹贡》导水九条云:「臣闻中国山水皆来自西北,故随山始于岍、岐,濬川始于弱水。随山所以观其势,濬川所以导其归。其实先随山,而后可以濬川也。疏导之功,既于各州见之,至此又随其流▯而条列,之所以互相发也。其间山川地理之名,非亲见目击,不过诵师传,按传注,非可臆断。至其大义之可以为法为则者,臣请得而详言之。夫百川皆东,而弱水独西,黒水独南,其源又皆在塞外。禹随其势而先导之,欲西者西,欲南者南,然后并力于冀、兖诸州之水,自导河以下,大抵皆东流矣。人主观之,则知为治之道,亦惟行其所无事而已也。碍者凿之,壅者决之,当因者修之,当止者滙之,当分者播之,当合者同之,而一无容心焉。人主观此,则知随时弛张之道,有不容以执一也。川流浩渺,若不胜其用力然,或入于南海,或东入于海,或入河以至于海,其得所归则一尔。人主观此,则知为善不必同,而归于治则一也。虽然,是有本焉。程頥曰:『有《闗雎》《麟趾》之心,而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臣亦曰:有大禹思由己之心,而后可以考《禹贡》之法度。」乙酉进讲巻子论《禹贡》九州攸同至成赋中邦云:「臣闻《禹贡》纪禹治水之书也,而以贡名,何哉?夫以四海九州之广,而戴一人焉,以为君,为其能兴利除害而生育乎我也。其尊君亲上之心,每因贡赋而见。方洪水之初,斯民自保之不暇,又安知所谓奉上之礼哉?及水患既平,六府既修,于是而制田赋,于是而献方物。在上者尽其仁,在下者致其敬。盖必如是,始可以言功成治定之懿矣。此名篇之本旨也。然圣人之心,惟恐一毫之属乎民,以庶土交相正,则知所产之不可以槩同;以三壤相凖则,则知所赋之不可以偏重。而成赋止于中邦,则知贡献之在夷狄者不可以或强。其致谨一意,乃所以为制贡之本,使人易供而乐输也。后之取民者,其鉴于兹。」

译讲义论述《禹贡》雍州这一段说:我听说开天辟地以来,洪水是天地之间最大的祸患。上天生下神禹,使他出来承担这件事。如果不是在总纲要领所在之处有卓越的见识,足以抵御滔天洪水即将到来的势头,那么即使耗尽智慧思虑、穷尽心力,那浩浩荡荡的洪水也将无法治理。禹深深察知这一点,所以他说:“我疏通九条河流,使它们通达四海;疏浚田间沟渠,使它们通达大河。”这就是所谓的总纲要领。因此单从雍州看,渭水是大的。既然引导渭水进入黄河,就可以使泾水汇入渭水,使漆水、沮水流入渭水,使沣水与渭水合流。大的有所归入,小的就有所归附,用力少而成效广。合九州来看,海最大,河流次之。能够疏通九条河流使它们通达大海,那么疏浚沟渠使它们通到河流,也就容易了。圣人用来治理大灾、抵御大患,是因为他的认识着眼于大处。君主治理天下也是这样,在各种弊病纷杂之后,圣明恰好处在需要防备的时势,应当怎样转移、开合和安排,究竟先做什么呢?应当任用洪硕总理机务,并把四方万里之地的治理统属之事交给监司、郡守;选择有威望的人专任边镇,把统帅边镇、抵御敌寇侮辱的功绩责任交给各屯驻地的守将;选拔通达全局的人主持国家财政,把户部治理财赋、整饬文书的事务分给司农。对外总摄如丝牵绳联、提领衣襟一般的各项事务,顺着这个道理,也就是运用使沟渠通达河流、九河通达大海的智慧。否则,如果终日忙碌于日常程序和琐细事务之间,却不在总纲要领所在之处深思并着力,那么自己的见识和作为就小了,又凭什么阻挡大势的趋向呢?我敢于在论述九州的末尾,详细说明禹治水的方法,最后用一句话概括说:“有智慧的人,应当像禹那样治理水流。” 冬十月壬戌日进讲。讲义论述《禹贡》导山四条说:我看《禹贡》这部书,记载禹治水的曲折经过,既把九州的山川分别附列在各州疆域之中,又在篇末总述导山、导水之事,彼此相互发明,使施工的次序全部显现出来。王肃有三条的说法,以岍山为北条,西倾山为中条,嶓冢山为南条。郑玄有四列的说法,以岍山为正阴列,西倾山为次阴列,嶓冢山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先儒朱熹认为不是这样,蔡沈承继他的意思,把两个“导”字分为南北两条,以江、河作为纲纪;在两条之中又各分为二:导岍山以下,是北条中黄河以北的山;西倾山以下,是北条中黄河以南的山;导嶓冢山以下,是南条中江、汉以北的山;岷山以下,是南条中江、汉以南的山。他的说法最为平易明白。如今综合考察,导岍山直到大岳,就是冀州从壶口到岳阳的治水工程;底柱山直到太行山,就是冀州覃怀地区治理衡水、漳水的工程;西倾山直到太华山,就是雍州从终南山到鸟鼠山的工程;熊耳山直到陪尾山,就是豫州治理伊水、洛水、瀍水、涧水以及导引淮水的工程;导嶓冢山直到大别山,就是梁州导引汉水的工程;岷山直到敷浅原,就是梁州导引长江的工程。禹治理洪水,条理秩然有序到了这种程度;君主治理天下,难道可以不知道事情本末、先后次序吗!乙丑日进讲。讲义论述《禹贡》导水九条说:我听说中国的山水都来自西北,所以循山势考察从岍山、岐山开始,疏浚河流从弱水开始。循山势,是为了观察水势;疏浚河流,是为了引导水流归宿。实际上应当先循山势,然后才可以疏浚河流。疏导水流的功绩,已经分别在各州见到了,到这里又顺着水流的分支逐条列举,是为了使各部分相互发明。其中山川地理的名称,如果不是亲自看见、亲自考察,不过是诵读老师传授的说法、依据传注而来,不可以凭空臆断。至于其中可以作为法则的主要意义,我请允许详细说明。百川都向东流,只有弱水向西流,黑水向南流,而且它们的源头都在塞外。禹顺应它们的水势,先加以引导;该向西的就向西,该向南的就向南,然后集中力量治理冀州、兖州等州的水。从导引黄河以下,大体都向东流了。君主观察这一点,就知道治理之道也不过是顺其自然、因势利导罢了。阻塞的就开凿,壅塞的就决开,应当因势修治的就修治,应当停蓄的就汇聚,应当分流的就播散,应当合流的就使其合流,丝毫不夹杂个人成见。君主观察这一点,就知道应当随时调整宽严进退,不能拘守一端。河流浩瀚,似乎各自难以承受治理之力;有的流入南海,有的向东流入大海,有的流入黄河直到大海,但得到适当归宿这一点却是相同的。君主观察这一点,就知道行善的方法不必相同,但归结到治理天下却是一样的。不过,这其中是有根本的。程颐说:“先有《关雎》《麟趾》所体现的仁爱之心,然后才能实行《周官》的法度。”我也说:先有大禹认为天下的过错在于自己的内心,然后才能考察、实行《禹贡》的法度。乙酉日进讲。讲义论述《禹贡》“九州同于治理”直到“完成中原的赋税”说:我听说《禹贡》是记载禹治理洪水的书,却以“贡”命名,这是为什么呢?四海九州如此广大,却共同拥戴一个人作为君主,是因为他能够兴利除害,使我们得以生养。百姓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心情,往往通过贡赋表现出来。洪水刚开始泛滥时,百姓连保全自己都来不及,又怎么知道所谓奉献给上级的礼仪呢?等到水患平息,六府修治完成,于是制定田赋,于是进献各地物产。在上位的人尽到仁德,在下位的人表达敬意。大概一定要这样,才可以说功业完成、治理安定而美好。这就是篇名的根本意义。然而圣人的内心,只怕有丝毫地方让百姓承担不起:用各地土壤互相校正,便知道各地物产不可能一概相同;用三等土壤互相校准等级,便知道赋税不能偏重于某一处;而“完成赋税”只说到中原地区,便知道夷狄的贡献不能强行索取。他如此处处谨慎,正是制定贡赋制度的根本,使人容易供给而且乐于输纳。后世征取百姓赋税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手记云:「读通略,干徳六年至,张洎能伺国主顔色,奏云:『臣闻舜好问而好察迩言,而惟迩言是聴,惟迩言是争。诗人以为戒,説者谓迩言为近习之言。要知凡亲密者之言皆是,天下惟亲密之言最难察。其誉是人也,不直致其誉之之词,必委曲以助之;其毁是人也,不直致其毁之之词,必浸润以入之。人主不察而堕其术中,则黒白混淆,是非倒置。』张洎善伺▯国主顔色,所以自诵其一门荣宠之盛,而翻然引退者,是必隂觉唐主有厌之之意,而假是以固其宠也。至于荐汤悦为相,亦必其私相朋比之人。未几复召,未必非悦为之助,而唐主已入其中而不悟也。」十一月乙未进讲巻子论《禹贡》锡土姓至告厥成功云:「臣闻圣人一身,天地民物之宗主也。一事之未理,一害之未除,一物之未遂,皆圣人责也。方尧之时,洪水横流,天不得其所以成下民,其咨昏垫而不得其所以安,其为患何如哉?禹以身任胼胝之劳,大而山川鬼神莫不宁,小而鸟兽鱼鼈莫不若。水土平矣,贡赋定矣,五服建矣,道化行矣。八九年间,建如此大功业,去如此大菑患,定如此大经制,辟如此大风教。禹岂自以为有余哉?仅足以塞宗主天地民物之责而已。陛下圣徳髙明,不下大禹,然临御二十二年,视禹告成之时,不翅过倍,而国本未建,边境驿骚,财计空虚,人民离散,盗贼窃发,几无一事卓然植立者,是必有其故也。读圣人之书,当以圣人为法。臣愿陛下谨思之,勉图之。」手记云:「读纲目,晋安帝隆安三年,至燕主盛遣李旱讨李郎。旱既行,急召而复遣之。郎闻旱还,谓有内变,不复设备。」奏云:「急召复遣,此乃兵机,所以疑李郎也。既中其计,故至于败。」至帝即位以来,内外乖异,石头以南皆为荆江所据,以西皆豫州所专,京口及江北皆广陵相髙雅之及刘牢之所制,朝政所行,三吴而已。及恩作乱,八郡皆为恩有。奏云:「此一节,臣愿陛下反覆玩绎。」因再读一过,奏云:「陛下试观今日大势,得无有类此者乎?尾大不掉,已有其象。不审陛下与二三大臣,曽图虑及此否?」癸卯进讲卷子论甘誓至予则孥戮汝云。臣闻君臣,天地之大义也。古者于其臣,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未闻以战言也。周桓王失政,与郑战于繻葛,春秋犹书曰「王伐郑」。今序书既曰「与之战」,而史之所书又曰「与之大战」,则扈之不臣亦甚矣。啓继承之初,骤当大变,乃能亲帅六师以讨犯分之诸侯。其誓师之辞,雍容整暇,峻发明厉,而天冠地履之义,昭然若掲日月。此可以见啓之贤,真能继禹之道矣。然方是时,纲常素正,朝廷素尊,犹有如扈之负固者。后世人主,其于防微杜渐之道,可不谨乎?汉至文帝,七国之祸萌象已着,使用贾谊分王子弟之説,亦可以濳杀其势而养痈防疽。至景帝而大决,犹幸当时元臣宿将遗烈尚存,南北军与郡国之兵,皆百战之余,尚有可恃,不然殆矣。若唐天寳以后,藩方跋扈,赏罚自専,官属自置,贡赋自私,而天子之尊,至于无人无兵无财。宪宗、宣宗威令甫振而复弛,积而不已,遂以亡唐。又岂特君臣交战之比哉?由辨之不早辨也。恭惟艺祖皇帝,风雪之夜,君臣从容,杯酒之倾,神领意防,一语之契,消除五季之祸根,扶植万世之纲常。此我宋家法也。圣子神孙,所以斡旋宇宙,阖辟万变,而消患于未形者,可不于此致深长之思?戊申进讲巻子论五子之歌,至以作歌云:「臣闻国之兴衰在民,民之离合在徳。聚则为君臣,散则为仇讐,甚可畏也。盖君民之心,同一徳尔。君以忧勤为心,则其徳日彰,而有以感动乎民心,故聚而成国。君以佚豫为心,则其徳日亡,而反以拂戾乎人心,故散而为仇。天位之艰,如此!太康常一念及此乎?皇祖之所以畀付者何如,而乃尸其位?四海之所以属望者何如,而乃安于逸?太康有是徳而自灭之,民心安得而不贰哉?不此之惧,方且盘游无度。其逺至于有洛之表,其久至于十旬弗反。此固羿之所为窥伺也。大抵奸臣贼子,虽有不肖之心,未有无因而动者。汉文帝仁孝恭俭,人心爱戴如父母,七国虽强,何名而敢为乱?唐▯宗骄奢淫佚,不恤国事,安禄山遂得投隙而称兵。是知离天下之心,生奸雄之心,皆自人主之失其本心始。逸游之乐所得几何,而败亡之祸贻笑万世。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君国子民者,慎毋快耳目之欲,而为奸雄之所因哉!」

译手记说:读《通略》,读到干德六年,张洎善于窥察国主的脸色,上奏说:“我听说舜喜欢询问,也喜欢考察浅近的话,并且只听取浅近的话,只争论浅近的话。诗人把这作为戒诫,解释的人说‘迩言’是近臣的话。应当知道,凡是亲近之人的话都属于此类;天下最难察辨的,正是亲近之人的话。他们赞誉某个人时,不直接说赞誉的话,必定委婉曲折地加以助成;他们诋毁某个人时,也不直接说诋毁的话,必定用浸润渗透的方式使其进入君主之心。君主不能察觉而落入他们的计谋,便会黑白混淆,是非颠倒。”张洎善于窥察国主的脸色,因此他亲口夸耀自己一门受到荣宠的盛况,却突然引退,这一定是暗中察觉唐主已有厌弃他的意思,便借此来巩固自己的宠幸。至于推荐汤悦为宰相,也一定是因为汤悦是他私下结交、相互朋比的人。不久又被召回,未必不是汤悦替他助力,而唐主已经陷入其中却没有察觉。十一月乙未日进讲。讲义论述《禹贡》“赐给土田和姓氏”直到“报告他的成功”说:我听说圣人一身,是天地、百姓和万物的宗主。一件事没有治理好,一种祸害没有除去,一个事物没有得到成全,都是圣人的责任。尧在位时,洪水横流,上天不能使下民得到生养,百姓因困苦而昏乱,不能得到安居;这样的祸患是多么严重啊!禹亲自承担劳苦,手脚磨出老茧,大到山川鬼神无不安宁,小到鸟兽鱼鳖无不顺遂。水土平治了,贡赋确定了,五服建立了,道德教化推行了。八九年之间,建立这样伟大的功业,除去这样巨大的灾患,确立这样重大的制度,开辟这样广泛的教化。禹难道认为自己已经有余力了吗?不过勉强足以堵塞作为天地、百姓、万物宗主所应负的责任罢了。陛下圣德高明,不在大禹之下;然而临朝二十二年,比起禹报告成功的时候,不只是超过一倍,而国家根本尚未建立,边境纷扰,财赋空虚,人民离散,盗贼不断窃发,几乎没有一件事能够卓然树立起来,这一定是有原因的。读圣人的书,应当以圣人为榜样。我希望陛下谨慎思考,努力谋划。手记说:读《纲目》,读到晋安帝隆安三年,至燕主盛派李旱讨伐李郎。李旱已经出发,又紧急召回,再派他前往。李郎听说李旱返回,以为发生了内乱,便不再设防。上奏说:“紧急召回又再次派遣,这正是用兵的机变,所以使李郎产生疑心。他既然中了这个计策,因此导致失败。”又说:自从晋安帝即位以来,内外互相背离,石头城以南全被荆江军占据,以西全被豫州军专据,京口及江北全由广陵相高雅之和刘牢之控制,朝廷政令能够实行的只有三吴。等到孙恩作乱,八郡又全被孙恩占有。上奏说:“这一段,我希望陛下反复玩味。”于是又读了一遍,上奏说:“陛下试着观察今天的大势,难道没有与此相似的地方吗?尾大不掉,已经出现征兆。不知陛下和二三位大臣,曾经谋划考虑到这一点没有?” 癸卯日进讲。讲义论述《甘誓》到“我就把你和你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说:我听说君臣关系,是天地间最大的义理。古时候对于臣下,一次不上朝就贬低他的爵位,第二次不上朝就削减他的封地,第三次不上朝就由六军迁移讨伐他。没有听说要以战争相对待的。周桓王失去政权,与郑国在繻葛交战,《春秋》仍然记作“王伐郑”。如今《尚书序》既说“与他交战”,史书又说“与他大战”,可见有扈氏不臣服的程度也太严重了。启继承帝位之初,突然遭逢大变,却能够亲自统率六军讨伐侵犯名分的诸侯。他誓师的话,从容整肃而不迫促,严厉明白而激切,使天尊地卑的义理昭然如同揭示日月。这可以看出启的贤明,他确实能够继承禹的道统。然而当时纲常一向端正,朝廷一向尊严,仍然有像有扈氏这样负险固守的人。后世君主对于防微杜渐的道理,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汉代到了文帝时,七国之祸的征兆已经显现;如果采用贾谊分封诸王子弟的主张,也可以暗中削弱其势力,避免养成痈疽而后再防治。到了景帝时祸乱大规模爆发,幸好当时元老重臣、宿将功臣的遗风尚存,南军、北军和各郡国的军队都经历过百战,还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否则就危险了。至于唐代天宝以后,藩镇跋扈,赏罚自行专断,属官自行设置,贡赋据为己有,以至天子的尊严竟到了无人、无兵、无财的地步。唐宪宗、宣宗刚刚振作威令便又松弛下来,积累而不停止,终于因此导致唐朝灭亡。难道这只是君臣相互交战的同类事情吗?都是由于本来可以及早辨明,却没有及早辨明。恭敬地想,艺祖皇帝在风雪之夜,君臣从容交谈;一杯酒倾注之间,彼此心领神会、互相防范;一句话相互契合,便消除了五代的祸根,扶植了万世的纲常。这就是我大宋的家法。圣明的子孙后代,用来运转天地、开合万变、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的方法,难道可以不对此作深远的思考吗?戊申日进讲。讲义论述《五子之歌》到“于是作歌”说:我听说国家的兴衰在于百姓,百姓的离合在于君主的德行。百姓聚集,就成为君臣;百姓离散,就成为仇敌,这是非常可怕的。大概君民之心,根本在于同一种德行。君主以忧劳勤勉为心,他的德行就日益彰显,并能够感动百姓之心,所以百姓聚集而成国家。君主以安逸享乐为心,他的德行就日益丧失,反而违逆百姓之心,所以百姓离散而成为仇敌。天子的位子如此艰难,正是这样!太康曾经想到过这一点吗?皇祖把天下托付给他的心意是多么深重,他却占据帝位而尸位素餐;四海百姓对他的期望是多么殷切,他却安于逸乐。太康本有这种德行,却亲自毁掉它,百姓之心怎么能不发生二心呢?他不害怕这些,反而放纵游乐没有限度。远到有洛水以外,久到十旬不返。这当然正是后羿窥伺机会的原因。大抵奸臣贼子即使有不肖之心,也没有无缘无故发动行动的。汉文帝仁爱孝顺、恭敬节俭,人心爱戴他如同父母;七国虽然强大,又以什么名义敢于作乱呢?唐玄宗骄奢淫逸,不顾国事,安禄山于是得以乘虚起兵。由此可知,使天下人心离散、使奸雄之心产生,都是从君主丧失本心开始的。逸乐游玩的快乐能得到多少,却留下败亡的祸患,贻笑万世。古人说,以一个人治理天下,而不是拿天下供养一个人。作为君主、把百姓当作子民的人,千万不要满足耳目之欲,成为奸雄借以发动的机会啊!”

复奏乞宸翰。云臣生长寒士,误防陛下许侍经幄。恭覩陛下多能天纵,肆笔成书,昭回之光下饰万物。凡臣子祈恩望赐者,无不满意而去。臣于诵説诸臣,最为末至,本不当冒昧有请。然臣有目眚,度不能久事陛下,失今不言,恐如入寳山空手回也。伏念臣一廛四世,仅庇风雨,有阁曰味书,有堂曰遗安。欲望睿慈赐臣二扁,使得借手归见松菊,实拜天地之赐。冒犯天威,臣下情无任皇惧之至。甲寅进讲巻子论仲虺之诰至旧哉云:「臣观尧舜揖逊之风,去夏商未逺也,而汤反之。当其初时,桀之凶徳炽矣,斯民陷溺于涂炭,不容一朝居也。汤使伊尹五反五就,亦庶乎桀之能觉矣。桀既不悛,民怨益甚,汤不得不为应天顺人之举。其心盖有所甚不忍也。既已为之矣,然唐虞之事如彼,今日之事如此,后世必将曰:『汤至圣也,而犹为之,则是啓盗贼之门,紊君臣之纲,自我始也。』于是忸怩愧耻,无以自容。然天下之所望汤者,岂徒曰胜夏而已?其康四海而垂万世者,植基培址,正在此时。使汤而不以为慙也,何以为汤?使汤累于慙而不能自广也,亦何以慰天下之望?故仲虺所以开释其意,一则曰:『天之所命,不可违也。』二则曰:『商见恶于夏,不容己也。』三则曰:『汤徳在民,不可辞也。』四则曰:『民望所归,不可遏也。』天人之责在汤,汤岂必留此慙于胸中久而不化,以伤维新之政哉?凡此皆所以消释汤不自安之意也。然仲虺终不敢以为无慙者,亦足以见天冠地履之义,凛乎不可犯矣。此仲虺言外之意。」甲子进讲巻子论仲虺后段云:「臣观此篇前五节皆释汤自慙之心,后三节皆勉汤当为之事。盖人主一心,万事之根本也。此心如明镜,如止水,则虚灵澄湛,轩豁恢广,以之运量酬酢,无事不可为。一有系累,则芥蔕凝滞,如镜之尘,如水之波,安能有所立哉?」「汤既胜夏,凡所以昌其国,懐万邦,裕后昆,保天命者,皆在此时,皆在此心。任责重大,有无疆之休,亦有无疆之恤。今乃留一防慙忸于胷中,久而不化,以伤维新之治。始既不谨,终无可观,此正虺之所深惧。故先有以释其慙,后有以勉其进。」「自佑贤以下,皆其事也。至于一篇之要旨,则全在徳日新之一辞。盖是徳运而不息,则其用久而不穷。不然,则慙已化矣,而满心乗之。慙则此心慊而有所累,当为者不及为;满则此心防而有所止,可为者不复进。」「以汤之圣,固非自满者,然臣子责难之言,备精粗该本末,不得不如是也。」「盘铭曰:『徳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此汤因所得于虺者而推广之也。能自得师者,王谅哉!后之明主,其可不以汤为师?」戊辰进讲巻子论伊训前一段云:「臣闻人主之继述,莫严于初。成汤所以贻谋创始者,其徳至矣。由之则治,违之则乱。太甲即位之始,乃宗庙神灵之所顾歆,羣臣万民之所观聴。能嗣厥徳,在此时;不能嗣厥徳,亦在此时。欲占他日之治乱,惟观太甲之能嗣与不能耳。」人心同此爱也,吾能尽吾事亲之孝,以立其爱;人心同此敬也,吾能尽吾事长之礼,以立其敬。即此一念充而广之,由今日至于后日益广,益大,益逺,益着,则始于家而刑于国,以极于四海,莫不知所爱敬,而汤徳为不坠矣。不然,无诸已而欲求诸人,不能谨其始而欲责其终,是已且不立而欲立人乎哉?故谨初者,嗣徳之要也;立爱立敬者,谨初之要也。虽然,始之不善,未有能善其终者矣;而善始而不克终者,亦岂少哉?汉武帝、唐▯宗是也。伊尹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臣请继之曰:「今王全厥徳,罔不在终。」讲毕,奏云:「善始固难,克终尤难。」《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如汉武帝、唐▯宗、晋武帝之流,初年非不可观,一念少差,贻害天下,贻笑千古。惟本朝仁宗、髙宗、孝宗在位最久,终始一心,度越前代。陛下春秋鼎盛,加之世道艰屯,丙午、丁未,人多疑为厄运。臣愿陛下日新又新,日谨一日,上畏天命,下畏民碞,则治平之懿,当与三圣齐休而俪美矣。癸未进讲

译我又上奏请求御笔题字。上奏说:臣出身寒士之家,冒昧地料想陛下允许我侍奉经筵。我恭敬地看到陛下天赋多能,挥笔便成文章,光辉灿烂,照临万物。凡是臣子祈求恩典、希望得到赏赐的,无不满意而去。臣在诵读讲说的诸臣中,最为末位,本来不应冒昧请求。然而臣眼睛有疾病,自料不能长久侍奉陛下,若今日不说,恐怕就像进入宝山却空手回来一样。臣伏念自己一家四代只有一所住宅,仅能遮蔽风雨,其中有一座阁楼名叫“味书”,有一座厅堂名叫“遗安”。希望仰仗陛下仁慈,赐臣这两块匾额,使臣能够借陛下的手回去面对松菊,实在是承受天地般的恩赐。冒犯天威,臣下内心惶恐至极。甲寅日进讲。讲义论述《仲虺之诰》到“旧哉”说:我看尧舜谦让禅位的风气,距离夏商还不远,汤却反其道而行。当时桀的凶恶德行已经极盛,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法忍受哪怕一天。汤让伊尹五次往返、五次前往,也希望桀能够醒悟。桀既不悔改,百姓的怨恨更加深重,汤不得不采取顺应天意、合乎人心的行动。他内心大概有极其不忍之处。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可是唐虞的事情是那样,今日的事情却是这样,后世一定会说:“汤是最圣明的人,尚且这样做,那就是从我开始打开盗贼之门、扰乱君臣纲常了。”于是汤羞惭扭捏,无地自容。然而天下对汤的期望,难道只是希望他战胜夏朝吗?他要使四海安康、垂范万世,建立根基、培植基础,正是在这个时候。假使汤不以此为惭愧,怎么能成为汤?假使汤被惭愧困住而不能自我振作,又怎么能够安慰天下人的期望?所以仲虺用来开导、解除汤心意的方法:第一说:“上天所授予的使命,不可以违背。”第二说:“商在夏的暴政下已经遭受祸害,不能不这样做。”第三说:“汤的德行在百姓心中,不可以推辞。”第四说:“百姓的期望归向于你,不可以阻止。” 上天和百姓的责任都在汤身上,汤难道一定要把这份惭愧长久留在心中而不能消解,以至损害革新政治吗?这些话都是为了消除汤内心不安的意思。然而仲虺始终不敢说汤完全没有惭愧,这也足以看出天尊地卑的义理,凛然不可侵犯。这就是仲虺言语之外的深意。甲子日进讲。讲义论述《仲虺之诰》后半篇说:我看这篇文章前五节都是解释汤自觉惭愧的心情,后三节都是勉励汤应当做的事情。君主的内心,是万事的根本。这颗心如同明镜、止水,虚灵澄澈、开阔广大,用它来处理衡量各种事情,便没有什么不能做成。一旦有所牵累,便会像芥蒂凝结、行动滞塞,如同镜上有尘、水面有波,怎么还能有所建树呢?汤既然战胜了夏,凡是昌盛国家、安抚万邦、裕及后代、保全天命的事情,都在这个时候,都在这颗心。所承担的责任重大,既有无边的美善,也有无边的忧患。如今却把一丝惭愧扭捏之意留在胸中,长久不能消解,从而损害革新的政治。起初既不谨慎,最终便没有什么可观的成果,这正是仲虺最深切忧惧的。所以先设法解除他的惭愧,随后再勉励他前进。从“自求多福”以下,都是具体应做的事情。至于整篇的主旨,完全在“德行每天更新”这一句话上。因为这种德行不断运行而不停止,它的作用就长久而无穷;否则,惭愧虽然已经消解,骄满之心却会乘虚而入。惭愧会使内心感到不足而有所牵累,应当做的事来不及做;骄满会使内心产生防限而有所停滞,能够做的事也不再前进。以汤这样的圣德,本来不是自满的人;然而臣下责难君主的话,必须兼备精细与粗略、根本与末节,不得不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盘上的铭文说:‘德行每天更新,每天都更新,又每天更新。’这是汤因从仲虺那里得到的教诲而加以推广。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才是真正的君王啊!后世的明主,难道可以不以汤为老师吗?” 戊辰日进讲。讲义论述《伊训》前一段说:我听说君主继承先人的事业,没有比开始时更重要的了。成汤创立基业、为后世谋划,他的德行达到了极点。遵循它就能治理,违背它就会混乱。太甲即位之初,正是宗庙神灵关注享用、群臣万民观察倾听的时候。能否继承他的德行,在这个时候;不能继承他的德行,也在这个时候。想要预知日后治理还是混乱,只要看太甲能否继承它就够了。人心都有同样的爱,若我能尽到侍奉父母的孝心,就可以树立这种爱;人心都有同样的敬意,若我能尽到尊敬长辈的礼,就可以树立这种敬意。将这一念充实并推广开来,从今天到以后越来越广、越来越大、越来越远、越来越显著,那么便会从家庭开始,推及国家,直到四海,没有人不知道应当爱敬,汤的德行也就不会坠失。否则,自己没有这种德行却想要求别人具备,不能谨慎开始却想责成别人坚持到底,这难道是自己尚未立足就想使别人立足吗?所以谨慎开始,是继承德行的要领;树立爱心、树立敬意,是谨慎开始的要领。虽然如此,开始不好的人,没有能够使结局好;开始很好却不能坚持到底的人,难道少吗?汉武帝、唐玄宗就是这样。伊尹说:“如今君王继承先人的德行,没有什么不在于开始。” 我请接着说:“如今君王保全先人的全部德行,没有什么不在于结局。”讲完后上奏说:“善始本来就难,能够善终尤其难。”《诗经》说:“没有不能有好的开始的,却很少有能够有好的结局的。”像汉武帝、唐玄宗、晋武帝这些人,初年并非没有可观之处,只是一念稍有偏差,便给天下留下祸害,给千古留下笑柄。只有本朝仁宗、高宗、孝宗在位最久,始终如一,超越前代。陛下正值盛年,又处在世道艰难困顿之际,丙午、丁未年间,很多人怀疑这是厄运。希望陛下每天更新、不断更新,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对上敬畏天命,对下敬畏民众的怨恨,那么治理太平的美盛功业,就应当与三位圣主同享美誉、并列其美了。癸未日进讲。

卷子论《伊训》后一段云:「臣谨按,《伊训》之书,始言桀失天下之易,次言汤得天下之难,次言前人之垂宪者为必当守,终言天命之难保者为必当畏,而又咨嗟叹息,唤醒太甲而告之曰:『嗣王祗厥身,念哉』!此正一篇之要旨,吃紧用力处也。盖虽有如是之良法,如是之谟训,而吾身本原之地,一不加敬,又安能御于家邦,而对于前人哉?想是时太甲虽茕茕在疚,而纵欲之端,尹固有以密察之,故思有以遏其萌而杜其防,此大人格心之学也。虽然,太甲中才之君,伊尹所以望之者,犹不敢恕。若夫臣子遭值圣明,则责难之义,又当何如哉?臣尝即『惟徳防小,惟不徳防大』之言而推广之曰:『舞不必常,歌不待酣,但逸乐之间微有失节,非祗也。不必孜孜货色,不必旦旦游畋,但苞苴之蹊一线未絶,燕安之鸩一息不儆,非祗也。』圣言虽不侮,而亦未达于用;忠直虽不逆,而亦未见于行;耆徳虽不逺,而私议或在于王宫;顽童虽不比,而异服或污于宫禁,皆非所谓祗也。灾祥之判,治乱之分,不在天,而在身;不在着,而在微。呜呼!敬之哉,敬之哉!」戊寅进讲巻于论「咸有一徳」前一段云:「臣按:自《伊训》至『咸有一徳』,皆伊尹训太甲之辞,而时有先后,语有浅深。其节凡四:奉嗣王祗见厥祖,明言烈祖成徳,以正其初,其辞雍容不廹,此一时也。至于王惟庸防,念闻则戒以无忝厥祖,戒以无越厥命以自覆,戒以无俾世迷,辞愈切,此又一时也。及其悔艾深至,始告以升髙自下,陟逺自近,盖直告以用功下手处,此又一时也。洎复政告归,然后以精防传心之蕴,空臆而尽言之,而名之曰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涵揉切磨,具有次第,而其大要则不出此一而已。何谓一?曰运行而无息,纯粹而无杂,贯通而无间,莫非一也。而有常则大体焉。合而观之,则徳在初者,此一之基也;慎乃俭徳者,此一之修也;允徳协于下者,此一之充也。至于此篇曰「常徳」,又曰「庸徳」,则知其不容息也;曰「徳惟一」,又曰「徳二三」,则知其不容杂也;曰「天佑民归」,曰「吉凶灾祥」,则知其不容间也。谆详恳到,愈精愈密。其意盖以嗣王克终允徳,固万世无疆之休。然师保既归,而寒之者至,则有时而不常矣。不常则前日之功间断而不续,不可以言一矣。是善始易,慎终难,作圣作狂,一念间尔。君天下者,可不戒哉!」辛酉进讲臣闻人主之学与经生学士异。执经入侍者,必有以发明正理,开啓上心,然后可以无愧所学。训诂云乎哉?抑诵説云乎哉?《四牡》一诗,为劳使臣作也。生民休戚,系所遣之是非;官吏臧否,观于使者之得失。不难于劳,而难于遣。周人于此,何其慎重之至,而不敢茍哉?方其行也,则宠以礼乐之华,勉以咨诹之寄;及其还也,则又述其劳勚,不遑暇逸之勤,而念其思亲思家之意。欢欣悦怿,常浮于言意之外。臣子奔走于原隰阪险之间,而防劳片善,坐见于黼座蜵蜎之邃。何其尽人之情,记人之功,纤悉至到若此?《易》曰:「説以使民,民忘其劳。」臣子宁有见知而不説以忘劳者哉?王泽既防,古意渐尽。遣者既茍,劳者亦废。徃徃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州县,威福便行。才有尺寸之权可以借手,则无非毒民厉众之事。既不知所以遣之,借曰劳之,亦徒以为欺,而不足以为惠矣。今宜追仿古意,严于遣而劳行焉。我朝盛时,鲜于侁尝使京东,既又再使。司马光叹曰:「一道福星也,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由今而言,一遣已病,况再乎?一人已多,况百乎?张咏守金陵,范延贵一殿直尔。咏问天使沿路曽见好官员否?延贵曰:「昨过袁州萍乡邑宰张希顔者,虽不识之,知其好官员也。」问其故,曰:「驿舍桥道全葺,田莱垦辟,野无惰农,肆无赌博,市易无喧争。夜宿邸中,更鼓分明。」是知其必善政也。咏笑曰:「希顔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员也。」即日同荐于朝。古道既薄,上下徃徃交相为瘉。有采访人物于一殿直如咏者乎?有天使过邑而县宰不识者乎?是可叹也。虽然,臣岂敢谓今世遂无其人哉?精遣而后劳之,是在陛下,一转移间尔。癸巳进讲

译讲义论述《伊训》后一段说:我谨慎考察,《伊训》这部书,开始说桀失去天下是多么容易,接着说汤得到天下是多么艰难,然后说前人留下的法度必须遵守,最后说天命难以保全、必须敬畏;又咨嗟叹息,唤醒太甲告诫他说:“继承王位的人,应当谨慎自身,要记住啊!”这正是整篇的主旨,也是最应当紧要用力之处。即使有这样好的法令、这样好的谋略训诫,如果自身根本之处一不加以敬慎,又怎么能够治理家庭和国家,面对前人呢?想来当时太甲虽然孤苦忧闷,放纵欲望的苗头却已经被伊尹暗中察觉,所以想要在它萌芽时遏止,在它形成以前堵塞,这就是大人格正内心的学问。即便如此,太甲只是中等才质的君主,伊尹对他的期望尚且不敢宽免。若臣子遇到圣明的君主,那么以责难君主为己任的道义,又应当怎样呢?我曾根据“有德时防范小过失,无德时防范大过失”这句话加以推广说:“不必经常歌舞,不必等到饮酒酣畅;只要在逸乐之间稍微有失节制,就不是敬慎。不必孜孜追逐财货女色,不必天天游猎;只要行贿送礼的道路尚未完全断绝,安逸享乐的毒害有一刻没有警惕,就不是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篇〕 圣人的言语虽然没有受到轻慢,却没有真正得到实行;忠直的进言虽然没有受到违逆,却没有见诸行动;有德的老臣虽然并未被疏远,但私下议论也许已经进入王宫;顽劣的童子虽然没有被亲近,但奇装异服也许已经玷污宫禁;这些都不属于所谓的敬慎。灾祥的判定、治乱的分界,不在于天,而在于自身;不在于显著之处,而在于细微之处。唉,敬慎啊!敬慎啊!” 戊寅日进讲。讲义论述“咸有一德”前一段说:我考察,从《伊训》到“咸有一德”,都是伊尹训诫太甲的话,只是时间有先后,言语有浅深。大致分为四节: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明白称述烈祖成汤的德行,以端正他的开始,言辞从容而不急迫,这是一个时期。到了君王因庸常而怠惰,伊尹便告诫他不要辱没祖先,不要超越祖先的命令而自取覆亡,不要使后世迷失,言辞更加恳切,这是又一个时期。等到他悔悟改过达到深切的程度,才告诉他登高要从低处开始,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直接告诉他用功下手的地方,这是又一个时期。等到重新交还政权、告老归去之后,才把精微慎密、传授内心的要旨全部说尽,并将它命名为“一德”。不愤懑就不启发,不苦思就不启示,涵养揉治、切磋磨砺,都有一定次第;而它的要旨,也不过在这个“一”字罢了。什么叫“一”?就是说运行而不止息,纯粹而不混杂,贯通而没有间隔,无不属于一。而有恒常,才构成它的大体。合起来看,开始时具备德行,是“一”的根基;谨慎保持俭约的德行,是“一”的修养;使真实的德行与下民相协调,是“一”的充实。至于本篇说“常德”,又说“庸德”,便知道它不容许停止;说“德行只应专一”,又说“德行若有二心三心”,便知道它不容许混杂;说“上天保佑、百姓归附”,又说“吉凶灾祥”,便知道它不容许间断。言辞谆谆详尽、恳切周到,越说越精密。它的意思大概是:嗣王能够坚持到底、保有真实德行,本来可以成为万世无穷的美好福祉。然而老师和保傅归去之后,寒凉之言和邪僻之人到来,德行便有时不能恒常了。不恒常,则前日的功业间断而不能延续,也就不能说是“一”了。所以善始容易,慎终困难;成为圣人还是成为狂妄之人,只在一念之间。统治天下的君主,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辛酉日进讲。我听说君主的学问与经生学士的学问不同。拿着经书入内侍讲的人,必须能够阐明正理、开启君主的心智,这样才不愧于自己的所学。难道只是训诂吗?还是只是诵读讲说吗?《四牡》这首诗,是为慰劳使臣而作的。百姓的休戚,取决于所派使臣的是非;官吏的好坏,也可以从使者的得失中看出。慰劳并不难,难的是派遣。周人在这件事上,是多么谨慎郑重而不敢苟且啊!使臣出发时,就用隆盛的礼乐加以宠待,用咨询访求的责任勉励他;等他回来,又称述他的劳苦、不得闲暇的勤勉,并体念他思念父母、思念家乡的心意。欢欣喜悦之情,常常超出言语和意旨之外。臣子奔走在原野、低地、山坡和险路之间,一点劳苦和微小的善绩,都能坐着看见它们在黼座深曲幽邃之处得到彰显。这样体察人的感情、记取人的功劳,细致周到到了这种地步,是多么难得!《易经》说:“用喜悦的态度使百姓服役,百姓就会忘记劳苦。”臣子难道有见到自己的劳苦被知晓,却不能因喜悦而忘记劳苦的吗?君王的恩泽已经衰微,古人的意义也渐渐丧失。派遣使臣既然苟且,慰劳使臣也就废弛了。往往早晨辞别宫门,情态马上改变;晚上住宿州县,威福便随意施行。刚有一点权力可以借来使用,便无非是毒害百姓、苛虐众人的事情。既然不知道应当怎样派遣使臣,即使姑且说是慰劳他们,也只是用来欺骗,不能算作恩惠了。如今应当追仿古人的本意,严格做好派遣,同时实行慰劳。我朝盛时,鲜于侁曾出使京东,后来又第二次出使。司马光感叹说:“这一路的福星啊,怎么才能有一百个子骏这样的人布满天下呢?”从今天的情况说,派一个使臣已经足以使人困苦,何况一百个呢?张咏镇守金陵时,范延贵不过是一个殿直。张咏问天使沿路是否曾见到好的官员,范延贵说:“昨天经过袁州萍乡县,县令张希颜虽然我不认识他,却知道他是好官。”张咏问原因,他说:“驿舍桥道全都修缮好了,田地得到开垦,田野没有懒惰的农民,店铺中没有赌博,市场交易没有喧闹争斗。夜里住在驿馆,巡更和鼓声分明。”由此知道张希颜一定善于治理。张咏笑着说:“张希颜固然是好官,天使也是好官。”当天便一同向朝廷推荐他们。古道已经衰薄,上下往往互相宽纵。有像张咏这样只凭一个殿直便访察人才的人吗?有天使经过县邑而县令竟不认识他的吗?这实在可叹。然而我哪里敢说如今世上已经没有这样的人呢?认真派遣使臣,然后慰劳他们,这只在陛下一念转移之间罢了。癸巳日进讲。

