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湖舫诗》清代沈奕琛等人撰写 序 钱塘的名胜，自古并不十分著称。它从唐代中叶才开始闻名，当时有一两位著名的部使、郡牧，以宏大的手笔和高远的足迹搜寻、引导、采撷、点染，使湖山景色焕然一新。从前，江左的名流选择幽境、搜集翠色，如谢傅、右军，前后相继地游历会稽、蒋麓一带。西泠平坦浅陋，没有深邃幽曲的山谷。再往下说，临安以西，所谓金堂玉室，也不过像酒渍旁的小山丘和土堆罢了。唐代贤人因治理政务而开发修饰它，也还不是名都那样人物杂沓。与苍龙九罗、云梦五湖相比，它只是缀在一块美玉上的奇瑰，不能算宏伟壮丽。自五代战乱以来，扬州第一、益州第二，官府事务和春寨之地，到处都化为灰烬，唯独临安得以完整保存。钱武王时代，即使有狐鸣般的客地声息，仍能临《陌上花》，歌唱“缓缓归”。那时罗隐、胡岳、贯休这些人，领取官禄、寄食僧厨，在山峰堤岸间饮酒吟咏，实在仿佛忽然不再知道天上还有什么飞翔之物。宋代承接了它的繁华，实际上是由五代的开发奠定的。欧阳修不相信史书上的说法，后来写《有美堂记》，才说：“这里的百姓富足安定快乐，有十万多家。”然而赵氏建都汴京，中原正处在繁盛之中。这里不过是偏远的下州，偶尔有名人来游，才与唐代贤哲相映成辉。建炎、绍兴年间皇帝驻跸于此，只是仓促苟安。从前那种有苍龙、潜鹤般胜景、宏伟华盛的地方，终于如云烟过眼，再也无法计数。后来，中原士大夫纷纷拥挤而来，像刺猬依附一样聚集在这里，起初只是攀附南方、偷生避难，后来便营造苑囿、兴起歌舞，在其中设诗坛、置酒席。钱塘成了快乐之国，反而受到豪杰的讥刺和叹息。可是这里的偏僻角落却极其繁盛。唉！西泠这个浅陋的下州，古今盛衰兴亡的感慨全都汇聚于此！大体说来，王化昌盛，九衢平等通达，所以贤才不会集中在偏僻的下都；世运倾颓，大浪首先翻涌，所以灾祸常常发生在偏远之地。如今的西泠，在唐宋时被潜鹤、苍龙压过风头；到了江左，也被秣陵、具区遮掩。只有五代、南宋时独自显著，难道是盛衰反复、兴亡恍惚难明吗？还是地势使然呢！然而到了今天，既不是谢傅、右军携杖登临的年代，也不是五代、建炎绍兴年间士大夫拥集的日子。我们恰好又来到这里，满眼荒凉，所谓“百姓富足安定快乐”究竟在哪里？而《陌上花》中“缓缓归”的情景，以及所谓钱塘乐国，也都无从计量了。这便是唐末以来西泠从未有过的衰败，而我们恰好遭逢其时。诸位先生竟还能选择幽境、搜取翠色，吟哦《离骚》、举杯饮酒，徜徉在官禄僧厨之间。唉！这种事情难道还不算难吗？不过，前人的雅韵没有消亡，后来的光辉却难以发扬。难道这一切全都被时代夺走了吗？以我如石交般的友人沈公为首，倡导宏大的手笔和高远的足迹，又得到高士汪然明吟咏西湖各处，重新标举胜迹，修造画船。这些都是极其高雅的韵事，足以补充《西湖志余》。我也得以列在诸位先生之后，登高览古，任小舟在茫茫水面上漂荡。向西望去，玄盖山下供奉着李伯纪、朱元晦，我愿意撩衣前往致敬，却未能如愿。近处眺望孤山，时时看见白鹤飞来引路，这大概就是林君复的清风吧？我于是慨然生出感怀，胸中的情怀不只是举杯吟诗而已。难道终日只知忧愁天目、台宕山川，而徒然为岱山、华山发愁吗？顺治己丑年秋日，通家旧友、寅治弟李际期叩首草撰。