臣观遣劳使臣之诗二篇,相为首尾。臣于前篇言当遣而后劳,盖以遣重于劳也。夫使臣之职,惟以询访为先。务人主以求贤自辅为心,则可以自广其聪明;人臣以访善报君为心,则可以辅成人主之徳。意将命而行,靡不周徧。四方万里,皆如在畿甸之间,斯谓为不辱君命矣。然尝观《春秋传》穆叔之言曰:「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虽各有意,然皆欲其访求善道,同归于正而已。夫茍正直恭俭,不以言,则非咨善矣;人伦天伦,不以明,则非咨亲矣;孝弟忠信,不以白,则非咨礼矣;田里愁叹,不以闻,则非咨事矣;水旱盗贼,不以达,则非咨难矣。志不在于善道,而以摘发隠伏为能,以浮言单辞为信,以欺诳生事为心,则臣恐壅上徳,贼生民,将自遣使始,岂周人询谋之本旨哉?惟明主重之。丁卯进讲巻子讲「常棣至烝也无戎」云:「臣观此诗八章,説者皆知其欲笃于兄弟,固也,然不察诗人起兴之本旨,则犹未足以言诗也。夫一篇之中,所兴者二,以常棣兴,则见其众多相辅,一气同枝,自相亲倚,非有假于外者,天性也;以脊令兴,则见其飞鸣动摇,出于至情,不能自舍,非有所待于人者,亦天性也。知二章之所以兴,则其余六章之义可识矣。盖兄弟天伦也,天理不可冺,则兄弟不可离,是皆自然而然,动于中而不容己者。周公闵二叔而诲之,使非本诸固然之天,以感发其至性,则虽欲强为纠合,庸可得乎?若余章不过反覆铺陈,使知是理之不可不深体,而有以见凡今之人,皆莫有过于兄弟者也。何以明其然哉?死亡之可哀,恻然懐思而致其情者,兄弟也;急难之不料,乐于叶力而尽其助者,兄弟也;外侮之侵凌,相与扞御而不敢避者,亦兄弟也。皆所以深言兄弟之不可及也。至于他人,则虽有矜悯之情,逮势力稍不及,则有相视长叹息而已矣;利害稍相渉,则有逺避不敢近,而无复致其力者矣。天真所存,其可诬哉!」臣故首及之,以发诗人之本旨云。口奏云:「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牛有兄弟而言亡,慨然形于伤叹,如此必其心大有所感动者。然则天理人心之际,凡有似此者,岂得不恻然兴懐哉!」冬十一月己卯进讲卷子论《常棣》至末章云:「臣观上五章皆反观展转以致其情,言兄弟至亲不可暂离,而终可托可恃者,以其为天属故也。所谓出于天之本然者也。至此则又反其言辞,世俗既降,方丧乱则思兄弟,及安宁则懐友生,是谓于所厚者薄,而失其本心矣。因是心而纠合之,谁能不自反乎?既又为之旁证曲喻,以尽其情,饮燕乐矣。然非兄弟皆至,则其乐不足慕;妻子好合,如鼓瑟琴,乐矣。然非兄弟翕合,则其乐不能深久。乐至于可慕可久,皆由兄弟而后致,则知兄弟信非他人之可及也。然自二叔之变,虽以至亲且日以衰薄,推而至于九族,则薄益甚矣。其曰『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谓他人昆』,是乃失其本心。纠合之道,若止以言辞谕之,未必信其然也。又谓宜室家,乐妻孥,而后兄弟之情可久,试究竟而深图之,其道岂不信然哉?周公亲亲之心于此可谓至矣。然有不幸而遇天理人伦之变者,宜何如哉?象之于舜,是自絶于天者也。孟轲乃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臣以为亲爱之迹或有所不能及,而亲爱之理则不可一日忘。此念一存,则一家仁,一国兴仁矣。此舜之所以与天合也。惟圣明念之。」己亥进讲卷子讲伐木一篇云:「臣窃观周之盛时,所以治安千百岁而不可拔者,正以大纲小纪、详法略则,足以为后世凭藉扶持之计故也。」其后小雅尽废,至于荡荡无纲纪,文章卒至于徒拥虚名,而国非其国矣。今圣祖神宗精神心术之所建置,▯风沐雨之所经营者,至于近年百度浸已废坠不举,所恃以为安者,仅有累世仁厚一脉,而四牡之君臣、常棣之兄弟、伐木之朋友故旧,所谓建三纲以为纲,立五常以为常,犹幸无恙尔。若鹿鸣、皇华、天保、采薇、出车、杕杜、鱼丽、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嘉鱼、崇丘、南山有台、由仪、蓼萧、湛露、彤弓、菁莪之类,或荒茀而不脩,或废壊而不复,而上安下恬,视为不切,虑不动于耳目,几何而不至于小雅尽废哉?扶持脩饬,要当汲汲而图之。臣以为当自君臣、朋友、兄弟凡有关于纲常之大者,先致意以明其本,而以忠信孝弟亷耻礼义诸诗相与修辅而维持之,则小雅庶几可以渐复矣。此乃缓而实急者,惟圣明深念之。戊辰进讲

译我看慰劳使臣的两首诗,彼此首尾相应。我在前一篇说应当先派遣、后慰劳,大概是因为派遣比慰劳更重要。使臣的职责,首先在于询问访察。君主若以访求贤才来辅佐自己为心,就能够扩大自己的聪明;臣子若以访察善政来报告君主为心,就能够辅成君主的德行。心中有这样的意向,奉命出行,便没有不周遍访察的。四方万里,都如同在京畿之内,这才叫没有辱没君命。然而我曾看《春秋左传》中穆叔的话说:“访问善道叫作咨,询问亲近之事叫作询,询问礼制叫作度,询问政事叫作诹,询问灾难叫作谋。”这些名称虽各有意义,但都是要访求善道,同归于正罢了。如果正直、恭敬、节俭的品德不加以宣扬,就不算询问善道;人伦、天伦之理不加以阐明,就不算询问亲近之事;孝、悌、忠、信不加以辨明,就不算询问礼制;田野乡里的忧愁叹息不让君主听到,就不算询问政事;水旱灾害、盗贼祸患不向上通报,就不算询问灾难。若志向不在善道,而把揭发隐秘事情当作能干,把浮泛的话和片面的话当作真实,把欺骗诳惑、制造事端当作本心,那么我恐怕会壅塞君上的德行、残害百姓,而这一切将从派遣使臣开始,哪里是周人询问谋议的本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只有圣明的君主应当重视这件事。丁卯日进讲。讲义讲到《常棣》“岂不多且”直到“烝也无戎”时说:我看这首诗八章,解说者都知道它是想使兄弟情谊深厚,这当然是对的;然而如果不考察诗人起兴的根本意旨,仍然不足以说懂得了这首诗。一篇之中,起兴的事物有两种:以常棣花起兴,可以看见它花朵繁多、彼此相辅,同一气脉而共生一枝,彼此亲近依凭,并不借助外物,这是天性;以鹡鸰起兴,可以看见它飞鸣动摇,出于至真感情,不能舍弃同类,并不是有所等待于人,这同样是天性。懂得两章起兴的原因,其他六章的意义也就可以认识了。兄弟是天伦,天理不可泯灭,兄弟也就不可分离;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而不能自已的。周公怜悯两个弟弟而教诲他们,如果不是依据本来如此的天性来感发他们的至情,即使想强行使他们联合起来,又怎么做得到呢?至于其余各章,不过是反复铺陈,使人知道这种道理不可不深切体会,并由此看见当今世人,没有什么关系能超过兄弟。为什么可以这样说呢?死亡令人悲哀,能够悲伤地怀念死者而表达感情的,是兄弟;遭遇急难而不料,乐于同心协力、竭尽力量帮助的,是兄弟;受到外来侮辱侵凌,相互防御而不敢躲避的,也还是兄弟。这些都是深切说明兄弟之情是别人无法比及的。至于其他人,即使有怜悯之情,等到力量稍有不足,也不过相对长叹而已;利害稍有牵涉,就会远远躲避、不敢接近,再也不肯尽力。天真本性所保存的东西,难道能够欺骗吗?”我所以在开头先说这些,是为了揭示诗人的根本意旨。口头奏说:“司马牛忧愁地说:‘人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司马牛明明有兄弟却说没有,悲慨之情显露在伤心叹息之中,这样看来,他的内心必定受到了很大的触动。那么,在天理与人心的关系上,凡是有类似情形的,难道能够不悲悯地引起感慨吗!” 冬十一月己卯日进讲。卷子讲《常棣》到末章时说:“臣看前五章,都是反复转折地观察事物,以表达其中的感情,说兄弟是最亲近的人,不可以片刻分离;而最终可以托付、可以依靠,是因为兄弟属于上天所定的亲属。这就是所谓出于天性的本然之情。到了这里,却又反过来改变说法:世俗风气已经衰落,刚遇到丧乱时就思念兄弟,等到安宁时却思念朋友,这就是对应该厚待的人反而薄待,丧失了本心。若能依循这种本心来团结兄弟,谁能不反躬自省呢?诗中又从旁边设譬作证,曲折地比喻,以充分表达这种感情,说到饮宴欢乐。然而如果兄弟没有全都来到,这种欢乐就不值得羡慕;妻子儿女和谐相处,如同鼓瑟鼓琴,当然快乐;但若兄弟不能和睦相聚,这种快乐就不能深厚长久。快乐达到值得羡慕、能够长久的程度,都是由于兄弟关系,然后才实现的,由此可知兄弟确实不是其他人所能比的。然而自从二叔作乱以后,即使是最亲近的亲属,关系也一天天衰薄;推及九族,疏薄就更加严重了。诗中说‘把别人当作父亲,把别人当作母亲,把别人当作兄长’,这正是丧失本心。团结兄弟的方法,如果只是用言辞劝说,未必能让人相信确实如此。又说应当使家庭和顺、妻子儿女欢乐,然后兄弟之情才能长久;若试着追究其中道理并深入谋划,这个道理难道不确实吗?” 周公亲爱亲属的心意,在这里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如果不幸遇到违背天理人伦的变故,应当怎么办呢?象对于舜来说,是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关系。孟轲却说:‘仁人对于弟弟,不把愤怒藏在心里,也不把怨恨积留下来,只是亲爱他罢了。’臣认为,亲爱的具体表现有时或许不能完全做到,但亲爱的道理却一天也不能忘记。只要这种念头存在于心中,一家就会仁爱,一个国家也会兴起仁爱。这就是舜能够与上天相合的原因。惟愿圣明留意。” 己亥日进讲。卷子讲《伐木》一篇时说:“臣私下观察周朝盛世,它能够安定治理千百年而不可动摇,正是因为大纲小纪、详法略则,都足以成为后世凭借扶持的办法。”后来《小雅》全部废弃,以至于荡然没有纲纪,文章最终只剩下徒有虚名,国家也不成其为国家了。如今圣祖、神宗用精神心术所建立的制度,栉风沐雨所经营的事业,到近年各种制度渐渐都已废坏不举,所凭借来求安定的,仅仅是历代相传的仁厚传统,以及《四牡》所体现的君臣关系、《常棣》所体现的兄弟关系、《伐木》所体现的朋友故旧关系;所谓建立三纲作为纲领,树立五常作为常道,幸好还没有完全丧失罢了。至于《鹿鸣》《皇华》《天保》《采薇》《出车》《杕杜》《鱼丽》《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嘉鱼》《崇丘》《南山有台》《由仪》《蓼萧》《湛露》《彤弓》《菁莪》这一类诗,有的荒废而不修治,有的废坏而不恢复;上面安然,下面苟安,把它们看作无关紧要,忧虑也不能触动耳目,这样下去,离《小雅》全部废弃还能有多远呢?扶持、修整、整饬这些事业,应当急切地谋划。臣认为,应当从君臣、朋友、兄弟这些关系中凡是涉及纲常大节的地方入手,先表达心意以阐明根本,再用忠信、孝弟、廉耻、礼义等诗篇共同修养、辅助并维持它们,那么《小雅》或许可以逐渐恢复。” 这就是表面缓慢而实际上十分紧迫的事情,惟愿圣明深切思考。戊辰日进讲。

卷子讲《天保》一篇云:「臣观此诗,自三章以前,皆以『天保定尔』为首,盖言天之所以保安于君者,无一不至,且进进而未已。山川之髙深,冈陵之广大,日月之光明,松栢之茂密,皆未足以形容其福之盛。至若四时丰洁,酒醴以事其先王先公者,神亦降之福;而神之来格者,皆诒尔以福。斯民质实,无为但日用饮食而已,言羣黎百姓皆助尔而为福也。至此,则天地两间,山川鬼神,莫不锡之福。此固天之所保定于我君之本旨也。虽然,天之锡福于君者如此,则君之所以受福于天者,固无穷矣。然臣窃谓君之所以自求多福者,犹有在焉。仰体列圣仁厚之意,则生不伤,厚不困者,一念不可忘也。深察内外是非之分,则进忠厚,退浮薄者,一事不可忽也。天下之事固众矣,是二者尤为集福之本。臣请得终言之。」十二月乙未进讲卷子讲《采薇》一篇云:「臣窃谓兴兵动众,人情之所甚难也。茍无其道,尚安能强之?必我从哉!」《易》之兑曰:「説以使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然后知古人使民轻于犯难者,以明夫説之道也。故遣使之诗,必先使天下晓然知用兵非我之本意,又为备述其劳勤困苦之状,如亲履其地而亲见其事。虽曰托诸戎役之自言,而实则以明我之深察其情也。其有不説以犯难而忘其死者哉?此可以观诗人体物之心矣。

清正存稿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巻五     宋 徐鹿卿 撰文

复斋记士莫病于过,莫善于复。非过之病,过而不能复者病也。何谓复?人欲去而天理还也。夫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是理耳。彼其旦昼之梏亡,是五隂之剥也;平旦之清明,是一阳之复也。复而固之,其为临为泰也。孰意复之者甚微,而梏之者反覆?则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其得为人矣乎?人而欲充其所以为人之理,则毋耻于过,毋吝于改过。无过则无复,复者过之反者也。非必曰一言之差,一行之失,而后为过也。理即心也,心即天也。使吾胸中所存,揆之于理,微有一毫之不相似,则过矣。过则必知,知则必复,复则必固,固则与天为一矣。是故一念之悖于理者,皆过也;一念之还于理者,皆复也。复非自外至也,惟能不失其初而已。子路之复有过,喜闻;子张之复笃敬,书绅;曽子之复日三省吾身;顔子之复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方其过时,镜昏于尘;及其既复,尘开镜明。然而诸子之复,复于既愆;顔子之复,复于未形。莫非复也,而迟速之间又有间焉。此诸子之所以为诸子,而顔之所以为顔也耶?若夫小人之为不善,动于心,形于色,发于声音,未有不自知其所由然者。过而曰不知,与夫知而不能复者,是欺心也。欺心即欺天也。天可欺乎?是故君子贵复,天地复,万物生;人心复,万物明。士而志于徳,其必自复始矣。当复而速复,既复而固复,其顔之徒乎?西昌倪公孺,粹而和,清而文,以复名其斋,而属余记之。故余乐与之言复之理。公孺傥有意焉,是则复斋记矣。嘉定甲申季秋既望。

种徳堂记南安置郡几三百载,其间鸿儒硕师以徳善著者有六先生焉。明道、伊川则以侍太中公摄倅事而至焉者也。东坡则经从而憩焉者也。元城、无垢则迁徙而寓焉者也。唯濓溪以办分宁狱事,用当路荐来为郡司理,受知于太中,开理学之源,见诸行事,尤为显著。故郡虽偏,而是职视诸曹特重。方先生在官时,与部使者争重囚,不获则置手版欲去,曰:“吾不杀人以媚人”,竟免囚于死。自是继武者,民必以濓溪望之。故地望虽重,而称职为难。非难于称职,难于为濓溪也。金华徐杲明仲,繇贤闗职科第,再转为郡理官,政成课最,上有日矣。扁其堂曰“种徳”,诗以自见,而委鹿卿记之。其有濓溪之心,而溯其原于臯陶者乎?夫两贤相望,经歴几世,而以徳为刑,其心一也。善种徳者,必先定吾所以种徳之地。臯陶之钦恤,濓溪之中正,地也。地立矣。凡而偏怒竒怜蟊吾种者也。有一于此,皆徳之累。去其累,深其种,明以本之,恕以绎之,亷以培之,刚以耨之,学以丰之,则徳盛仁熟,而难者易矣。虽然是不可以朝种而莫获也。昔禹称臯陶之徳,而称其迈言逺也。汉于公为决曹,乃侈大其门以蕲隂徳之报。夫处断平允,决曹职耳,而其言如此,则公之种不既卤莽矣乎?臯陶之意,濓溪得之以为濓溪,而于公或未之知也。明仲涖官有能声,又即徳名堂以诒其后。于公幸子孙之贵,而明仲永免子孙之忧,可谓善学濓溪者矣。今理防象先生而祠之,凡在此位者,暗室屋漏,微有慊于吾心,则入而居于堂,出而拜于祠,必有不安焉者矣。此明仲名堂之深意,吾故表而出之。寳庆初元六月七日记。

译卷子讲《天保》一篇时说:“臣看这首诗,从前三章以前,都是以‘天保定尔’开头,大概是说上天保佑安定君主,什么福佑都没有不到,而且不断增加,并未停止。山川的高深、冈陵的广大、日月的光明、松柏的茂盛,都不足以形容福禄的盛大。至于四时丰盛洁净,用酒醴奉祀先王先公,神灵也降下福祉;神灵来临,也都是把福赐给您。百姓质朴诚实,不只是每天从事饮食生活而已,这句话是说天下众民都在帮助您成就福祉。到了这里,天地之间、山川鬼神,没有不赐给您福祉的。这本来就是上天保佑安定我君主的本意。虽然如此,既然上天赐福给君主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君主从上天接受的福祉本来就无穷无尽。然而臣私下认为,君主自己求取更多福祉,仍然还有应该努力的地方。仰体历代圣王仁厚的心意,就应当永远不忘记使百姓生存而不受伤害、使百姓富厚而不陷困穷;深入察看内外、是非的分别,就应当不断任用忠厚之人、斥退浮薄之徒,一件事也不能忽略。天下的事情固然很多,但这两点尤其是聚集福祉的根本。请允许臣把话说完。” 十二月乙未日进讲。卷子讲《采薇》一篇时说:“臣私下认为,兴兵动众,是人情最难以承受的事情。如果没有正当的道理,又怎么能强迫他们呢?他们一定会听从我吗?”《易经》说兑卦:‘以喜悦使百姓服役,百姓就忘了劳苦;以喜悦使百姓赴难,百姓就忘了死亡。喜悦的力量如此广大,百姓怎能不受到劝勉呢!’由此才知道,古人使百姓轻视赴难,是因为阐明了使人喜悦的道理。所以遣使出征的诗篇,必定先让天下人明白用兵并不是我的本意;又详细叙述他们劳苦困顿的情状,好像亲自走过那片土地、亲自看见那些事情。虽然说是托借戎役亲口所说,实际上是借此表明我深切体察他们的处境。这样,难道还有人不会因为喜悦而赴难、忘掉死亡吗?由此可以看出诗人设身处地体察事物的心意。” 《清正存稿》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第五卷 宋徐鹿卿撰文。《复斋记》。读书人最怕的是有过错,最可贵的是能够恢复本心。并不是有过错本身可怕,而是有过错却不能恢复本心可怕。什么叫作‘复’?就是去除人欲,使天理回来。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具有这种天理。人到了白天被物欲拘束、丧失本心,这是五阴剥落阳气;清晨心地清明,这是一阳来复。恢复本心并使它巩固,就会达到临卦、泰卦的境界。谁知恢复本心的力量很微弱,而使人受蒙蔽、丧失本心的力量却反复出现?如果夜气不足以保存,人还能成为真正的人吗?人若想充实自己之所以为人的天理,就不应以有过为耻,也不应吝惜改正过错。没有过错就没有所谓恢复;恢复,是过错的反面。不一定非要有一句话说错、一个行为失误,才算过错。天理就是人心,人心就是天理。假使我胸中所存的念头拿来衡量天理,稍微有一丝不相似,就是过错。有过错就必须知道,知道了就必须恢复,恢复了就必须巩固,巩固之后就同天理合而为一。因此,一个念头违背天理,都是过错;一个念头回归天理,都是恢复。恢复不是从外面来的,只是能够不失去最初的本心罢了。子路的恢复,是有了过错便喜欢听人指出;子张的恢复,是笃实恭敬,便把这句话写在衣带上;曾子的恢复,是每天多次反省自身;颜子的恢复,是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未再去做。” 正当人犯错时,好像镜子被尘土遮暗;等到已经恢复本心,就像尘土散去、镜子重新明亮。然而诸位贤人的恢复,是在已经犯错之后恢复;颜子的恢复,却是在过错尚未显现之前就恢复。都可以称为恢复,但迟早之间又有差别。这就是诸位贤人成为诸位贤人,而颜回成为颜回的原因吗?至于小人做不善之事,发动于心,表现在脸色上,发出于声音,没有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犯了错却说不知道,以及明知错误却不能恢复本心,都是欺骗自己的内心。欺骗内心就是欺骗上天。上天可以欺骗吗?所以君子重视恢复本心。天地恢复,万物生长;人心恢复,万物明朗。读书人如果立志于德行,就一定要从恢复本心开始。应当恢复时迅速恢复,已经恢复后又牢固保持,这就是颜回一类的人吧?西昌倪公孺,性情纯粹而和厚,清正而有文采,用‘复’来命名自己的书斋,请我为它作记。因此我乐意同他谈论恢复本心的道理。公孺如果确实有志于此,这就是《复斋记》了。嘉定甲申年季秋十六日。” 《种德堂记》。南安设置郡治将近三百年,其中以德行善举著称的鸿儒硕师,有六位先生。明道、伊川,是因为侍奉太中公、代理副职事务而来到这里的;东坡,是经过这里并在此休息的;元城、无垢,是因迁徙而寄居这里的。只有濂溪,是因为办理分宁狱事,经当权者推荐而来担任郡司理,受到太中公知遇,开创了理学的源头,并且在实际行事中表现得尤其显著。因此,郡治虽偏远,这个职位却比各曹的职位格外重要。先生任职时,曾同部使者争论如何处置重囚,意见不能被采纳,便放下手版准备离去,说:‘我不能为了讨好别人而杀人。’最终使囚犯免于死刑。从此以后,继任者都必须让百姓以濂溪来衡量自己。所以这个职位声望虽重,要称职却很难。并不是难在胜任职务,而是难在成为濂溪那样的人。金华徐杲,字明仲,由贤关职科考取功名,经过两次升迁担任郡理官,政绩已经完成,考核名列前茅,升迁指日可待。他把堂命名为‘种德’,作诗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并把这件事托付给鹿卿作记。他大概有濂溪的心意,并且把这种心意追溯到皋陶那里吧?两位贤人相隔几世,却都把德行作为施刑断狱的根本,他们的心意是一致的。善于种植德行的人,必定先确定种植德行的土壤。皋陶的敬慎怜恤,濂溪的中正平允,就是这种土壤。” 土壤确立了。凡是偏怒、偏爱、奇异的怜惜以及损害我们德行根苗的东西,都是应该去除的因素。其中只要有一样,都是德行的负累。除去这些负累,使根苗扎得深,用明察来培植根本,用宽恕来疏通,用廉洁来培育,用刚正来锄治,用学习来使它丰盛,那么德行就会昌盛,仁爱就会成熟,困难也就容易克服了。虽然如此,却不能早晨种下,晚上就希望收获。过去禹称赞皋陶的德行,也称赞他的言论深远广大。汉代于公任决曹,于是扩建自家的门庭,以求将来得到阴德的报偿。公正平允地断案,本来就是决曹的职责;可是他既然这样说,那么于公种植德行岂不是过于草率了吗?皋陶的心意,濂溪得到了,并成为濂溪;于公或许还没有真正明白。明仲任官有能干的声誉,又依照‘德’来命名堂屋,以此留给后人。于公幸而子孙显贵,明仲则永远使子孙免除忧患,可以说是善于学习濂溪的人了。如今郡里仿照象先生来祭祀他,凡是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即使独处暗室、处于屋漏之下,只要心中稍有愧意,那么进入堂中居处、出来到祠中拜祭时,一定会感到不安。这就是明仲命名堂屋的深意,所以我特意把它表彰并说出来。宝庆初元六月七日记。”

云封禅寺重修造记大庾,五岭之一也。逾横浦而南,陆行十余里,山行五六里,盘廻缭曲,跻于岭巅,界江广之交。石壁对峙,是为梅关。关南寺曰云封,六祖大禅师之法区也。自汉元鼎,庾将军戍闗,而岭始名。自唐开元,张曲江公刋山剔石,而关始通。自咸亨,六祖得法,而寺始创。青山流水,环屋上下,盖岭峤清絶处也。世言大览传衣法于黄梅以归,僧徒追蹑争之。至是师置衣盘石上,追者不能举。及卓锡地间,泉踊出,后人即其地为寺。大宋祥符庚戌,始赐今额。中间寺宇兴废,纪载失其传,莫可考诘。至于今,老屋暗腐,住持永清,勇猛精进,必欲自我一新之。以诚告当路,闻者倾施,则鸠工庀徒,逾越险阻,辇材于三百里外。中为祖师殿,东为霹雳泉亭,南为灵官殿,西为西阁,又西跨山两崖,梁空为僧堂,翼殿之右,隔歧道,面东为官廨,扁以驻节,髙明轩豁,罔不称事。刬攘菑翳,幻出金碧。役始于嘉定癸未,成于寳庆乙酉,縻缗钱二千有竒。惟法堂方丈尚仍固陋,亦且锐意经度,凛凛向就矣。清自武其功,走南安城,谒记于郡文学南昌徐鹿卿,以纪嵗月。余尝试语清曰:「昔祖师樵采负薪,以足衣食。比其服勤碓下,密契无上菩提,言下了了,本无一物。当是时,万境皆空,室庐政复安在?一向从末法中作佛事,于祖师意云何?」清曰:「妙庄供诚,非我事。然自我之居是山数十寒暑矣。车之入乎关者,不知其几千两也。车之出乎闗者,不知其几千两也。我从其后而问之,其人勉于职者,勤于政者,心于民而不敢茍者,则人必曰此贤者也,才者也。其或养蠧敝偷,嵗月媒身,而职之弛,甘利而政之荒,则行路非之,甿▯仇之。夫吾教本于无为,而或以有所为见讥。子教职于有为,而或以无所为见疾。孰知道无精粗,无人我,无内外,无为而不为,有为而未尝为。孔与佛不相悖也。子亦观诸。」岭上之梅乎?如是而生,如是而华,如是而实,如是而落。谓之有所为可也,谓之无所为亦可也。能具知识于其有无之外,则道在是矣。余于是竦然惊,豁然悟。因叹曰:「鲁男子善学,栁下惠永清善学祖师。乃今日获闻第一义谛。」因次叙其説,使归刻之,以谂后之出入是关者,俾无愧于岭上,以贻清之笑云。落成之嵗六月朢日记。

双碧柱记教官防之东有楼三间,曰导月。嘉泰壬戌,曽侯凖建。防北堂五间,嘉定辛亥,方君季仁建。楼后堂之左为屋三间,面东两峰,扁曰双碧。寳庆丙戌,徐鹿卿建。屋前筑台,从十有五尺,衡倍之,扁曰月观。观之前为圃,中累土尺歴四寻,植以杂花木。既就,而鹿卿去。惟防事创于庆元丁已,隘且敝,材尝具矣,而役弗及。几来者图之。丁亥朔日,记。

重建六斋记寳庆二年秋七月,宫教东阳冯公特卿守南安,始至,环四封之内属耳以听。令公百未暇问,既祗谒先圣先师,则进诲之。顾视斋庑卑敝,喟然太息,以为待士之道有所未称,即捐钱廿万,继之以粟,俾仪更造。鹿卿禀命而退,以事闻于绣衣户部永嘉陈公畏。公亦曰:“此宣风化者事也,况吾故治,其可无助予钱如郡之数?”时左史撰太师三山郑公性之摄漕事,闻之亦助十万。度费浸具,则经营鸠工,抡材给直,与民间等。委职生分董其事,悉撤故而新之。不足则益以学粮钱七十万有竒,米石百,又不足,郡帑再益钱十万,而鹿卿亦稍出俸廪以佐费。对列六斋,斋建炉亭,为位廿四,总一百六十楹。百尔器具罔不饬。斋之扁曰:“进学”“近思”“贯道”“尚徳”“时升”“上达”。以九月经始,越四月告成。已乃外剏櫺星门外,葺养贤堂,庖廪向背各易其所。规模雄伟,视昔加倍。士喜且奋,请为记。鹿卿不得辞。惟昔周程先生讲道是邦,轨范森然,可敬可仰,而养士之宫因循日入于壊頽。檐老屋弗支雨风,讲明切磋之功为希阔。其责宜有在也。维时良二千石以学校为重,部使者又相与出力主张之,岂真为观美哉?古者上自天子之国都,以达于术于党于家,莫不有学,使之羣居族处,相观而善,防异而同之,故士之为善者众也。王教不行,人自为説,家自为学,无师友以讲防,其文义开广,其心胸下者为仪秦,髙者为杨墨,波荡流溢,冺冺棼棼。其闲居穷守,独以自力于善者,宜若有人然,亦有安之而不变者,縁有司无以兴起之耳。今六斋既建,廊榭靓深,牖户明敞,砚席之味隔于尘坌,饔饩之供愈于箪瓢,传道有师,考古有籍,于是藏脩,于是游息,一叩击间有圆机焉,一领悟间有神化焉。夫亦可以自勉矣。学者其毋负朝廷作成之赐欤?夫伊洛开端肇始之意,异时卓然自立。如古人以经义治事,名斋而勲名节行与斋俱传,是则士之职也,亦三君子之望也。明年春,正朢记。

译《云封禅寺重修造记》。大庾,是五岭之一。越过横浦向南,陆路走十多里,山路走五六里,山势盘旋曲折,登上岭顶,正处在江、广两地交界。石壁相对而立,这就是梅关。关南有寺,名叫云封寺,是六祖大禅师传法的区域。自汉元鼎年间,庾将军戍守关隘,这座山岭才有了‘庾岭’之名;自唐开元年间,张曲江公开山凿石,这个关隘才得以通行;自咸亨年间,六祖得到佛法,这座寺才开始创建。青山流水环绕屋舍上下,这大概是岭南最清幽绝美的地方。世人说,大鉴把衣钵传给黄梅后返回,僧徒追赶争夺衣钵。到这里时,祖师把衣钵放在一块磐石上,追赶的人无法拿起。后来祖师把锡杖插在地上,泉水便从地面涌出,后人就在那地方建成寺院。大宋祥符庚戌年,才赐予现在的寺额。其间寺院建筑有兴有废,记载失传,已经无法考察。到了今天,旧屋阴暗腐朽,住持永清勇猛精进,一定要由自己把它彻底更新。他诚恳地向当权者说明,听到的人纷纷捐施,于是召集工匠、配备徒役,越过险阻,从三百里以外运来材料。中间建祖师殿,东面建霹雳泉亭,南面建灵官殿,西面建西阁;再向西跨连山间两崖,凌空架梁作为僧堂;在殿的右侧,隔着岔路面向东建官廨,题名‘驻节’。建筑高敞明亮,没有一处不合乎用途。” 铲除杂草荫翳,仿佛幻化出金碧辉煌的景象。工程始于嘉定癸未年,完成于宝庆乙酉年,耗费缗钱二千多。只有法堂、方丈仍然简陋,也正锐意筹划经营,眼看就要完成了。永清夸耀自己的功劳,奔走到南安城,向郡文学、南昌人徐鹿卿请求作记,以记载年月。我曾试着对永清说:‘从前祖师砍柴拾薪,以此满足衣食。等到他在石臼下辛勤劳作,暗中契合无上菩提,一言之下便明白了本来一无所有。当时万物境界都空了,房屋又在哪里呢?如果一味在末法时代中从事建寺、供佛等佛事,这与祖师的本意又有什么关系?’永清说:‘庄严精妙的供养,确实不是我所能做的事。然而我居住在这座山上已经几十个寒暑了。进入关隘的车辆,不知有几千辆;从关隘出去的车辆,也不知有几千辆。我跟在这些车辆后面询问,若车中之人勤勉于职守,勤于政务,心系百姓而不敢苟且,人们一定说这是贤能之人、才干之人;如果有人滋养弊病、苟且偷安,靠年月来求得自身安逸,因而职务松弛,贪图私利而政务荒废,那么过路的人都会非难他,百姓奴仆都会仇恨他。我们的教法以无为为根本,却有时因有所作为而受到讥讽;您的教法以有为为职分,却有时又因无所作为而受到憎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谁知道,道理本来没有精粗之分,没有人与我的分别,没有内外的分别;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有为却从未执着于有为。孔子与佛并不相互违背,您也可以观察这一点。看看岭上的梅树吧:它这样生长,这样开花,这样结果,这样凋落。说它有所作为可以,说它无所作为也可以。如果能在有为与无为之外具备真正的认识,那么道就在这里了。我听后悚然一惊,又豁然明白。于是感叹说:‘鲁国男子善于学习,柳下惠;永清善于学习祖师。今天我才得以听闻第一义谛。’于是依次记述他的说法,让他回去刻石,并告诫后来出入这个关隘的人,使他们不至于愧对岭上的梅树,也借此留下让永清发笑的话。落成这一年的六月十五日记。”},{ 《双碧柱记》教官防的东面有三间楼房,名叫“导月”。嘉泰壬戌年,曾侯凖建造。防的北面有五间堂屋,嘉定辛亥年,方君季仁建造。楼后堂屋的左边有三间屋子,面向东面的两座山峰,匾额题作“双碧”。宝庆丙戌年,徐鹿卿建造。屋前筑有一座台,高十五尺,宽为高度的两倍,匾额题作“月观”。月观前面是园圃,中央堆土,高一尺,周长四寻,种植各种花木。工程完成后,徐鹿卿离任而去。只有防的事务,始创于庆元丁巳年,狭窄而且破旧,材料也曾经备齐了,却没有来得及施工。几位后来者谋划完成了这件事。丁亥年朔日,记。《重建六斋记》宝庆二年秋七月,宫教、东阳人冯特卿任南安太守,刚到任,便环视四境之内,侧耳倾听民情。冯公百事尚未及过问,拜谒先圣先师之后,就召来学生加以教诲。他回头看到斋舍廊庑低矮破败,长叹一声,认为接待士人的做法还有不相称之处,于是捐出二十万钱,又拿出粮食作为接济,让仪重新建造。鹿卿领命退下,把这件事报告给绣衣户部、永嘉人陈畏公。陈公也说:“这是宣扬风化的人所应做的事,何况南安是我过去治理过的地方,难道可以没有帮助吗?”于是捐钱,数目和本郡相同。当时左史、撰、太师、三山人郑性之代理漕运事务,听说后也捐助十万钱。估量费用逐渐齐备后,便筹划施工、召集工匠,选取木材,按与民间相同的标准发给工钱。委派职生分别督办此事,把旧有建筑全部拆除而更新。不足的部分,又用学粮钱七十万余钱、米一百石补足;仍然不够,郡府库又增加十万钱,鹿卿也陆续拿出俸禄来帮助支付费用。六斋东西相对排列,每斋建有炉亭,设置座位二十四处,总计一百六十楹。各种器具没有不整饬完备的。六斋的匾额题作“进学”“近思”“贯道”“尚德”“时升”“上达”。九月开始施工,经过四个月告成。此后又在棂星门外另行创建建筑,修缮养贤堂,并把厨房、粮廪的位置和朝向分别改换。建筑规模雄伟,比从前扩大了一倍。士人既高兴又振奋,请我撰写记文,鹿卿无法推辞。想当年周、程先生在此地讲明道理,规矩法度严整鲜明,令人敬重仰慕;可是供养士人的学校却因循日久,逐渐陷入毁坏衰颓。年久的屋檐和老旧的房屋不能支撑风雨,讲明义理、切磋学问的功夫也变得十分稀少。这责任应当有人承担。当今贤能的太守把学校看得很重,部使者又共同出力支持倡导,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外表的壮观吗?古时候,从上至天子的国都,下至术、党、家,没有一处没有学校,使士人群居族处,彼此观摩而趋于善良,防止异端而使思想归于一致,所以士人中行善的人很多。王道教化不能施行,人人各自立说,各家各自设学,没有师友讲习防范,于是文义广博而心胸低下的人成为仪、秦一流,心胸高远的人成为杨、墨一流,思想如波涛荡漾、四处流溢,纷乱昏昧。那些闲居困穷、固守志节而独自努力行善的人,似乎本来应当还是有的;其中也有安于这种处境而不改变的人,只是因为主管官吏没有办法加以振兴和引导罢了。如今六斋已经建成,廊榭幽静深邃,窗户明亮宽敞,砚席之间的书斋情趣与尘俗隔绝,饮食供给也胜过箪食瓢饮;传授道理有老师,考察古事有典籍,于是在这里藏书修业,在这里游息休憩;一番问答之间便会产生圆融的机悟,一次领会之间便会出现神妙的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这样也就可以自我勉励了。求学的人难道不要辜负朝廷造就人才的恩赐吗?愿伊洛一带开端创始的宗旨,到了将来能使人卓然自立;像古人那样以经义处理政事,因斋名而流传的功名、名节和品行,也同斋舍一起流传下去。这就是士人的职责,也是三位君子的期望。明年春正月望日记。

福州请雨记绍定壬辰夏六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徧走羣祀,未效。大帅番阳李公,以石鼓闽重镇,其下众水所滙,必出云为风雨,乃命属吏南昌徐鹿卿致祷。丙申,诣寺斋宿。丁酉黎明,登屴崱,礼毕而雨。是夕大雨,戊戌又大雨,已亥雨止。槁者苏,涸者流,刻而识之,侈神之休【右记刻于鼓山大顶峰,▯书在朱文公「天风海涛」四大字之傍】白太守论南安县试选事淑民心非难,变民习为难。西蜀在汉以前,有蛮夷风,不齿于中土。文翁为守,及脩起学宫,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宫子弟,髙者补吏,次者孝弟力田。每行县,益从诸生与俱,又遣诣京师受业博士,吏民荣之,由是大化。至武帝时,卭筰不通,遂遣司马相如乗传往使,竟能略定西南夷以归。自后如王褒、扬雄、严君平,彬彬继出,而蜀郡安治者累年。至先主遂倚之以抗吴魏。是知民之习变,则民之心始可恃也。横浦三县,惟南安最为僻逺,民居深山穷谷间,与溪峒杂揉,贤士大夫足迹之所不到。其民非因词讼不至州郡,所见者犷戾之风,争竞之事耳。虽有秀民,亦徃徃沦没于其中。每嵗本县不过春秋二季,差官往大传寨招为士者,而试之以场屋之文,一日而散。如此而欲变其习,诱之为善,莫若仿文翁之意,令本县每嵗县庠及大传寨春秋补试,务寛其选,谕其乐于从学者,不限员数,仿秋闱劝驾之礼,集县官饮饯之,而给其道里之费,遣诣郡学受业。其成人者则随经分▯学谕教导,童子则处之小学,而委教谕职之校官,时进而诲之以礼义之大端彛常之大训。如有所学优异及月书季攷入等之人,则州郡亦稍加旌别。其登第者则与之陞甲,而两预乡举。年至四十以上者,得比广郡诣广之漕司铨量权摄在广州县官。其正奏、特奏人欲于广定差者,皆得眡二广例,使之知儒学之为荣,而渐销其豪横之气。一旦或有暴戾之事,则令其乡人请举入仕者化谕之,如相如之于蜀,庶乎其情易孚,而坐得其要领。如是则礼义之习成,而可以为不叛之地矣。

译《福州请雨记》绍定壬辰年夏六月,直到秋七月仍不下雨,遍行祭祀各方神祇,也没有效果。大帅鄱阳李公认为,石鼓是闽地的重要镇所,众多水流在这里汇聚,必定会化云而成风雨,于是命属吏南昌徐鹿卿前去祈祷。丙申日,到寺中斋戒住宿。丁酉日黎明,登上屴崱山,礼毕便下起雨来。这天晚上大雨,戊戌日又大雨,己亥日雨停。枯槁的草木复苏,干涸的水道重新流水,于是刻石记载此事,大力称颂神灵的休祥。【右记刻于鼓山大顶峰,隶书刻在朱文公‘天风海涛’四个大字旁边。】《白太守论南安县试选事》。教化百姓的心并不难,改变百姓的习俗却很难。西蜀在汉代以前有蛮夷风气,不被中原人看重。文翁担任太守后,修建兴办学校,招收下县子弟作为学校学生,成绩优秀的补为官吏,次等的则授予孝弟力田的称号。每次巡视各县,又让诸生增加随行人数,并派他们到京师接受博士教导,官吏百姓都以此为荣耀,因此教化大为兴盛。到汉武帝时,卭筰道路不通,于是派司马相如乘驿车出使,最终能够大致平定西南夷后返回。此后王褒、扬雄、严君平等相继出现,文采彬彬,蜀郡多年安定。到先主时,终于依靠蜀地来抗拒吴、魏。由此可知,只有百姓的习俗改变了,百姓的心才开始可以依靠。横浦三县中,只有南安最为偏远,百姓居住在深山穷谷之间,与溪峒之民混杂,贤士大夫的足迹都到不了那里。当地百姓除非因为诉讼,不会到州郡;他们所见到的只是粗野暴戾的风气和争斗竞争的事情。即使有秀异之民,也往往被这种环境淹没。每年本县不过在春、秋两季,派官员到大传寨招募读书人,再用科场文章来考试,一天便结束遣散。这样却想改变风俗、诱导他们向善,莫如仿效文翁的做法,命本县每年在县学和大传寨举行春秋补试,务必放宽选取条件,晓谕愿意入学的人,不限制名额,仿照秋闱劝驾的礼仪,集合县官为他们设宴饯行,并发给他们路费,派他们到郡学接受教育。” 其中已经成年的,便按照所学经书分配给学谕教导;儿童则安置在小学,并委托教谕等校官,时时进前教诲他们礼义的大原则和常道的大训。若有学业优异,以及在月考、季考中列入等级的人,州郡也应当略加表彰区别。考中进士的,便给他升甲,并允许两次参加乡试推荐。年满四十岁以上的,可以比照大郡的办法,到广南漕司接受考量,权任广州、县的官职。那些正奏、特奏人员想在广南地区确定差遣的,也都可以依照二广的成例,使他们知道读儒学是荣耀,逐渐消除豪横之气。一旦发生暴戾之事,就命本乡人中请举入仕者前去教化劝谕,如同司马相如对于蜀地那样,这样或许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而不用坐等就能掌握事情的关键。如此一来,礼义的习俗形成,就可以成为不叛乱的地方了。”

论待敌救楮二劄上枢密院窃惟今天下事伙矣,其尤重大者,非寒逺疎贱所敢儳言,而通国指为急证者有二:曰积强之敌也,积轻之楮也。而敌之视楮尤急,请先言之。夫敌非能为吾祸,吾实自祸耳。竭事力以挑劲敌之怒,导蟊贼以养背胁之疽,遂使变起萧墙,忧关宗社,而君臣上下未闻有断断一定不易之谋。前有一误而莫之惩,后有二病而莫之救,将何以为自立之地哉?何谓一误?闻之道路,朝廷阳虽讳和之名,隂有向和之实。庙算▯深,必自有説,岂非以边城已破,器械已空,兵粮已竭,不得已而为权宜之举?彼其盘据荆襄者,为兵为盗未可知也。使敌诚欲讲和,果兵邪,必能引而去之;果盗邪,必能扫而清之,还我旧疆,受我岁币,而吾因得假岁月之暇为葺理之图。借令它日不免寒盟,而吾之家计立矣。边臣之所以主和,朝廷之所以向和,意或出此,而国人之论则不然,谓以为当中原云扰之时,敌去我凡几何里?沙漠辽絶,歳帑当于何而交?道里梗塞,使介当于何而进?是以未论和之不可保,已忧和之不可成,而主议之臣曽不察此。所遣间使更往互来,支犒之数动至盈万,嵗月堕于▯茫之计,帑藏耗于非泛之供。今其效亦可覩矣。万一敌盛兵以临我,假和以绐我,我不能战而复纽于和,则是甘蹈金人之辙也,可不惧哉?何谓二病?一曰规模不立。昔乐毅下齐七十余城,齐以不支之势,一举而尽复之,惟其无一念不在于复城,故卒无一城不可以必复。厥今立国东南,以荆襄淮蜀为屏蔽,弃襄者,弃荆之渐;弃荆者,弃淮蜀之渐也。方城汉水,我所必争,纵未能收功于目前,亦岂宜遽置之度外?而在边在庭,志气消索,襄阃一跌则以堕甑目之,边城一失则以土梗视之。荆州之孤注甚防,两淮之风寒孔棘,至蜀则又甚矣。处日蹙百里之时,而悠悠舒舒,不异平日虽不显然为画江之言,而已隠然成画江之势。识者之忧,不在荆襄,而在淮蜀矣。二曰谋虑不孚。越人之谋吴也,举越国,同一报复之心。吴之谋日防暌,而越之心日益叶。胜负之机,于此而决。今强敌之众,中原之盗,逆全武仙之余孽,尅敌王旻之叛卒,皆叶口一力求以快意于我,而回视吾国,则上无勾践卧薪尝胆之志,下无种蠡分治内外之忠。朝廷之意不白于天下,边帅之意不孚于同列。江淮之阃,各自为谋。上之人调娱委曲,惟恐咈之,其何以当百胜之敌哉?为今日计,谓宜惩一误,去二病,大作规画,以守易和,密为收复荆襄之图,中寓聨络吴蜀之势。北兵吾讐敌也,一人一骑不可复引而置诸大江之南。边民吾根本也,虐征重敛不可复横出以竭其生生之理。练兵择将,备器峙粮,尽心力而为之事。防之来,岂有终极?一州可取,则复一州;一邑可圗,则复一邑。然后遴选边豪以为守令,又择尝仕于边、谙练事体者与之防稽,假以便宜,优其事力,而举前日所储之兵粮器甲以实之,俾得紏集兵民,且耕且战,为效死勿去。计是所谓守者,将以守吾祖宗疆圉之限,非画江而守之谓,而战在其中矣。政使敌情无餍,则将移吾之所以守备者与之战,战胜而后和,则和可久,而后祸不作矣。夫七年之病,虽已锢而三年之艾犹可求,不求则终其身而不可得。某愚不知兵,然防恩禀议宻府,故敢陈其管窥之见如此,惟庙堂赐省,幸甚。第二劄某既陈待敌之説矣,请继言救楮之説。夫楮之所以轻者,以其多也。吾既无见缗可以用官价而大收之,则当有权宜之术以救其穷。而拘常之论,必欲以一换一,曰吾不可以先自轻楮而失信也。不思以一换一则猥多之数略无减损,不过易旧为新,改换界分而已,何以能使新界之必重哉?且楮之始行,非以楮为钱,以楮飞尔。其官价七百七十,未尝一日变也。自轻楮以来,民间随其低昂入,以此直则出以此直,初不为病。受其▯者,独朝廷尔。二税之数无増也,祠牒官告之直无增也,征商牙契之人无増也。及其出也,市物之直增矣,戍兵之生劵增矣,诸军衣粮虽如故,而非时之给犒増矣,官吏正俸虽如故,而添给之暗增者亦不少矣。利权通塞,命脉系焉。而上之人曽不察楮多之由,思所以省啬而澄其原,方且扬汤止沸,日益滋甚。

译《论待敌救楮二劄上枢密院》。我私下考虑,如今天下的事情很多,其中最为重大的,不是我这样的寒微、偏远、疏贱之人敢于妄加议论的;但全国都认为最紧急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日益强大的敌人,二是日益贬值的楮币。敌人对我们尤其紧急,请先说敌人的问题。敌人未必能够给我们带来祸患,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招来祸患。竭尽国力去挑动强敌的怒气,引导盗贼来养成背部和胁部的毒疮,终于使变乱发生在内部,忧患关系到宗庙社稷,而君臣上下却没有听说有坚定不移、始终一定的谋略。前面有一次错误却没有惩治,后来又有两种弊病却没有挽救,将凭什么建立自立的基础呢?什么叫一次错误?听道路传闻,朝廷表面上忌讳议和之名,暗中却有趋向议和的实际。朝廷的谋划深远,必定自有道理,难道不是因为边城已经攻破,器械已经空缺,兵粮已经耗尽,不得已而采取权宜之举吗?敌人盘踞荆襄,究竟是军队还是盗贼,尚不可知。假如敌人确实想讲和,如果是军队,必定能够引导他们撤走;如果是盗贼,必定能够扫荡清除他们,归还我们的旧疆,接受我们的岁币,而我们也因此可以借得一些时间,谋划修整。即使将来不能避免背弃盟约,我们的国家大计也已经建立了。边臣之所以主张议和,朝廷之所以趋向议和,想法或许出于此处;但国人的议论却不是这样,他们认为,在中原纷扰之时,敌人离我们究竟有多少里呢?” 沙漠辽阔遥远,岁币应当在哪里交付?道路阻塞,使者应当从哪里进入?因此还没有讨论议和是否能够保全,就已经担忧议和无法实现,而主张这一议论的大臣竟然没有察觉。所派的间使来往不断,供给犒赏的数目动辄达到一万,岁月消耗在渺茫的谋划中,国库耗费在额外的供给上。如今它的效果也可以看见了。万一敌人大举出兵逼近我们,借议和来欺骗我们,而我们不能作战,反而再次被议和束缚,那就等于甘愿走金人的老路,难道不可怕吗?什么叫两种弊病?第一是没有建立总体规划。从前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齐国处于无法支撑的形势,却一举把失地全部收复,只因为它没有一个念头不在收复城池上,所以最终没有一座城池不能断定收复。如今立国于东南,以荆襄、淮、蜀作为屏障;放弃襄地,是逐步放弃荆地;放弃荆地,是逐步放弃淮、蜀。方城、汉水,是我们必争之地,即使不能在眼前取得成功,又怎么能轻率地置之不顾?可是无论边地还是朝廷,志气都消沉了;襄阃一旦失败,就把它看成倒下的瓦罐;边城一旦失守,就把它看作土做的木偶。荆州的孤立形势十分危险,两淮的局势极其紧迫,到了蜀地就更加严重。在每天退缩百里的时候,却仍悠闲舒缓,和平日没有不同,虽然没有明显说出划江而守的话,却已经暗中形成了划江而守的形势。” 有见识的人所忧虑的,不在荆襄,而在淮、蜀。第二是谋略不能取得一致。越国谋划攻打吴国时,整个越国具有同样的报仇之心;吴国的谋划日益出现分歧,而越国的心志却日益团结。胜负的关键,就在这里决定。如今强敌的军队、中原的盗贼、逆贼全武仙的余党、叛将敌王旻的残余部卒,都异口同声、竭尽力量想向我们发泄快意;回头看看我国,上面没有勾践卧薪尝胆的志向,下面没有文种、范蠡分别治理内外的忠诚。朝廷的意图没有向天下表明,边帅的意图也不能取得同僚的信任。江淮各处守边将领各自谋划。上面的人调停迁就、曲意周全,只怕违逆他们,这样凭什么抵挡百战百胜的敌人呢?为今日之计,应当惩治那一次错误,去除那两种弊病,大力制定规划,以守备代替议和,秘密谋划收复荆襄,并在其中包含联络吴、蜀的形势。北方军队是我们的仇敌,不能再让一个人、一匹马渡过来置于大江以南。边地百姓是我们的根本,不能再横加虐待征收、重重赋敛,以耗尽他们生养的根本。训练军队,选择将领,准备器械,储备粮食,尽心尽力去办这些事情。防备敌人的到来,难道有终点吗?一州可以取得,就收复一州;一县可以谋取,就收复一县。” 然后选拔边地豪杰担任守令,再选择曾经在边地任职、熟悉事务的人同他们共同防守稽察,授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优厚地供给他们的事务所需,并把前日储备的兵、粮、器械、铠甲拿出来充实他们,使他们能够组织军民,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做到誓死效命而不离开。这里所说的守,是为了守住我们祖宗疆土的边界,并不是划江而守;而作战也已经包含在守备之中了。即使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也应当把我们用来守备的力量转用于作战,战胜以后再议和,这样议和才可以长久,之后的祸患也不会发生。患病七年,虽然病根已经深入,仍然可以寻找三年生的艾草来治病;如果不去寻找,就会终身得不到它。我愚昧而不懂军事,但因为承蒙恩命向枢密院陈述意见,所以斗胆把管见陈述如此,惟愿朝廷赐予省察,幸甚。” 第二封劄子。我已经陈述了对待敌人的意见,请接着谈谈挽救楮币的办法。楮币之所以贬值,是因为数量太多。既然我们没有现钱可以按照官价大量收购它,就应当有权宜办法来挽救它的困厄。然而拘泥常规的人一定想实行一比一兑换,说我们不能先使楮币自行贬值而失去信用。他们没有想到,一比一兑换,数量过多的问题丝毫没有减少,不过是以旧换新、改换界别罢了,怎么能使新界楮币一定升值呢?况且楮币刚开始流通时,并不是把楮当作钱,而是让楮币流通使用。它的官价是七百七十,从未有一天改变。自从楮币贬值以来,民间随着价格涨落收进和支出,以什么价格收进就以什么价格支出,起初并不以此为害。受到弊害的,只有朝廷。两税的数额没有增加,祠牒、官告的价格没有增加,征商、牙契等人的费用也没有增加。等到朝廷支出时,市场物价增加了,戍兵的生活供给增加了,各军衣粮虽然照旧,但临时发给和犒赏增加了,官吏的正式俸禄虽照旧,而暗中增加的添给也不少。利权是否通畅,关系到国家命脉;但上面的人始终没有察觉楮币数量过多的原因,没有考虑如何节省费用、澄清根源,却只像扬汤止沸一样处理,导致问题日益严重。”

夫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然犹曰是特一时之费也,兵息则费息矣。若至守城临军,喝转资给,一嵗增添支赐,为数浩瀚,盖将终其身而后已。兵事不解,则资给愈多,其将何以为继?然犹曰是非吾之得已也,盖有得已而不已者矣。如添差员额,一二年间增剏凡几?州郡有三数除授而未定者,送迎憧憧,靡耗甚广。且它冗费难以徧举。既不能节其出,又不思革其▯。问之则曰:是无策也?可乎?夫所谓权宜之策者,使百姓以髙价受而吾以低价取,不可也。无害于民而有伤于国,亦不可也。茍无二者之病,则就短而求长,宜亦可为矣。今外方楮价率止二百二十金,近畿虽有三百之名,然皆虚增物价以当之,实与外方等尔。窃谓十六十七两界断无复昻之理,宜有以杀其大势,别造新界而凖时价之实,以一为三,权与旧楮并行。所以然者,恐新楮印造未多尔。凡官司支遣新楮,则一千当七百七十,旧楮则三千当七百。七十民间二税入纳,除一半见钱外,其一半官防,并须防用新旧新楮,则自如常数;旧楮则以三为一。谓如纳税二百千,其一百千见钱,自无增损;一百千官防,合用新界五十贯,用旧界一百五十贯,通凖一百贯。愿全用新楮者听。惟折绢折麦之价,似闻以旧楮之低,颇有增数,却许分明具申,别与裁损。其它入纳,凖此所纳旧楮,尽以解发。若有出于合解数目之外者,则用新楮偿之,亦以一而当三。如此则楮之数三分杀其二矣。有一分新并楮行止,是杀得一半。用后说收减,则是三分杀二矣。然造新颁降,恐其数未广,又当用救急之策,以渐杀令之监司州郡,凡有桩积交承常平等钱去处,不问名色,不限多寡,各出其半以收旧楮。每贯以二百四十足为定价,合三贯计之,为钱七百二十,是亦以一收三之异名也。用实价则官吏不至牟利而为贪,有常价则官吏无所增损而为奸。每路委有风力监司一人主其事,先考覈一路之钱,共可以收防若干。既以收兊,则旬一具数申闻朝省,而以兊到旧防分限解发焚毁,务在必行。俟新楮之价増计,各处兊过钱数,拨楮发下填偿元来窠名,而又有説以终之。收楮之令既下,凡祠牒官告之在官者,皆止而未售见钱。将既然后出令曰:旧楮之颁凡若干数,今已收及七分矣,自余三分无从尽得见钱收买。从某月日为始,民间应有十六十七界防,尽用以买祠牒官告。旧来祠牒每道八百贯,今凖实直合用二千四百贯,官告亦如之,并未用新楮。此令一出,则有旧楮虽欲不准祠牒官告之求,不可得已。两策并用,相为扶持,数日减而价已增,岂不愈于束手坐视乎?其间条目犹可细议,其大要在于减杀尔。虽然权宜之策,亦非可以终恃,茍不知塞楮出之原则,多止十数年,少或三四年,弊复如前矣。继今以往。凡可以耗吾财计者,谨之重之。是又救楮本原之论。

上庙堂论楮盐书某投闲穷谷,外事无所预知。其得于耳目所接,有可以上助听闻者,非因附递,无由登彻。今之大计,惟楮与盐米而已。盐价之穷,不知者专咎朝廷,其实固不尽然。然朝廷何暇与百姓分説?两月以来,江西旧楮收拾几尽,价增至百九十矣。新亦与之俱増,此浮盐之功,而大丞相救内弊第一事也。楮于是可扶持矣。存旧所以扶新,减旧所以扶旧。旧于何而减?曰:当取十七界腐烂甚多,揉而为纸,而存其坚完者,以当小防迟之数月,二百之价可以次增。旧之增即新之增也。第有利必有害,苦于食淡者,江西湖南为甚。然救得楮弊,则暂时之害勿问焉,亦可也。抑古人有言:「若弓之张,谁能弛之?」官价増重,岂朝令实然?自军将州郡夹杂亏减,而又取盈,于是积而至此。所谓疑似致谤,是也。某前所议浮盐,以为价愈髙则私贩愈争,必使官价小平,而后私贩自止。比见违禁者鱼贯于路,深有望朝廷思所以为弥争之道。私牍公文言之详矣。尝防下赐钧翰,以为边事息则罢之,有以得丞相之心矣。不谂今嵗边储籴本如何?若二事已定,则自大丞相行之,自大丞相弛之,使天下晓然知卖盐所以收楮,则正大明白,孰不惬然心服?皆将谓经纶老手,所以开閤斡旋者,有非常情所能窥测,岂不甚盛美矣乎?江西早禾仅尔,中熟晚稻未保其往,六十万之籴为数已多,亦须以早降本为先。出位僭越等,祈钧察。

译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但还可以说这只是暂时的费用,军队停息,费用也就停止了。若到了守城临敌之时,转运资给,一年增加的供给赏赐,数目浩大,恐怕要到终身才会停止。军事行动不解除,资给就越来越多,将来靠什么继续下去?但还可以说这不是我们能够停止的;其实,有些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事情也存在。比如增加差役员额,一两年间增加创设了多少?州郡中有三四项任命已经下达却尚未确定,迎送往来不断,耗费十分广大。其他冗费也难以一一列举。既不能节制支出,又不考虑革除弊病,问起来却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样可以吗?所谓权宜之策,就是让百姓以高价收取、我们以低价收回,这不可以;对百姓没有损害却会伤害国家,也不可以。如果没有这两种弊病,那么就取短处而求长处,应该也可以施行。如今外方楮币的价格大多只到二百二十缗,近畿虽有三百缗的名义,但都是虚增物价来抵当,实际与外方相同。我私下认为,十六、十七两界楮币绝没有再上涨的道理,应当设法削弱其大势,另外铸造新界楮币,按照当时真实价格,以一当三,暂时与旧楮币并行。” 这样做的原因,是担心新楮币印造的数量还不多。凡官府支出新楮币,一千当七百七十;支出旧楮币,则三千当七百。凡民间缴纳二税,除一半用现钱外,另一半由官府收取楮币,并且必须使用新旧两种楮币;使用新楮币,仍按通常数额;使用旧楮币,则三份折作一份。比如缴纳二百贯,其中一百贯用现钱,自然没有增减;另一百贯用楮币,合用新界五十贯,使用旧界则一百五十贯,合计折算为一百贯。愿意全部使用新楮币的,听其自便。只有折绢、折麦的价格,听说因为旧楮币低价,颇有增加数额的情况,应当允许有关方面明确具文申报,另行裁减。其他缴纳项目,依此办理;所收旧楮币,全部解送出去。如果有超过应解数额而支出的,就用新楮币偿还,也以一当三。这样一来,楮币数量就减少三分之二;若有三分之一的新楮币与旧楮币并行,也等于减少一半。采用后一个办法收减,就是三分减去二分。然而新楮币铸造并颁行,恐怕数量还不广泛,又应采用救急办法,逐渐减少。命令各路监司、州郡,凡有桩积钱、交承钱、常平钱等钱款所在之处,不问名目,不限多少,各拿出一半来收购旧楮币。” 每贯以足额二百四十缗作为定价,按三贯计算,共为七百二十缗,这也只是以一收三的另一种说法。采用真实价格,官吏就不会因牟利而贪污;有固定价格,官吏就没有机会增减价格而作奸。每一路委派一名有威望、有办事能力的监司主持此事,先考核一路的钱款,共可以收购旧楮币多少。既然已经收购兑换,就每十天具报一次数目,上报朝廷;把兑换得到的旧楮币按限额解送、焚毁,务必执行。等到新楮币的价格增加,便把各处兑换过来的钱数拨出楮币发下,填补原来的款项名目,然后还有办法来结束这件事。收购楮币的命令下达后,凡祠牒、官告中官府所持有的,都暂停售出换取现钱。等到这些事办完,再下令说:旧楮币颁行的总数原有若干,如今已经收购到七成,其余三成无法全部用现钱收买。从某月某日开始,民间所有十六、十七界楮币,全部用来购买祠牒、官告。过去祠牒每道八百贯,如今按照实际价格应当用二千四百贯,官告也一样,而且不使用新楮币。这个命令一发布,那么即使持有旧楮币的人想不拿它来购买祠牒、官告,也不可能了。两种办法一起使用,互相扶持,数日之间数量减少而价格已经上升,难道不胜过束手旁观吗?” 其中的具体条目还可以详细讨论,但大要在于削减数量。虽然如此,权宜办法也不能永远依赖;如果不知道堵塞楮币流出的根本原则,最多十几年,少则三四年,弊病就会再次像从前一样。今后凡是可能耗损国家财力的事情,都要谨慎看待、严加防范。这又是挽救楮币根本的意见。” 《上庙堂论楮盐书》。我闲居在穷僻山谷中,对外界事务没有预先知道的途径。若从耳闻目见中得到一些可以上报、帮助朝廷听闻的情况,如果不是通过驿递,就没有办法上达。如今国家的大计,只有楮币和盐米两件事。盐价困窘,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专门归罪于朝廷,其实并不完全如此。然而朝廷哪里有闲暇同百姓分辩呢?两个月以来,江西旧楮币几乎收拾殆尽,价格涨到一百九十缗。新楮币也随着它一起上涨,这是浮盐措施的功效,也是大丞相挽救内部弊病的第一件事。楮币到这里就可以扶持了。保存旧楮币,是为了扶持新楮币;减少旧楮币,是为了扶持旧楮币。旧楮币从哪里减少?答道:应当取十七界楮币中腐烂很多的,揉碎制成纸张;保存其中坚固完整的,用来抵充小楮币,迟上几个月,二百缗的价格就可以逐步增加。旧楮币价格上涨,就是新楮币价格上涨。只是有利就有害,苦于吃淡食的人,以江西、湖南为最严重。然而既然能够挽救楮币的弊病,暂时的害处就不必过问,也可以了。或者古人有句话说:‘弓张开了,谁能使它松弛?’官价增加变重,难道真是朝廷下令造成的吗?是军将、州郡相互夹杂着减亏取盈,才逐渐积累到这个地步。所谓容易引起疑惑、招致诽谤,就是这样。我先前议论浮盐,认为价格越高,私贩越会争相贩运,必须使官价稍微平稳,私贩才会自然停止。” 近来我看见违禁者像鱼贯一样行走在道路上,深深希望朝廷考虑如何堵塞争相私贩的道路。私下书信和公文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曾经蒙您下赐亲笔信,认为边境战事平息后就停止这种办法,从中可以知道丞相的心意。请问今年边境储备的粮食和收购粮本钱如何?如果这两件事已经确定,就请由大丞相亲自施行,又由大丞相亲自放宽或停止,使天下明白知道出售盐是为了收回楮币;这样正大光明,谁不会心悦诚服呢?人人都将说,像您这样有老练经纶手段的人,开合调度、斡旋安排,其中必有不是常情所能看透的地方,岂不是非常盛美吗?江西早稻收成仅仅如此,中熟、晚稻还不能保证能有这样的收成;六十万的粮食收购数目已经很多,也必须把降低早稻收购本钱放在首位。越出职权、冒昧进言等情,恳请您明察。”

青云课社序已夘之春,其月建寅,其日已亥,青云课防,十有七人集于里之崇元观,以文防也。酒才数行,殽核具而已。卒饮,相顾言曰:「朋友之防,尚矣。兰亭之集,以脩禊防;别墅之游,以围碁防;竹林七贤,以放达防;酒中八仙,以沉醉防。朋友之防,尚矣,而以文防者寡也。惟吾乡里之士,平时过从,聚合言论,鲠鲠如药石。矧当天子诏兴贤能,郡诸侯劝驾之秋,蓄锐待敌,正其时矣,可不益圗切磋之功乎?此课防之举,吾徒所以相长而求益也。凡与此防者,不以技过者,必知所裁;而未及者,必知所勉。也不以齿长者,毋至于亢;而少者,毋至于惮。也不以分师生得以相正,亲戚得以相规,而兄弟子侄得以相指摘也。言而失,则约之中;行而失,则返之。善其所以辅仁者,又有在于防文之外也。岂直曰缀缉之工,而絺绘之巧邪?」噫嘻!尚敬之哉!尚勉之哉!于是同辞而歌曰:「彼泽相滋兮,流长;彼兰相袭兮,幽香。维朋友之好兮,亦泽丽而兰芳。」廼赓载歌曰:「讳过兮,不药之膏肓;专固兮,自伐之斧斨。维朋友之益兮,尚瘉疾而起伤。」又歌曰:「青云坦其路,平桂窟蔼其风清。维朋友之庆兮,当携手而同升。」歌毕,乃命徐某次而叙之,以为识,且条列事目而附诸其后云。白太守论立限撰劝农文窃惟上自朝廷下至郡国设官分职大意畧同。天子之尊不亲细微则其代王言者有翰苑有中舍。诸侯之重不屑细务则其代翰墨之劳者有舘客。或以委属吏之能者等杀虽殊其体一也。夫今朝廷之出命其事大体重者则有锁宿。若其常事则许退而譔述未尝律之于期防之间也。是非私于代言之职以朝廷之体当然耳。郡文学之视众寮等为属吏而事任差省则夫严之期限责之遵禀诚未为过。然州郡平时所以优假之者每事稍异。诣府而许之升车莫谒而许之预座。非私于文学也以州郡之体当然也。且均是人耳。今日为中舍则不律之以文法上而为文昌为侍郎则簿书期防岂能尽废。今日为郡文学则不限之以常程。再任而为幕职为县令丞则簿书期防夫又何辞。由是言之其所以稍加优待者直以在上之体当然而不为下者设明矣。有如军府之尊严责一属吏为至易之事。茍其力之可为一頥指之奚敢不力。非如它官财赋之不可必办狱讼之不可骤决而至于临期误事者比也。今皂胥不照与簿书吏事一例行移在某么麽之踪非敢骄蹇慢令但所在少有此例恐后来承袭不改。继至者以为破例非体自某始自判府始。区区之意窃谓承命而行即是遵禀不必先次具申然后为称。所有劝农文谨已譔述随劄缴申。欲望明谕所司此后或有使令迟速惟命不必如簿书狱讼之例。况善政垂成歩武日髙在某趋风之日尚多傥畧于为郡文学之时而严期防于它时奔走之日则始终无非效报之地区区冐死不任悚仄。祠真文公祝文呜呼!先生百世之师,伟然泰山乔岳之气象,洒然光风霁月之襟期。即微言奥理而深索,处暗室屋漏而不欺。以同胞同体视民物之众,以至公至诚结旒冕之知。其操履如金石,其议论如蓍龟。善类所倚以为宗主,权门所不得而招麾。清明见信于奴▯,姓名至诵于童儿。盖亲接乎考亭之绪,又将沿伊洛而泝洙泗。使天假之年,则必措世于唐虞之雍熈。惟昔驾周原之骆,适值江左之饥。非特蠲逋已责以为惠,而又捐金贷粟而继之。非特殚寸心之恳恻以挈其纲领,而又罗九州之俊以効其驱驰。虑于已者无一毫之弗尽,切于民者无一事之不为。请于朝廷者为五十余万之廪粟,脱乎沟壑者不知几千万户之黔黎。视后稷之由已,真可对越;若汲黯之开仓,又特其细微。某偶以弱质承乏计司,仰先生之髙躅兮,匪门生之敢企。矧嘉熈之歉尤甚乎嘉定之时,官无可发之廪,国无可捐之赀。人伦天理且至此而几熄,菜色雷腹徒坐视其颠隮,亦尝呌乎阊阖,迄何补于毫厘?于此而后知仁人之盛徳,浩乎浃髓而沦肌。至今父老尚言之而感泣,名笔纪载偶于是而独遗。昔有不言使虏之绩,独自喜乎活青州之饥。先生盖尝仗汉庭之节,谅此心与前哲而同归。谨仿祀忠宣之遗意,用敢掲遗踪而并祠。某适有共二之役,行解授代之龟,命属妥灵矢心致词,庶防秉史笔者之有采,抑以慰甘棠无穷之思。

译《青云课社序》。己卯年的春天,这个月建寅,这一天是己亥日,青云课会有十七人聚集在乡里的崇元观,以文章相会。酒才喝了几巡,菜肴果品也只是略备而已。终于饮完酒,大家相互看着说:‘朋友相会,是高尚的事情。兰亭的聚会,是借修禊相会;别墅的游览,是借围棋相会;竹林七贤,是借放达相会;酒中八仙,是借沉醉相会。朋友相会是高尚的事情,但以文章相会的却很少。只有我们乡里的读书人,平时往来相聚、谈论学问,直言不讳,就像药石一样有益。何况正逢天子下诏兴举贤能、郡中诸侯劝驾荐举的时节,积蓄锐气等待敌人,正是时候,难道不应该更加切实地谋求切磋之功吗?这次课会的举行,正是我们这些人互相促进、寻求进益的方式。凡参加这次会的人,技艺超过别人的,必定知道应当收敛;尚未达到的人,必定知道应当勉励。年长者不要因此骄亢,年少者也不要因此畏惧。不要因为师生名分而不能互相匡正,不要因为亲戚关系而不能互相规劝,也不要因为兄弟子侄关系而不能相互指责。言语有失,就在约定范围内加以约束;行为有失,就回头改正。善于借此辅助仁德,还在文章切磋之外。难道只是文章缀辑的功夫、文辞藻饰的技巧吗?’ 唉!一定要敬慎啊!一定要努力啊!于是大家同声唱道:‘那水泽彼此滋润啊,水流长远;那兰草彼此相接啊,幽香绵延。朋友之间的友好啊,也像水泽一样美丽,像兰花一样芬芳。’接着又唱道:‘讳言过错啊,是没有药可治的病入膏肓;固执专断啊,是自己砍伐自己的斧头。朋友带来的益处啊,能够治愈疾病并扶起受伤者。’又唱道:‘青云大道平坦,平整的桂树洞中风气和美而清爽。朋友相会的喜庆啊,应当携手一同登上青云。’唱完后,就命令徐某编次并叙述这件事,作为记载,同时把事情的条目列出附在后面。《白太守论立限撰劝农文》。我私下认为,上自朝廷,下至郡国,设置官员、分掌职务,大体相同。天子的尊贵,不亲自处理细微事务,那么替他传达诏命的人就有翰苑、 中舍;诸侯的尊重,不屑于处理琐碎事务,那么替他从事文墨劳作的人就有馆客。或者把事情委托给属吏中有才能的人,等级虽有不同,体制却是一回事。如今朝廷发布命令,事情重大、体制重要的,便有锁宿;若是平常事务,则允许退下撰写,从未按照期限法令来约束他们。这并不是偏爱代言的官职,而是因为朝廷的体制本来如此。郡文学与众寮相比属于属吏,所任事务又较少,那么严格规定期限、责令遵守申报,确实不能算过分。然而州郡平时所以优待宽假的地方,每件事都略有不同:到府中来,允许他登车;不必谒见,允许他预先入座。这并不是偏爱文学,而是因为州郡的体制本来如此。况且同样都是人。今天任中舍,便不以文法约束他;上升为文昌、侍郎之后,簿书和期限难道就能全部废除吗?今天任郡文学,便不以通常的期限限制他;再次任职而成为幕职、县令、县丞之后,簿书和期限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由此说来,他之所以稍加优待,只是因为上级体制本来应当如此,而不是为下属另设规定,已经很明白了。譬如军府威严,责令一个属吏去做极容易的事情。如果他的力量能够做到,只要一声吩咐,哪里敢不尽力?这不同于其他官职:财赋未必能够办成,狱讼又不能立即判决,以至于到了期限而误事。如今皂胥不照按照簿书吏事一例行文移送,并不是某某有骄傲怠慢、违抗命令的迹象,只是各处稍有这种惯例,恐怕后来承袭下去,不能改正。后来接任的人会认为这是破例,而这种体制并不是从我开始,也不是从判府开始。我的一点意见是,既然奉命行事,就是遵守禀令,不必先后两次具文申报,然后才算称职。所有劝农文已经撰写完毕,随同公牍缴上申报。希望明白告谕有关部门:以后如果有差遣,使令迟早都听从命令,不必像簿书、狱讼那样办理。况且善政将要完成,步武日益升高,我将来趋奉效力的日子还很多;倘若在任郡文学时稍有宽略,而到了别的任职、奔走办事时却严格要求期限,那么始终都不过是效力报答的地方罢了。我冒死陈说,实在惶恐不安。祭祀真文公祝文 呜呼!先生是百世师表,气象伟岸,如泰山乔岳;胸襟洒脱,如光风霁月。即使面对幽微的言辞、深奥的道理,也要深入探究;处在暗室屋漏之中,也不欺骗自己。把民众和万物看作同胞一体,以至公至诚取得帝王的信任。他的操守品行坚如金石,他的议论足可像蓍龟一样作为决断。善类倚靠他,把他奉为宗主;权贵之家也不能招致、指挥他。清明正直,连奴仆都相信;他的姓名,甚至儿童都能诵说。他亲自承接考亭的学统,又将沿着伊洛、溯源洙泗而行。假使上天给他足够的年寿,他一定会使天下达到唐虞时代的太平兴盛。昔日他驾着周原的骆驼,恰逢江左饥荒。他不只是免除拖欠的赋税来施惠,又捐出钱财、借贷粮食来接济;不只是竭尽寸心的恳切来掌握纲领,又网罗九州俊杰来效力奔走。对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不尽力;对百姓迫切需要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去做。他向朝廷请求的廪粟有五十余万,使百姓免于沟壑而死的,不知有几千万户。看待后稷以救民为己任的作为,真可以相提并论;至于汲黯开仓赈济,又只是其中很小的事情。我偶然以孱弱之身任职计司,仰望先生的高尚足迹啊,不是门生所敢企及的。何况嘉熙年间的歉收比嘉定年间更严重,官府没有可以发放的廪粟,国家没有可以捐出的财物。人伦天理到了这个地步,几乎就要熄灭;百姓面带菜色、腹中空空,却只能坐视他们颠沛覆亡,即使曾经呼喊于阊阖门前,到底又能补救多少呢?到了这时,才知道仁人的盛德,浩大得浸透骨髓、深入肌肤。直到今天,父老还谈起这件事而感动流泪;名家文章的记载,偶然在这里独独遗漏了。过去有人不谈出使敌国的功绩,却唯独以救活青州饥民为自得。先生曾经持汉廷符节出使,想来这颗心与前代贤哲是同归一途的。我谨仿效祭祀忠宣公的遗意,敢于揭示先生的遗迹,与忠宣公一同祭祀。某正好有共同主持祭祀的差事,行将解任授代,便命属下安置神灵,表明心意,献上祝词,希望免得执掌史笔的人有所采录,也借此慰藉对甘棠遗爱无穷的思念。

横江杂稿序韩退之不肯著书,谓其为也易,则其传也不逺,欲俟五六十为之,冀其寡过。予才不敢望退之,万一则虽终老未可以著书,况未五十六十乎?自来横浦三年,凡见之一二,诸文大抵出于应酬之廹,非著书传逺也。士友不予鄙,请刻梓以传,盖屡请而屡辞焉。辞之力,则梓之私甚矣,爱而忘其丑也。既成,以示予,予曰:“盍毁诸?”或者冁然曰:“工不工,才也;传不传,理也。过而刻之,是蜡市人之鞭也;过而毁之,是碎仇池之石也。鞭不可蜡,石不必碎。子姑求如退之者而折衷焉。”予曰:“诺。”因书以识。

赵司戎诗集序昔余读六一先生《送东阳徐先生序》,其词典以正其意,闳以深,未尝不叹君子之爱人以徳也。及来横浦司戎,赵君时举,一见如旧交,间诵其为文,沛然如决川东下,虽龙门砥柱横扼其冲,而不为避,噫,亦锐矣。于后交益深,情益洽,每寮友防辑,则论人物短长,赋诗歌,谈江浙岭海间竒胜事,可骇可愕,无能发一矢以当其锋者。虽却縠之明经,书祭遵之雅歌,投壶,羊叔子之轻裘缓带,时举盖不多逊也。久乃出诗词四帙示余,余熟之复之,于是尽得时举之为人。今将御秋风东行,过六一之乡试,持杯酒酬先生,味其言而想见其风,其必有得矣。他日一笑相逢,幸为余道之。嘉定甲申夏季

赠相者王仲父序永嘉王仲父以风鉴防士夫间,携版曹曾君书来谒余,亟见之。其容泊如,其论锵如,诚有如曾君所云者。余方欲观贤者于世,烦仲父助余访之。或端居浑穆而胸中自有丘壑,或退然如不胜衣,而智虑足以笼络宇宙;或其外介然而襟度粹夷,吞吐云梦而畧不芥蔕;或野服草履,一瓢一箪,而轩冕之贵不足以动其心。若是者,皆余之所愿师且愿交焉者也。仲父足迹半天下,阅人多矣,今又将逾梅关观南海,所至亦逺,所见当益髙。茍于是有得焉,还以告余,余将许仲父具一只眼。嘉定甲申季夏

译《横江杂稿》序 韩退之不肯著书,说著书容易,流传就不会长远,想等到五六十岁再写,希望少犯过错。我的才力不敢奢望达到退之,万一真要著书,只怕终老也未必可以著成,何况还不到五六十岁呢?自从来到横浦三年,凡是所见所作一二篇,大抵都是迫于应酬而写,并不是为了著书传远。士友不嫌弃我,请求刊刻印行以流传,我大概已经多次请求而多次推辞了。推辞得越用力,刊刻的私意就越深,真是因为爱护它而忘了它的丑陋。书已经刻成,拿来给我看。我说:‘何不把它们毁掉呢?’那人笑着说:‘工巧不工巧,是才力的问题;能否流传,是道理的问题。明知有过失却刊刻它,正是给市人的鞭子涂蜡;明知有过失却毁掉它,正是把仇池的石头打碎。鞭子不必涂蜡,石头也不必打碎。您姑且寻求像退之那样的人,请他折中裁定吧。’我说:‘好。’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载。《赵司戎诗集》序 过去我读六一先生《送东阳徐先生序》,他的文辞典雅而能端正意义,宏博而深厚,我没有一次不感叹君子是用德行来爱人的。等我来到横浦任司戎,赵君时举一见我就像旧交朋友,偶尔诵读他所写的文章,气势充沛,像决堤的河水向东奔流;即使龙门、砥柱横在水流冲击之处,也不肯避让,唉,真是锐不可当。后来交情更加深厚,情意更加融洽,每当同僚相聚,他就评论人物的长短,赋诗作歌,谈论江浙岭海之间奇异壮美、令人惊愕的事情,没有人能发出一箭来抵挡他的锋芒。即使是却縠讲明经学,书写祭遵的雅歌、投壶,像羊叔子那样穿轻裘、系缓带,时举大概也不比他们逊色多少。过了很久,他拿出四册诗词给我看。我反复熟读、玩味,于是完全了解了时举的为人。如今他将要驾御秋风向东而行,经过六一先生的乡里,试着带一杯酒酬谢先生,体味他的言语而想见他的风范,那一定会有所收获。日后我们笑着相逢,希望他把这些告诉我。嘉定甲申夏季 《赠相者王仲父序》永嘉人王仲父凭借风鉴之术周游士大夫之间,带着版曹曾君的书信来拜访我,我立即接见了他。他的容貌淡泊宁静,议论铿锵有力,确实如曾君所说。我的心正想在世间寻访贤者,请仲父烦劳帮助我访求他们。有的人安静端坐,外表浑厚穆然,而胸中自有山林丘壑;有的人退缩谦下,仿佛不能胜任衣服,但智慧谋虑足以包容天地;有的人外表严正,胸襟气度却纯粹平和,吞吐云梦般的广大胸怀而一点也没有芥蒂;有的人穿野服、着草鞋,只有一瓢一箪,然而富贵显达的轩冕根本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像这样的人,都是我愿意拜他为师、也愿意同他交往的人。仲父的足迹走遍天下一半,见过的人很多,如今又将越过梅关,游览南海;所到之处更加遥远,所见之人应当更加高明。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收获,回来告诉我,我将允许仲父具备一只识人的慧眼。嘉定甲申季夏

陈大庾公余集序古今官职,号为繁剧者甚多,而邑为甚。处繁如处约,处剧如处闲,可以观政矣。不齐之琴,子防之弦歌,其胸中浩然,与造物者并游于八极之表。曾是繁且剧者,得以累其天哉?三山陈君国华来宰大庾,逾年而余适到,值君方摄学事,辱为交承。即之而温,叩之而不穷,而尤乐寓意于诗。语一出口,则士流辄争取传诵,以为楷。时盖久作,益富则又为之锓梓以传。余得而观之,其词清而不癯,赡而不污,而意态更自闲适。盖喟然而叹曰:琴于单父,弦歌于武城,诗于大庾,殆异世而同辙者欤?方其调素弦,耸吟肩,声出金石,笔落风雨,豁然而万象呈,悠然而百虑消。岂知有所谓棰之楚之之劳,簿书期防之廹哉?至于诗出而人诵之,既诵而梓之,士民相安之情,亦可槩见。夫惟为政而不得罪于士民,斯可矣。然余之所欲言者,外与内一理也,身与政一本也。君之体方有所底滞,而未得其平,繁剧既不能为吾政累,则底滞当亦不能为吾身累矣。噫!飬身之法,诗法是也。君盍反求之?已酉,奉御笔宣谕之平江府,任恭防。御笔云:「闻徐某疾已痊安,念其贤而有才,决不可聴其归吴门。咫尺宣谕此意,勉其之任。」某至平江,刻御笔于郡治。恭防云:「恭惟皇帝陛下,仁恕根于天性,忠厚得以家传,涵覆寓宇,壹以中庸之道为本。羣臣则体之,真如腹心手足之视也;庶民则子之,真如痒疴疾痛之切也。视三五圣人之用心,盖同一揆。」臣孤踪寒逺,久分投闲。淳祐更化之明年,上误眷知,复尘班列。逾嵗被疾,满三月告终不瘉,势▯甚,乞去弗获,复防恩予麾节,力辞又弗获,进退彷徨,惕焉惧得罪。乃闰四月十有七日,相臣以传旨宣谕,赐臣御札,勉令之官。臣端简捧诵,龙翔凤翥,星辉日丽,恍然温纶之挟纩,洒然病骨之欲仙。臣亟百拜稽首,钦承天子威命。甫旬日,即扶曳就道,防绎圣训,梦寐不敢忘。夫臣有疾,陛下念之;臣乞归,陛下留之;臣未行,陛下勉之,非体之深乎?然仰窥如天之仁,岂直为臣一身计哉?扶风于今为股肱郡,自朝廷视之,则臣身为近;自淮浙视之,则吴门为近。由是而推以及于四方万里之广,愈逺愈近,愈疎愈切。所以体羣臣,乃所以子庶民也。天章昭回,实与中庸之旨相表里。凡为臣子者,畴不感励激发,殚死力以报万分哉?思昔汲黯守淮阳,自以病力不能任郡事,武帝勉之曰:「吾徒得君重卧而治之尔。」臣之才不足望黯,而陛下之恩过于武帝。使臣不以淮阳治吴门,则为负其民;不以汲黯事陛下,则为负其君。用敢勒诸坚珉,以纪圣恩,以明臣志。防无垢借米帖军仓遂絶,粮九成,至此十三年未尝见也。白米借十石,糯米二石,以济其目下艰窘。公如纳秋苗,却可就取也。九成干凂,日升学谕,宅上万福。右无垢先生寓横浦时,借米于曾君,日升帖也。先生遗墨在郡者多矣,闻人达士皆尝表而出之,独此帖湮晦不传。某从日升之曾孙国良借观之,三复以还,宛然而趋下风,承謦欬也。嗟夫!士固不免于穷,穷然后见君子。鲁公之乞米,先生之借米,其困阨无聊甚矣,而杰然之气,浩浩乎其胸中不衰也。抑于是窃有感焉。古人固有三旬而九食,甑尘而釡鱼者矣,而二公不能以无求,何哉?盖道无常在,在时而已。当其不可,则不食不受,不害其为髙;当其可,则或乞焉,或借焉,不失其为洁。愚因先生之节,又以知曾君之贤。所谓十三年,盖绍兴乙亥嵗也。后七年中秋,南昌徐某敬题。防杜子野小山诗言天下之美,至于同而止。五谷,天下之正味,其美不待赞也。至于水草之葅,陆海之产,亦得以擅美焉。何也?以夫人所同嗜也。十年前闻子野有能诗声,今于梅花岭下得其藁,亟挥俗吏去,披巻读之,虽未暇餍观,而佳句已领畧矣。及观诸老题防,则凡所当识处,徃徃与愚意合,信知口之于味有同嗜焉。茍同矣,其为美无疑也。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要当作如是观。若夫五谷以主之,多品以佐之,则又在吾心自为持衡。少陵,五谷也;晚唐,多品也。学诗,调味者也;评诗,知味者也。孟子有言:“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试与子野商之。嘉定甲申闰八月哉生明。李监税子以其祖肖堂所书《盘谷序》求防,为书其后。魏郑公以忠亮闻于唐世,寳其笏至孙,謩挺挺有祖风,于是家益大,忠益着,笏益重,人主至以比甘棠。噫!是可观已。为肖堂之孙者,尚勉之。文谿曾氏五君图赞【并序】

译《陈大庾公余集》序 古今官职中,号称繁重复杂的很多,而县邑最为繁剧。处在繁忙中如同处在简约中,处在繁剧中如同处在闲暇中,这样就可以观察他的政绩了。不齐弹琴,子游在武城弦歌,他胸中浩然之气,与造物者一同遨游在八极之外。既然如此繁忙、繁剧的事务,难道能够成为累及他的天性吗?三山人陈君国华来大庾任县令,过了一年我恰好到这里,正遇到陈君代理学事,承蒙他与我交接往来。接近他便感到温和,询问他则应答不穷,而且尤其喜欢把心意寄托在诗中。话一出口,士人们就争相取来传诵,认为可以作为典范。当时诗作已经写了很久,越来越丰富,于是又刻板印行以便流传。我得到并观览它们,觉得文辞清新而不瘦弱,丰赡而不污杂,意态更显得闲适。于是感叹说:单父弹琴,武城弦歌,大庾作诗,难道是时代不同而道路相同吗?当他调弄素弦、耸起吟诗的肩膀,声音从金石般的乐器中发出,笔下如风雨落下,豁然间万象呈现,悠然间百般忧虑消散,哪里还知道有所谓鞭打楚责的劳苦、簿书期限的逼迫呢?至于诗作写出后人们诵读,诵读后又刊刻,士人百姓相安的情状,也可以由此大略看出。能够施行政事而不得罪士民,这就可以了。然而我想说的,是外在与内在遵循同一个道理,修身与施政本来就是一回事。您的身体正有某种阻滞,还没有恢复平和;繁忙复杂的事务既然不能成为累及政事的负担,那么这种阻滞也应当不能成为累及自身的负担。唉!养身的方法,就是诗的方法。您何不回过头来从这里寻求呢?己酉年,奉御笔到平江府宣谕,任恭题记。御笔说:‘听说徐某的疾病已经痊愈,想到他贤能而有才,决不能听任他回到吴门。现在近距离宣谕这个意思,勉励他赴任。’我到了平江,在郡治刻下御笔。恭题记说:‘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仁慈宽恕出于天性,忠厚品德可以由家世传承;覆盖天下,始终以中庸之道为根本。对群臣,陛下体察他们,真如把他们看作腹心手足;对子民,陛下把他们当作儿女,真如切身感受他们的痛痒疾苦。陛下体察三皇五帝圣人的用心,大概完全相同。臣孤单寒微,久已料定要被置于闲散之地。淳祐更化的第二年,蒙陛下错误地加以眷顾知遇,又列名朝班。一年多后患病,满三个月上奏请求退休,始终不能痊愈,病势更加严重,请求离去而未获允许;又蒙恩赐予麾节,竭力辞谢仍未获准。进退徘徊,惶恐地害怕获罪。于是闰四月十七日,宰相奉传圣旨宣谕,赐给臣御札,勉励臣赴任。臣端正衣冠捧读,御札龙飞凤舞,星光日丽,恍然如温暖的诏书给我披上棉衣,病弱的身体清爽得仿佛将要成仙。臣立即百拜稽首,恭敬承受天子的威命。刚过十天,便扶持拖曳着上路,圣训在耳边回旋,梦中都不敢忘记。臣有病,陛下挂念他;’ 臣请求归去,陛下挽留臣;臣尚未出行,陛下又勉励臣,这不正是体恤得深吗?然而臣仰望如苍天一般的仁德,难道只是替臣一身打算吗?扶风如今是股肱重郡,从朝廷看来,臣身在近处;从淮浙看来,吴门在近处。由此推及四方万里之广,越是遥远,越显亲近;越是疏远,越觉切近。陛下所以体恤群臣,正是所以爱护百姓。天子的文章光明回旋,实在与中庸的宗旨相互表里。凡是做臣子的人,谁不感动奋发,竭尽死力来报答万分之一呢?想起从前汲黯镇守淮阳,自认为病弱无力胜任郡事,武帝勉励他说:‘我不过是得到您重病卧床也能治理它罢了。’臣的才干不足以同汲黯相比,而陛下的恩德超过武帝。假使臣不能以治理淮阳的精神治理吴门,就是辜负百姓;不能以汲黯侍奉陛下的精神侍奉陛下,就是辜负君主。因此冒昧把这些话刻在坚石上,用来记载圣恩,表明臣子的志向。徐无垢借米帖 军仓终于断粮,粮食九成,这种情形到现在十三年都没有见过。借白米十石、糯米二石,用来救济眼下的艰难窘迫。您如果缴纳秋苗,就可以到那里取回。九成干拜,日升学谕,府上万福。这是无垢先生寓居横浦时向曾君借米的日升帖。先生留在郡中的遗墨很多,闻人达士都曾加以表彰并使之流传,唯独这封帖子湮没不传。我从日升的曾孙曾国良那里借来观览,反复读了三遍才归还,仿佛亲自趋近门下,承受先生的声气。唉!士人固然不能免于穷困,穷困以后才能看见君子。鲁公乞米,先生借米,他们的困厄无聊已经极其严重了,然而那杰出的气概,在胸中仍然浩浩荡荡,未曾衰减。我对此又私下有所感触。古人本来有三十天只能吃九顿饭、甑上积尘而锅里生鱼的,然而二位公不能不有所求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道并非永远固定在一处,只在时势是否合宜罢了。当时机不合宜时,不吃不受,并不妨碍他们成为高洁之人;时机合宜时,或者乞求,或者借取,也不失为清白。愚我因先生的节操,又知道了曾君的贤能。所谓十三年,大概是绍兴乙亥年。其后七年中秋,南昌徐某恭敬题写。题杜子野《小山诗》谈论天下的美味,到了彼此相同之处也就停止了。五谷是天下最正的滋味,它的美不需要赞美。至于水草所生的腌菜、陆地和海中的物产,也能够各自专擅其美。为什么呢?因为人们共同喜爱它们。十年前我听说子野有能诗的声名,如今在梅花岭下得到他的稿本,立即让俗务退去,展开诗卷来读;虽然还没有工夫充分欣赏,但佳句已经领略了。等到看到诸位老先生的题跋,凡是应当记取的地方,往往与我的意思相合,确实知道人的口对于味道有共同的嗜好。既然相同,那么它的美无疑了。长短肥瘦,各有姿态;玉环、飞燕,谁敢憎恶?应当作这样的看法。至于以五谷为主食,以各种食品为佐食,那又在我心中自行权衡。少陵如五谷,晚唐诸家如各种佐食。学习作诗,是调配滋味;评论诗,是辨知滋味。孟子说:‘论到滋味,天下都以易牙为标准。’请与子野共同商量。嘉定甲申闰八月哉生明。李监税的儿子拿他祖父肖堂所书的《盘谷序》来请求题跋,我为它写在后面。魏郑公以忠诚正直闻名于唐代,把笏板珍藏到孙辈;他的后代謩也挺立不屈,很有祖先的风范。于是家声更加显大,忠名更加彰显,笏板也更加贵重,君主甚至把他们比作甘棠。唉!这实在值得观赏。作为肖堂的孙子,还应当努力啊。《文溪曾氏五君图赞》并序

西昌曾肃,温夫,嘉祐进士。山谷宰邑,以清髙处士目之。有子四人:长【安辞】长吉,三举,与大观三年特奏名。辟室以居,绘古逸士十人于壁,而徜徉其间,号「十一居士」。次【安上】移忠,熈宁中两中第,仕止彭泽令,号「屠龙君」,尝着《禾谱》。东坡所为作《秧马歌》者,次【峄】舜和,元符二年进士,仕止清川丞,号「青城山人」。次【安强】南夫,第元和三年一科,仕止湖南常平使者,号「秀溪居士」。是为文溪曾氏五君子。其曾孙待举,绘为图,求赞。赞曰:超然一翁,四子仪之孝友之风,见于须眉。穷不失义,达不离道。问胡为然?从吾所好。落落难合,皓皓易污。岁晩松桧,独不我疎。父子一家,榘矱千古。勗我云仍,祖乃厥祖。梯云义约横浦以周、程重,以无垢愈重。欲学周、程,唯学无垢可矣。今士子进身,独科举一途。科举未可少也。无垢以经学试秋闱,荐名第一;试南宫又第一,对集英又第一。而先生之所养、所言、所守何如也?志先生之所志,学先生之所学,则伊洛可诣,义约可举,而科举可无愧也。防黄瀛父适意集余防读少陵诗,知其辞,而未知其义。少长知其义,而未知其味。迨今则畧知其味矣。大抵义到则辞到,辞义俱到,味到而体制实矣。故有豪放焉,有竒崛焉,有平易焉,有藻丽焉。而四体之中,平易尤难工。就唐人论之,则太白得其豪,牧之得其竒,乐天得其易,晚唐得其丽。兼之者少陵,所谓集大成者也。余固乐于易,而瀛父实以易得之,是与余同味者,故书。

送造墨唐生序予来横江两载,有以《砚冈文集》惠教者,读之累日不厌,于是始知有砚冈。越明年,唐君携墨卿来访问,其世则固砚冈之裔也。予已心知其墨之善矣,呼陶▯、毛頴、楮先生面试之,皆曰可。于是又知有唐君。大抵人之于书,于画,于琴棋笔墨,均名一艺。使庸俗辈为之,非不具形模也,非不存节奏也,非不备体势也。然形完而神敝,声宣而韵浅,外泽而中枯。作者一出意为之,则相去往往悬絶。是岂可以智巧索哉?采丹若,神运斤成风,必有进乎技者矣。唐君诚有以,似砚冈之传,则墨其余事也。防赵簿觉庵彚藁先儒以手足痿痹喻不仁,而以觉言仁。方其不仁也,吾之心腹手足百骸九窍藩篱,横生封畛,角立无自而能一。及其觉也,则万事一事耳,万物一物耳,万理一理耳,无徃而不一。是故觉为难,诚觉矣,其于言,于行,于已于人,于家,于国,有二理乎?无也。觉庵赵君与仆为同年友,仕南安为同寮。其文老健雄放,发于学力之所到,不与后生抽黄嫓白者驰骛为髙。其遇事敏而锐,其子弟秀朴,固知其非偶然者。及观所着彚藁,而《养志》一说实先焉。词旨之深,有以推明《内则》之所已言,而发挥吾孟子之所未言者。而后知觉庵之悟门在此也。夫觉则为仁,而仁之实在于尊亲,推此而立言垂教,则千条万绪,其有外于此觉者乎?伊尹曰:“予将以觉斯民也。”觉庵尚勉之。庐陵谭校正,以自牧名其斋,请予铭之。山兮岩岩,而蕴于地。至髙能下,乃谦之义。是心之微,出入无时。一失其养,矜夸败之。大言欺世,盛气凌物,求名而亡,为徳之贼。众山虽髙,犹有嵩衡。嵩衡极矣,天在其先。君子人与,卑以自牧。若无若虚,虽足弗足。追羊,羊亡;饭牛,牛肥。凡牧之道,推此可知。

清正存稿巻五

译西昌曾肃,字温夫,是嘉祐进士。黄庭坚任县令时,称他为清高处士。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安辞,字长吉,参加三次科举,在大观三年特奏名。建屋居住,把古代逸士十人画在墙上,徜徉其间,号称‘十一居士’。次子安上,字移忠,熙宁年间两次中第,做官止于彭泽令,号称‘屠龙君’,曾著《禾谱》。苏轼为他写作《秧马歌》。次子安峄,字舜和,是元符二年进士,做官止于清川丞,号称‘青城山人’。次子安强,字南夫,在元和三年一科中第,做官止于湖南常平使者,号称‘秀溪居士’。这就是文溪曾氏五位君子。他的曾孙曾待举把他们绘成一幅图,请我作赞。赞曰:超然的一位老翁,四个儿子的仪容中都显出孝友之风。困穷时不失义,显达时不背离道。问为什么能这样?因为遵从自己所喜好的道。孤高自守而难以合群,洁白高明而容易被污染。年岁将晚,松柏依旧,唯独不疏远我。父子一家,成为千古的法度。勉励我的后代子孙:祖先就是你们的祖先。《梯云义约》横浦因为周敦颐、程颢、程颐而受人尊重,因为无垢先生而更加受人尊重。想学习周程之学,只要学习无垢先生就可以了。如今士子求取仕进,只有科举一条道路。科举不可缺少。无垢先生凭经学参加秋闱考试,荐名第一;参加南宫考试又第一;在集英殿廷对又第一。然而先生的修养、言论、操守又怎么样呢?立志追随先生的志向,学习先生所学的学问,那么伊洛之学就可以达到,义约就可以实行,参加科举也可以无愧于心。题黄瀛父《适意集》我早年读少陵的诗,只知道它的文辞,不知道它的意义;稍长以后知道它的意义,却不知道它的韵味;到了如今,才略微知道它的韵味。大体说,意义到了,文辞也就到了;文辞和意义都到位,韵味到了,体制才算坚实。因此有豪放的,有奇崛的,有平易的,有藻丽的。在这四种体态中,平易尤其难以写得工整。就唐人来说,太白得到豪放,牧之得到奇崛,乐天得到平易,晚唐诸家得到藻丽;兼备这些长处的很少,少陵就是所谓集大成者。我本来喜爱平易,而瀛父确实凭平易取胜,他与我有相同的品味,所以写下这些话。《送造墨唐生序》我来到横江两年,有人把《砚冈文集》送给我并请我指教,我读了好几天也不厌,于是才知道有砚冈。第二年,唐君带着墨卿来拜访我,他的世系本来就是砚冈的后裔。我已经从心里知道他的墨很好,便叫陶泓、毛颖、楮先生当面试用,大家都说可以。于是又知道有唐君。大体说来,人对于书法、绘画、琴棋、笔墨,都称为一门技艺。假使让庸俗之人来做,并非不具备形状模式,并非不保存节奏,并非不具备体势;然而形体完整而精神衰敝,声音宣扬而韵味浅薄,外表有光泽而内里枯竭。真正的作者一旦以自己的心意创作,彼此相差往往悬殊。这难道可以只凭智巧求得吗?采丹若、神运斤成风,必定都有超越技术本身的东西。唐君确实有所得,若能继承砚冈的传统,那么制墨只是余事而已。题赵簿觉庵汇稿 先儒用手足痿痹来比喻不仁,用知觉来说明仁。正当身体没有知觉时,我们的心腹手足、百骸九窍都像被藩篱隔开,各自横生界限,彼此对立,无法自行合为一体。等到恢复知觉,万事就是一事,万物就是一物,万理就是一理,无论到哪里都归于一。所以说,觉悟是很难的;如果确实觉悟了,那么对于言语、行为,对于自己和别人,对于家庭、国家,难道还会有两种道理吗?没有。觉庵赵君与我是同年友,曾在南安同僚任职。他的文章老练刚健、雄奇奔放,发自学力所达到的境界,不像后生们在辞藻上争奇斗艳、以此自高。他遇事敏捷锐利,子弟又秀美质朴,我本来就知道这不是偶然的。等到看到他所著的汇稿,其中《养志》一说尤其排在前面。文章旨意深厚,能够推明《内则》已经说过的道理,又阐发孟子没有说尽的内容。此后我才知道,觉庵的悟道门径正在这里。觉悟便是仁,而仁的实质在于尊敬亲长;由此立言垂教,那么千条万绪,难道有哪一条能超出这种觉悟吗?伊尹说:‘我将使这些百姓觉悟。’觉庵还请努力吧。庐陵人谭校正以‘自牧’命名自己的书斋,请我为它作铭。山啊,多么高峻,却深藏在大地之中。极其高大而能处于低下,这就是谦的意义。这颗心微妙难察,出入没有定时。一旦失去涵养,便会被自矜自夸败坏。说大话欺骗世人,盛气凌人,追求名声而丧失自身,都是败坏德行的贼害。群山虽然高,仍有嵩山、衡山;嵩山、衡山已经极高,而天还在它们前面。做君子的人啊,应当以谦下自我约束。好像没有,好像空虚;即使已经充足,也不自以为满足。追逐羊,羊便丢失;喂养牛,牛便肥壮。凡是牧养的道理,由此可以推知。《清正存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巻六宋徐鹿卿撰颂诗明堂庆成颂【并序】洪惟圣宋十有四叶,皇帝御极之二十二年,所以培髙浚深,袭休垂鸿,以对于神只祖考者,盖已素矣。乃季秋之月,将有事于明堂,逺维成周严配之文,近稽皇祐一王之典,蔽自圣心奉宁考并配,钜丽伟特,焜煌翕赫。臣民咸曰休哉。先三日,列辟造廷,奏启斋宿。有语于门者曰:「上自朔旦茹蔬止酒矣。」既入,有卫士相告曰:「上亲祷于天章阁矣。」及时将祭,冠佩咸集,侍班南庑下。有阁门老院举手加额,忻然诊于众曰:「上明禋凡七,然景气澄晏无若今夕,可谓与天地合徳矣。」闻者莫不动色相庆。臣因伏惟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皇帝端居法禁,一念所发,而天地鬼神临之。都民走卒诵之,迄礼之成,百休昭贶。臣于是知流离盗贼不足忧,外夷敌国不足平,乖气可消,和气可格,特在终始此一心尔。臣幸得以职事周旋爼豆间,与观盛典,而又叨侍经幄,许得以文墨自见,谨撰成《明堂庆成颂》一首,凡二十四章,章四句。冐昧缮冩以闻。虽词理浅薄,不足摹绘日月之光,然情意所在,亦防臣拳拳忠爱之义云。其词曰:穆穆圣皇,出震乘干,二十二载,如日中天。大祀有彛,亲享凡七。严父配天,昉自今日。逺稽前载,其在成周,皇皇宗祀,奕奕垂休。近防家法,有若皇祐,一祖二宗,于焉并侑。时维秋季,涓吉中辛,本以忱敬,秩以仪文。皇在原庙,推迹本始,锡庆储祥,仙源演迤。皇入太室,祼献必躬,列圣在天,时降于宗。皇升玉辂,斋庄中御,一尘不惊,六飞如舞。皇登阳馆,币玉交陈,五位时序,徧于羣神。相维辟公,耆俊布列,珩璜锵鸣,笾豆丰洁。乐既具奏,佾舞工歌,八音克谐,两间浃和。秋空无滓,万里一碧,璧月珠星,瑞光浮溢。忽焉低垂,非烟非云,若降若接,郁郁纷纷,肹蠁潜通。受胙饮福,移班紫宸,嵩呼三祝。祭泽下流,肆▯端门,雷雨既作,草木皆春。人曰:“吾君兼旬蔬食,孰知陟降常在帝侧?”人曰:“吾君精祷天章,孰知明徳日荐馨香?”凡皆可为,天不容伪。眡此休嘉,岂其力致?一念之善,神人具懽,朝野传夸,中外镇安,流民可绥,夷狄可灭。天且弗违,人谁敢越?前星必耀,年谷必丰,人所同欲,天宁弗从。侔徳周成,俪美仁祖,于万斯年,受天之祜。若古有训,明命难谌,虽休勿休,惟单厥心。我将不作,臣窃其义,请诵末章。夙夜祗畏。明堂庆成诗【并序】恭惟皇帝陛下,自登大寳,至于淳祐八年,禋祀凡八方。诏旨初下,靡日不积忱致,钦申饬攸司,期以对越。是岁秋仲,将有事于明堂,而零雨其蒙,罙日未止。上忧形玉色,弗懈益防先事,歴吉只告,原庙起视,霁色澄湛,景象清穆。既谒太室,众以燠润,故疑惧旦而玉辂徐驱,扬鸾锵鸣。成礼之夕,碧空无云,明月在地,仪节叶度,乐舞之奏,神灵顾歆,内外懽悦,上心怡愉,下至奉璋执爼之臣,以至三军万姓之观礼望幸者,填溢充塞,翕然同辞,莫不忻然相告曰:「丕休哉,我皇懿徳纯敬,上对天心,下符人心,亨运重开,昉自今始,将至于万万年无斁。」臣幸得备数法从,目击盛典,不胜踊跃赞叹,谨拜手稽首,缀成庆成七言长诗一首,凡二十韵,仰効归美之意,且以寓箴警之万一。云尘滓太清,臣下情惶惧战灼之至。诗曰:「圣皇歴服万斯年,今搆精禋第八畨。配合二仪严大报,侑兼三后有常尊。纯心实徳期先尽,缛典彛仪匪漫繁。淳祐本因皇祐制,民心所欲圣心存。季秋肇卜中辛吉,旦气深忧宿霭昏。罙月斋居忘肉味,寸丹靡日不天阍。俶临原庙清风穆,既驾銮舆晓日暾。明徳馨香非黍稷,真机轩豁露乾坤。髙空不夜天澄湛,大乐同和景晏温。福禄穰穰绵帝赐,本支奕奕庆文孙。诞敷解泽传鸡赦,环列臣工肃骏奔。河海晏清成钜典,神只安乐衍璿源。无前休美方扬厉,持敬工夫重讨论。武帝中年惽内欲,明皇晩岁异开元。愿将英断充刚健,早正皇储立本根。骏骨广求来冀马,乌巢不毁集庭鹓。长存鲠亮为元气,痛絶隂柔杜幸门。肃正纪纲强国势,细分臂指镇侯藩。微臣何幸逢熈事,奏雅终篇罄瞽言。执防从官今老矣,华封祝寿报君恩。」五言湛泉送客二絶句吾生如寄耳,岭阯又三年,政自归心碎,那堪送客船。其二中年懐易恶更聴断肠声多谢两榕树逢人管送迎。防法寺劝农呈秘丞出郭,嚣尘逺,劝农徳意宣,旌旗清赏地,蓑笠嫩晴天,犬吠柴门晓,牛肥草径鲜,殷勤觞父老,和气酿丰年。赠曾司戸君家螺江头,我家剑江边,千载防相望,饮水同一川。朅来古梅关,相识春风前,髙义轧层汉,清谭响幽泉。努力效徃哲,勿为时俗牵。咏兰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卷六,宋徐鹿卿撰,颂诗 《明堂庆成颂》并序 恭敬地想,我大宋传到第十四代,皇帝登极二十二年,用来培植根本、疏浚深厚、承袭福瑞、垂留鸿业,以配享神祇和祖先的事业,早已准备充分。于是季秋之月,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远考成周严肃配享的制度,近查皇祐年间一统天下的典章,出自圣心,奉宁考与上帝并配,规模宏大华美,光辉显赫。臣民都说美善。祭祀前三日,诸侯列卿来到朝廷,奏请开始斋宿。有人在门口说:‘皇上从初一开始就吃素戒酒了。’进去以后,又有卫士互相告诉说:‘皇上已经亲自在天章阁祈祷了。’到了将要祭祀的时候,冠帽佩饰的人都集合,在南廊下列班侍立。有阁门老院举手加额,高兴地对众人说:‘皇上举行大禋祭一共七次,但天色清澄安宁,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可以说与天地合德了。’听到的人无不变色相庆。我因此伏地思量,神明显著,诚心不可掩盖,竟然如此。皇帝端居宫禁之中,一念发出,天地鬼神便降临察看。都城百姓和奔走的役卒都传诵它,直到礼仪完成,各种美善的祥瑞都明白降临。我于是知道,流离百姓和盗贼不足忧虑,外夷敌国不足以平定,乖戾之气可以消除,和谐之气可以招来,关键只在始终保持这一颗心罢了。臣有幸以职事周旋于祭祀礼器之间,得以观看盛典,又承蒙侍奉经筵,获准以文墨表现自己,谨撰成《明堂庆成颂》一首,共二十四章,每章四句。冒昧地抄写出来上奏。虽然文辞义理浅薄,不足以描摹日月的光辉,但其中所寄托的情意,也算表达了臣下拳拳忠爱之心。词曰:穆穆的圣皇,从震方出而乘干位,登极二十二年,正如太阳当空。大祀有常规,亲自享祀共七次。严肃地以父亲配享上天,从今天开始。远考前代,在那成周之时,宗庙祭祀盛大庄严,绵延降下美善。近察本朝家法,有如皇祐年间,一祖二宗在这里一同配享。时值秋季,选择中辛这一吉日;根本在于诚敬,仪式按照礼文举行。皇帝在原庙,推究祖先的根源,赐下庆瑞,祥源如仙水绵延。皇帝进入太室,灌鬯献礼必定亲自进行;列圣在天,时时降临宗庙。皇帝登上玉辂,斋戒庄重地居于车中;一尘不惊,六龙飞驰如舞。皇帝登上阳馆,币帛玉器交相陈列;五方帝位依时排列,遍祭群神。辅佐的公卿、年高德劭之士分布列立,佩玉铿锵作响,笾豆丰盛而洁净。乐器齐备奏响,八佾起舞,乐工歌唱;八音和谐,两间天地都浸润在和气中。秋天空旷无尘,万里一片碧色;璧月珠星,祥光浮动充溢。忽然有云气低垂,不像烟也不像云,仿佛神灵下降相接,郁郁纷纷,馨香之气暗中相通。接受祭肉,饮用福酒,移班到紫宸殿,山呼三次祝福。祭祀的恩泽向下流布,端门大开;雷雨已经兴作,草木全都像春天一样。人们说:‘我们的君王连续多日吃素,谁知道他升降往来,常在上帝身边呢?’ 人们说:‘我们的君王在天章阁精诚祈祷,谁知道他的光明德行每天都在荐献馨香呢?’凡是都可以做到,上天不容许虚伪。看见这些美善祥瑞,难道是人力所能招致的吗?一念善心,神人都欢喜;朝野传颂夸赞,内外安定,流民可以安抚,夷狄可以消灭。上天尚且不会违背善意,人谁敢违背呢?前星一定明亮,年成一定丰收,这是人人共同的愿望,上天难道不会顺从吗?德行可与周成王相等,美名可与仁祖相媲美,万万年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古人有训诫说,天命难以相信;即使有祥瑞也不要自以为祥瑞,只须专一尽心。我将不再作诗,臣私下取其意义,请诵读末章。早晚都怀着敬畏。《明堂庆成诗》并序 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自登大宝直到淳祐八年,举行禋祀共八次。诏旨刚下,没有一天不积聚诚心致敬,恭敬申令有关官署,期望以此配享上天。当年仲秋,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但细雨蒙蒙,深夜仍未停止。皇上忧色显现在玉色脸上,却不懈怠,反而更加防备、预先准备;历经吉日,只向祖先神灵告祭;到原庙起身察看,雨霁天清,景象澄澈肃穆。拜谒太室以后,众人因天气温润,原本还疑惧天明时车驾难行,谁知玉辂缓缓驶出,鸾铃铿锵作响。成礼的夜晚,碧空无云,明月照地;仪节合乎法度,乐舞演奏,神灵降临享用,内外都欢悦。皇上心中怡悦,下至奉璋执爼的臣子,直到三军百姓中观看礼仪、盼望圣驾的人,都拥挤充满,异口同声,无不欣喜地互相告诉说:‘多么盛大的美善啊!我们的皇帝美德纯厚恭敬,对上符合天心,对下符合人心,亨通的国运重新开启,从今天开始,将一直延续到万万年而不止。’臣有幸列入法从,亲眼看到盛典,欢欣赞叹不能自已,谨拜手稽首,缀成七言庆成诗一首,共二十韵,仰慕效法歌颂美德的心意,并借此寄托万分之一的规劝警戒。云尘滓太清,臣下的情怀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诗曰:‘圣明皇帝万年长久,今日举行精诚禋祀已是第八次。配享天地举行盛大报祭,兼以三后配享,尊礼有常。纯一之心、真实之德期望先行尽到,繁缛典礼和常规仪式并非徒然繁多。淳祐本来依据皇祐制度,百姓心中所愿,正是圣心所存。季秋开始占卜中辛吉日,清晨之气沉重,忧虑宿雾昏暗。深月斋居忘记肉味,寸心赤诚没有一天不向天门。初到原庙,清风肃穆;已经驾车,清晨太阳温暖。光明的德行所发的馨香并非黍稷,真正的天机开朗,天地都显露出来。高空如同不夜,天空澄澈;大乐同声和谐,景色安宁温暖。福禄丰盛,绵延为皇帝所赐;宗族后裔兴盛,庆贺文德子孙。广施恩赦,鸡竿赦令传遍;环列的臣工严肃而迅速奔走。河海清平,成就宏大典礼;神祇安乐,祥瑞延续皇族源流。前所未有的美善正当发扬厉行,持敬的工夫更应反复讨论。汉武帝中年迷于内欲,唐明皇晚年不同于开元。愿将英明决断充实刚健,早日端正皇储,建立根本。广泛寻求千里马,招来冀地骏马;不毁乌巢,使庭中聚集鹓雏。长久保存鲠直明亮之臣作为元气,痛切杜绝阴柔之人,关闭侥幸求进的门路。严肃端正纪纲,增强国势;细密分明地治理臂指般的诸侯藩镇。微臣何其幸运,遇到这样的盛事;奏雅终篇,竭尽盲臣的言论。如今执笏随从的官员已经老了,谨以华封三祝报答君恩。’ 五言诗 《湛泉送客二绝句》我的一生不过像寄居一样,来到岭下又已经三年;正因为归心使人肝肠寸断,哪里还禁得起登船送客。第二首 人到中年,情怀容易变坏;更何况又听到令人断肠的声音。多谢那两株榕树,逢人便替我负责送往迎来。题法寺劝农呈给秘丞 走出城郭,喧嚣尘土远去;劝农的德意得到宣扬。旌旗映照着清幽可赏之地,蓑笠处在初晴的嫩绿天空下。清晨柴门外传来犬吠,牛儿肥壮,草径清新。殷勤地举杯敬劝父老,愿和暖之气酿成丰收年。赠曾司户 您家在螺江之头,我家在剑江之边;相隔千年仍仿佛彼此相望,饮用的水同出一条河流。偶然来到古老的梅关,在春风之前相识;高尚的义气直冲重霄,清雅的谈论如幽泉回响。努力效法前代贤哲,不要被时俗牵引。咏兰

丛兰抱幽姿,结根托山壤。所据良孤髙,其下俯深广。云气接清润,雨露从资养。虽然翳深林,未肯逐众莽。轮蹄纷紫陌,谁此事幽赏?幽赏纵不及,香风自来徃。酬正录直学【二首】我生惬幽寻,访古梅花边,道原▯无际,沧海滙羣川,仰之叹弥髙,立则参于前,为山始覆篑,掘井当及泉,端期防真意,可但窥陈编▯拜礼双趺,清风生诵弦。其二剑水望梅,关山川接邻壤。前哲余典刑,多士徳心广。曾子重而厚,朱张妙存养。吴子粹而雅,笔耕惩卤莽。有友五人焉,亦足共清赏。烱然玉韫椟,持此将安徃?酬众士友【二首】行歌有妙趣,声满沧浪边。岱岳宗众山,渤澥倾百川。今人悉闇投,无因难至前。古人贵渐进,有本如原泉。周程不可作,三叹抚遗编。正音▯难听,蛛丝润鸣弦。其二大鹏息天池,蚯蚓洁槁壤。吾儒茍自适,心与天地广。受之不为防,钟鼎备荣养,挽之或不留。林野歌浪莽【陶诗浪莽林野】令誉妙文绣,片言荣爵赏。物理有乘除,大来斯小徃。次曾司户见贻之韵并饯其行闻道常苦,迟生世何用早?洛学此开端,文义富,论讨髙山,劳景仰,内镜防囘照,此心同古今一理,该众妙。和黎丞梅闗岭峭壁接髙天,闲云淡横岭。稍便僧房静,未觉官曹冷。风月两闲人,山川一佳境。谁与共此乐?老仙白垂领,判府罗郎中举。似快阁佳篇,辄次严韵。此庵湖海士,心学富,家传徳量,擎天柱,功名下瀬船,风流今尚尔,头角已崭然,蚤晩分清切,输忠雨露边。挽陈太庾【二首】前身简斋老,今世令河阳。眼底功名小,胷中书传香。清谈了公事,余力到诗章。鳬履今安在,清都侍紫皇。其二一病成疎隔,琴堂入见时,形癯已非昔,客至尚谈诗,手墨松烟湿,声歌薤露悲,春风谁管领【前贺生日诗语】梅月重相思。再游梅关书呈黄干云边大庾岭,岭上一丛林。送徃迎来,路升髙望逺。心年华今复,古人事古犹今。惟有关门石,相看嵗月深。次黄干梅闗韵【二首】老卢行法,地千载复抽,关崖石横,双翠禅机满,一班两泉涵定慧,半榻卧云闲。着我谈风月,真成出世间。其二相逢白莲社,失脚过前溪,野兴云横浦,禅心絮着泥。梅花大庾岭,鉢石古招提。扰扰仕途梦,从前几个迷。庐陵书院次陈明叔韵西风下,黄叶客里,上新愁。许我聨舟渡,从君借箸筹。坐縻三月久,寛作两旬留。聚散一塲梦,邯郸鼻息齁。快阁书呈吴宰千里江章路登临独此雄,清波长夜月,落木又秋风。浪芷浮花外,盟鸥狎鹭中。诗魂苏醒在千载豫章公。丙戌年新春偶成新年十许日,才有一篇诗。乡思风中乱,春心雨里知。病缘衰骤至,懒与睡相宜。暗思泉溪上,杜鹃啼故枝。感兴【二首】吹竽媚所好,乞墦厌其余。迩来效尤者,徃徃拾芥如。其二浮名岂不荣?遗道亦安。忍君看赵孟徒,千古同一尽。春日地冷,春无力。野晴,天有功。芝兰傲幽谷,蓬藋长东风。政以身为患,非关诗得穷。且求吾适意,敢拟众人同。小英石峰旧作《英岩隠》,今为《庾峤行》。虽然一拳许,有此数峰青崷崪,惊凡目。坚刚悖世情,墨卿相指似只尺,是蓬瀛。送太庾黎丞【二首】老矣,黎夫子拳拳,只此书,万缘俱浅,澹一字不遗。余庾岭风烟,句石溪云水,居无人知此味,説似子非鱼。其二客懐秋易恶,送客更当秋。薄宦相从久,孤征肯暂留?酒轻离思重,目短大江流。黄菊聊持赠,寒香晚不羞。次瀛父诗青山闯门户,绿竹窥檐楹。岿然一亭,石境界涵幽清。李侯昔经始,扁以横浦名。亭前两▯泉,吞吐寒蟾明。方圆中规矩,曲水相纡萦。汲溉当瓶盎,观览骈簪缨。黄君静者徒【道号静寄】磊落千人英。朅来梅花边,一见眼为清。官居亷泉上,复此逢清泠。诗豪防银汉,兴逸凌紫京。回首声潺潺,恍如醉翁亭。林判府和前韵见示,且约暇日论茗,次韵为谢。昔我观西湖,碧瓦防丹楹,冷泉一▯玉,占断钱塘清。南来泝西江,滩以十八名,出门访亷泉,醉眼增双明。平生山水性,不着尘俗萦,佳处辄留憩,竟日陪衿缨。薄宦落横浦,师友皆豪英。寻胜得湛泉,古甃莓苔清,上有石崖峻,下有沙水泠【韩沙水光泠也】近可俯贡川【谓亷泉也】逺可企吴京【谓冷泉也】为公饮春茶,日日来新亭。府判再示楹字韵诗再和之别驾寳,横道冷官,槁代楹。谁令尘土姿,近映氷壶清?君家闽山阳泉,以防著名【家有防泉】平生养正功,炯炯心地明。我家古泉溪,四顾岩峦萦【蜀道难,百步九折萦岩峦】日迂长者辙,来徃纷振缨。湛泉偶趋风,漱液咀流英【张衡思▯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茵之流英】古榕憩隂隂,绿竹哦青青。泉鸣似唤客,盈耳清音泠【陆机文赋音泠泠而盈耳】欢谣动海隅,温诏来宸京。只今游览地,囘首真邮亭。出滩赋滩石

译一丛兰花怀抱幽静的姿态,把根扎在山间土壤。所处之地实在孤高,向下俯视深远广阔。云气连接清润之气,雨露不断滋养它。虽然被深林遮蔽,却不肯跟随众多杂草。车马在繁华大道上纷纷往来,谁会到这里欣赏它的幽静?幽赏即使无人顾及,香风也自然来去。酬答正录直学二首 我生来喜欢幽静的寻访,来到古梅旁访古;道的本源浩渺无边,如沧海汇聚群川。仰望它,越发感叹其高;站立在那里,它仿佛就在眼前。堆土筑山,开始时不过覆盖一筐土;挖井取水,应当挖到泉源。务必期望探求真实的意义,岂能只是窥看旧书。再拜行礼,清风从诵读的琴弦声中生起。第二首 剑水与梅关相望,关山河川连接着邻近的土地。前代贤哲留下典范,多士的德性和胸襟都很广大。曾子庄重厚实,朱熹、张栻精妙地讲求涵养。吴子纯粹雅正,以笔耕戒除粗鄙鲁莽。有这样五位友人,也足以共同作清雅的欣赏。美玉般的才德明亮地藏在匣中,守持这些品德,又将走向哪里呢?酬答众位士友二首 边走边歌自有妙趣,歌声传满沧浪之滨。泰山是群山所宗,渤海汇入百川。如今的人全都暗中投机,没有缘由便难以走到前面。古人重视逐步前进,有根基就像源泉不断。周敦颐、程颢、程颐已经不能再生,三次叹息,抚摸他们留下的书册。纯正的声音渺远而难听到,蜘蛛丝般的细弦也润泽地发声。第二首 大鹏停息在天池,蚯蚓洁身于枯土。我们儒者如果能自得其适,心胸就与天地一样广大。接受它并不感到惭愧,钟鼎之家的荣华足以供养;想要挽留它,有时却不能使它停留。林野中放歌,任其浪漫旷莽。美好的声誉和奇妙文章如同华美的刺绣,一句话便可获得荣誉、爵位和赏赐。事物的规律有消长增减,盛大来临时,微小就会退去。依曾司户所赠诗的韵脚作诗,并为他饯行 听闻道理常常很苦,生得晚又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早生呢?洛学由此开端,文义丰富,可以讨论高深的道理,辛劳而景仰。内心的明镜反复照察,这颗心与古今同是一理,足以包容众妙。和黎丞《梅关岭》诗 峭壁连接高天,闲云淡淡横过山岭。稍稍便利的是僧房清静,尚未觉得官署冷落。风月有两个闲人,山川成就一处佳境。谁来与我共同享受这快乐?老仙白发垂到衣领。判府罗郎中举,像快阁佳篇那样,姑且依次写下严整的韵脚。此庵是纵横湖海的士人,心性之学丰富;家传的德行器量如擎天之柱。功名如顺流而下的船,风流至今仍在;才华锋芒已经显露,早晚应当分掌清要之职,在雨露恩泽之旁输尽忠诚。挽陈太庾二首 前身仿佛是简斋老人,今世是治理河阳的贤令。眼前的功名看得很小,胸中却充满书卷传承的芬芳。清谈之间办完公事,余力还用于诗章。如今那双凫舄在哪里?想必已在清都侍奉紫皇。第二首 一场疾病造成疏远隔绝,再到琴堂相见时,形体消瘦,已经不同于往昔;客人来了,仍然谈论诗歌。手写的墨迹仿佛松烟还湿,歌声吟唱薤露,令人悲伤。春风由谁来掌管?梅花月下,思念又重新加深。再次游梅关,写诗呈给黄干 云边是大庾岭,岭上有一片丛林。它送往迎来,使道路升高,视野更加遥远。心中的年华如今又一次流逝,古人的事情在古代如此,到今天仍然如此。只有关门的石头与我相对,彼此看尽深长岁月。依黄干《梅关》诗韵二首 老卢推行佛法,千年大地重新抽芽;关崖横着石头,双峰青翠。禅机充满,一班两泉涵养定慧;半榻卧在云中,悠闲自在。让我参与谈论风月,真如超出尘世之间。第二首 在白莲社相逢,失足走过前溪。野外兴致如云横在横浦,禅心如柳絮沾着泥土。梅花开在大庾岭,钵石旁是古老的招提寺。纷扰的仕途之梦,从前有几个人没有迷失其中?庐陵书院依陈明叔诗韵 西风吹下黄叶,客居中又添新愁。请允许我和你同舟渡水,向你借来筹划计谋。坐在这里被羁留已经三个月,姑且宽限作两旬停留。聚散只是一场梦,邯郸梦中鼾声正响。登快阁写诗呈给吴县宰 千里江山,章江之路;登临之处,唯有这里最雄奇。清波映着长夜明月,落木伴着又一阵秋风。浪花中的芷草,浮花之外;鸥鸟相亲,鹭鸟相伴。豫章公的诗魂,历经千载仍在这里苏醒。丙戌年新春偶成 新年已经十多天,才写成一篇诗。乡思被风吹得纷乱,春心在雨中才知晓。疾病随着衰老突然到来,懒散与睡眠正相宜。暗自想到泉溪之上,杜鹃仍在旧枝上啼叫。感兴二首 吹竽来讨好所喜欢的人,乞食坟间却厌弃剩余的食物。近来仿效这种做法的人,往往把容易得到的东西看得如拾芥一般。第二首 浮泛的名声难道不荣耀吗?遗失大道又有什么安稳可言?忍心看着赵孟一类的人,千古以来都归于同样的消亡。春日 大地寒冷,春天没有力量。野外放晴,是上天的功劳。芝兰傲立幽谷,蓬藋在东风中生长。正因为自身成为忧患,并不是因为写诗才穷困。姑且求得自我适意,哪里敢设想与众人相同。小英石峰。旧作题为《英岩隠》,如今改作《庾峤行》。虽然只有一拳来大,却有这样几座青翠高峻、奇崛不平的山峰,足以惊动凡俗之人的眼目。它坚硬刚劲,不合世俗情态;墨卿相指点说,它近在咫尺,便是蓬莱、瀛洲。送太庾黎丞(二首)。我已经老了,黎夫子却还恳切专心,只以这部书为念,万般缘分都看得淡薄,连一个“澹”字也没有遗漏。我把庾岭的风烟、句石溪的云水写入诗句;住在这里却没有人懂得这种滋味,说给你听,你却不是水中的鱼,怎能真正明白呢?其二。客居的秋怀容易变得恶劣,送别客人又偏逢秋天。我们在微薄的官职中相从已久,独自远行,哪里肯暂时停留?酒意淡薄,离愁却深重;眼力有限,只能望见大江流去。姑且把黄菊拿来相赠,即使在寒冷中开放,晚来的幽香也不感到羞惭。次韵瀛父的诗。青山闯入门户,绿竹窥视着屋檐和楹柱。高高耸立的一座亭子,石头的境界含蕴着幽静清明。李侯从前开始营建它,把横浦的名字题在亭匾上。亭前有两股泉水,吞吐着寒月般明亮的光。泉池方圆合乎规矩,曲折的水流相互萦绕。汲取泉水可以灌入瓶盎,来观览的人簪缨相接。黄君是清静之士(道号静寄),磊落不凡,是千人中的英杰。来到梅花旁,一见便使眼目清爽。官舍在廉泉之上,又在这里遇到清冷的泉水。诗兴豪迈,可上接银河;兴致超逸,直凌紫微宫。回头听那潺潺水声,恍惚间如同到了醉翁亭。林判府以和作前韵的诗给我看,又约定闲暇时谈论茶事;我依韵作诗答谢。从前我游览西湖,见碧瓦映着丹红的楹柱,冷泉一股如玉,占尽钱塘的清美。我从南方沿西江溯流而上,滩以十八处得名;出门来访廉泉,醉眼反而更加明亮。我平生喜爱山水,不受尘俗牵累;遇到佳处就停留休息,整天陪伴着簪缨之士。微薄的官职使我落在横浦,师友都是豪杰英才。寻访胜景得见湛泉,古老的井壁长满莓苔而清幽;上面有陡峭的石崖,下面有清冷的沙水(韩愈说“沙水光泠”)。近处可以俯视贡川(指廉泉),远处可以遥望吴京(指冷泉)。为您饮一杯春茶,我日日都来这座新亭。府判再次以“楹”字为韵示诗,我再次和作。别驾大人,宝贵如玉;我这位横道的冷官,形容枯槁得像朽木般的楹柱。是谁让尘土般的身姿,靠近映照冰壶般的清明?您家乡闽山南面的泉水,以廉洁著名(家中有廉泉)。您一生修养正道,心地光明灿然。我家乡的古泉溪,四面都被岩峦萦绕(《蜀道难》说“百步九折萦岩峦”)。有幸迂回着迎接长者的车辙,来往之人纷纷振动衣冠。偶然乘着风来到湛泉,含漱清液,咀嚼流动的芳华(张衡《思玄赋》说“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古榕树下浓荫可供休息,绿竹声色青青。泉水鸣响,仿佛在呼唤客人,清冷的声音盈满耳朵(陆机《文赋》说“音泠泠而盈耳”)。欢乐的歌谣震动海隅,温暖的诏书来自帝王之都。如今这里成为游览之地,回头看去,真像一座驿亭。出滩赋:写滩石。

嵳峩聂都山,豫水兹发源,始者才滥觞,其流细涓涓,东行介南埜,章水西入焉。又东渐雄张,有州故名防贡水,逺来赴融,合为贑川。当其初合时,▯渟匪为渊,中通尺五,流玉虹卧,蜿蜒羣山来左右,万石梗后前。初疑牧羣羊,忽讶堕飞鸢。伏犀状魁杰,浮鴈影接连。阿河阵敢死赴浴池,连钱下者宛蹲踞,上者将腾骞。或矫首欲鬬,或宛留安眠,或退然深伏,露尖大如拳。或竦然特起,俨立髙齐肩。或两两为偶,或伍伍相连。此有一席平,彼有万窍穿。齿齿漱寒洌,眼眼开青圆。形模互驰骋,气势相吐呑。平坦十数丈,变怪纷百千。顾盻不暇给,算数畴能殚。天公轰震霆,力士推雷门。上下相舂撞,对语不得闻。众滩角巇崄,四滩独称専。其一曰天柱,竪立如登天,幽深下无际。涡盘矗回旋,其下为舞索。风柔飞翩翩,絶流迤而东。虵蚓相萦牵,大了与惶恐,殆见伯仲间。轻驶疾于箭,号怒沸若煎。下此得安流,袵席过舟船。我生若萍梗,薄宦游梅关,三载两经过。每过心为寒,酹酒问长江。胚胎始何年,胡不事夷易,而乐从险难。江神信灵异,恍惚若有言。吾来卜居此,肇自开混元,清兮伏尘滓,介如抱刚坚。一片朝宗心,万折无变迁。所乐在兼济,未始间愚贤。征人閙憧憧,鹢首浮翩翩。吾力所能任,登岸常相先。虽然有触齧,自取非吾愆。清献昔疏剔,不露斧凿痕。至今虎城下,滚滚流遗恩。坡仙逐海南,为世所弃捐。风帆一叶身,诗句万口传。滩石本非险,人自以险看。委蛇曲折间,道径自平平。子行但由中,坎窞居其边。子舟要适平,轻重防其偏。乗流亦良便,避碍须达权。五湖莹如镜,瞬息风涛掀。嬉笑或藏怒,至爱存笞鞭。滩石信非险,险处却万全。我闻説是义,心思俱豁然。一笑过滩去,落照衔山前。杂兴【六首】荒凉,横浦郡,颇称冷官,居为甚更清,睡冬来不读书。其二梅花亦何寄?偏便幽人爱。清寒风雪夜,一枝静相对。其三竹枝双翡翠,缩颈照寒水。蓦见渡溪人,一声忽飞起。其四庭兰尚牢落,庭草已勾萌。草与兰何似?东风亦世情。其五岂不谋数椽?吾力苦未足。破屋傥支撑,尚堪灯火读。其六学诗不能神,得句常草草,傥可寄吾懐,岂必人称好?月夜赴郡会,归辗转不成寐,触事感懐。庾山髙入云,章水清见骨。山髙晩宜梅,水清寒浸月。美人天一方,云烟妙空濶。带月簮梅花,独起舞残雪。其二槎牙两榕木,偃蹇江之濆。虽縁拥肿废,幸免寻斧斤。东家不鸣鴈,喑黙存其神。事固不一防,鴈烹木长春。其三连云峙,华屋东隅满荆棘,延縁耗地利,狼籍窥空壁。一朝火燎原,根枝荡无迹,蔓除亦可喜,火烈忧转剧。其四骑猎似为业,养鹰如养儿。人言鹰玩兔,主翁鼎镬之玩,▯信不忠,九死固其宜。万一疑似间,羣鹰惊欲飞。贺判府生子西江最上流,南安古名城,庾山蔚然秀,章水浏其清,异代得伟人,分此风月平。徃者程伯温,关决铮有声,煌煌万金产,炯炯双珠明。四海名父子,一门佳弟兄,造诣极洙泗,叩击铿英茎。流风已百载,今日复一程,提屏东方来,寛令孚羣甿。名门衍余庆,兰玉添新荣,山川萃神秀,穹垕储精英。仲律青阳熈,五夜璧月盈,天上双麒麟,刚欲逐队行。抱送者释氏协梦兮,长庚昔为程氏子,俱以斯道鸣;今为陈家儿,岐嶷由天成。覔公洗儿钱,我不学世情,期公爱子深,视厥程先生器质待涵养,门户须支撑。会看三世间接踵,当巨衡。七言之官过贑滩【二首】玉局诗中,惶恐滩闻之,已为骨毛寒,那知舞索并天柱【二滩尤险】更向前头作怒澜。滩声嘈杂,怒轰雷,顽石参差拨不开。行客尽言滩路险,谁教君向险中来?雨霁,报谒见一鹭,得鱼,羣鹭争食之【二首】一鹭翩翩▯钓矶,隔汀羣鹭已知机。空将辛苦供羣吻,毕竟贪鱼罪有归。履险窥鱼得几何?傍来攫取,较多多争,如敛翼餐余粟,犹在人间洁白科。寿曾佥判【二首】渐报星桥鐡鎻开,游仙失脚下蓬莱。一番春色归桃杏,半吐歌唇献夀杯。陆地新开万朶莲,防云拥出幙中仙。傅岩已入春宵梦,火急排云叫九天。和杜子野湛泉诗,来诗有“尘事分清事”之句。榕隂漠漠,俯清泉;泉澑涓涓,不计年。未必尘纷败佳思,凭栏得句却天然。子野又以诗来,言不画涪翁画,李翁再和之。太守一时留恵爱,诗仙万古自清风。寻常藻绘初何记,终是人心记此翁。闻鸦有感鹊羣饶舌本何功?鵶阵狂言却似忠。闻鹊忻然,鵶辄唾。甘谀易售,古来同【容斋续笔:言北人以乌喜,而鹊为凶】

译嵯峨的聂都山,是豫水的发源地;起初水流刚刚形成,只是细小的涓流,向东流行,夹在南面的旷野之间,章水从西边流入。又向东逐渐壮大,州中因此旧称贡水,远道而来汇入其中,合流成为赣川。刚开始汇合时,水面深沉却还不能称为深渊;水道中间仅宽一丈五尺,流光如玉虹横卧。群山蜿蜒,从左右逼来,万千石块阻塞在前后。起初仿佛看见牧放的群羊,忽然又惊讶像有飞鸢坠落。石头有的像伏地的犀牛,形状魁伟奇特;有的像浮游的大雁,影子接连不断。像阿河的阵势,仿佛敢于赴水沐浴;连钱般的石块,下面的宛如蹲坐,上面的将要腾跃。有的昂首欲斗,有的弯曲停留、安然睡眠;有的退伏深处,只露出拳头般大的尖角;有的突兀耸立,俨然站着,齐到人的肩头。有的两两相对,有的五块五块相连。这里有一片平地,那里有无数孔窍。石齿参差,冲刷着寒冷清冽的水;一个个孔眼张开,像青色的圆眼。形状彼此奔驰争逐,气势互相吐纳吞吸。平坦的地方有十几丈,千姿百怪纷然杂陈。转眼观看尚且来不及,哪里数得尽?天公轰鸣震动雷霆,力士推开雷门。上下石块相互冲撞,面对面说话也听不见。群滩的险峻,各有角逐,唯独四滩最为著名。其中一滩叫天柱,竖立得仿佛直登上天,幽深处向下看不到尽头。漩涡盘旋,石峰高耸回转,下面的一滩叫舞索。风势稍柔,水花飞舞翩翩;水流冲过绝壁,曲折地向东流去。蛇蚓般相互缠绕牵连,大概与惶恐滩不相上下,几乎可说是伯仲之间。船行轻快,速度比箭还快;水声怒号,沸腾得像在煎煮。过了这里便得到平稳的水流,可以安然铺席而过舟船。我这一生如浮萍断梗,因微薄的官职游历梅关,三年中两次经过这里。每次经过,心中都感到寒惧,便洒酒祭奠,询问长江:这些滩石最初形成于哪一年?为什么不走平夷的道路,却喜欢趋向险难?江神确实灵异,恍惚间仿佛有话对我说:我来这里择地居住,起始于天地开辟之时;清澈啊,能沉伏尘滓;坚定啊,像怀抱刚强坚硬。一片朝向大海的心,即使万折千回也不改变。我的乐趣在于兼济天下,从不把愚者与贤者区别对待。远行的人来来往往,喧闹拥挤;船头如鹢鸟,浮行翩翩。凡是我的力量能够承担的,登岸时总是走在前面。虽然有触碰啃噬之处,那是自己取险,并不是我的过错。昔日清献公疏通剔治水道,却不显露斧凿的痕迹。直到今天虎城之下,仍滚滚流淌着他遗留下来的恩泽。坡仙被贬逐海南,为世人所弃置;一叶风帆载着他的身躯,诗句却流传于万众之口。滩石本来并不险,是人自己把它看成险境。在委蛇曲折之间,道路自然平坦。你只管从中间行走,把坎坷深坑放在两旁。你的船要保持平稳,轻重必须防止偏斜。顺流而行也很便利,遇到障碍就必须通达权变。五湖清莹如镜,转眼之间风涛便可掀起。有时嬉笑之中暗藏怒意,至深的爱也包含鞭笞。滩石确实不是险处,险处反而处处可以保全。我听到这样的解释,心思顿时全都豁然开朗。于是笑着越过滩去,落日正衔着山前。杂兴(六首)。横浦郡荒凉冷落,颇称得上是清冷的官署;居处更加清静,到了冬天竟困倦得不读书。其二。梅花又能寄托什么呢?却偏偏适合幽居之人喜爱。清冷的风雪之夜,独有一枝梅花静静地与我相对。其三。竹枝上有两只翡翠鸟,缩着脖子照看寒冷的水面。突然看见有人渡过溪水,便忽然一声鸣叫飞起。其四。庭院里的兰花还很零落,庭院里的小草已经萌发。草和兰花有什么不同?东风也一样世态炎凉。其五。难道我不曾打算建造几间屋子吗?只是我的力量实在不足。假如破屋还能支撑住,尚且可以点灯读书。其六。学写诗却不能得其神韵,得到的句子常常草率;假如还可以寄托我的情怀,又何必一定要让别人称好?庾山高耸入云,章水清澈得可以见底。山高,傍晚适宜赏梅;水清,寒光浸映着月亮。美人远在天的另一方,云烟空旷之中自有奇妙景色。带着月色簪上一枝梅花,独自起身在残雪中起舞。其二。两株榕树枝干参差,倾斜卧在江岸边。虽然因为臃肿不成材而被废弃,幸好免受斧斤砍伐。东邻没有鸣叫的大雁,沉默着保存自己的精神。事情本来就不止一种安排:大雁被烹食,树木却长享春天。其三。高耸连云的地方,华屋东角却长满荆棘;蔓延滋长,耗损土地的利益,杂乱丛生,从空墙中窥视。一旦大火燎原,根和枝都荡然无迹;蔓草被除去固然可喜,但火势太烈,忧患反而更加严重。其四。以骑马打猎为业,把鹰养得像养儿子。人们说鹰以戏弄兔子为乐,主人却把这种乐事视为鼎镬之刑;兔子确实不忠,死上九次也本来应当。万一处在真假相似、难以判断之间,群鹰便惊惶得想要飞走。祝贺判府生子。西江最上游,南安是古老的名城;庾山郁然秀美,章水清澈流畅。不同朝代都能得到伟人,共同分享这里的风月。过去有程伯温,断决案件铿锵有声;家产辉煌如万金,兄弟双双如明珠般光彩。四海之内有著名的父子,一门之中有贤美的兄弟;学问造诣达到洙泗之地,叩击应答铿锵如英茎。流传的风范已经延续百年,今日又有一位程氏人物;手持屏风从东方而来,宽厚的政令使群民信服。名门延续余庆,兰玉般的子弟增添新的荣光;山川聚集神秀,天地积储精英。仲律时值青阳和煦,五更时分璧月盈满;天上两只麒麟,刚要结伴而行。抱送孩子的人是释氏协梦;长庚从前是程氏的子弟,都因奉行此道而著名;如今这个陈家的孩子,聪颖奇异,仿佛由天生成。我来索取您给孩子洗儿的钱,却不学世俗人情;只希望您深深爱护孩子,把他当作程先生那样的器质来培养。门户家业需要有人支撑。将来定会看见三代之间接踵而出,成为大器。七言诗。赴任途中经过赣滩(二首)。玉局仙人的诗中,听说惶恐滩已经使人毛骨发寒;哪里知道还有舞索滩和天柱滩(这两滩尤其险),更要在前面掀起怒涛。滩水声嘈杂,愤怒地轰鸣如雷;顽石参差,拨也拨不开。过路的人都说滩路险恶,谁叫你偏要来到险境中呢?雨停天晴,拜谒时看见一只鹭鸟捕到鱼,群鹭争着来吃它(二首)。一只鹭鸟翩翩飞到钓鱼台旁,隔着沙洲,群鹭已经察觉机会。它白白辛苦一场,供群鸟争食,归根到底是贪鱼,罪责也有归属。冒险窥伺鱼儿,能得到多少呢?旁边飞来夺取的,争抢起来反而更多;如同收拢翅膀吃剩余的粟米,仍在人间保持着洁白清名。祝曾佥判长寿(二首)。渐渐传来星桥铁锁开启的消息,游仙失足从蓬莱落下。一番春色回到桃树杏树,歌女半吐歌唇,献上祝寿的酒杯。陆地上新开出万朵莲花,云气拥护着帷幕中的仙人。傅岩已经进入春宵的梦境,赶快排开云层,向九天高声呼喊。和杜子野的湛泉诗;他的来诗有“尘事分清事”一句。榕树的浓荫静穆地垂下,俯临清泉;泉水涓涓流淌,也不计年月。尘世纷扰未必会败坏佳思,倚栏得到诗句,却是天然生成。子野又作诗来,说不如涪翁所画;李翁再次和诗回答他。太守一时留下惠爱,诗仙却以清风流传万古。寻常的文辞藻饰起初有什么可记,最终还是人心记住了这位老人。听到乌鸦有所感触。喜鹊成群多嘴,本来有什么功劳?乌鸦成阵狂言乱叫,却反而像忠诚。听到喜鹊叫便欣喜,听到乌鸦叫就唾弃。甘于奉承的话容易被接受,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容斋续笔》:北方人认为乌鸦报喜,而喜鹊反而报凶)。

读杨妃传六宫粉黛溢三千,一个中间宠爱专。自此世情生妄想,推排妃子作神仙【世俗见明皇溺爱贵妃,遂指为神仙中人。妃固非不美,而未必真冠代也。徒以六宫之众,无一当意,独妃得以专宠,故想像其不可及。世间事如此者何限,讵止一妃也哉】曾氏清江亭想得当年月浸扄,诸公翰墨此纵横。亭荒久矣,诗无恙。一道长江万古清【有无垢澹庵真迹】杜子野寄云山兰石四画,且以近诗来和韵酬之【二首】石瘦兰馨,入骨寒;笔端徃徃带儒酸。河阳桃李,春风满;此段烦君更画看。爱君标格碧峰青,为辍床头竹叶瓶。想得醉余锋頴健,羣鵞端欲博黄庭。和杜宰送茶韵谁遣持书昼打门?茶魁有句,牧之孙【牧之云:茶为瑞草魁】煎调还我西江手,水茗相投自不浑。又韵月团不遣贡,脩门却寄书,痴闭户。孙若把蕉坑分品第,濬功端合逊王浑。杜子野惠来禽,内碧桃,谢以一絶。五色云笺到,冷曹更将菓实饱诗饕,便应谱入来禽内,青李刋除着碧桃。子野惠竹▯有感而赋二絶【形如虎大极肥】玉局诗中曽识面,小山书后忽题名。鸱夷混沌俱慙逊,更胜河豚太瘦生【坡仙云:鸱夷让员滑,混沌慙瘦爽】食根为▯,肥腰腹【食竹根鼠也】食实为凰,长羽毛。同是此君供廪饩,居然地位判卑髙。七月二十一日重过贑滩十絶句矫矫雄,张虎欲奔低低蹲伏,鴈成羣,丁宁莫碍,行舟过,唤作长生,万石君。其二初疑万马立沙汀,又似临流簇戍兵。激怒滩声能许劣,终宵长泄不平鸣。其三漱崖啮石,出竒功。浴月涵风,淡荡中。过者千防,閙如织。会心知有几人同?其四乗居山径,若﨑倾舟,渉飞湍,石胆惊,等是危途,休计较,此心无碍,尽堪行。其五北来快顺,一篙驶南去,间关百丈牵。世事从来且如许,下滩船看上滩船。其六岭海脂膏,自古传至今,来徃共长川。川灵有眼,还知道几个归人?月满船。其七江清端可乐,调饥险处,行人尽得知;平陆波涛,良叵测,险中却自是平夷。其八闻道春江防灔时,滩平如掌,棹如飞。何时满却葵丘戍?流水桃花送客归。其九十八滩头,一叶身。山川曾识旧词臣,诗魂百载犹苏醒。应笑风波解戱人。其十储潭初发,未朝餐。一日经行十八滩,不似来时推不进。吟诗把酒,傲惊湍。庐陵试院次陈明叔韵晓看窓影过飞鸦,短髪蓬松一半斜。两月不游真瘦却,梦寻庾岭访梅花。梅花旧传庾岭梅花好,及到梅关,少见梅。惟有一般差可信,南枝长占小春开。观钓热犹造请,褦襶子老,未知休?矍铄翁立,懦亷顽,今几见?桐江梦想,一丝风。府判社日招饮蒋园,座中索赋诗三絶句。玉妃围坐,簇娉婷,勾引阳和,媚徳星。洗尽凢花脂粉气,月香亭是雪香亭。城西好事主人,家走送天香国色,花岭阯三年才见此,便应奴婢命,山茶。栁丝摇曳,春风里;山色空蒙,社雨中。领畧韶华,▯一醉;巴歌聊尔,效南翁。再续前韵莺谷声喧,雨乍晴,邦人引领望屏星。阳和一气,元无际,小为寻花到野亭。荷囊清白,旧传家。来看溶溶月下花,不似寻常杀风景也。宜饮酒,也宜茶。笔端鸾凤诗千首,社下鸡豚酒一钟。九十日春今强半,典衣还忆少陵翁。依前韵呈府判城南烟雨,趂春耕,遥指屏星,是福星。肯学晋人耽燕乐,只因脩褉会兰亭。占籍蓬莱,第一家劝农,莳稻莫莳花,时和不但歌华黍,墙有柔桑,焙有茶。发舒生意,烟花外,醖酿丰年雨意中,关决郡条,知有助,故应千里化文翁。月香亭主人送以牡丹,座客作芍药品题【翌早知其误,二诗谢花,勿怪也】素妆芍药,万花王叶未全舒,满国香醉,眼瞢腾浑不醒,虎贲却似蔡中郎。其二玉容当配水仙王,压尽羣花不敢香。昼困未苏,酣宿雨也。疑汤饼试,何郎?爱山堂七絶句【并引】【爱山堂大庾之西馆也。始名裕民,继超然。近世浚仪赵君为令,始易今扁。南安居岭,北环城,大抵皆山,而面势局隘以偪。惟斯堂对五侯峰,太平山围绕于后,如帘幙中坐,达观疎林,前横溪流,映带一佳处也。自有堂以来,几世几年,而未为山着语,岂囿乎形气者有遇不遇?山之与人,固无以异乎?抑造物者秘此竒观,将有待而发之与?今令君史子束不鄙,谓余盍赋之,因缀七絶句呈似。余诗安足以发越造物之竒观,亦姑以慰此山之寂寥耳。寳庆丙戌夏季二十日】横江江上,四山环,少得当前面,势寛。试上此堂,舒逺目,疎林尽处,见峰峦。其二大峰舒肆,小峰崷帘幙中间坐五侯,立断斜阳。吟不透,一声牧笛满林秋。其三竹篱茅店,野人家门外,青流一带斜,小隠桃溪端的是,更须水上覔胡麻。其四比屋桑麻,三月雨夹溪,桃李四时春。谁欤幻出山前景?指似堂中覔句人。其五

译读《杨妃传》。六宫中的粉黛多达三千人,唯独其中一人专受宠爱。从此世俗之情便产生妄想,把杨妃推说成神仙(世俗人见明皇沉溺于宠爱贵妃,便把她指作神仙中人。杨妃固然不是不美,却未必真能冠绝一代。只是六宫众多女子没有一个合明皇心意,唯独杨妃得以专宠,所以人们想象她高不可及。世间像这样的事情哪里有限,难道只有一个杨妃吗?)。曾氏清江亭。想来当年月光浸照亭门,诸位名公的翰墨在这里纵横。亭子荒废已久,诗篇却安然无恙。一道长江万古清澈(有无垢、澹庵的真迹)。杜子野寄来云山兰石四幅画,又以近作来,我依韵酬答(二首)。山石瘦峭,兰花芳香,寒意深入骨髓;笔端往往带有读书人的酸气。河阳的桃李,春风吹来满眼春色;这一番景象,烦请您再画给我看看。喜爱您的品格如碧峰般青翠,为您停下床头的竹叶酒瓶。想来您醉后笔锋锐利,群鹅一定想用来换取《黄庭经》。和杜宰送茶诗的韵。是谁派人拿着书信,白天来敲门?茶中魁首有诗句,正是牧之的孙辈(牧之说:“茶是瑞草之魁。”)。煎茶调水还得靠我西江人的手艺,水与茶相投,自然不会浑浊。又用前韵。月团茶没有送入贡品之列,却从修门寄来书信;我痴心地闭门不出。孙氏如果把蕉坑茶分等评品,论煎茶功夫,当然应当让王浑逊色。杜子野惠赠来禽,其中有碧桃,我作一首绝句答谢。五色云笺送到,清冷官署中又得到果实,足以喂饱诗歌的饕餮之徒。它应当编入来禽一类,把青李删去,改题作碧桃。子野惠赠竹䶉,我有感而作二首绝句(形状像虎,极其肥大)。在玉局的诗中曾经见过它,在小山的书后忽然又看到它的名字。鸱夷和混沌都惭愧退让,更胜过河豚那样太过瘦小(坡仙说:“鸱夷也要让它圆润光滑,混沌也惭愧自己瘦弱爽利。”)。吃竹根的叫䶉,腰腹肥胖(就是吃竹根的鼠);吃竹实的叫凰,羽毛长得很长。同样都是靠这位竹君供给衣食,地位却显然有高有低。七月二十一日再次经过赣滩,作十首绝句。有的高高昂起,雄姿矫健;有的像张开的虎口,想要奔突;有的低低蹲伏;有的如雁成群。请千万不要阻碍行船经过,叫作长生万石君。其二。起初疑心是万匹马站在沙洲,又像面对水流簇拥着的戍兵。激怒的滩声竟如此猛烈,整夜长鸣,发泄着不平。冲刷山崖,咬啮石头,显出奇异的功力;沐浴月光,涵容清风,显得淡荡开阔。经过的人多得千百,喧闹如同织布。真正领会其中意味的,又有几个人能同我一样?其四。乘坐居山径,像崎岖倾斜的舟船;涉过飞急的湍流,连石胆也惊惧。既然同样都是危险的道路,就不要计较;只要内心没有障碍,尽管都可以前行。其五。从北面来时船行顺快,一篙便飞驶向南;中间却在百丈滩艰难牵行。世事自来就是这样:看着下滩的船,也要看着上滩的船。其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岭海一带的民脂民膏,自古流传到今天;来往之人共同随着长川而行。江神若有眼睛,还知道有几个归来的人吗?月光已经照满船。其七。江水清澈,本来足以使人快乐;调节饥困,险处,行人全都知道。平地上的波涛实在难以测量,险境之中却自有平坦。其八。听说春江水势涨满、波光艳丽时,滩面平得像手掌,船桨飞快。什么时候才能填平葵丘的戍防?流水落花,将客人送回去。其九。十八滩头,只有一叶扁舟载着我的身躯。山川曾经认识旧日的词臣,百年之后诗魂仍然醒着。想来它应当笑风波竟能戏弄人。其十。从储潭出发时,还没有吃早饭。一天之内经过十八滩,不像来时那样被阻挡得无法前进。一边吟诗一边饮酒,傲然面对惊急的水流。庐陵试院,依陈明叔的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清晨看见窗影中飞鸦掠过,短发蓬松,一半已经歪斜。两个月没有出游,身体真瘦了许多;梦中寻访庾岭,去看梅花。梅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旧传庾岭的梅花极好,等到了梅关,却很少看见梅花。只有一件事还大致可信:南枝总在小春时节开放。观看垂钓。天气这样热,仍然前往拜访;那个戴着暑帽的老人,还不知道该休息吗?矍铄的老翁站立在那里,软弱、廉顽之辈,如今还能见到几个?梦中来到桐江,只见一丝风。府判在社日于蒋园设宴招饮,座中索要诗三首绝句。玉妃环坐四周,簇拥着美丽女子;招引温暖的阳气,媚悦德星。洗尽凡俗花朵的脂粉气,月香亭就是雪香亭。城西有位好客的主人,家中送来天香国色般的花;花岭脚下三年才见到这样的花,山茶也应当听命,甘居奴婢之列。柳丝在春风里摇曳,山色在社日的春雨中空蒙。领略这美好春光,姑且一醉;随意唱几句巴歌,聊作南翁的效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再续前面的韵。莺谷中声音喧闹,雨刚刚放晴;百姓伸长脖子,盼望着屏星。温暖的阳气本来没有边际,我只是为了寻花,来到野外的亭子。荷囊清白,是旧日传下的家风。来看溶溶月光下的花,不像寻常那样败坏风景。适宜饮酒,也适宜饮茶。笔端写出鸾凤般的诗篇千首,社日宴席上有鸡豚和一钟酒。九十天的春季如今已过了一半多,只好典当衣物,还想起少陵翁杜甫。依照前面的韵,呈给府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日〕 城南烟雨中,趁着春天催促耕作;远远指向屏星,那正是福星。哪里肯学晋人沉溺于燕游享乐?只是因为要修禊,聚会于兰亭。把户籍列在蓬莱般的名胜之地,首先要劝导农民:应当栽种稻子,不要只栽花。时令和顺,不只是歌唱《华黍》;墙边有柔桑,焙炉上有茶。使生机舒展,在烟花之外;在酝酿丰收的雨意之中,审决郡中条令。知道这些会有所帮助,所以应当使千里之地受到文翁般的教化。月香亭主人送来牡丹,座中客人却按芍药来品评题咏(第二天早晨才知道弄错了,作两首诗向花道歉,请不要责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素妆的芍药,万花之王的叶片还没有完全舒展;满园国色天香,醉得眼睛昏花,完全清醒不过来,倒像虎贲中郎蔡中郎。其二。玉一般的容貌应当配水仙王,压倒群花,使它们不敢散发香气。白天困倦还没有醒来,是沉醉于一夜的春雨吧。莫非是何郎试食汤饼后的面色吗?《爱山堂七绝句》(并引)。爱山堂是大庾西面的馆舍。起初名为裕民,后来改为超然。近世浚仪赵君任县令时,才改换成今天的匾额。南安居于山岭之间,北面环城,大体四周都是山,但堂前的地势局促而逼仄。唯独这座堂面对五侯峰,太平山环绕在后面,仿佛坐在帷幕之中;远望疏林,前面横着溪流,映衬成一处佳景。自从有这座堂以来,经历了多少代、多少年,却从未有人为这些山写下言语。难道是受限于形势气运,有时遇合、有时不遇合吗?山与人,原本难道没有不同吗?还是造物主把这奇异景观秘藏起来,将等待有人来把它发扬出来吗?如今县令史子束不嫌弃我,说:“您何不作赋?”于是我缀连七首绝句呈上。我的诗哪里足以发扬造物主的奇观,也姑且用来安慰这座山的寂寞罢了。宝庆丙戌夏季二十日。横江江面之上,四面群山环绕,很少有正面开阔的地方,只有这里地势宽展。试着登上这座堂,舒展远望的眼界;疏林尽头,可以看见峰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 其二。大峰舒展奔放,小峰高峻参差;五侯峰在帷幕之间,仿佛有人坐在那里,直至斜阳落尽。诗意吟咏不尽,一声牧笛使满林都染上秋意。其三。竹篱笆、茅草店,野人的家门外;一带青色的溪流斜斜流过。桃溪的幽隐处确实如此,还须到水上去寻找胡麻。其四。家家屋舍相连,种着桑麻;三月春雨夹着溪流而来,桃李四时都像处在春天。是谁幻化出山前这样的景色?我指给堂中那位寻求诗句的人看。家家户户都种着桑麻,三月的雨水夹着溪流而来,桃李花木四时都如同春天。是谁把山前的景色幻化出来的呢?我指给堂中那个寻觅诗句的人看。其五。

自有堂来,三换扁官,居贤否只,山知酴醿妩媚,今何许?山色青妍,宛旧时【图志云:裕民堂荼防成架】其六客问主人:「今暇否?」主人:「心与水云闲,庭空吏散,文书静,茗椀熏炉上,爱山。」其七坡谷经行久,品题顾令,迂拙强摉诗。虽然,何世无坡谷?山立孤髙,好自持。赠琴士翁明逺并简干教二黄丈。钟期不作,伯牙死,琴堕云烟。苍莽中,翠玉楼前,几识子山?风吹散,又西东【去岁游翠玉,翁琴未至,予先去】莫恨吾琴难入俗,俗人不听韵方髙。秦筝耳畔休拈出,韶石亭前走一遭【诗自曲江来】静寄琴中,适意吟鲁庵句里,自然琴琴诗。若要清如许,千古寥寥覔赏音。我亦能琴,妙不传,无琴,无谱,并无弦。客来问讯:“琴安在?”指似孤鸿,落日边。章贡三咏【并引】【寳庆乙酉仲冬既望,鹿卿归自螺川,静寄主人黄瀛父,检法黄丈,司理李丈,检法赵丈,钤干吴丈,相约游郁孤,访洞天,入崆峒道院,觞客于衮衣葺纛堂。酒半,登紫翠玉楼,用览山川之胜。瀛父不鄙,谓余不可无以记之,因成三小诗呈似,且以志诸君子眷礼之渥云】羣山涌浪,翠周遭,中峙层台,气象豪。万里阙庭,长在望,定应天眼照孤髙。右郁孤台崇山脩竹,小兰亭。人在云烟深处行,环立千竿了。清絶中,盘一径巧纡萦。纷纷鴈鹜,庭堆案扰扰。蝇蜗市,有声洞里道人忘底事?小桥西畔句初成。右郁孤洞天梦跨长虹,海上游。寒生肌骨,一壶秋。好风吹得诗魂醒,自寄云间翠玉楼。右翠玉楼上判府陈秘丞斗大山州枕上流,蓬山仙客此遨游。读书竹屋,公多暇乐。业江郊民有秋,泮藻丛边深长育。岭梅香里费赓酬,有人来问和羮味。太守忘言一笑休。向来一榻下南州,此事无传,阅几秋?顾我风流非孺子,乃今天幸事。王侯頽波甚矣,谁能返砥柱岿然好镇浮?唤起东湖风月梦,请为榱桷备兼收。酬温户见和首篇南来冠葢,总名流契合,全忘是宦游。清甚夜寒,金井露莹于霜晓,玉壶秋梅关景物,诗陶写莲幙风流,酒劝酬。只恐乌罗留不住,汉庭山立看扬休。酬陈太庾【二首】从来令尹职,承流君亦牛刀。岭阯游,和气满城。桃醉雨,仁风四野。麦先秋,陈▯谱在交逾固。毛颖功多,赏未酬。抚字劳心,古如此。不须为米,便归休。英声猎猎满山州,翠剡飞来鹗在秋。父母视民非俗吏,子男分土列诸侯。篇诗卷送骊珠,烂杯酒相从蜡味浮。不必即人人即我,定知瑚琏合当收。酬何学宾【二首】商山黄绮,信清流自合相从;鹤禁游邺架,烂观三万轴。庄椿行老八千秋,髙懐莫遣羣儿觉。佳句那无半语酬?我亦诸侯老宾客,更将墨守问何休。昔闻鼻祖在扬州,诗句清于玉露秋。奕世相承,忻有后。在家还复胜封侯。观頥义熟,灵龟见,祝寿杯深,緑蚁浮。丹凤休衔丹诏下,黄冠已懒待黄收。酬曾学録王掌祠【二首】夫君砥柱屹中流也,肯来为泮水游?好句上摩周雅颂,褒词荣过鲁春秋。髙山忽奏音逾古,美玉深藏价未酬。捜遍枯肠难论报,江淹聊欲拟扬休。去年射策,古杭州来,到梅关,嵗已秋。徳薄,岂堪仪众俊?贫躯,聊复客诸侯。一窻灯火,味清苦。四座风流,酒拍浮。弟子无非梁栋用,先生未必副先收。酬张録南老【二首】词源轻写,峡江流曾蹋槐花,月里游梅岭诗篇,一瓯雪芹宫书策,四山秋明珠小借,枯崖润美玉,那无善价酬?再战定穿三汲浪,丝鞭席防拜新休。生长西江,帝子州蟪蛄,强欲语春秋。溉根正喜,逢张籍拾芥,宁堪拟夏侯?冷淡工夫千▯秃,飘零踪迹一萍浮。自量只合山林住,乌幙如何也见收?酬张直学【二首】漳水元通剑水流,朅来庠序得同游。自从快踏梅花雪,一洗从前茆瘴秋。官况我今忘独冷,鸣声君合起相酬。龙光自有张华识,句不惊人未遽休。平生久愿识荆州,落落参辰几度秋?下榻有谁知,孺子运筹端合属留侯。吟成春草梦,非梦迹漾风萍浮自浮。见説桂枝消息近,广寒清彻片云收。酬吴直学【二首】滚滚词源峡倒流,飘飘拟上广寒游。一编芹泮挑灯夜,两捷槐花得意秋。賸喜文盟堪共结,忽惊诗债未曽酬。数能相过征奇事,肯学渊明遣客休。惭无健笔敌苏州,蜗蚓聊鸣子夜秋。问乐定应从季子寻盟,自许长滕侯伫看腾达飞黄去。小共徜徉,大白浮防。有鸡林识风雅,一诗端把百金收。酬朱直学【二首】儒官领袖得名流,子佩应无在阙游。只要松筠耐霜雪,须知兰菊自春秋。年龄五十当荣显,风月三千足唱酬。扬善推能需叶赞,有容心地尽休休。南来草木半炎州,喜见氷壶一段秋。所学有原,真父子自前无种,是王侯传家,肯羡金籯满?用世还知玉璞酬,人事尽时,天理见。但勤耕耨,候丰收。酬杨直学【二首】

译自建有此堂以来,三次更换匾额和官职;居处贤与不肖,只在山中知晓酴醿的妩媚,如今又怎么样呢?山色青翠秀美,宛如旧时。【《图志》说:裕民堂的荼蘼花搭成花架。】其六。客人问主人:“如今有空闲吗?”主人说:“心情与水云一样闲适,庭院空旷,属吏散去,文书也安静了;茶碗和香炉都在案上,我正喜爱这山色。” 其七。苏轼、黄庭坚经过这里已经很久了,品评题咏却顾虑太多,只能迂拙地勉强搜求诗句。即便如此,哪个时代没有苏轼、黄庭坚这样的人呢?山峰孤高挺立,自会保持自己的品格。赠给琴师翁明远,并简信给干教二黄丈。钟子期不在了,伯牙也死了,琴声坠入云烟之中。在苍茫天地间,翠玉楼前,还有几个人认识子山呢?风一吹便散去,又各自飘向东西。【去年游翠玉楼时,翁明的琴还没有送到,我先离去了。】不要怨恨我的琴声难以进入俗人的耳朵,正因为俗人不听,琴韵才显得高雅。秦筝不要在耳边弹奏,且到韶石亭前走一遭吧。【诗从曲江来。】把幽静寄托在琴声里,在鲁庵的诗句中吟咏适意,自然是琴、诗相合。若要清雅到这种程度,千百年来寥寥无几,哪里去寻找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呢?我也会弹琴,只是精妙之处无法传授;没有琴,没有琴谱,甚至连琴弦也没有。客人来问:“琴在哪里?”我指向那只孤鸿,正落在夕阳旁边。《章贡三咏》【并序】。【宝庆乙酉年仲冬既望,鹿卿从螺川归来,静寄主人黄瀛父、检法黄丈、司理李丈、检法赵丈、钤干吴丈相约游览郁孤台,访问洞天,进入崆峒道院,在衮衣葺纛堂设酒宴款待客人。酒喝到一半,登上紫翠玉楼,借以观览山川胜景。瀛父不嫌弃我,说我不能不为此留下记述,于是写成三首小诗呈给他,并且用来记载诸位君子厚重的眷顾礼遇。】群山如涌起的波浪,翠色环绕四周;中间高耸着层层台阁,气象豪迈。万里之外的宫阙长久在视野中,想来一定是上天的眼睛照耀着这座孤高的山台。右边一首咏郁孤台。高山修竹之间,有一座小小的兰亭。人在云烟深处行走,四周环立着千竿翠竹。清幽绝佳之中,一条小径盘旋曲折。纷纷往来的雁鸭,庭院里堆满案牍,扰扰不宁的蝇营蜗争市声;洞里的道人听见这些声音,早已忘却尘世的事务。小桥西畔,诗句刚刚写成。右边一首咏郁孤洞天。梦中跨过长虹,在海上遨游。寒意侵入肌骨,仿佛捧着一壶秋色。清风吹来,使诗魂醒转,自然寄身于云间的翠玉楼。右边一首咏翠玉楼。呈给判府陈秘丞。斗大的山城枕着江流,蓬山来的仙客在此遨游。您在竹屋中读书,公务清闲而多有欢乐;江郊百姓已经迎来秋收,泮水水藻丛边正深深培育人才。岭梅香气中不断唱和酬答,有人来问调和羹汤的滋味;太守无须多言,只须一笑。从前您在南州设榻接待宾客,这件事却没有流传,转眼已经过了几个秋天。您看我并非像孺子那样有风流才气,如今却有幸遇到这样的事。王侯之道衰颓得太厉害了,谁能使中流砥柱重新稳固,镇住浮动的世局?请唤起东湖风月的旧梦,让我为您收罗栋梁之材。酬答温户所和的第一篇诗。南来的人物车马,多是名流彼此契合,完全忘了这是在宦游。夜色清冷,金井露珠在霜晨中晶莹;玉壶般的秋色映照着梅关景物。诗歌陶冶着莲幕中的风流,酒席上彼此劝饮酬答。只怕乌罗山留不住您,汉庭正如山岳耸立,等待着看您显扬美名。酬答陈太庾【二首】。自古以来,县令的职责就是承接上级德政;您来这里,正如用宰牛小刀处理小事。游览岭阯,和气充满全城;桃花醉于春雨,仁风吹遍四野;麦子早在秋前成熟。陈玄的谱系使交往更加牢固,毛笔功劳很多,赏赐却还没有酬报。抚慰百姓、劳心尽职,自古就是如此;不必为了俸米困苦,便归去吧。英名赫赫,传遍山城;翠色的箭竹飞来,秋天里有鹗鸟高翔。您把百姓视同父母,并非庸俗的官吏;子弟分封土地,排列在诸侯之中。诗篇成卷,送上如骊珠般的佳句;酒杯灿烂,相从畅饮,蜡味浮在酒中。不必急着说人人就是我,我知道瑚琏之器终当被国家收用。酬答何学宾【二首】。商山四皓黄绮,确实是清流人物,自然应当彼此相从;在鹤禁中游览邺侯的藏书架,尽情观看三万卷书。庄子所说的椿树可活八千秋,愿您的高尚胸怀不要让群小察觉。如此佳句,难道没有几句可以酬答吗?我也只是诸侯门下的老宾客,还要拿墨守成规的问题来请教何休。从前听说您的鼻祖在扬州,诗句清丽胜过秋日玉露。几代相承,如今欣喜地有了后人;居家守道,反而胜过受封为侯。观察养心之义已经纯熟,灵龟也出现了;祝寿的酒杯深满,绿色酒沫浮动。丹凤不要再衔着丹诏飞来,黄冠之士已经懒得等待黄榜收录了。酬答曾学录、王掌祠【二首】。您正如中流砥柱般屹立,肯来泮水游学吗?佳句直上,几乎可与《周雅》《颂》相比;褒美之词的荣耀超过《鲁春秋》。高山忽然奏出古雅的乐声,美玉深藏而价值尚未得到酬报。搜尽枯肠也难以论说报答,姑且仿效江淹,写诗来赞美您。去年参加射策,从古杭州来到梅关时,年岁已经入秋。德行浅薄,哪里承受得起与众多俊杰相处?贫困的身躯,只好暂且寄身诸侯门下。一盏窗前灯火,品味着清苦;四座都是风流人物,酒杯浮动。弟子们无非都是栋梁之材,先生未必就是首先选中的人。酬答张录南老【二首】。文思如泉,轻轻挥写;曾在峡江边踏过槐花,曾在月色中游览梅岭并写下诗篇。一瓯如雪的茶,来自芹宫书斋;四山秋色明丽,如明珠般短暂借来。枯崖也因美玉而润泽,难道没有高价可以酬报吗?再次奋战,必定穿越三重急浪;丝鞭挥动,席间恭敬拜谢新的休命。我生长在西江,身处帝子之州,却像蟪蛄一样勉强想谈论春秋。灌溉根本,正欣喜遇到张籍那样拾芥般的机会,哪里能拿来比拟夏侯呢?冷淡的功夫使千枝毛笔都秃了,飘零的踪迹像一叶浮萍。自量只适合居住山林,乌幕之中怎么也会收留我呢?酬答张直学【二首】。漳水原本与剑水相通,来到这里,在学校中得以同游。自从痛快踏过梅花岭的白雪,便洗去了从前瘴气中的秋日愁苦。如今我的官场情形,已忘却孤独清冷;您的声名正应当起来与我相互酬答。龙光自有张华这样的识者,诗句若还不能惊动人心,就不能遽然停笔。平生早就希望认识荆州,却像参星、辰星一样彼此遥隔,已经过了多少秋天?如今设榻相待,又有谁知道呢?孺子运筹帷幄,实在应当归属留侯。吟成春草般的美梦,这不是梦;踪迹随风中的浮萍,自在漂荡。听说桂枝榜的消息已经临近,广寒宫清澈明净,片云也已收尽。酬答吴直学【二首】。文思滚滚,如峡水倒流;飘飘然仿佛要登上广寒宫游览。夜里在泮宫挑灯读一卷书,秋日两次登第而意气得意。更加欣喜文友之盟可以共同结成,忽然惊觉诗债还没有酬还。只要多次来访,便能征求奇闻,难道肯学陶渊明把客人拒之门外吗?惭愧没有刚健的笔力可以敌过苏州,姑且像蜗牛、蚯蚓一样在子夜秋声中低鸣。问求欢乐,定应当向季子寻求结盟;我自信长久等待滕侯,看着您腾达飞黄而去。暂且共同徜徉,举起大白杯畅饮。有鸡林识得风雅,一首诗确实可以收取百金。酬答朱直学【二首】。儒官中的领袖,又得到名流赞誉;您的弟子佩玉,应该不在宫阙中游走。只要像松竹一样经得住霜雪,就应知道兰菊自有自己的春秋。年逾五十正当荣显,三千风月足以吟咏酬答。推扬善行、推荐贤能,还需要众人辅佐;胸怀宽容,内心尽可安闲从容。南来的草木大半生长在炎热之州,欣喜地看见您如冰壶般清澄而自有秋意。您的学问有根源,真正的父子传承自古并非偶然;既然是王侯世家传承,哪里会羡慕金笥满盈?出仕济世,还知道美玉应当得到酬价;人事尽到极处,天理自然显现。只管勤勤恳恳耕作,等待丰收。酬答杨直学【二首】。

人生遇坎与乗流,入则藏脩,出则游风。顺鹍鹏须击海,时来蟋蟀自吟秋。教经已胜金籯赠,遗锦惭无玉案酬。着脚兰台自今始,悬知下笔不能休。四海声名扬道州,亭亭心干凛髙秋。耳孙自是干人杰,骨相当为万里侯。春入草堂清梦透,名登桂籍暗香浮。锦囊正恨新诗少,説与奚奴取次收。赠太和曾机宜故家名姓塞乾坤,曾上欧苏涑水门。似此髙风,宁几个?至今流泽到诸孙。谈诗江上风烟圃,访我梅边竹石村。尚有典型堪世守,防看溟海化鹏鹍。寿陈太庾寿山辉彩,照湖山,管领春光,又一畨。动地名声,太丘长,传家诗派,简斋孙,梅关信息,羮调鼎,桃县风流,酒满尊。里社逢时,公事在,好施竒计,复中原。去年修褉后三日,得南宫捷报于家。今年是日,与同年赵簿同事泮宫,感而赋诗。淡烟疎雨,杏花天。回首春光,又一年。月桂香中,方并驾;岭梅隂里,竞扬鞭。觉来始悟,他人梦;着罢傍观,国手先。一动静间,知造化。吟情浑寄,栁丝边。赵簿见和复次韵一昨瞻依,尺五天青衫,槐简是同年,飞腾影里寻芳躅,警跸声中响静鞭。夷路已看腾骥驶,竞风须逊画蛇先。宗臣底事犹栖棘?有防筹边不在边。酬黎丞见和极目龙门,峻接天。仕途倾盖,便忘年。太平官府,闲吟竹。胜处园林,笑举鞭。松栢凌霜,知独后。楼台得月,防居先。老臣忧国,谁能识?飞雪飘飘,上鬓边。酬曾教正襟懐潇洒,浴沂天。家学相传几百年。外物莫贪苍玉佩。真才肯贾蜡黄鞭。不平未用鸣东野懒读难为诮孝先赖有濓溪衣鉢在,满庭风月浩无边酬正録直学横浦虽然一角,天周程清化,几经年。从前歩武堪同辙,近里工夫好着鞭。自笑已居王勃后,相期常恐祖生先。地麟自此符佳防,魁宿聨辉庾岭边。酬何学宾笑傲壶中,别一天。徳人端合享耆年,鸣鸠不栩堪供杖。老骥驰思,讵假鞭。仪表特居终贾上,名声突出胜王先。熊彲已入佳占,未明月清风渭水边。去岁,王监岳以诗饯行,且求《无垢语録》,次韵送之。我来横浦访遗言,无垢先生有正传。双迹凄凉城下寺,一书泄露性中天。向来富贵俱荒草,今日风流尚湛泉。东谷有人知此意,平生耻售蜡黄鞭。和张直学送新茶韵梦绕康王酌水帘,不知身世宦东南。苏仙忽饷蕉坑品,子上浑凝晓露甘。便遏鼻雷醒睡思,仍浇舌本发清谭。捜枯破闷功神速,数到卢仝椀两三。寿提举陈秘丞【二首】南极星高,月一弓。天将好事,庆仙翁。朝中诏遣鲜于使,境上民争正献。公葵藿倾阳,清瘴雾。旗幢盖海,飏薫风。梅关南北,俱和气。祝寿欢声,两处同。昔在兴隆岁,甲申,文恭当轴,秉鸿钧【陈文恭公隆兴甲申再相】如今休运重开,宋指日熙朝再相。陈防有勲名,偿小戊,肯将官职怨雌辰?百年盛事看层见,请颂中兴岳降神。再用前韵送地图【光武帝舆地图正甲申岁】炎运中天,嵗甲申。谁令汉鼎重千钧?故家舆地伤▯裂。真王城楼,细指陈今古。一时如合劵,明良千载庆逢辰。来年竹帛功名就,图绘云台笔有神。至梅关书呈僚友栖迹梅花岭下州,梅闗未到已神游。右江左广,山分水薄,雾轻烟雨,作秋物是人非一今古。南来北徃,几公侯?就中认得禅机者,非锡非泉,是道不。士友见和七月七日曝书依元韵谢之。寒儒家、世派南州、天遣芹宫并俊游、剑水章江、千里月、天孙河鼓、一畨秋晒书、旧事聊同郝聨句、新声恐类侯隔嵗、槐黄频入梦、曾知山角已生不送周干送客章江,庾岭边,试将行止问苍天。虽然刖足终全璞,尚有知音莫断弦。仕路偶来,云出岫;归装何有,月随船。鼠肝虫臂防心久,一笑掀髯对湛泉。郭府判书友于堂榜谢之以诗鸟篆开端,不露锋;锥沙成画,体逾工。中间三到,屋漏雨;此后仍传,壁坼风。羲献以来,名絶学;徽章之外,更明公。朝天此去,承清问;一片丹心,笔阵中。堂碍云霄,扁友于黑蛟,光射斗牛,墟细筋入骨,藏棱外,妙手师心,洒墨初,只为忠诚,珍栁笔多,因节义重,顔题知君,清徳光前古,发露毫端,直绪余。庐陵曾省元求书,见杜宰和韵饯其行。夫君渐是买臣年,耻炫虚名,贾蜡鞭,斗酒新丰,无饮伴,宫袍采石,诧诗仙,寒花傲节,休嫌晚,蟠木为容,不假先,更上诗坛,防杜甫,清谭相对,纸生烟。三山周省元索诗,依杜宰韵赋二章【一以谢杜之贶,一以赠周之行】清梦蘧蘧,楚峡阳【来书颇有思家之兴】镕成句法,味悠长。栽桃小试,经纶手;泛菊聊浇,锦绣肠。逸思已堪凌贺白,高懐赢得傲羲皇。此中真趣,人知麽?爱酒陶潜,不是狂。其二闲呼斗酒,醉斜阳。欲説还休,此话长。笑我平生穷到骨,羡君万巻富撑肠。向来一见梅初白,别后重逢菊正黄。潘县主人如下问,为言不减向来狂。

译人生有时遭遇困厄,有时乘流而行;入仕则退藏修养,出仕则任风吹行。顺应时机,鲲鹏自当击水入海;时来之时,蟋蟀自然在秋天鸣叫。讲授经书,已经胜过金笥相赠;惭愧没有美玉置案来酬答。如今刚开始登上兰台,早知下笔之后不能停歇。您的声名传遍四海,扬于道州;心志亭亭如松,在高秋中凛然挺立。耳孙本来就是干济世务的人杰,骨相注定应当成为万里侯。春意进入草堂,清梦透彻;姓名登上桂籍,暗香浮动。锦囊正遗憾新诗太少,请告诉奚奴,随手把它们收好。赠给太和曾机宜。故家名姓充塞天地,曾经登上欧阳修、苏轼、司马光的门庭。像这样高尚的风范,难道还能有几个?直到今天,流传的恩泽仍及于诸孙。在江上谈诗,仿佛置身风烟之圃;在梅边竹石村中访问我。尚有足以为世间典范、可以世代守持的家法,且看大海化生鹏鹍。为陈太庾祝寿。寿山光彩照耀湖山,统领春光,又是一番景象。震动大地的声名,如太丘长;传家的诗派,如简斋之孙。梅关传来消息,调羹入鼎;桃县风流,酒已斟满杯樽。乡里社日正逢佳时,公事在身,却能施展奇计,收复中原。去年修禊后三日,从家中得到南宫考试报捷的消息。今年这一天,和同年赵簿一同在泮宫任职,感触之下写成这首诗。淡淡的烟,疏疏的雨,正是杏花时节。回头看春光,又过去一年。在月桂飘香之中,正好并驾齐驱;在岭梅的阴影里,争相扬鞭。醒来才明白,那是别人的梦;写完诗篇在旁观望,才知国手已经先行。一动一静之间,都可知造化的作用。吟咏的情怀,全寄托在柳丝旁边。赵簿见诗唱和,再次依韵作答。前些日子仰望依附于您,仿佛相隔尺五的青天;穿青衫、执槐简,原来是同年。飞腾的身影中追寻芳踪,警跸声中响起安静的马鞭。平坦的道路上,已经看见骏马奔驰;争逐风头,也须让那画蛇者先行。宗臣为什么还栖身荆棘之中?有防守边疆、筹划边务的本领,并不一定要身在边疆。酬答黎丞的和诗。极目远望龙门,高峻直插云天。仕途上偶然相逢,便忘记了年龄差别。太平官府中,闲来吟咏翠竹;在胜景园林中,笑着举起马鞭。松柏凌霜,知道自己独自落在后面;楼台得月,或许应当抢先居有。老臣忧虑国事,谁能理解?飞雪飘飘,已经落在鬓发旁。酬答曾教正。胸襟情怀潇洒,如同浴沂之日的春天。家学代代相传,已有几百年。不要贪恋外物和苍玉佩;真正的才华,哪里肯以蜡黄鞭自炫?不平之气还没有用东野的方式鸣发,懒于读书也难免被孝先讥诮;幸好还有濂溪的衣钵传承,满庭风月浩荡无边。酬答正录、直学。横浦虽然只是偏处一隅,天地间却周流着程氏的清明教化,已经历了许多年。从前行步足以与您同道,近来在切近处用功,更应当奋力前进。自笑自己已经落在王勃之后,常常相约,却又怕祖生抢先。地上麒麟从此应验佳兆,魁星与文星在庾岭旁交相辉映。酬答何学宾。在壶中笑傲,仿佛另有一天。德行高尚的人本来就应当享有高寿,鸣鸠不飞,正好可以用作手杖。老骥仍有奔驰的心志,哪里需要借助鞭子?仪表尤其高出终军、贾谊之上,声名显著,胜过王先。熊罴已经入了佳兆,尚未明白月清风朗的渭水边将有何事发生。去年,王监岳用诗为我饯行,并且索求《无垢语录》,我依韵作诗送给他。我来到横浦访问遗留下来的言论,无垢先生已有正统传承。两处遗迹凄凉地坐落在城下寺院,一部书泄露出本性中的天理。从前的富贵都已成为荒草,今日的风流却仍如清泉深湛。东谷有人知道其中的意味,我平生以出卖蜡黄鞭般的虚名为耻。和张直学《送新茶》诗的韵。梦中萦绕着康王饮水帘泉的旧事,不知不觉身在东南为官。苏仙忽然送来蕉坑茶,茶色凝聚着清晨露水般的甘美。顿时像雷声震鼻,唤醒睡意;又滋润舌根,使清谈兴发。搜尽枯肠、排遣烦闷的功效极快,数到卢仝品茶,也不过饮上两三碗。为提举陈秘丞祝寿【二首】。南极星高悬,月亮如一张弓。上天将要降下好事,庆贺这位仙翁。朝廷中下诏派遣鲜于使者,境内百姓争相正直进献。您如葵藿倾向太阳,驱散清冷瘴雾;旗帜、仪仗和车盖铺向海边,扬起温暖的薰风。梅关南北都充满和气,两处同时传来祝寿的欢声。昔日在兴隆年间,即甲申年,文恭主持朝政,执掌国家大权。【陈文恭公在隆兴甲申年再次入相。】如今休运重新开启,宋朝很快就会成为熙明之朝,再次任用宰相。陈氏已经有功勋声名,难道还要因小小的戊日而埋怨不吉的时辰吗?百年盛事将接连出现,请歌颂中兴如岳神降临。再次用前韵送地图。【光武帝的舆地图正在甲申年。】炎汉的国运正当盛时,年为甲申。是谁使汉鼎重新重达千钧?故家山河破碎如瓜分,令人悲伤。真正的王者登临城楼,仔细指点陈说古今。一时之间如同合上契券,明君贤臣千载难逢,值得庆贺。来年功名写入竹帛,云台画像也将因妙笔而有神采。到了梅关,写信呈给同僚朋友。我把行迹寄托在梅花岭下的州城,尚未到梅关,精神已经先游历了。右边是江,左边是广地,山脉分隔,水势浅薄;雾气轻,烟雨细,构成秋日景物,也令人感叹人事变迁、古今不同。南来北往,经历了多少公侯?其中若有人领会禅机,既不在锡杖,也不在泉水,而是在道本身吗?士人朋友见到我的和诗,在七月七日晒书时依照元韵作答,我写诗感谢他们。我这个寒儒家世出自南州,上天让我们在芹宫与俊杰同游。剑水、章江相隔千里,月色照临;天孙与河鼓相会,又是一番秋意。晒书的旧事,姑且与郝联句相同;隔年新声,只怕类似侯隔。槐花黄色频频进入梦中,曾知山角已经生出什么了吗?送周干。在章江送客,到了庾岭边,试着把行止进退询问苍天。虽然遭受刖足,终究保全了璞玉;尚有知音在,切莫使琴弦断绝。偶然来到仕途,如云从山穴中出;归去时行装中又有什么呢?只有月亮随船而行。鼠肝虫臂的遭遇,早已在心中看淡;一笑之间捋起胡须,面对清澈的湛泉。郭府判为《友于堂》题写匾额,我作诗感谢他。字如鸟篆开端,笔锋不显露;又如锥画沙,笔画形体更加工整。中间三折笔法,像屋漏留下的雨痕;此后仍然流传,像墙壁裂缝中的风。自羲之、献之以来,这是名家绝学;在徽章之外,更显出明公的才华。此次上朝,将承受清问;一片丹心,全在笔阵之中。高堂直逼云霄,匾额题作“友于”,仿佛黑蛟腾跃,光芒射向斗牛星宿;细密的筋骨深入字里,棱角藏在外表之中。妙手出于心师,挥墨落笔,只为表达忠诚。珍爱柳公权的笔法,更因重视节义;看您的题字,知道您的清德光耀前古,正从笔端显露出正直的余绪。庐陵曾省元求我题诗,我看到了杜宰为他作的和韵送行诗。您渐渐到了朱买臣的年纪,却以炫耀虚名、夸饰蜡黄鞭为耻;在新丰饮斗酒,没有饮酒的伴侣;穿着宫袍在采石矶,令人惊叹如诗仙。寒花傲然守节,不要嫌它开得晚;蟠曲之木自有姿态,不必借助先发。再登上诗坛,恐怕要胜过杜甫;清谈相对,纸上仿佛生出烟霞。三山周省元索求诗作,依照杜宰的韵写两章。【一首用来感谢杜宰的赠诗,一首用来赠给周省元送行。】清幽的梦境朦胧不醒,仿佛身在楚峡阳地。【来信颇有思念家乡之意。】熔铸而成的诗句法度,意味悠长。试种桃树,略显经纶才干;泛舟赏菊,姑且浇灌锦绣胸怀。飘逸的思绪已经足以凌驾贺知章、李白,高尚的胸怀足以傲视羲皇。这里面的真正趣味,人们知道吗?爱酒的陶潜,并不是狂人。其二。闲来呼唤取来一斗酒,醉卧在斜阳下。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这话说来很长。笑我平生贫穷到了骨头,羡慕您满腹万卷诗书。先前相见时梅花刚刚泛白,分别后再次相逢,菊花正盛开金黄。潘县的主人若这样问起,就说我的狂放不减从前。

林府判録示近制依韵和呈【二首】竒寳宁容弃道傍,名藩赞理令飞霜,冀都便觉羣空,马鲁市应无诈饮,羊岭阯云烟新入咏,天边日月趣依光,吾民疾痛谁医得好,试家传已效方。冷宦趋承,木向阳窥,斑良觉愧。真长摩挲,千里红尘脚,浣涤十年新学肠。小节自期氷皎洁,高吟满听月昏黄。青蝇附骥,从兹始。底用行歌效楚狂。用羊字韵呈史君曾揩醒眼,奕棋旁。松栢孤髙,耐雪霜。西蜀捜竒,到金马;南邦颂徳,继羔羊。梅边生意,传春信;笔底新诗,灿夜光。运动枢衡,当接踵;小烦千骑,上东方。侍林府判斋宿举似,顷在海阳县斋丁祭诗,依韵即席和呈。文星今夕照儒宫,多士青云路已通,沾溉有原芹泮水,吹嘘无际杏坛风,温醇德意覃千里,教飬规模肇一,同畴昔周程鸣道处,鸢飞鱼跃化钧中。府判和答依韵上呈芹藻生春,水绕宫吉,蠲祠祀意,潜通灯花飞舞,看檐雨词藻清新,继国风贰政坐令,千里化论文賸喜,一樽同彬彬执爼鸣鸾者,尽在明公和气中。防法寺劝农呈史君半载分符,江水西,几曾一日事游嬉?忽闻千骑传呼晓,正是三春劝相时。父老倚锄听号令,儿童骑竹望旌麾。东风归路,欢声满,野草闲花索赋诗。史君宠和复依韵上呈禾生陇畆,自东西,父老怡然,市井嬉列郡几人知此意?五风十雨尽如时。买牛已解田间剑,分虎难淹岭下麾。一任吏人来报事,不妨游戏作春诗。同日依斋宫韵呈府判屏星小驻梵王宫,草碧泉清一径通。细细秧针抽夜雨,盈盈麦浪泛东风。登临不为溪山胜,守助端期井里同。此去丰穰知有兆,百年父老笑声中。寄题胡叔轸香山楼诗【并引】【鹿卿年二十三时,得忠简公斥和议书,读之竦然起敬,持姓名质于长上,则曰:“此庐陵澹庵先生也。”忠节为南渡冠,因尽告以公生平出处之详,鹿卿服膺至今。嘉定十七分教横浦,乃获敬读公诗文,而观其遗墨。未几,公之孙叔轸荣赴经从,遂得瞻识故家典型,宛然是似。越明年,北归欵语益密,出示名《香山楼》诗。鹿卿载惟胡氏香山之名,今烜赫如星日,而白傅洛中之香山,已久湮废,可叹也。叔轸伯仲方有大名于时,必将成忠简之志,使洛都复入职方,而两香山与冠霞同垂不朽可也。鹿卿以自防景慕忠简之心,既覩其词翰,又识其后裔之贤,讵容以燕陋为辞,辄赋唐律一章,聊写是意,非敢言诗也】笑问香山似旧邪?风流宛是,更词华。由江距洛,路千驿【诸公诗多引匡庐、香炉峰,事故云】以宋继唐,诗一家。今日重檐窥斗柄,向来遗址面湖沙。莫忘先世规恢策,赢取芳名并冠霞【忠简楼名】史君赠所临蜀本三苏入京圗诗以谢之。至和嘉祐正涂开,防凤将雏出蜀来,父子名声天宇小,弟兄笔力海潮回。岷峨一气钟三杰,欧富诸公识异材。后百余年拜遗像,凛然髙节尚崔嵬。黎丞传示史宰聋字诗,走笔和之。毛颖翻成一秃翁,文章苦欲诳盲聋。从前结实无非妄,胜处生涯好用工。天上髙深关守虎,马前奔走背生虫。荣枯数定何须问,了却公家是奉公。再和聋字韵诗一谢史宰一呈黎丞。化感儿嬉,七十翁波余犹足活。瘖聋肯安,恬退淡中味。大觉催科拙,处工及物,坐看驯乳雉。苏民更欲骂尸虫,恢恢游刄浑余地,赢得赓酬伴赞公【唐人呼丞相为赞公,见太白传】脩龄阆苑一仙翁,拜跽无妨,岂是聋?松栢耐寒宜歳晩,池塘入梦泄春工。羣趋摘尾浑行鹭,一见降心赋草虫。莫谓田园动归兴,渭滨垂老尚三公。林府判和前三苏圗诗,再依韵为谢。蜀道山川,鬼斸开;文星屡谪,北中来。凌云赋客,邀难住;捉月仙人,唤不回。坡颖与泉,同一姓;汉唐比宋,孰多材?公诗状出眉州画【元眉州本】不学香山咏马嵬。张法示诗集为题其后闻名每恨不相识,相识梅关眼带青雪,榦冰姿披宿雾,银钩玉唾丽繁星。居怜山谷,传宗派,系出燕公,有典刑。陶写风光,吟咏了更培勲业,照青防。次韵史宰贺受荐玉立清规,照眼新。封侯端合踵平津,公车久满三千牍,属国犹淹十九春【来书自喜登第,十九春】一覩雉驯,知善政;双飞鹗荐,媿陈人。焦桐会有知音在,未必终为防下薪。送何生龚生归曲江肯为从师出岭来,三千子亦可人哉?文章要似风骚体,学问非为利禄媒。泥迹尚留鸿爪在,云程已报鹗书催。仪型只在乡关近,前有张、余,后有崔。和南康赵簿赠诗瑞世词章响佩琚,过人学力更充余。盘空紫气难藏剑,照坐青藜趣校书。已脱尘埃辞矮屋,还将清泚映汚渠。云霄此去功名逼,诗酒生涯莫作疎。次史君喜雨韵并呈府判明公闵雨,志平民祈祷无他,只一真。万里天髙,随感应,半空雷震,忽亨屯,挽回庾峤生生意,化作商霖,处处均归斡元功,调玉烛,从今三过续丝纶。次史君喜雨偈韵【并引】

译林府判抄录出示近作,我依韵唱和奉呈【二首】。奇异的宝物怎能丢弃在道路旁?在著名藩镇辅佐政事,令声如飞霜。冀都于是觉得群马空闲,鲁市应当没有欺诈;羊岭的云烟刚刚进入诗咏,天边日月也趣向光明。我的百姓有疾苦,谁能把他们医治好?请试试我家传下来的、已经见效的药方。我在清冷的官职中奔走奉承,如树木向阳而窥望,深感惭愧。真长摩挲着千里红尘中的双脚,洗涤十年新学的心肠。小节自期如冰一样皎洁,高声吟咏,听遍昏黄月色。如今才开始像青蝇附骥一样借助您的声望,哪里还用仿效楚狂一路高歌?用“羊”字韵呈给史君。曾经擦亮睡眼,在棋局旁观看。松柏孤高,能够忍耐风雪霜寒。到西蜀搜求奇才,终于来到金马门;在南方州郡颂扬德政,继承《羔羊》的雅意。梅花边生出春天的生机,传来春讯;笔下新诗灿烂,如夜空光华。运转枢衡之位,应当接踵而来;暂且劳烦您乘千骑,向东方而去。陪侍林府判斋宿时,他拿出诗作给我看;前些时候在海阳县斋宿举行丁祭时,我曾作诗,现依韵即席和诗呈上。今夜文星照耀儒学宫,众多士人通向青云的道路已经打开。恩泽有根源,滋润着泮水中的芹藻;教化无边,吹拂着杏坛之风。温厚醇和的德意遍及千里,教育培养的规模由此开创;正如从前周公、程氏讲明道理的地方,鸢鸟高飞、鱼儿跃动,都在造化之中受到教化。府判作诗应答,我依韵呈上。芹藻在春天生长,水流环绕宫墙;洁净祭祀之意,暗中相通。灯花飞舞,檐雨落下;诗词文采清新。继承《国风》,辅佐政事,坐使千里受到教化。更加欣喜能共饮一樽酒,那些文质彬彬、执俎而歌鸣鸾的人,都处在明公的和气之中。陪同法寺劝农,呈给史君。任职半年,分掌江水以西的地方,何曾有一天只顾游玩嬉戏?忽然听到清晨千骑传呼,正是春天三月劝勉农事的时候。父老倚着锄头听候号令,儿童骑在竹马上远望仪仗。东风吹拂归途,欢声满路,野草闲花都催我作诗。史君宠爱地唱和,我再次依韵呈上。禾苗生长在田陇之间,遍布东西;父老怡然自得,市井欢闹。全郡有几个人知道这种意味?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都合乎时令。买牛已经使农民放下田间的刀剑;分虎符的威仪,也难以久留在岭下。任凭属吏前来报告事务,不妨在政务之间游戏,写成春日诗篇。同日依照斋宫诗韵呈给府判。屏星暂驻梵王宫,碧草清泉,一条小径通达。细细的秧苗像针一样抽长于夜雨中,饱满的麦浪在东风里起伏。登临并不是为了溪山胜景,而是希望守护、辅助之道最终与乡里百姓相同。此次离去,知道丰收已有征兆;百年父老都将在笑声中度日。寄题胡叔轸《香山楼》诗【并序】。【鹿卿二十三岁时,得到忠简公斥责和议的书信,读后肃然起敬;拿着姓名向长辈请问,长辈说:“这是庐陵澹庵先生。”忠节是南渡以来的第一流人物,于是把公生平出仕和退处的详细情况全告诉了我,鹿卿至今仍铭记在心。嘉定十七年,我分教横浦,才得以恭敬阅读公的诗文,并观看他的遗墨。不久,公的孙子叔轸光荣地赴任经从,于是得以瞻仰认识故家典范,容貌风采宛然相似。第二年,叔轸北归,我们交谈得更加亲密;他拿出题为《香山楼》的诗给我看。鹿卿常想,胡氏香山的名声如今已像星日一样显赫,而白居易在洛中的香山,却早已湮没废弃,真令人叹息。叔轸兄弟正当在当世建立大名,一定会完成忠简公的志愿,使洛都重新列入版图,并使两座香山与冠霞一同流传不朽。鹿卿因为一向景仰忠简公,既见到他的文章书迹,又认识到他的后裔贤能,哪里能以才学浅陋为辞推却?于是写下这首唐律,只是姑且抒发这种心意,并不敢说是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笑着问香山是否还像从前?风流神韵依然如旧,文采也更加丰华。由江地到洛阳,相隔千驿。【诸公的诗多引用匡庐山、香炉峰的典故,所以这样说。】以宋代承接唐代,诗歌自成一家。如今重重屋檐仰窥斗柄,往日遗址正面对着湖边沙地。不要忘记先世开拓恢复的谋略,赢得美名,与冠霞楼一同流传。【忠简楼的名称。】史君赠给我他临摹的蜀本《三苏入京图》,我作诗感谢他。至和、嘉祐年间,正是仕途大开之时;凤凰带着雏鸟从蜀地飞来。父子声名使天地显得狭小,兄弟笔力如海潮回旋。岷山、峨眉山同一灵气,凝聚出三位杰出人物;欧阳修、富弼等诸公都识得他们是奇异之才。百余年后拜谒他们的遗像,凛然高节仍然崔嵬不倒。黎丞传示史宰的“聋”字诗,我疾笔和作。毛颖终于变成一个秃头老翁,文章苦心想要欺骗盲人和聋人。从前结出的果实无非虚妄,真正高妙之处在于把一生工夫用对地方。天上的高远深邃,关乎守虎之人;在马前奔走,背上却生出虫来。荣枯本有定数,何必追问?办完公家的事情,就是奉行公事。再次和“聋”字韵:一首感谢史宰,一首呈给黎丞。教化感动之下,七十岁的老人仍然能够像儿童嬉戏;年高的我还足以生活。即使缄默耳聋,也能安然恬退,体会淡泊中的滋味。最惭愧的是催收赋税的本领笨拙;处处致力于济物,坐看雉鸟驯服。苏地百姓还想痛骂尸虫;游刃有余,处处都有余地,因此能够与赞公唱和相伴。【唐人称丞相为赞公,见《李太白传》。】长寿如阆苑仙翁,拜跪也无妨,难道真是耳聋吗?松柏耐寒,适宜在岁晚挺立;池塘进入梦中,泄露春日造化。群鸟争相啄取尾羽,像成行的鹭鸟;一见到您便降服其心,写下《草虫》诗。不要说田园景物引起归隐之兴,渭水边垂老之人尚且能够成为三公。林府判和了前面《三苏图》诗,我再次依韵写诗致谢。蜀道山川,仿佛由鬼神凿开;文星屡次被贬谪,却从北方来到这里。凌云的辞赋之客,想邀也留不住;捉月的仙人,呼唤也不能使他回来。苏轼、苏辙与苏洵同姓;汉、唐与宋三代,哪一代人才更多?公诗所描绘的,是眉州的图画。【元代眉州本。】不要学白居易吟咏马嵬。张法示给我诗集,请我在集后题诗。早已听说您的名声,只遗憾没有相识;相识之后,在梅关看到您的眼神仿佛带着青雪,身姿如冰,披着宿雾。银钩般的书法、玉液般的文辞,灿丽如繁星。居住处令人想到黄山谷,传承的是诗文宗派;出自燕公一系,自有典范。用诗歌陶写风光,吟咏完毕,更能培植功业,使光辉照耀青云。次韵史宰祝贺他受到荐举。如玉挺立的清正法度,令人眼前一新。您本来就应当像平津侯一样接踵封侯;公车诏书前后已经积满三千牍,却还像苏武一样滞留异地十九年。【来信自喜登第,说已经过了十九春。】一见野雉驯服,便知道政绩良好;两只鹗鸟一同推荐,更惭愧自己是陈旧之人。焦尾琴终会遇到知音,未必永远被当作篱下柴薪。送何生、龚生归曲江。您肯为了从师求学而越岭前来,三千弟子也都是可爱可取的人啊!文章应当写得像《风》《骚》那样,学问不能只是为了求取利禄。泥地上还留着鸿雁的爪痕,云程已经传来鹗荐催促。仪表典范就在乡关附近,前有张、余,后有崔氏。和南康主簿赵某的赠诗。祥瑞之世,您的文章声名如佩玉相击般远播;超越常人的学力,更是充实有余。盘旋天空的紫气,难以遮藏宝剑的锋芒;青藜之光照到座席,兴致勃勃地校理书籍。您已经脱离尘埃,辞别低矮的屋舍;还要以清澈之水映照污浊的沟渠。此去直上云霄,功名迫近;诗酒自娱的生涯,可不要荒疏。依史君喜雨诗的韵,并呈给府判。贤明的史君怜悯旱情,心意至诚,百姓的祈祷并无别的要求,只求这一片真心。万里长空高远,随着感应而来;半空雷声震响,忽然使困顿的局势通达。挽回庾岭上万物生生不息的意趣,化作滋润天下的及时雨;处处都归于转动天地的大功,调和四时阴阳。从今以后,三次经过此地,继续承受朝廷的丝纶诏命。依史君喜雨偈的韵(并引)。

【未雨而祷雨,此心之敬也;既雨而喜雨,此心之爱也。躬行者,爱敬之实也;政事者,爱敬之推也;祠祀者,爱敬之寓也;诗歌者,爱敬之发也。曰敬与爱,大人之事备矣。此盛徳之徴,而鹿卿之钦慕焉者也。继严押而赓之所以写其钦慕之意,芜纇之弗羞,则恃有宗匠斤斧在也】朱轓临涖,甫经秋已,报民庸总若畴賸,有心思图恵养,更无毫末事诛求,操存对越神明,久应祷旋销旱魃,忧天意念功殊味别,且将甘露畧相酬。田里懽传,嵗有秋,已占休证。叶龟畴连朝霪雨,忻从欲一念通神,只反求,暂向岭边宣主泽。每先天下为民忧,藩方久袖为霖手,百万苍生愿未酬。追挽监簿李公谁将伪学涴忠良?满眼脂韦时様妆,敢斥▯羊?苏歳旱始惊,鸣凤见朝阳。生前运蹇官三品,死后流传纸一张。前辈遗风今寂寞,狂歌聊复吊清湘。送表伯朱丞尉瘴岚窟里抱琴归,髭鬓青青只旧时。人道器之真鐡汉,我疑方朔到瑶池。从前日月忙中过,此去山林分外宜。晩嵗栽培无别计,万金良产在孙枝。十年踪迹两相望,邂逅崆峒,喜欲狂。见説桥成,鞭巨石;忍看水驶,舞归艎。面无惭色,言何恤?民有遗思,味最长。故国莼鲈,劳梦想;从公鸥浦,弄斜阳。黎丞命饮辞之以诗湛泉问讯,十分春安,得搘笻踵后尘?不是稽山无贺老,定应坐客畏陈遵。鳬飞渤岛,姑容我;马系堂阶,解笑人。重约蕉坑,新茗熟,一鸥相对,话情亲。为曾佥喜雨隔年亢旱,到初春才挂征帆。雨浥尘,谅得靖共神所介,更留约束。后来遵,今朝南浦悲行子,明日阳闗忆故人。老我滞留归未得,斗升全为白头亲。史宰见和依韵为谢巧酿河阳,满县春,居然尽洗簿书尘。桑间驯雉,诚为异;渚畔飞鸥,祗渐遵。良玉自应求,即我明珠,宁肯暗投人?冷官窃笑,诗情浅,无计能令子建亲。依韵戏呈诸丈云萍邂逅,总青春,意气飘飘,足絶尘。酒有盈樽,聊共醉;食无重味,恐难遵【是日有不许用猪羊肉之令】浮生百岁,风和月;官路连年,我送人。自此弹冠,知有喜;莫言非故,亦非亲。再呈曾佥去去,荣观上国春,几人竚立望车尘?如星于北,常懐拱自海而南,不必遵【初欲去南海游】檐雨挑灯,三益友;锦帆载酒,一诗人。勲名自致,男儿事;莫倚金张,肺腑亲。诸公约防,县中观灯,不克赴。既又见趣,座中赋一章。上元花市,明如昼。良防应知,臭味同。自笑无殽,似坡老,岂能载酒过扬雄【是夜不及携具】寒盟如我,顔生赤。烧烛输君,坐照红。莫忆绕梁声未断,且将诗酒谢春风。即席次府判韵梨园胜日问春光,细细飘来满院香。色缟半空,天与洁花翻六出,雪呈祥。月华巧幻,溶溶景风韵偏宜,淡淡妆。深夜霓裳欲飞举,篝灯何惜共徜徉。兴教寺劝农呈史君自从▯雅无传,后汉有龚黄,宋有罗夙驾朱轓,勤劝相奉,宣黄纸放催科,一犂烟雨,郊原晓,千里春风,岭峤和,看取便民桥下水,满江浓緑涨恩波。挽安人陈氏节义千年一缇萦,复因缓急见髙情。风霜凛凛欺行役,天地昭昭监此诚。羞藻敬恭宗祀重,空花了悟世縁轻。归时认得来时路,暗想蓬莱是故程。别倅车圣朝疎网示寛,平鞫谳烦,公六月行,穿屋可嗟。嚚讼险持,衡只在此,心明苏寃,去释五原旱,了事归看,快阁晴检,防旧游章世美。甘棠蔽芾,满江城。饯罗使君【二首】圣朝选表,作公卿如此,才猷合要津。上亦知公能体国心乎?济物不谋身。梅花岭下,忽千里荷槖;班中添一人。民愿借留,留不得,多应留与十分春。西邻有女出深闺,十二楼中奉盥匜。大徳爱怜知有造,小心庄肃但无欺。请为公祝千年寿,耻学人填半额眉。旧着衣裳今好在,芳心暗逐锦帆移。令佐约登息梅岭不克赴次来韵。撑空一岭,镇东隅,未遂登临,且按图。城雉峥嵘,归眼界;径蛇盘屈,透云衢。句中风月,天无尽;物外亭台,山不孤。令佐才髙,当办此;稍容拙者,自嬉娱【坡云:才者不用,拙者娱】喜雨上史使君冯宫讲平田秋水髙潺湲,大府寛条俶布宣。不旱犹应言有旱,省諐敢自谓无諐?倒翻云外菩提水,幻出人间摆栁天。阡陌晓来传好语,作霖人在岭梅边。湛泉酌饯黎,有诗壁间,遂次其韵。几人林下赋归休,公独翩然汗漫游。味道不妨寒似水,入时须用曲如钩。从来邻父皆邀去,底事官曹挽不留。后夜相从那复得,月明千里故山秋。寿冯宫教【三首○己卯十二月初六日丑时】子月阳从律管囘,刚明钟聚,济时材出,当圣世,千龄防小为横江,百姓来生,意无穷,仓有粟,春工不择地,宜梅从今拈出经纶手,吾道辉光,寿域开。文星照耀大江滨,春色无边上藻芹。千载鲁宫覃美化,百年洛学嗣清芬。但同南国歌申伯,敢效东坡寿夘君【子由己卯生】谁谓广文官舍冷,眼前突兀厦连云。

译未下雨时祈祷求雨,这是内心的敬意;已经下雨后为雨而喜,这是内心的爱意。亲身实行,是爱与敬的实际表现;施行政事,是爱与敬的推广;祭祀,是寄托爱与敬的方式;诗歌,是爱与敬的流露。说到敬与爱,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这是盛德的征验,也是鹿卿所钦佩仰慕的。继严氏押韵唱和,是为了抒写自己的钦慕之意;至于诗句粗疏而不怕惭愧,是因为知道有宗匠在旁加以斧削。您乘朱轓莅临此地,刚过一秋,已经报告百姓:总要像往年那样有所收获;您有心谋求惠养百姓,更没有丝毫横征暴敛之事。守持本心以面对神明,早已应验祈祷、使旱魃消退。忧念上天的意旨,顾念功绩,意味格外不同;姑且用甘露略作酬答。田野乡里欢喜传告:年成将有秋收,已经显出吉祥的征兆。连续多日的淫雨,仿佛应和龟卜的征验;欣喜地认为一念诚心可以感通神明,只是反求自身罢了。暂且到岭边宣扬君主的恩泽。您总是先替天下百姓忧虑,藩方长久以来袖藏着施雨的本领,百万苍生的愿望尚未得到酬答。追悼挽歌,悼念监簿李公。是谁把“伪学”污蔑到忠良身上?满眼都是涂脂抹粉、随时趋时的装扮。怎敢斥责弘羊?苏轼在岁旱初起时便已惊觉,鸣凤终于在朝阳中出现。活着时命运困顿,只做到三品官;死后流传的,不过纸上一张名字。前辈遗留下来的风范如今寂寞无闻,姑且放声狂歌,再来凭吊清湘。送表伯朱丞尉。您从瘴气弥漫的洞窟般地带抱琴归来,胡须鬓发依旧青黑,仍是往日模样。人们都说器之是真正的铁汉,我却怀疑您是东方朔到了瑶池。从前在日月匆忙流逝中度过,此去山林生活格外适宜。晚年栽培后代没有别的计策,万金的良好产业就在孙辈身上。十年来行踪相隔,彼此只能遥望;忽然在崆峒相逢,欢喜得几乎要发狂。听说桥已经修成,便挥鞭赶走巨石;怎忍看水流迅疾,便舞动归来的船桨。面对百姓毫无惭色,言语又何必顾虑?百姓仍有遗留的思念,滋味最为深长。故国的莼菜鲈鱼,徒然劳我梦中思念;跟随您来到鸥鸟聚集的水浦,共同嬉游在斜阳之下。黎丞邀我饮酒,我以诗辞谢。湛泉来问候,祝您十分安适;我还能不能拄着竹杖跟随您的足迹而来?若不是稽山没有贺知章,一定是座中客人害怕陈遵。野鸭飞向渤海之岛,姑且容我前去;马系在厅堂台阶旁,也好让人笑话。重新约在蕉坑相聚,新茶已经煮熟;一只鸥鸟相对,诉说亲密情谊。为曾佥判喜雨而作。隔年遭受严重旱灾,到初春才挂帆远行。雨水沾湿尘土,想来是靖共神在护佑,仍要留下约束。后来遵循旧例,今日在南浦为远行人悲伤,明日在阳关怀念故人。我年老而滞留此地,未能归去,奔波求取的斗升之禄,全是为了奉养白发双亲。史宰看见唱和诗,依韵作诗致谢。巧妙酿成河阳之政,使满县充满春意,竟然把公文簿册的尘劳全都洗净。桑间的野雉受到驯化,实在是奇异;水洲旁的鸥鸟飞翔,也只渐渐相互亲近。良玉自然应当有人求取;我就是明珠,难道肯暗中投给别人吗?我这个冷清官职上的人暗自发笑,诗情浅薄,没有办法使您像曹子建那样亲近贤才。依韵戏呈诸位长者。像云和浮萍一样偶然相逢,总还正值青春,意气飘逸,足以绝尘。酒杯满斟,姑且共同畅饮;饮食没有多种美味,恐怕难以尽兴【当天有不许使用猪羊肉的命令】。浮生百年,不过风月相伴;官场道路年年如此,我却来送别人。今后只要一弹冠,知道便有喜事;不要说不是故交,也不是亲人。再次呈给曾佥判。去吧,去吧,趁着春日到京城享受荣观;有几个人会伫立着遥望您的车尘?像北极星一样,我常怀拱手朝向北方的心,从海边向南而来,不必拘泥于此【起初想往南海游览】。檐下雨声中挑灯夜谈,有三位益友;锦帆载酒同行,有一位诗人。功勋声名由自己取得,这是男儿的事业;不要倚仗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权贵亲信。诸位公卿相约在县中观看花灯,我没能赴约。后来又见到催促,于是在座中赋诗一章。上元节花市明亮如白昼。想来您应当知道,我们志趣相投。自己可笑没有菜肴,像坡老一样,哪里能带着酒去拜访扬雄【当晚来不及携带食具】?像我这样寒酸而失约的人,脸都羞红了。燃烧蜡烛输给您,让座中红光相照。不要回忆余音绕梁的歌声还未停止,姑且用诗酒来酬谢春风。即席依府判诗韵。梨园中正是美好时日,询问春光;细细的香气飘来,充满庭院。素白的颜色映照半空,天赐洁白的花朵翻作六瓣,雪花呈现祥瑞。月光巧妙幻化,朦胧的景色和风韵格外相宜;淡淡的妆饰,自然清雅。深夜里霓裳仿佛要凌空飞起,篝灯之下,何妨共同徜徉。在兴教寺劝农,呈给史君。自从《雅》乐失传以来,后汉有龚遂、黄霸,宋代有罗夙,驾着朱轓勤勉劝农,相互奉行教化;传下黄纸诏书,停止催逼科征。一犁耕入烟雨,郊野原田在晓色中展开;千里春风吹拂,岭峤之间和暖。看那便民桥下的流水,满江浓绿,正涨满恩德的波涛。挽悼安人陈氏。千年难得一见的节义,如缇萦一般;又因危急之时,更显出高尚情操。风霜凛凛,仿佛欺凌远行之人;天地昭明,正在鉴察这片诚心。以芳藻祭祀,恭敬而郑重地奉祀祖宗;看破空花,了悟世间缘分的轻薄。归来时认得来时的道路,暗自想来,蓬莱原来就是旧日归程。送别副职的车驾。圣朝放宽法网以示宽大,公正审理案件以免烦扰;您在六月出行,穿屋而过,实在令人感叹。对刁顽的诉讼和险恶的执持,权衡是非全在于此;内心明察,能够为冤屈平反。您离去后,五原的旱灾也将解除;办完事情归来,再看晴日中的快阁,检点旧日游踪,追念章世美。甘棠树枝叶茂盛,遮蔽着整个江城。为罗使君饯行(二首)。圣朝选拔表率,让您这样的人担任公卿;这样的才略谋猷,正合在重要职位上施展。皇上也知道您有体恤国事的心吗?您只想救济万物,并不谋求自身。梅花岭下,忽然相隔千里而担负使者重任;朝班中又增添一人。百姓愿意借您暂留,却终究留不住;大概只好把十分春色留给他们。西边邻里有女子从深闺出嫁,居于十二楼中侍奉盥洗。她深受大德者爱怜,知道这是有所成就;小心谨慎,庄重肃穆,只是不欺骗别人。请让我为您祝寿千年,却以学人画半额眉为可耻。旧日所穿的衣裳如今仍在,芳心暗暗随着锦帆远去。县令、县丞约我登息梅岭,我不能赴约,依来诗的韵作答。一座山岭高耸入空,镇守着东南一隅;未能登临,姑且按图想象。城墙高峻,归来后仍可收入眼界;山径如蛇盘曲,穿透云中的道路。诗句中的风月无穷无尽;山外的亭台使山岭并不孤单。县令、县丞才华高妙,自然应当办成此事;稍稍容许我这个拙者,也来自得其乐【苏轼说:有才者不必用,拙者自得其娱】。喜雨诗上呈史使君、冯宫讲。平坦田野间秋水高涨,潺潺流淌;大府宽厚的政令开始颁布施行。即使没有旱灾,也应当说曾有旱灾;反省过失,哪里敢自称没有过失?仿佛从云外倾倒下菩提水,幻化出人间遍栽杨柳的天空。田间小路清晨传来好消息:施行甘霖的人正在岭边梅花之旁。在湛泉斟酒为黎丞饯行,见墙间有诗,于是依其韵作诗。有几个人在林下赋诗,准备归隐休息;唯独您翩然漫游。体味道理,即使清寒如水也无妨;处世合时,须要像弯曲的钩子一样。向来邻里的老人都来邀请您,为什么官府却挽留不让您离开?今夜之后又怎能再相从?只有在明月照耀千里的故山秋色中相忆。为冯宫教祝寿(三首)。己卯年十二月初六日丑时。子月阳气随着律管回归,刚正明亮之气聚集;能够济助时世的人才出世,正逢圣明时代。千年之中防止小事横行江面,百姓来生,心意无穷;仓中有粮,春天的造化不择土地,梅花处处适宜。如今请您施展经纶之手,使我们的道统发扬光大,长寿之域由此开启。文曲星照耀大江之滨,春色无边,登上学校的藻芹。千年来鲁宫广施美好教化,百年来洛学继承清雅芬芳。但愿像南国百姓歌颂申伯那样歌颂您,怎敢仿效东坡为卯君祝寿【子由生于己卯年】?谁说广文官舍冷落,眼前高高矗立着连云的厦屋。

公占金华寳婺纒,我生剑气斗牛边。云山阔逺一千里,岁纪参差三十年。初度漫言同日月,荣枯相去异天渊。香山不鄙兼謩少,名节当参九老传。送游同年赴增城征官踏雪南征,靡惮劳。此公端不为锥刀,能行所学,官无小茍,利于民,誉自髙。鞭算何须穷孔穴,荆班且共説风骚。吏奸民蠧,浑闲事,临政先教,立脚牢。再用韵君行岭海,独贤劳。我念乡闗,折大刀。心事有如江水,白谊风端共庾山髙。理财只合从周礼,饮酒何妨读楚骚。客至无氊相谅得。请将诗句当共牢。次宫教六斋庆成韵【二首】鲁侯脩泮,几千年盛事,相符易地。然夏屋渠渠,高揷斗诲,言歴歴,暖于氊简编有味,芸香细,风月无边,草色鲜。乐道箪瓢,亦人耳,安居何惮?士希贤。邪倾枝拄,费三年,革故图新,有待然。凌雨千间,骈紫佩濓溪一派,寳青氊。韶鸣已觉,俱忘味;鼎养何妨,更击鲜。师帅作成,真有道;诜诜弟子,信皆贤。宫教再以诗来复次韵蚤负才名,四十年胷中成室,总天然承流,且建偏州学,谈道终分广厦,氊椽笔发挥春藻,丽鸾旂照映雪花,鲜几人鱼跃鸢飞下黄巻,生涯对圣贤。陈府判邀游梅关庾岭苍苍,古复今。公余杖履,惬幽寻。两崖峭壁,风霜骨;一片清泉,佛祖心。静浣世縁,挥酒椀;更添春色,上梅林。防搜翻学,诗情拙。满眼皆诗,祗用吟。劝农上宫教竹马儿童喜欲狂,循良太守似龚黄。仓庚百啭,蚕桑啓布谷一声,稉稻香耕馌尽陶▯。国化游嬉已遍舜民乡,文书便合登髙阁,为説东郊入务忙【时改比屋乡为舜民乡】中秋对月有懐前年今日文闱里,鏖战纷纷,酣万蚁。去年归去浙江头,尘满征衫未曾洗。今年又对梅花岭,日味虀盐,翻故纸。乾坤一季两中秋【闰八月】兄弟三人各千里【南安至丰城一千里,丰城至江夏一千里】伯兄恍作期年别,夏口武昌几山水。季弟秋初辞母去,去日不堪重倒指。孔懐一念,我既然伯季念,吾亦如此。天涯海角▯相望,蓬转萍浮无定止。古言秋月只愁人,人自关心何预此隂晴圆缺?嵗复嵗,离合悲欢固其理。何时当有二顷田,归卧云山漱清泚?烹茶煨栗对秋辉,老穉团栾相尔汝。此心烱烱明月知,一醉狂吟聊复尔。诗成乡梦透泉溪,人物山川亦良是。殷勤多谢桂花风,忽遣清香唤人起。溪泉命客【并引】【五月二日,饯萧使于郊道,遇史、黎二丈,言瀛父有《湛泉》新诗,而未见,因口占《溪泉客》一篇,继逢曾佥幙于小溪,递示诗本,凡十一韵,因并和之】湛泉泉水镜様,明清溪溪水玉似清,是中风物俱可人,一尘不到,世累轻。诗家者流,脩水裔,笔头春,工不择地。川君水灵圣,得知争遣酒兵互招致。泉声似喜嘉客到,防防琴鸣,徐弄操。两榕伛偻,巧逢迎;万竹敲铿,当呵导。清溪忽走,间使来,言传号涣,驱风雷。鼻祖校文,游览旧,对垒者谁人?姓栁【山谷考试南安有赠栁朝散诗,是夜瀛父亦为倅车邀去清溪阁,不及竟湛泉之席,故云】百年遗事偿可征,今夕寻盟一杯酒。客闻斯言,但唯唯。熊掌固竒,鱼亦美;赏心乐事,古难并。到此如何决行止?凭栏防意,梦非梦。止者静兮,流者动。嗟嗟,此水真吾师!去流皆可随所之,挥手谢泉,归路晩。风雨潇潇,溪上舘。明朝收拾入新诗,两处溪泉皆意满。独坐长江酿,碧山滴,蓝书堂,枕北户,啓南,无人与言,畧为二,邀月对影,聊成三,澄清万虑,了无据,渔猎百氏,几如贪,观兰玩石,亦何好,平生嗜好,有所耽,沈烟纷郁,醒宿醉,松风清越,供幽谈,反观静照,黙有契,森然众理,俱包涵,羁穷纷纷,叹荼苦,真味徃徃如饴甘,客来问讯,主人处,春风轩下,榻睡酣。春补掲牓,史君为诗以农谕学,次韵为谢。东郊前日劝农民,泮宫今日劝诸生。劝农直欲使家给,劝士讵止隆鼎烹?新诗随寓有规益,笔势滚滚今长庚。芹藻生春,鹄袍肃听説。笔耕同鐡耕,情田锄治付编简。儒藻溉灌须陶▯,善根深培恐未固,恶念痛絶犹潜萌。因农谕学,良切至一理通贯,昭然明。下民蚩蚩,每难悟。不劝安得千仓盈?读书为士,岂待劝?劝且弗勉,真炫名。本然之天,我固有。践履须踏实地行,要知为仁在乎熟。本无内外,无将迎。嵗犹有歉,道常富。士实为重,农为轻。贤侯之文,菽粟味虽出游戏,皆真情。居穷勿但作鱼蠧,官逹还戒专蝇营。信能行此,乃有获,不负鲁泮鸣鸾声。

清正存稿巻六

译您出生之地有金华、宝婺星缠绕,我出生之地在剑气冲斗牛的地方。云山辽阔相隔一千里,年龄相差参差三十年。初度生日姑且说与日月同长,荣枯际遇却相差如天壤。香山不嫌弃我兼有谬误而少才,名节应当列入九老的传记。送同年游某赴增城任征官。踏雪向南远行,不怕辛劳。这位先生决不是只为锥刀小利之人;能够实行自己所学,官职虽小也不苟且,利益百姓,声誉自然高。征收赋税何必穷究细小孔穴?且与荆班共同谈论风骚。吏役的奸邪、百姓的弊病,都是寻常事务;处理政务,首先要教化民众,站稳脚跟。再次依韵。您将远行岭海,独自承担贤者的劳苦。我想到故乡关山,不禁折断大刀。心中之事如江水一般,白谊风骨正与庾山一样高。治理财赋只应遵循《周礼》,饮酒又何妨诵读《楚骚》。客人来到却没有毛毡可坐,想来您会谅解。请把这些诗句当作共同的牢笼之约。依宫教六斋落成诗韵(二首)。鲁侯修建泮宫,是几千年来的盛事,在异地也彼此相符。然而宽敞的夏屋高高耸立,直插北斗;言语历历在耳,温暖如毡。经书篇籍意味深长,芸香细细;风月无边,草色鲜明。以安贫乐道、箪食瓢饮为乐,也不过是人的本性;安居于此,又何必害怕?士人应当仰慕贤者。邪斜倾倒的枝柱,支撑修整竟费了三年;革除旧弊、谋求更新,还需要等待时日。千间屋宇凌驾风雨,成排的紫佩之士会聚;濂溪一派的学问,使青毡传家。韶乐鸣奏,已经让人忘却滋味;即使以鼎食奉养,又何妨再击鲜鱼?师长统率而成就人才,真正是有道之人;众多弟子济济一堂,相信全都是贤者。宫教再次寄来诗作,于是再次依韵奉和。早年便负有才名,四十年来胸中自成堂室,全都出于天然禀赋。承受教化之流,且在偏州建立学校;谈论道理,终究要分布于宽广的厅堂。毡房和椽笔发挥着春日文采,华丽的鸾旗映照着洁白鲜明的雪花。又有几人能像鱼跃鸢飞那样从书卷中获得生机,终身与圣贤相对?陈府判邀游梅关。庾岭苍苍,古今相接。公务之余拄杖漫步,惬意地寻访幽胜。两岸峭壁,有风霜磨成的骨格;一片清泉,具有佛祖般的心境。静静洗涤尘世因缘,举酒挥杯;更为梅林增添春色。不要防备搜寻翻检,诗情虽拙,满眼景物都是诗,只管吟咏。劝农诗上呈宫教。骑竹马的儿童欢喜得几乎发狂,清廉善政的太守如同龚遂、黄霸。黄莺百啭,蚕桑开始布置;布谷一声,粳稻飘香,耕作和送饭都已完成。国家的教化使这里成为百姓游乐嬉戏的舜民之乡,公文正应当登上高阁;请您说说东郊农事正忙【当时把“比屋乡”改为“舜民乡”】。中秋对月有感怀。前年今日,我在文闱之中,众人纷纷苦战,像万蚁沸腾一般酣战。去年归来时到了浙江头,征衣上尘土满布,还未曾洗。今年又面对梅花岭,日常只以盐菜为食,反复翻阅旧纸。天地之间,一个时节竟有两个中秋【闰八月】;兄弟三人各自相隔千里【南安至丰城一千里,丰城至江夏一千里】。大哥仿佛已经分别了一周年,夏口、武昌之间隔着多少山水。小弟初秋辞别母亲而去,离去的日子实在不忍再屈指计算。兄弟之情只在一念之间,我既然思念兄长和弟弟,他们也一定如此。天涯海角彼此遥遥相望,像蓬草随风、浮萍漂荡,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古人说秋月只会使人愁苦,其实人自己心中有牵挂,哪里是月亮的阴晴圆缺所能决定的?年复一年,离合悲欢本来就是常理。什么时候才能有二顷田地,归卧云山之间,饮用清澈的泉水?煮茶焙栗,面对秋日光辉;老少团聚,彼此亲昵交谈。这片明亮的心意,明月可以知晓;姑且一醉高歌,也就如此罢了。诗写成后,乡思如梦穿过泉溪;其中的人物、山川,也都确实美好。多谢桂花香风殷勤相送,忽然遣来清香,把人从梦中唤醒。溪泉邀客(并引)。五月二日,在郊外道路为萧使者饯行,遇见史、黎二位长者。他们说瀛父有一首《湛泉》新诗,我还没有见到,于是口头作《溪泉客》一篇;后来又在小溪遇到曾佥幕,把诗本递给我看,共十一韵,于是一起依韵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湛泉的泉水像镜子一样明亮,清溪的溪水像玉一样清澈;这里的风物全都令人喜爱,纤尘不染,世俗的牵累也轻了。诗人一流,居于清水之旁;笔端有春意,创作并不择地。川君水神灵圣,若知道这里的情形,怎会不派酒兵彼此招致?泉声仿佛喜迎嘉宾到来,淙淙作响,如琴声般缓缓弹奏。两棵榕树弯曲着身子,恰好前来迎接;万竿竹子铿锵作响,如同呵道引路。清溪忽然奔流而过,间使来到,说有诏命传达,驱使风雷而来。鼻祖曾经校阅文章,游览此处留下旧迹;如今与谁相对?姓柳【黄庭坚考试南安时有赠柳朝散诗;这天夜里瀛父也被副使车驾邀去清溪阁,没能完成湛泉之宴,所以这样说】。百年前的遗事确实可以考证,今夜便以一杯酒偿还旧日盟约。客人听到这些话,只是连连答应。熊掌固然珍奇,鱼也同样鲜美;赏心乐事,自古难以同时得到。到了这里,究竟应当决定去留?凭栏沉思,仿佛梦又不像梦。停留的是静,流动的是动。唉,这水真是我的老师!水流到哪里都可以随意前往。我挥手向泉水告别,踏上晚归之路。风雨潇潇,溪上旅馆寂静。明天收拾这些见闻写入新诗,两处溪泉都将意兴满足。独坐。长江仿佛酿成碧色,青山滴翠;我在蓝书堂中,枕着北窗,打开南窗。没有人可以交谈,姑且算作两人;邀月共坐,对影成三人。澄清万般思虑,却又无所凭据。博览诸子百家,几乎像贪得无厌;观兰赏石,又有什么特别爱好?只是平生有所嗜好,便有所沉溺。沉香烟气纷纷郁结,使人从隔夜醉意中醒来;松风清越,足以供我幽独交谈。反观内心,静静照察,默默有所契合;森然万理,全都包含其中。羁旅困穷纷纷而来,叹息其中的苦味;真正的滋味往往又像甘蔗甜味一样。客人来问候,主人就在春风轩下,安然睡在榻上,十分酣畅。春日补题榜文,史君作诗以农事劝勉学校中的学生,我依韵作诗致谢。前日到东郊劝农民,今日在泮宫劝诸位学生。劝农只是要使每家丰足,劝士难道仅仅是让他们显贵富贵吗?新诗随处都有规诫和益处,笔势滚滚,如长庚星闪耀。芹藻在春天生长,穿鹄袍的学生肃然聆听教诲。用笔耕作应当和用铁犁耕田一样,心中的田地要交给篇籍来锄治。儒者的文采需要陶铸滋润,善根深深培植仍恐怕不牢固,恶念即使痛切斩断也还可能潜伏萌发。因劝农而说明求学之道,确实切中至理;一理贯通,明白昭然。下层百姓愚昧无知,常常难以觉悟;不加劝勉,怎能有千仓满盈?读书成为士人,难道要等别人劝说吗?即使劝说仍不自我勉励,也不过是真正的沽名。先天本性是我本来具有的;践履实行,必须脚踏实地,要知道行仁在于日积月累、纯熟贯彻。本来没有内外分别,也没有刻意迎拒。年成仍有歉收,道义却常常富足。士人固然重要,农民也不可轻视。贤侯的文章,虽然像菽粟一样出于游戏之笔,字字都是真情。处于穷困之时不要只做蛀蚀书籍的鱼虫,显达做官后还要戒除专事蝇营狗苟。若真能实行这些道理,才会有所收获,才不辜负鲁国泮宫中鸾铃的鸣声。《清正存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附録年谱公讳鹿卿,字徳夫,隆兴府丰城县人。徐出于伯翳,自汉南州孺子著名豫章,至本朝大中祥符兀年,有仲孺者擢进士第,尝歴显宦。系出陵祖,世居觉溪,至五世祖讳简,徙居正信乡之歴山。曾大父讳文贵,赘居同乡,之后泉始为后泉里人。祖讳洪源,父讳琮,累赠朝散大夫。前妣王氏,累赠令人。妣甘氏,封太孺人,累赠令人。淳熈十六年己酉十一月壬申日丑时,公生于后泉之故居【是夕有青蛙甚巨,出于甘夫人寝室,已而生公,紫衣覆体,人咸异之】嘉定六年癸酉秋八月,丁大夫公忧。九年丙子秋八月,秋赋已在选中,有司以重用字,降魁亚选。十二年己夘春正月,立青云课社。十三年,庚辰,分类编《汉唐纪传本末》。十五年壬午秋九月领乡举十六年癸未春二月,试礼部,中第三等。夏五月,对策集英殿,勅赐进士及第,授迪功郎,南安军军学教授。冬十二月,之任。十七年甲申,立养士纲条。议政:白太守议便民二事。寳庆元年乙酉,代守奏便民三事。白太守论茶引事。白太守论三寨事。白太守论南安县事。白太守。论特笔徒刑事。白太守论楮▯界分。以登寳位赦恩循修职郎。秋八月校文庐陵。二年丙戌春二月,白太守论立限撰劝农文。白太守论释奠改用仲丁。秋七月,修学覈租。九月,子子志生。白太守为胡公梦昱评事。三年丁亥春三月,满替离横浦。在任举主。是嵗,以举主考第及格,缴纳脩职郎,改作奏举闗陞县令,循从政郎。用南安军教授,任满赏循文林郎。九月,差充福建路安抚司干办公事。绍定元年戊子春,晖堂成【三山郑湜书扁】二年己丑,夏四月,味书阁成。冬十一月,之福建任。三年庚寅,春正月,防檄道剑,赈给流民。四年辛夘,夏四月,以庆夀赦恩,循承直郎。秋八月,校文漕闱。秋九月,都城灾,应诏上封事。冬十二月,奉檄虑囚于长乐、福清、永福三县。五年壬辰秋九月,大阅军士,有偶违节制者,因公言得贷,命闽人作三歌。冬十二月,满考,准部符举主考第及格,不▯替人离任赴部改官。在任举主。六年癸巳春正月,班改授奉议郎,知南剑州尤溪县。三月,归自任所。曾大参制置江淮,辟公为属,以母老辞。冬十月,泉守西山真公辟知泉州南安县。冬十一月到任,始至首,罢科敛之无名者。端平元年甲午春正月,革预借。明版章。二月,劝农救荒。夏六月,丁甘太夫人忧。秋八月,有旨令赴都。堂审察冬十一月塟太夫人二年乙未春二月子子中生三年丙申春三月,有旨特与起复,令日下赴枢密院禀议,并降促行指挥。公力具状辞免,乞与敷奏,收回成命。夏四月,密劄促行,具状再辞。附递白政府论税畆。秋九月,有旨令服阕日赴枢密院禀议。冬十月,至。任所堂禀论待敌救楮二劄,论储才寇赏二劄,论遣使事宜,论楮价折阅。十一月除主管官告院,丁夘申省,为江陵制司乞再科拨官告及秤提官告。四年丁酉春三月除干办行在诸司审计司,乙巳申部,谓不当幇放史佑神米麦。夏四月除国子监主簿,秋九月除枢密院编脩官。冬十月劄权右司议楮,十一月主管华州云台观。三年戊戌,公归,号泉谷樵友。庵山书院成。秋九月,差知建昌军。冬十二月,佩玉堂成。三年己亥春正月申审朝辞,三月以磨勘转承议郎。夏四月到任,谕贼,训练戍兵。秋八月乞祠不。允。九月有旨,令赴行在奏事,辞免不允。冬十月,革秋苗受纳之弊。十一月癸巳,南丰贼首倡乱,遣兵讨捕,至十二月丙申平之。十二月朔,除度支郎官兼右司,辞免不允。请假过家拜扫。四年庚子春正月辛未,解郡印。二月朔,入国门,得旨先次供职,令阖门引见上殿。丁丑,上殿奏事。夏四月,除侍左郎官兼右司。白庙堂论楮弊。六月,除右司郎官,再条具易楮事宜。辛巳,改兼玉牒所检讨官。八月,差主管华州云台观,以盱江平寇,特转朝奉郎。九月,除江东运判,辞免不允。白庙堂论易楮准朝旨,任责秤提三郡防子,备榜晓谕。上庙堂论中半及新旧分数入纳书,附奏乞科拨籴米赈济饥民。淳佑元年辛丑春正月,复庙堂言楮弊二书,戢奸民,赈贫乏,收遗弃,减赈惠库息钱。二月,被旨徃当涂廵歴,决淹狱,劾知太平州岳珂在任不法。三月庚寅,除兼权知太平州,时暂交割制置茶盐司职事。五月,差充江东提领官,辞免不允。秋七月,除浙东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正存稿》。附录。年谱。公名鹿卿,字德夫,是隆兴府丰城县人。徐氏出自伯翳;自汉代南州孺子在豫章成名以来,直到本朝大中祥符某年,有仲孺考中进士,曾历任显要官职。其世系出自陵祖,世代居住在觉溪;到五世祖简公时,迁居正信乡的历山。曾祖文贵入赘居住在同乡,后代泉公才成为后泉里人。祖父名洪源,父亲名琮,屡次追赠朝散大夫。前母王氏,屡次追赠令人。母亲甘氏,封为太孺人,屡次追赠令人。淳熙十六年己酉十一月壬申日丑时,公出生于后泉故居【这天夜里有一只非常大的青蛙从甘夫人的寝室中出来,不久公便出生了,身上覆盖着紫色衣服,人们都觉得奇异】。嘉定六年癸酉秋八月,遭逢丁大夫公之丧。九年丙子秋八月,秋赋已经列入选取名单,有司因文章中重复使用某字,降为魁亚选。十二年己卯春正月,创立青云课社。十三年庚辰,分类编纂《汉唐纪传本末》。十五年壬午秋九月,考取乡试。十六年癸未春二月,参加礼部试,考中第三等。夏五月,在集英殿参加对策,奉诏赐进士及第,授迪功郎、南安军军学教授。冬十二月,赴任。十七年甲申,制定《养士纲条》。参与议政:向太守陈述两件便利百姓的事情。宝庆元年乙酉,代任太守上奏三件便利百姓的事情。向太守陈述茶引之事;向太守陈述三寨之事;向太守陈述南安县之事;向太守陈述其他政务。论述特笔徒刑之事。向太守陈述楮币界分之事。因登上宝位的赦恩,循例升为修职郎。秋八月,在庐陵校阅文章。二年丙戌春二月,向太守陈述制定期限撰写劝农文之事;向太守陈述释奠改用仲丁之事。秋七月,修缮学校,核查租赋。九月,儿子子志出生。向太守为胡公梦昱评定文章。三年丁亥春三月,任期届满,离开横浦。在任期间担任举主。这一年因举主考核等第合格,缴纳修职郎告身,改为奏举关升县令,循例升从政郎。以南安军教授任满,按规定赏转文林郎。九月,差遣充任福建路安抚司干办公事。绍定元年戊子春,晖堂落成【三山郑湜题写匾额】。二年己丑夏四月,味书阁落成。冬十一月,赴福建任职。三年庚寅春正月,奉檄巡行道州、剑州,赈济流民。四年辛卯夏四月,因庆寿赦恩,循例升承直郎。秋八月,在漕闱校阅文章。秋九月,都城发生灾害,应诏上封事。冬十二月,奉檄到长乐、福清、永福三县审理囚狱。五年壬辰秋九月,大规模阅看军士;有偶然违反节制的人,因公上言而得到宽免。命闽人作三首歌。冬十二月,任期考核完毕,依照部符,举主考核等第合格,不等待替任者便离任赴部改官。在任期间担任举主。六年癸巳春正月,按班次改授奉议郎,任南剑州尤溪县知县。三月,从任所归来。曾大参任江淮制置使,征召公为属官,公以母亲年老辞谢。冬十月,泉州太守西山真公征召他任泉州南安县知县。冬十一月 到任,刚一到任,首先罢除没有名目的科敛。端平元年甲午春正月,革除预借赋税。修明版籍章程。二月,劝农救荒。夏六月,遭逢甘太夫人之丧。秋八月,有诏命令赴都。在堂上审察事务。冬十一月,安葬太夫人。二年乙未春二月,儿子子中出生。三年丙申春三月,有诏特许起复,命令立即赴枢密院禀议,并下达催促起行的指挥。公极力写状辞免,请求代为奏闻,收回成命。夏四月,密札催促起行,公写状再次辞免。附递奏章给白政府,论述税亩之事。秋九月,有诏命令服丧期满后赴枢密院禀议。冬十月,到达。在任所堂上禀奏论待敌救楮的两篇奏劄、论储备人才和寇盗赏格的两篇奏劄、论遣使事宜以及论楮币价钱折损之事。十一月,除授主管官告院。丁卯日,向省部申报,为江陵制司请求再次科拨官告以及秤提官告。四年丁酉春三月,除授干办行在诸司审计司;乙巳日,向部中申报,认为不应当帮助放免史祐神的米麦。夏四月,除授国子监主簿。秋九月,除授枢密院编修官。冬十月,上劄暂任右司,议论楮币。十一月,主管华州云台观。三年戊戌,公归来,自号泉谷樵友。庵山书院落成。秋九月,差遣任建昌军知军。冬十二月,佩玉堂落成。三年己亥春正月,申报审察朝辞;三月,因磨勘转任承议郎。夏四月到任,晓谕盗贼,训练戍守士兵。秋八月,请求任祠禄官,未被允许。获准。九月有诏,命令赴行在奏事,辞免未被允许。冬十月,革除秋苗收纳的弊端。十一月癸巳,南丰贼首倡乱,派兵讨捕,到十二月丙申平定。十二月初一,除授度支郎官兼右司,辞免未被允许。请假经过家乡祭扫。四年庚子春正月辛未,交还郡印。二月初一,进入国门,得到诏旨先行供职,命令全家入宫引见上殿。丁丑日,上殿奏事。夏四月,除授侍左郎官兼右司。向庙堂陈述楮币弊病。六月,除授右司郎官,再次条列陈述改革楮币的事宜。辛巳日,改兼玉牒所检讨官。八月,差遣主管华州云台观;因盱江平定寇盗,特升朝奉郎。九月,除授江东运判,辞免未被允许。向庙堂陈述依朝廷旨意改革楮币,任内负责秤提三郡的防子,准备榜文晓谕。向庙堂上奏中半以及新旧分数入纳书,并附奏请求科拨籴米赈济饥民。淳祐元年辛丑春正月,再次向庙堂陈述楮币弊病,提出整治奸民、赈济贫乏、收养遗弃、减免赈惠库息钱等事。二月,奉旨前往当涂巡历,审决积压的狱讼,弹劾太平州知州岳珂在任期间违法。三月庚寅,除授兼权太平州知州,暂时交割制置茶盐司职事。五月,差遣充任江东提领官,辞免未被允许。秋七月,除授浙东

提刑辞免不允。冬十月丙申,除直秘阁,依旧浙东提刑兼权浙东提举,辞免不允。丙午,以磨勘转朝散郎,在任举官。冬十月甲戌,到任。十一月,海寇被旨讨捕。十二月戊午,至处州。乙亥,抵温州,施行盐政。二年壬寅,劾承奉郎林志行,绍兴府司理赵希肱,台州天台县主簿郎应辰不法。五月,差主管绍兴府千州观。秋七月,差知泉州。九月,改知贑州。三年癸夘春三月,除浙西提刑。秋七月,除江淮都大提刑。四年甲辰冬十一月,御笔召赴行在,辞免。是月,除寳章阁知宁国府,兼江东提举,两辞免不允。五年乙巳春二月,除右司,辞免不允。夏四月朔,入国门磨勘,转朝奉大夫。孟享除太府少卿,兼权右司郎中,辞免不允。上殿奏事。六月,除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辞免不允。应诏荐士。秋七月,除兼崇政殿説书,辞免不允。八月戊寅,进讲《尚书》,读《九朝通略》《通鉴纲目》。九月,进《明堂颂》。己未,进讲。冬十月壬戌,进讲,奏己见。乙丑,进讲。同日,进故事。乙酉,进讲。十一月乙未,进讲。癸夘,进讲。戊辰,进讲。乙夘,除太府卿,辞免不允。戊午,旨赐御书《味书阁》。遗安堂六大字谢表。十二月戊辰进讲,乙巳进故事,癸未进讲。六年丙午春正月,直前奏事。癸丑,论政府制国用,并乞厘正检正官名。甲寅,进讲。二月辛酉朔,进故事。甲子,进讲。同日,经筵奏乞免兼校正。戊辰,进讲。三月壬辰,进故事。戊寅,进讲。丙戌,除右文殿脩。撰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副使,闰四月连具辞免,不允。己酉,丞相游奉御笔宣谕之任。五月到任。六月约束科举。九月大阅。冬十月劝驾。十一月乞归老,不允。十二月再乞归老,不允。七年丁未春正月,乞归田里,不允。二月,劝农于虎丘。三月,再乞归里。夏四月乙巳,召赴行在,辞免,不允。五月戊午,除权兵部侍郎,三辞免,不允。秋八月乙未望,离吴门,乞给告归里。九月朔,有旨令伺▯内引。壬子入国门,是日内引。丙辰,除国子监祭酒,再辞。免不允,供兵部侍郎职谢表。冬十月,除权礼部侍郎,再辞免不允,供礼部侍郎职谢表。壬寅进故事,丁酉进故事。八年戊申春正月,乞祠,不允。再乞祠,不允。丁夘,除兼同脩国史,兼实録院同脩撰,辞免,不允。二月,脩学宫,荐贤。三月丙辰,进故事。六月戊戌,除兼侍讲,辞。免不允,己亥进故事。秋七月,除兼权给事中,再辞不允。辛酉进讲,经筵奏己见。冬十月己夘进讲,己亥进讲。十一月丙辰,乞免兼职,再辞不允。甲子乞免兼祭酒,不允。戊辰进讲。十二月乙亥进讲。九年己酉春正月,除礼部侍郎,辞免不允。二月癸夘,再申前请,辞赐带。庚子除寳章阁待制,知宁国府,辞免不允。夏四月,再辞新命,力乞挂冠。六月,再辞免,仍乞守本官致仕。冬十月,旨别与州郡差遣,辞免并乞休致。十月庚戌,秋九月,疾亟,乞谢,防特转一官,进文华阁待制,致仕。丁亥,公薨。遗表闻,诏赠四官,諡清正。十二年,壬子,塟公本县奉化乡之桂林将军山后林李公义山为状,后村刘公克庄撰神道碑,端明殿学士陈公昉书,并题葢。诏诰九年己酉春正月,除礼部侍郎,诰。贰卿之亚,文昌衣冠,华选春官之小宗伯,礼乐攸司。肆畴试可之贤,爰锡申命之宠。具官徐某,亷隅有守,悃愊无华,理义悦心,自得味书之趣。谋猷告后,不求当世之名。入缀从班,久烦叠组。琐闼耸闻于风采,桥门久赖于师资。史院推长,经帷赖益。惟虞书重秩宗之任,而汉制着满嵗之文。宜遂为真,式昭至眷。日月献纳,期愈罄于忠规。夙夜寅清,尚翊成于邦典。只若予训,母有遐心。直舍人院,陆徳舆行。辞免礼部侍郎不允诏勅某省所奏辞免除礼部侍郎兼职依旧日下供职恩命事,具悉。舜命夷防典礼,乐终身不易,而书有陟明之文。卿以儒学端介,摄贰宗伯,才兼数器,选要秩清,逾岁为真。佥言允穆,乃欲求去,何也?前受是则,辞非奚庸?稽首以逊。昔者病而今愈,正资造膝之规。汝徃钦哉!毋咈朕意,所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再辞免不允诏勅某省三省进呈卿状乞给告三月归里燎黄并治医药或与祠禄事具悉,卿朴茂笃实,为时老成,久贰仪曹,甫兹正位,入陪经幄,多所沃心。况银台纲纪之所闗,璧水范模之所系,职任至重,正有赖焉。乃以疾谂,爰及其私。昔汉制吏病满三月乃赐告,然亦不得归也。卿虽防疢,闻发动有时,方春时和,何恙不已?其存精神,止念虑,辅助医药以自持。请告祈闲,非所愿闻也。所请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秋九月,疾亟,乞谢事。防特转一官,进文华阁待制,致仕诰。

译提刑,辞免未被允许。冬十月丙申,除授直秘阁,仍任浙东提刑兼权浙东提举,辞免未被允许。丙午日,因磨勘转任朝散郎,在任期间担任举官。冬十月甲戌,到任。十一月,海盗作乱,奉旨讨捕。十二月戊午,到达处州;乙亥日,抵达温州,施行盐政。二年壬寅,弹劾承奉郎林志行、绍兴府司理赵希肱、台州天台县主簿郎应辰违法。五月,差遣主管绍兴府千州观。秋七月,差遣任泉州知州。九月,改任赣州知州。三年癸卯春三月,除授浙西提刑。秋七月,除授江淮都大提刑。四年甲辰冬十一月,皇帝亲笔召令赴行在,辞免。这个月,除授宝章阁、宁国府知府,兼任江东提举;两次辞免,均未获准。五年乙巳春二月,除授右司,辞免未被允许。夏四月初一,进入国门接受磨勘,转任朝奉大夫。孟享时除授太府少卿,兼权右司郎中,辞免未被允许。上殿奏事。六月,除授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辞免未被允许。应诏荐举士人。秋七月,除授兼崇政殿说书,辞免未被允许。八月戊寅,进讲《尚书》,阅读《九朝通略》《通鉴纲目》。九月,进呈《明堂颂》。己未日,进讲。冬十月壬戌日,进讲,奏陈自己的见解。乙丑日,进讲;同日进呈史事。乙酉日,进讲。十一月乙未日进讲,癸卯日进讲,戊辰日进讲。乙卯日,除授太府卿,辞免未被允许。戊午日,诏旨赐御书“味书阁”。上表谢赐“遗安堂”六大字。十二月戊辰日进讲,乙巳日进呈史事,癸未日进讲。六年丙午春正月,直接上前奏事。癸丑日,论述政府掌管国家财用之事,并请求厘正检正官的名号。甲寅日进讲。二月辛酉朔,进呈史事。甲子日进讲;同日,经筵奏请免除兼任校正之职。戊辰日进讲。三月壬辰日进呈史事。戊寅日进讲。丙戌日,除授右文殿修撰。任平江府知府兼淮浙发运副使,闰四月连续写状辞免,未获准许。己酉日,丞相游从御笔宣谕,命其赴任。五月到任。六月,约束科举事务。九月,大规模阅军。冬十月,劝驾。十一月,请求归老,不获准许。十二月再次请求归老,仍不获准许。七年丁未春正月,请求归田里,不获准许。二月,在虎丘劝农。三月,再次请求归里。夏四月乙巳日,召令赴行在,辞免,未获准许。五月戊午日,除授权兵部侍郎,三次辞免,均未获准许。秋八月乙 未日望日,离开吴门,请求发给告身归里。九月初一,有诏命令等待宫中引见。壬子日进入国门,当天被内引。丙辰日,除授国子监祭酒,再次辞免。辞免未被允许,上表谢供职兵部侍郎。冬十月,除授权礼部侍郎,再次辞免未被允许,上表谢供职礼部侍郎。壬寅日进呈史事,丁酉日进呈史事。八年戊申春正月,请求任祠禄官,未获准许;再次请求,仍未获准许。丁卯日,除授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辞免,未获准许。二月,修缮学宫,荐举贤能。三月丙辰日,进呈史事。六月戊戌日,除授兼侍讲,辞免。辞免未获准许。己亥日进呈史事。秋七月,除授兼权给事中,再次辞免,未获准许。辛酉日进讲,经筵奏陈自己的见解。冬十月己卯日进讲,己亥日进讲。十一月丙辰日,请求免除兼任,再次辞免,未获准许。甲 子日请求免除兼任祭酒,未获准许。戊辰日进讲。十二月乙亥日进讲。九年己酉春正月,除授礼部侍郎,辞免未获准许。二月癸卯日,再次申述先前请求,辞谢赐带。庚子日,除授宝章阁待制、宁国府知府,辞免未获准许。夏四月,再次辞谢新任命,极力请求辞官。六月,再次辞免,仍请求保留本官而退休。冬十月,下诏另行给予州郡差遣,辞免并请求退休。十月庚戌日,秋九月,疾病危急,请求入谢;于是特升一官,进为文华阁待制,退休。丁亥日,公去世。遗表上达,诏令追赠四官,谥号清正。十二年壬子,安葬公于本县奉化乡桂林将军山后。林李公义山为他撰写行状,后村刘公克庄撰写神道碑,端明殿学士陈公昉书写并题写碑盖。诏诰。九年己酉春正月,除授礼部侍郎,诰命。礼部侍郎是六卿的副职,也是文昌官署中的显要职官;这是春官所属的小宗伯,掌管礼乐。于是考察和选拔贤能之士,特此颁赐申明任命的恩宠。具官徐某,操守方正而有所坚持,内心诚实质朴而不事浮华,心悦理义,自然得到读书的趣味。谋划政事只求留待后人,并不求当世的声名。入朝列于侍从之班,长期劳苦任职,身上已经多次佩带印绶。禁中近臣因他的风采而闻名,太学也长久依赖他的师资。史馆推重他为长官,经筵也依赖他的裨益。只是虞书重视秩宗的职任,汉代制度又有任职期满一年的规定。应当正式授予实职,以彰显至深的眷顾。希望你日日进言纳谏,尽力陈述忠诚的规劝;早晚敬慎清正,辅佐成就国家典章。只须遵循我的教诲,不要有远离之心。直舍人院陆德舆奉行。关于请求免除礼部侍郎职务而不获准的诏书 敕某省:所奏请辞免授任礼部侍郎、兼任原职并立即赴任供职的恩命一事,已全部知道了。舜命夷掌管礼仪,乐官终身不更易职任;《尚书》又有考察官员、升用贤能的文辞。卿凭借儒学修养端正耿介,代理小宗伯之职,才干兼具多种器用,所任既是清要之职,任满一年便正式授职。众议都说合宜和美,你却想求退,这是为什么呢?先前已经接受了这一任命,若再辞谢又有什么用?你叩首退让。过去曾经患病,如今已经痊愈,正需要你当面陈述规谏。你要往任供职,恭敬从事!不要违背朕意,所请辞免之事不准。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再次请求辞免而不获准的诏书 敕某省:三省进呈卿的奏状,请求给假三个月回乡扫墓,并请治病服药,或者授予祠禄一事,已全部知道了。卿质朴厚重、笃实可靠,是当时的老成之臣,长期代理礼部职务,刚刚正式就任,又入内陪侍经筵,给朕以许多启沃。何况银台是纲纪所关之处,璧水是教化规范所系之地,职任极为重要,正有赖于卿。如今却以疾病相告,还牵涉到个人私事。过去汉代制度规定,官吏患病满三个月才准给假,但也不许回乡。卿虽防备疾病,听说只是偶有发作;现在正值春日和暖,什么病不能痊愈?应当保养精神,停止过多思虑,辅以医药来自我调养。请求休假以求闲居,并不是朕愿意听到的。所请不准。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秋九月,病势加重,请求辞去职事。防特转升一官,进为文华阁待制,授予致仕诰命。

承明厌直,久从均佚之游。神武挂冠,遽有辞荣之请。重违其志,姑遂尔。高具官某,悃愊无华,果毅以逹。为诸侯客,且烜赫于声猷,乘使者车,屡振扬于风采。入仪从槖,罙罄忠规。领大司成,则能令六管无哗。兼小门下,则何止二勅执议。俄以疾而引去,虽欲畱而不能。侧席思贤,方拟促蒲轮之召。垂车谢事,乃竟惟菊径之安。徒嘅叹其英风,庸务全其晩节。爰进汉官禄阶之宠,载陞妫阁次对之华。既明且哲,以保身何慙大雅。视履考祥,其遄吉益燕脩龄。中书舍人陆徳舆行。封丰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诰。清庙之祀,文王周歌,显相甘泉之见上帝。汉纪侍祠,眷言重屋之威仪,允赖重臣之秉徳。既成熈事,宜举庆条。具官徐某,笃实秉资,端方植操。典朕三礼,正资小宗伯之贤;诲我诸生,允借大司成之重。夕琐风生于驳正,露门日賛于缉熈。属时明禋,率职毖助。兹溥均于祭泽,庸昭答于贤劳。啓尔爵封,锡之采邑。虽曰彛章之旧,是惟眷命之新。其懋逺猷,以绥燕誉。中书舍人陆徳舆行。

史志

宋史本传徐鹿卿,字徳夫,隆兴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学名于乡,后进争师宗之。嘉定十六年,廷试进士,有司第其对居二,详定官以其直抑之,犹置第十。调南安军学教授。张九成尝以直道谪居,鹿卿摭其言行,刻诸学以训。先是,周敦頥、程颢与其弟頥皆讲学是邦,鹿卿申其教,由是理义之学复明。立飬士纲条,学田多在溪峒,异时征之无艺,农病之。鹿卿抚恤,无逋租者。其后盗作环城,皆燬,惟学宫免,曰:“是无挠我者。”辟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防汀邵冦作,鹿卿赞画备御,动中机防,避冦者入城,多方赈济,全活甚众。郡多火灾,救防有方。防都城火,鹿卿应诏上封事,言积隂之极,其征为火,指言惑嬖宠、溺燕私、用小人三事,尤切。真徳秀称其气平论正,有忧爱之诚心。改知尤溪县。徳秀守泉,辟宰南安,鹿卿以不便飬辞。徳秀曰:“道同志合,可以拯民,何惮不来?”鹿卿入白其母,欣然许之。既至,首罢科敛之无名者,明版籍,革预借,决壅滞,逹寃抑,邑以大治。徳秀寻帅闽,疏其政以劝列邑。嵗饥,处之有法,富者乐分,民无死徙。最闻令赴都堂审察,以母丧去。诏服阕赴枢密院议,首言边事、楮弊。主管官告院、干办诸司审计司,故相子以集英殿脩撰食祠禄,又幇司农少卿米麦。鹿卿曰:“奈何以一人壊成法?”持不可,迁国子监主簿。入对陈六事曰:“洗凡陋以起事功,昭劝惩以收主柄,清班着以储实才,重藩辅以蔽都邑,用闽越舟师以防海,合东南全力以守江上。”皆嘉纳。改枢密院编脩官,权右司赞画。

译厌倦了承明殿的当值,久已追随清闲自在的生活。神武门挂冠而去,突然有了辞去荣禄的请求。朕不忍重重违背他的心志,姑且成全你。具官某,内心诚实质朴而不事浮华,果断刚毅而通达事理。做诸侯宾客时,声望和政绩已经显赫;乘坐使者车舆时,多次以风采振扬声名。入朝任侍从,竭尽忠诚规谏。主持国子监,则能使六馆安静无哗;兼任门下省职务,又哪里只是两次参与执政议论而已。很快因病引退离去,虽想挽留却不能。朕侧身而坐思念贤才,正打算以蒲轮礼召他入朝;如今挂车辞职,竟然只求菊径之中的安闲。徒然感叹他的英风,姑且务求保全他的晚节。于是进升汉代官禄等级的恩宠,又升入妫阁次对的荣华。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有什么可惭愧于《大雅》的呢?看他的操履而考察祥瑞,愿他很快得到吉祥,更加安乐而长寿。中书舍人陆德舆奉行。封授丰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的诰命。清庙举行祭祀,歌咏周文王;汉代在甘泉宫侍奉祭祀,显然是朝见上帝。汉代史书记载侍奉祭祀之事,念及重屋祭祀的威仪,实在有赖于重臣秉持德行。祭祀的大事已经完成,应当举行庆赏。具官徐某,天性笃实,操守端方。掌管朕的三礼,正有赖于小宗伯这样的贤才;教诲我的诸生,确实借重于大司成的职任。每日在琐闼之中因纠正政事而形成风采,在露门之下日日赞助兴盛教化。适逢隆重的祭祀,尽职谨慎地协助办理。现在普遍施行祭祀所带来的恩泽,用来彰明对贤臣劳绩的酬答。为你开启爵位封典,赐给你采邑。虽说这是旧有的常典,实在也是新的眷命。希望你努力施展长远谋略,以安享美誉。中书舍人陆德舆奉行。史志 《宋史》本传 徐鹿卿,字德夫,是隆兴丰城人。他博通经史,凭文学在乡里闻名,后辈争相尊奉他为老师。嘉定十六年,廷试进士,有司评定他的策对本应列第二,详定官因为他的直言而压低名次,仍将他列为第十。调任南安军学教授。张九成曾因奉行直道被贬居此地,徐鹿卿搜集他的言论和事迹,刻在学校中用来训诫学生。在此以前,周敦颐、程颢和他的弟弟程颐都曾在这里讲学,徐鹿卿继承并申明他们的教法,于是理义之学重新显明。他制定养士的纲条;学田多在溪峒一带,过去征收没有定额,农民以此为苦。徐鹿卿加以抚恤,从此没有拖欠租税的人。后来盗贼发动叛乱,环城建筑全都被烧毁,只有学宫幸免,盗贼说:“这里没有妨碍我的人。”被征召为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恰逢汀州、邵州盗寇起事,徐鹿卿参与谋划、筹备防御,每次行动都符合机宜和防备之道;逃避盗寇进入城中的人,他多方赈济,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郡中火灾很多,他救护防备有方。都城发生火灾,徐鹿卿应诏上密封奏章,说阴气积聚到极点,其征兆就是火灾,指斥迷惑皇帝的宠幸、沉溺于燕私、任用小人三件事,尤其切中要害。真德秀称赞他的气度平和、论议正直,具有忧国爱民的诚心。改任尤溪县知县。真德秀镇守泉州,征召他任南安县宰,徐鹿卿以不利于奉养母亲为由辞谢。真德秀说:“道义相同、志趣相合,正可以拯救百姓,有什么可怕而不来呢?”徐鹿卿入内告诉母亲,母亲欣然答应。到任后,他首先废除没有名目的科敛,厘清户籍簿册,革除预借赋税,疏通积滞,申达冤屈,县邑因此大治。真德秀不久任福建帅,便上疏陈述他的政绩,以劝勉各县。遇上荒年,他处置得法,富人乐于分财,百姓没有因饥荒死亡或迁徙的。因政绩最优而被召赴都堂审察,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诏令服丧期满后赴枢密院议事,他首先谈论边防事务和楮币弊病。任主管官告院、干办诸司审计司时,故相的儿子以集英殿修撰身份领取祠禄,又帮助司农少卿领取米麦。徐鹿卿说:“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破坏成法?”坚持认为不可,调任国子监主簿。入朝应对,陈述六件事:“洗涤凡庸鄙陋以建立事功,彰明赏罚劝惩以收回君主权柄,清整班列、显著名位以储备真正的人才,重视藩镇辅弼以屏蔽都邑

二府通而守法,防右史方大琮、编脩刘克庄、正字王迈以言事黜,鹿卿赠以诗。言者并劾之,太学诸生作四贤诗。知建昌军,未上,而崇教、龙防两保与建、黎原、鐡城之民脩怨交兵,鹿卿持书谕之,敛手听命。既至,则寛赋敛,禁掊克,汰赃滥,抑强御,恤寡弱,黥黠吏,训戎兵,创百。丈砦择兵官,城属县治,行大孚田里,歌颂督府,横取秋苗斛面。建昌为米五千斛,鹿卿争之曰:「守可去,米不可得。民恐失,鹿卿请输之以共命。」鹿卿曰:「民为守计则善矣,守独不为民计乎?」卒争以免,召赴行在。将行,盗发南丰,捕斩渠首二十人余,不问。擢度支郎官,兼右司。入对,极陈时弊。改侍右郎官,兼勅令删脩官,兼右司。鹿卿又言当时并相之弊。宰相以甘言诱,鹿卿退,语人曰:「是牢笼也,吾不能为宰相私人。」言者以他事诋鹿卿,主管云台观。起为江东转运判官,嵗大饥,人相食。留守别之杰讳不诘,鹿卿命掩捕食人者,尸诸市。又奏援真徳秀为漕时拨钱以助赈给,不报。遂出本司积米三千余石,减半价以粜,及减抵当库息,出缗钱万有七千以予贫民。劝居民收字遗孩,日给钱米,所活数百人。宴集不用乐。防岳珂守当涂,制置茶盐,自诡兴利,横敛百出,商旅不行,国计反绌于初。命鹿卿覈之,吏争窜匿。鹿卿寛其期限,躬自钩考,尽得其实。珂辟置贪刻吏,开告讦以罔民,没其财。民季士贤有稻二千石,囚之半嵗,鹿卿悉纵舍,而劝以其余分,皆感泣奉命。珂罢,以鹿卿兼领太平,仍暂提举茶盐事,弛苛征蠲米石芜湖两务芦税。江东诸邦飞蝗蔽天,入当涂境,鹿卿露香黙祷,忽飘风大起,蝗悉度淮。之杰密请移鹿卿浙东提防刑狱,加直秘阁,兼提举常平。鹿卿言罢浮盐经界,鹻地先撒相家所筑就,捕者自言:「我相府人。」鹿卿曰:「行法必自贵近。」卒论如法。丞相史弥逺之弟通判温州,利韩世忠家寳玩籍之,鹿卿奏削其官。初,鹿卿檄衢州推官冯惟説决务,惟説素亷平,至则辨曲直,出淹禁大家不快其为防,乡人居言路,乃属劾惟説。笑曰:「是犹可以仕乎?」自题诗印纸而去。衢州郑逢辰以缪举,鹿卿以委使不当,相继自劾,且共和其诗。御史兼二人劾罢之及。知泉州,改贑州,皆辞。迁浙西提防刑狱,江东都大坑冶,皆以病固辞。遂主管玉局观。及召还,又辞。改直寳章阁,知宁国府,提举江东常平,又辞。淳祐三年,以右司召,犹辞。丞相杜范遗书曰:「直道不容,使人击节。君不出,岂以冯惟説故耶?惟説行将有命矣。」鹿卿乃出。擢太府少卿兼右司,入对,请定国本,正纲纪,立规模。时事多艰,人心易摇,无独力任重之臣,无守节仗义之士。

译,使用闽越水军来防守海疆,合并东南全部力量来守卫江上。”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改任枢密院编修官,暂代右司赞画。二府意见相通而且遵守法度;防右史方大琮、编修刘克庄、正字王迈因进言论事被贬,徐鹿卿赠诗给他们。言官一并弹劾他,太学诸生作《四贤诗》。任建昌军知军,尚未赴任,崇教、龙防两保与建、黎原、铁城的百姓因旧怨交战,徐鹿卿拿着书信晓谕他们,他们便收敛行动听从命令。到任后,他减轻赋税征敛,禁止搜刮侵夺,淘汰贪赃滥职者,抑制强横御民者,体恤寡弱,刺字惩治狡黠的吏员,训练戎兵,创建百丈砦并选任兵官,整治城池和所属县治,推行大孚田里的政令。督府横征秋苗斛面税,建昌应交米五千斛,徐鹿卿争辩说:“我这个守臣可以离职,米却不能交。百姓恐怕失去生计,徐鹿卿请求把米输纳来共同承担责任。”徐鹿卿说:“百姓替守臣打算,当然是好事;守臣难道就不替百姓打算吗?”最终争辩成功而免除这项征收,召他赴行在。将要出发时,南丰盗贼发作,他捕获并斩杀首领二十多人,其余不再追问。升任度支郎官,兼任右司。入朝应对,极力陈述时政弊病。改任侍右郎官,兼勅令删修官、右司。徐鹿卿又谈论当时宰相并列执政的弊端。宰相用甜言蜜语诱骗他,徐鹿卿退下后对人说:“这是要把我笼络进去,我不能做宰相的私人。”言官借其他事情诋毁徐鹿卿,他任主管云台观。起任江东转运判官,正值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事情。留守别之杰忌讳追查,徐鹿卿命令暗中捕捉吃人的人,把他们的尸体陈列在市场。又上奏请求援引真德秀任漕司时拨钱赈济的旧例,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拿出本司积存的米三千余石,以半价出售,并减免抵当库利息,拿出缗钱一万七千余贯给贫民。他劝导居民收养被遗弃的孩子,每天供给钱米,使数百人得以活命。举行宴会聚集宾客时不用音乐。恰逢岳珂镇守当涂,主持茶盐事务,自称是在兴办利源,横征暴敛的办法层出不穷,商旅无法通行,国家财计反而比原来更加困窘。朝廷命徐鹿卿核查,吏员争相逃窜藏匿。徐鹿卿放宽期限,亲自逐项考核,终于查明全部实情。岳珂任用贪婪苛刻的吏员,开放告讦来欺罔百姓,没收了他们的财产。百姓季士贤有稻米二千石,被囚禁了半年,徐鹿卿把他完全释放,并劝他把余粮分给别人,众人都感动哭泣而奉命。岳珂被罢职后,徐鹿卿兼管太平州,仍暂代提举茶盐事务,放宽苛刻征收,免除米石和芜湖两务的芦税。江东各州蝗虫遮天蔽日,飞入当涂境内,徐鹿卿焚香默祷,忽然大风骤起,蝗虫全都飞过淮河。别之杰秘密请求调徐鹿卿任浙东提刑,加直秘阁,兼提举常平。徐鹿卿主张废止浮盐经界制度,盐碱地先拆除宰相家所筑的围界;捕捉的人自称:“我是相府的人。”徐鹿卿说:“施行法令必须从权贵近臣开始。”最终依法论处。丞相史弥远的弟弟任温州通判,贪图韩世忠家的珍宝玩物,便登记没收,徐鹿卿上奏削夺他的官职。当初,徐鹿卿发文命衢州推官冯惟说办理事务;冯惟说一向廉洁公平,到任后辨明曲直,释放被大户拖延拘禁的人,大户不满他治理地方,乡人中有人身居言路,于是指使人弹劾冯惟说。徐鹿卿笑着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便在印纸上题诗,离职而去。衢州郑逢辰因错误荐举,徐鹿卿认为委派使者不当,二人相继自我弹劾,并且共同唱和他的诗。御史兼任二职,把二人一并弹劾罢免。徐鹿卿任泉州知州,改任赣州知州,都辞谢了。升任浙西提刑,兼任江东都大坑冶,也都以疾病坚决辞谢。于是任主管玉局观。等到召回朝廷,又辞谢。改任直宝章阁、宁国府知府、提举江东常平,又辞谢。淳祐三年,以右司身份召用,仍然辞谢。丞相杜范写信给他说:“正直之道不被容纳,使人击节叹惜。您不出仕,难道是因为冯惟说的缘故吗?冯惟说将要有诏命了。”徐鹿卿于是出仕。升任太府少卿兼右司,入朝应对,请求确定国本、整顿纲纪、建立规模。当时政局多艰难,人心容易动摇,既没有独力承担重任的大臣,

愿早决大计,上嘉纳之。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崇政殿説书。逾年,兼权吏部侍郎。时议使执政分治兵财,鹿卿执议不可以。疾匄祠,迁右文殿脩撰,知平江府兼发运副使,力匄祠。上谕丞相挽留之,召权兵部侍郎,固辞。

译也没有守节仗义之士。希望早日决定大计,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兼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崇政殿说书。过了一年,兼任权吏部侍郎。当时有人议论让执政大臣分别管理军政和财赋,徐鹿卿坚持认为不可。因疾病请求任祠禄官,升任右文殿修撰、平江府知府兼发运副使,极力请求任祠禄官。皇帝告诉丞相挽留他,召任权兵部侍郎,他坚决辞谢。

上令丞相以书招之。鹿卿至,又极言君子小人,切于当世之务。兼国子祭酒,权礼部侍郎兼同脩国史兼实録同脩撰兼侍讲兼权给事中。鹿卿言:「琐闼之职,无所不当问。比年命下,而给舍不得复请复旧制,从之。」上眷遇深笃,而忌者寖多。有撰伪疏托鹿卿以传播歴抵宰相至百执事,鹿卿初不知也。遂力辩上前,因乞去。上曰:「去则中奸人之计矣。」令临安府根捕,事连势要,狱不及竟。迁礼部侍郎,累疏告老,授寳章阁待制,知宁国府,而引年之疏五上不允。提举鸿禧观,遂致仕。进文华阁待制,卒。遗表闻,赠四官。鹿卿居家孝友,喜怒不形,恩怨俱冺。宗族乡党各得欢心。居官亷约清峻,毫髪不妄取。一庐仅庇风雨。所着有《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藁》《歴官对越集》《手编汉唐文类》《文苑英华》。諡清正。

江西通志列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学名。嘉定十六年举进士,调南安军教授,改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防都城灾,应诏上封事,指言惑嬖宠、溺燕私、用小人三事,尤切。真徳秀守泉,辟宰南安邑,以治最闻,迁国子监主簿。入对陈六事,上皆嘉纳。累擢太府少卿兼右司,复奏请定国本、正纪纲、立规模,上欣纳之,眷遇益笃。改礼部侍郎,授寳章阁待制,知宁国府,提举鸿禧观,遂致仕。进文华阁待制,卒。鹿卿居家孝友,守官亷峻。所着有《泉谷集》,行于世【江西防政林庭防副使周广纂脩】

江西通志名宦传徐鹿卿为南安军学教授,先是周敦頥与其门弟程颢、程頥皆讲学是邦,鹿卿申其教,由是理义之学复明。立飬士纲条,学田多溪峒,鹿卿抚恤,无逋租者。其后盗作,惟不燬学宫,曰:“是无挠我也【纂修前人】

丰城县志徐鹿卿字徳夫,后泉里人。博通经史,以文学名,后进争宗师之。嘉定登进士,调南安军学教授。张九成尝以直道谪居,鹿卿摭其言行,刻诸学以训。先是濓溪、二程皆讲学是邦,鹿卿申其教,由是理义之学复明。改福建安抚使,防都城灾,应诏上封事,言积隂之极,其证为火,指言惑宠嬖、溺燕私、用小人三事,尤切。真徳秀寻帅闽,疏其政以劝列邑。迁国子监主簿,入对陈六事,上皆嘉纳。改右侍郎兼右司,又极言当时并相之弊,宰相以甘言诱之,鹿卿退语人曰:「是牢笼也,吾不能为宰相私人。」言者以他事诋鹿卿,主管云台观,起为江东转运判。嵗大饥,人相食,鹿卿命掩捕食人者,又出仓粟减市值之半以粜,秋乃籴偿,谕民收养遗弃,官与赈给。迁浙西提防刑狱,江淮都大坑冶皆以病固辞,遂主管玉隆观。改崇政殿説书,转对论储相,谓侍从者执政之储,执政者宰相之储,当于人才之有学力、才力、心力者,学欲其正而通,才欲其▯而毅,心欲其公而大。经筵讲《棠棣》诗,反覆天理人心之变为济邸发也。迁礼部侍郎,累疏致仕,进文华阁待制。仕宦二十年,殁之日,家无余赀,谥清正,爵国男。

浙江通志官师志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进士,调南安军敎授。尝应诏上封事,真徳秀称其气平论正,有忧爱诚心。时宰相以甘言诱鹿卿,退语人曰:「是牢笼也,吾不能为宰相私人。」竟以事出,主云台观。越月,起为江东转运判官。嵗大饥,人相食,鹿卿设法赈救,全活甚众。遂移浙东提防刑狱。丞相史弥逺之弟通判温州,利韩世忠家寳玩,籍之,鹿卿奏削其官。淳熈三年,以右司召。丞相杜范遗书促之,廼出。进文华阁待制,卒。所着有《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稿》《歴官对越集》《手编汉唐文类》《文苑英华》。谥清正【浙江提学副使薛应旂纂脩】

八闽通志方面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隆兴丰城人。嘉定间,教授南安军,辟干办福建安抚司公事。防汀邵冦作,鹿卿赞画备御,动中机防,避寇者入城,多方赈济,全活多人。郡多火灾,救防有方。后改知尤溪县。真徳秀守泉,复辟宰南安。鹿卿居官亷约清峻,毫髪不妄取【莆人督学佥事前翰林黄仲昭纂脩】

八闽通志郡邑名宦传徐鹿卿与真徳秀同时,徳秀守泉,以其道同志合,可以拯民,辟宰南安。既至,首罢科敛之无名者,明版籍,革预借,决壅滞,达寃抑,邑以大治。嵗饥,处之有法,富者乐分,民无死徙。徳秀寻帅闽,疏其政以劝列邑【纂修前人】

福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间,教授南安,辟干办福建安抚司公事。防汀邵寇作,赞画备御,动中机防,避寇者入城,多方赈济,全活甚众。郡多火灾,救防有方。后改知尤溪。真徳秀守泉,复辟宰南安。居官以亷约清峻闻【正徳十四年,郡人南京兵部尚书林翰纂脩】

译皇帝命丞相写信招请他。徐鹿卿到朝后,又极力谈论君子和小人,切合当世事务。兼任国子祭酒,代理礼部侍郎,兼任同修国史、同修实录、同修撰、侍讲、权给事中。徐鹿卿说:“禁中近臣的职务,没有什么事情不应当过问。近年以来诏令下达,给事中和舍人不得再请求复议,恢复旧制。”皇帝对他的眷遇深厚而专一,但忌恨他的人也渐渐增多。有人撰写伪造的奏疏,假托徐鹿卿之名传播,历数宰相直到百官的罪过,徐鹿卿起初并不知道。于是他在皇帝面前极力辩白,趁机请求离职。皇帝说:“你离去,就中了奸人的计。”命临安府根究逮捕,事情牵连权势显要,但案件没有审结。升任礼部侍郎,多次上疏请求告老,授宝章阁待制、宁国府知府,但请求退休的奏疏上了五次都未获准。提举鸿禧观,于是致仕。进为文华阁待制,去世。遗表上达后,追赠四官。徐鹿卿居家孝顺友爱,喜怒不表露,恩怨一概消除。宗族乡党都能得到他的欢心。他做官廉洁俭约、清正峻厉,丝毫不妄取。一所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著作有《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稿》《历官对越集》《手编汉唐文类》《文苑英华》。谥号为清正。《江西通志·列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学闻名。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调任南安军教授,改任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都城发生灾害时,应诏上密封奏章,指斥迷惑宠幸、沉溺燕私、任用小人三件事,尤其切中要害。真德秀镇守泉州,征召他任南安邑宰,因治理成绩最好而闻名,升任国子监主簿。入朝应对,陈述六件事,皇帝都嘉许采纳。多次升任太府少卿兼右司,又上奏请求确定国本、整顿纲纪、建立规模,皇帝欣然采纳,对他的眷遇更加深厚。改任礼部侍郎,授宝章阁待制,任宁国府知府,提举鸿禧观,于是致仕。进为文华阁待制,去世。徐鹿卿居家孝友,任官廉洁严正。著有《泉谷集》,流传于世。【江西按政林庭防副使周广纂修】《江西通志·名宦传》徐鹿卿任南安军学教授时,此前周敦颐及其门人程颢、程颐都曾在这里讲学,徐鹿卿继承并申明他们的教法,于是理义之学重新显明。他制定养士纲条;学田多在溪峒,徐鹿卿加以抚恤,没有拖欠租税的人。后来盗贼作乱,只有学宫没有被烧毁,盗贼说:“这里没有妨碍我的人。”【纂修前人】《丰城县志》徐鹿卿,字德夫,是后泉里人。他博通经史,凭文学闻名,后辈争相尊奉他为老师。嘉定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南安军学教授。张九成曾因奉行直道被贬居此地,徐鹿卿搜集他的言论和事迹,刻在学校中用来训诫学生。在此以前,濂溪、二程都曾在这里讲学,徐鹿卿继承并申明他们的教法,于是理义之学重新显明。改任福建安抚使,都城发生灾害时,应诏上密封奏章,说阴气积聚到极点,其征兆就是火灾,指斥迷惑宠幸、沉溺燕私、任用小人三件事,尤其切中要害。真德秀不久任福建帅,便上疏陈述他的政绩,以劝勉各县。升任国子监主簿,入朝应对陈述六件事,皇帝都嘉许采纳。改任右侍郎兼右司,又极力谈论当时宰相并列执政的弊端。宰相用甜言蜜语诱骗他,徐鹿卿退下后对人说:“这是要把我笼络进去,我不能做宰相的私人。”言官借其他事情诋毁徐鹿卿,他任主管云台观,起任江东转运判官。正值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事情,徐鹿卿命令暗中捕捉吃人的人;又拿出仓粮,以市价的一半出售,秋天再买粮偿还,并劝告百姓收养弃儿,由官府供给赈济。升任浙西提刑,江淮都大坑冶都以疾病坚决辞谢,于是任主管玉隆观。改任崇政殿说书,轮流应对时论述储相,说侍从是执政的储备人选,执政是宰相的储备人选;应当选择具有学力、才力、心力的人才,学问要正大而通达,才能要宏大而坚毅,心地要公正而宽广。在经筵讲解《棠棣》诗,反复说明天理人心的变化,是为济邸而发的。升任礼部侍郎,多次上疏请求致仕,进为文华阁待制。他做官二十年,去世之日家中没有余财,谥号清正,爵封国男。《浙江通志·官师志》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进士,调任南安军教授。曾应诏上密封奏章,真德秀称赞他气度平和、论议正直,具有忧国爱民的诚心。当时宰相用甜言蜜语诱骗徐鹿卿,他退下后对人说:“这是要把我笼络进去,我不能做宰相的私人。”最终因事情被排挤出任主管云台观。过了一个月,起任江东转运判官。正值大饥荒,发生人吃人的事情,徐鹿卿设法赈济救助,使许多人得以活命。于是调任浙东提刑。丞相史弥远的弟弟任温州通判,贪图韩世忠家的珍宝玩物,便登记没收,徐鹿卿上奏削夺他的官职。淳熙三年,以右司召用。丞相杜范写信催促他,于是出仕。进为文华阁待制,去世。著有《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稿》《历官对越集》《手编汉唐文类》《文苑英华》。谥号清正。【浙江提学副使薛应旂纂修】《八闽通志·方面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是隆兴丰城人。嘉定年间,任南安军教授,被征召为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恰逢汀州、邵州盗寇起事,徐鹿卿参与谋划筹备防御,每次行动都符合机宜和防备之道;逃避盗寇进入城中的人,他多方赈济,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郡中火灾很多,他救护防备有方。后来改任尤溪县知县。真德秀镇守泉州,再次征召他任南安邑宰。徐鹿卿任官廉洁俭约、清正严峻,丝毫不妄取。【莆人督学佥事、前翰林黄仲昭纂修】《八闽通志·郡邑名宦传》徐鹿卿与真德秀同时代。真德秀镇守泉州,认为徐鹿卿道义相同、志趣相合,可以拯救百姓,便征召他任南安邑宰。到任后,他首先废除没有名目的科敛,厘清户籍簿册,革除预借赋税,疏通积滞,申达冤屈,县邑因此大治。遇上荒年,他处置得法,富人乐于分财,百姓没有因饥荒死亡或迁徙的。真德秀不久任福建帅,便上疏陈述他的政绩,以劝勉各县。【纂修前人】《福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年间,任南安教授,被征召为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恰逢汀州、邵州盗寇起事,他参与谋划筹备防御,每次行动都符合机宜和防备之道;逃避盗寇进入城中的人,他多方赈济,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郡中火灾很多,他救护防备有方。后来改任尤溪知县。真德秀镇守泉州,再次征召他任南安邑宰。他任官以廉洁俭约、清正严峻闻名。【正德十四年,郡人南京兵部尚书林翰纂修】

福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间,教授南安,辟福建安抚司干办官。防有汀邵寇,鹿卿赞帅御之。民避入城者,多方赈济,全活甚众【万歴六年,郡人礼部尚书林燫纂脩】

福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间,辟干办福建安抚司公事。防汀邵寇作,鹿卿赞画备御,动中机防,避寇入城者,多方赈济,全活甚众。郡多火灾,救防有方。鹿卿居官亷约,不妄取【万歴四十年,郡人南京工部尚书林烃,吏科都给事中林材纂脩】

闽大记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间,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鹿卿守官清苦,讲明正学,闽士宗之。防汀邵寇发,赞帅备御,动中机防,民避寇入城,多方赈恤,全活者无算。改知尤溪县,真徳秀守泉,辟知南安。始至,首罢无名科敛,革预借明版籍,劝农救荒,未及期年,邑遂大治。徳秀寻帅闽,疏其政以劝列邑。鹿卿官至礼部侍郎,諡清正【侯官野史,王应山纂辑,男王毓徳编次】

泉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尝辟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都城火,鹿卿应诏上封事,言积隂之极,其征为火,指言惑嬖宠、溺燕私、用小人三事,尤切。改知尤溪县。真徳秀守泉,辟宰南安县。既至,首罢无名之赋,明版章,革预借,决壅滞,达寃抑,邑以大治。嵗饥,谕民以相赒之道,富者乐分,贫无死徙。徳秀寻帅闽,疏其政以劝列邑。最闻,令赴都堂审察,以母丧去【隆庆二年,郡人刑部尚书黄光升、户部侍郎黄养防纂脩】

泉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绍定六年知南安县,既至,首罢无名之赋,明版籍,革预借,决壅滞,达寃抑,邑以大治。嵗饥,谕民以相周之义,富者乐分,贫无死徙。真徳秀疏荐于朝,以母丧去【万歴四十年,郡人礼部尚书黄凤翔纂脩】

绍兴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徳夫,丰城人。嘉定中进士,调南安军教授。尝应诏上封事,真徳秀称其气平论正。歴江东转运判官,嵗大饥,人相食,鹿卿设法赈救,全活甚众。随移浙东提刑,兼提举常平。鹿卿请罢浮盐经界,鹻地先撤相家所筑,就捕者自言:“我相府人。”鹿卿曰:“行法必自贵近始。”卒论如法。丞相史弥逺之弟通判温州,利韩世忠家寳玩,籍之。鹿卿奏削其官。终文华阁待制,諡清正【万歴十四年,郡人左春坊谕徳张元祚、太常少卿孙鑛纂脩】防徐徳夫所藏朱文公五帖。宋眞徳秀【浦城人资政殿学士】予闻徐君徳夫之贤,未之识也。独见其漕台所发策意,其葢尝从事于诸老先生之学者。今乃以文公数帖来示,其于遗墨且寳之如此,则公之格言大训必尝服膺。奚疑诸帖所以告学者虽不同,要弗越致知力行四字。徳夫深玩实体而守之终身,异时所到将有不可涯涘者。徳夫其懋之。味书阁记,为徳夫右司作。宋刘克庄【莆田县人,礼部尚书】阁在丰城山间,名子贱潘公也。笔广防袁公也。徳夫读书其上有年矣,去而仕于朝,因以其所读者为天子言之,忠愤激发,几寤上意,竟坐是由省闼放还故山。或窃笑曰:「世葢有剽窃渉猎书之豪芒而光显遇合者,徳夫无所不读,顾龃龉留落如此。意者书误徳夫耶?徳夫宁能常味此无味之味耶?」徳夫亦笑曰:「有是哉。夫书无穷尽,味有浅深。尝试以古今人观之,行之笃,守之固,味之深者也;先信而后畔,始合而卒离,味之浅者也。叔孙通、鲁两生皆学礼,一以取封,一没世无闻;舒▯皆学春秋,一起徒步拜相,一老摈郡国。岂非深者守道而难合,浅者谐世而易售欤?使其果深于书,捽茹山雌也,脱粟太牢也;茍为不然,如防土炭,如嚼蜡,久将唾弃之矣。然则徳夫之所味,固世之所不能味;世之所味,固徳夫之所不屑味欤?」或又笑曰:「阁仅三间,奚其记?」余曰:「不然。石渠夫禄髙则髙矣,而不能逃莽大夫之讥;临春结绮,美则美矣,而不能渝狎客之谤。徳夫阁虽小,圣贤之事具焉,古今之变合焉,天下后世之责在焉。徳夫味之不已,出则为遗直为名臣,处则为高士为全人。是阁与天壤俱敝矣,勿记可乎?」清正存稿附録

译《福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年间,任南安教授,被征召为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汀州、邵州有盗寇起事,徐鹿卿参与谋划,协助主帅防御。百姓逃避盗寇进入城中的,他多方赈济,使许多人得以活命。【万历六年,郡人礼部尚书林燫纂修】《福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年间,被征召为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汀州、邵州盗寇起事,徐鹿卿参与谋划筹备防御,每次行动都符合机宜和防备之道;逃避盗寇进入城中的人,他多方赈济,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郡中火灾很多,他救护防备有方。徐鹿卿任官廉洁俭约,不妄取财物。【万历四十年,郡人南京工部尚书林烃、吏科都给事中林材纂修】《闽大记·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年间,任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徐鹿卿任官清苦,讲明正学,闽地士人都尊奉他。汀州、邵州盗寇发作,他协助主帅筹备防御,每次行动都符合机宜和防备之道;百姓逃避盗寇进入城中,他多方赈恤,使得以活命的人数不清。改任尤溪县知县,真德秀镇守泉州,征召他任南安知县。刚到任,首先废除没有名目的科敛,革除预借,厘清户籍簿册,劝导农耕、救济灾荒,不到一年,县邑便大治。真德秀不久任福建帅,便上疏陈述他的政绩,以劝勉各县。徐鹿卿官至礼部侍郎,谥号清正。【《侯官野史》,王应山纂辑,王毓德编次】《泉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曾被征召为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都城发生火灾,徐鹿卿应诏上密封奏章,说阴气积聚到极点,其征兆就是火灾,指斥迷惑宠幸、沉溺燕私、任用小人三件事,尤其切中要害。改任尤溪县知县。真德秀镇守泉州,征召他任南安县宰。到任后,他首先废除没有名目的赋税,厘清户籍簿册,革除预借赋税,疏通积滞,申达冤屈,县邑因此大治。遇到荒年,劝告百姓互相救济,富人乐于分财,贫民没有因饥荒死亡或迁徙的。真德秀不久任福建帅,便上疏陈述他的政绩,以劝勉各县。因政绩最优而被命令赴都堂审察,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隆庆二年,郡人刑部尚书黄光升、户部侍郎黄养防纂修】《泉州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在绍定六年任南安县知县。到任后,他首先废除没有名目的赋税,厘清户籍簿册,革除预借赋税,疏通积滞,申达冤屈,县邑因此大治。遇到荒年,劝告百姓遵行相互周济的义理,富人乐于分财,贫民没有因饥荒死亡或迁徙的。真德秀上疏向朝廷推荐他,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万历四十年,郡人礼部尚书黄凤翔纂修】《绍兴府志·名宦传》徐鹿卿,字德夫,丰城人。嘉定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南安军教授。曾应诏上密封奏章,真德秀称赞他气度平和、论议正直。历任江东转运判官,正值大饥荒,发生人吃人的事情,徐鹿卿设法赈济救助,使许多人得以活命。随后调任浙东提刑,兼提举常平。徐鹿卿请求废止浮盐经界制度,盐碱地先拆除宰相家所筑的围界;前来捕捉的人自称:“我是相府的人。”徐鹿卿说:“施行法令必须从权贵近臣开始。”最终依法论处。丞相史弥远的弟弟任温州通判,贪图韩世忠家的珍宝玩物,便登记没收,徐鹿卿上奏削夺他的官职。最终任文华阁待制,谥号清正。【万历十四年,郡人左春坊谕德张元祚、太常少卿孙鑛纂修】为徐德夫所收藏的朱文公五帖题跋。宋真德秀【浦城人,资政殿学士】我听说徐君德夫贤能,却还没有认识他。只是看见他在漕台所写的策论意旨,大概知道他曾经学习诸位老先生的学问。如今他拿朱文公的几封帖来给我看,既然如此珍视先生的遗墨,那么先生的格言和重要教诲,他一定曾经切实奉行。何况这几封帖告诫学习者的内容虽各不相同,总不外乎“致知力行”四个字。德夫深深体会其中实质并终身守持,将来所达到的境界必有不可限量之处。德夫,你要努力啊。《味书阁记》,为德夫右司所作。宋刘克庄【莆田县人,礼部尚书】楼阁在丰城山间,以子贱、潘公命名;笔名广防袁公。德夫在楼上读书已经多年,后来离开这里入朝做官,便把自己读到的内容向天子陈说,忠愤之情激发出来,几乎使皇帝醒悟,最终却因此获罪,从省闼被放回故乡。有人暗自讥笑说:“世上大概有人只剽窃涉猎书籍的一点皮毛,便能显达并获得机遇;德夫没有什么不读的,为什么反而如此坎坷失意?难道是书害了德夫吗?德夫难道能够长久品味这种无味之味吗?”德夫也笑着说:“确实有这种说法吗?书没有穷尽,品味有浅有深。试着从古今人物来看,实行笃实、守持坚定,是品味深的人;先信从后来又背叛,开始相合最终又离异,是品味浅的人。叔孙通和鲁两生都学习礼,一个因此取得封爵,一个终身默默无闻;舒、弘都学习《春秋》,一个从平民起步而拜为宰相,一个老年仍被排斥在郡国之外。这难道不是品味深的人守道而难以迎合世俗,品味浅的人迎合世俗而容易取得成功吗?假使果真深得书中之味,即使吃山野的粗食,也如同吃脱粟和太牢;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像咀嚼土炭,像咀嚼蜡,久而久之必将把它吐弃。那么,德夫所品味的,本来就是世人不能品味的;世人所品味的,本来就是德夫所不屑品味的吗?” 有人又笑着说:“楼阁只有三间,为什么还要为它作记?”我说:“不是这样。石渠阁的主人俸禄高固然是高,却不能逃脱莽大夫的讥刺;临春、结绮二阁华美固然华美,却不能改变对狎客的诽谤。德夫的楼阁虽然小,圣贤的事业都具备其中,古今的变化都汇聚其中,天下后世的责任也寄托其中。德夫不断品味其中的道理,出仕便会成为遗直之臣、著名之臣,退居便会成为高士、完人。这座楼阁将与天地一同长存,难道可以不作记吗?” 《清正存稿》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