译《湖舶诗》清明前两日，不系园诗社聚会，以吴岩子书写的对联“雨丝风片，烟波画船”为韵，各人即景作八首诗。引言 广陵沈奕琛，字石友 春天正苦于连绵阴雨，时节又到了禁烟。西湖收敛了艳阳的天空，也使人共同产生面对水上浮萍般身世的感慨。好友相逢，仿佛云从山中飘出而无所用心；高雅的韵致自然涌现，正如月满高粱自有寄托。泛舟小游，尽览山川胜景，幽雅的约会也足以结下携杖戴笠的缘分。于是驾着方舟，逆流往返于孤屿之间。由此唱和诗篇，凭吊古今人物。坐在蒲团上追慕白社的高风，遥望竹阁振发青琅般的清越声响。雨压得树林显得清瘦，黄鹂在桥畔仿佛斥骂桃花；雪漫山空，白鹤亭中倾饮竹叶青。拈取两句联语，织成灿烂的锦绣；汇集八首诗韵，飘洒慷慨的辞章。既要把情趣寄托在水波光色之间，也要把声名留在青山黛色之中。我惭愧自己身负差役，踪迹如同水中的臣民。追问当年张绪，只见黄莺如织梭般穿行，却不知谁是主人；感念今日的林逋，试看梅花眷恋春色，仍然盛装如旧。徒然兴起吟咏岳树的歌声，白白盼望苏堤的道路。感情哪里能够抑制，天籁自然形成声调。于是发下诗笺，依次唱和，并付之刊刻，赠给同道诸君。西泠山草木郁郁葱葱，悠然可见它古老的面貌。寻找古碑时听见杜鹃声声哽咽，摇橹间惊飞鹦鹉。白雪般高洁的心意化作歌声，满腔红泪又有谁能谱写？芳菲能美丽几天，怎禁得住连日的春雨。二月时节林中满是香气，游子的心情是怎样的呢？沿水边行走，桃花随水上涨；人随着柳浪吟哦诗句。高峰含着海上的水气，丹灶旁云雾如炊烟升起。留恋之意无穷无尽，清谈竟使竹笛丝弦都停了。烟水之间的心愿已经尽情实现，出仕或退隐也仿佛有同样的梦。我这一生最喜欢纵览美景，在不同的时代阅尽空蒙烟景。西山清爽的气色沉入千重碧色，南枝上滴落几瓣红花。恍惚间想起林逋的诗句，古今都随春风飘荡。偶然来到明镜般的湖面上，如同在冰雪中亲近春日宴饮。座席仿佛压得黛色螺峰低伏，视线移动间云如苍狗般变幻。湖山层层叠叠，仿佛绵延万里；风采从四面八方生发。谁还去追问武陵桃源呢？只见渔郎任花瓣片片飘落。曲折的堤岸分开野外的水流，人们登上木兰船。小草在春来时也生出情思，江外传来残存烽火的消息。风和日暖，北归的大雁回旋；云气湿润，南方天空仿佛逼近。想要追问千秋遗迹，只见荒凉祠庙笼罩在暮烟中。小冰雹铺满流动的碧空，寒钟声传到小船上。溪水上涨，增添了翡翠般的碧色；春意将老，藤萝却依然健旺。靠近堤岸，昏暗中仿佛通向长夜；拈风静听歌声。六桥时连时断，也无计奈何这片烟波。古塔耸立在树木与云气相接的地方，潮声仿佛从衣带间升起。众多景物经过观赏仍显得若有若无，幽深的情怀彼此成为快意。山色有浓有淡，湖面浑然分出阴晴。整日徘徊流连，船中装满了书画。游览到这里竟真的忘了疲倦，春城晚烟开始升起。青山全都倒映在明镜般的湖中，乌云一半低垂在天空。询问流水，仿佛迷失的秦人；观看碑刻，谈论宋代往事。范蠡泛五湖的故事是哪一代的事？珍重这五湖上的船吧。樗里李长顺，字天助 山色美好无穷，白日里渡口响起开船的鼓声。高飞的鸟儿收拢身形，穿入云中；平桥压着草地，草叶仿佛随舞。傍晚花香空自吹来，远浦横陈着孤独的天籁。彼此相对，尘念已经清空；今夜的雨意带来寒意。不厌其烦地探寻幽境，携手吟咏秋水诗篇。怀念的人在半掩的花阁中，逃避尘世则尽情饮酒。春意满山，群山争相起伏；愁情深重，鸟儿仿佛偷偷知晓。池塘里的春天正早，刷净牙齿，献上莼菜丝。晚峰青色更显淡薄，黄莺的啼声传来，酒樽也已空了。官渡旁有人给马喂食，女墙上树枝挂着弓。惊心之事只能凭梦求得安稳，拙劣的谋划使人哭叹道路穷尽。登临的思绪无穷无尽，怎能忍受花信风吹来。出门便见野水深深，塔影穿过云层而变幻。日光微弱，客衣显得宽肥；春光明媚，杜鹃的眼泪却徒然流淌。招隐的书信容易相通，游子即使贫困也难以疲倦。坐着怜惜那倚楼的人，花瓣已经片片飘落。不要说愁绪都聚集在这里，且一边饮酒一边向禅理发问。犬鸡在落日中喧闹，风雨却使岁月悄然推移。收束身影，窥视三支箭；销声匿迹，抚弄一弦。两座山峰何时才会被云霭笼罩？请允许我穿破苍茫烟雾。划一桨赴花间之约，湖光映照，仿佛连衣裳也被染得明亮。鹤影高悬，令人疑心有月；鸟声处处，总像在歌唱。避世时封藏长剑，顺流而行，亲近短蓑衣。每逢这样的良会便觉美好，不愿让眼波横流。曲折的坞岸烟雾如倾泻而下，柳树寒冷，柳丝尚未垂挂。满山都是樵夫的采樵声，人们一半在谈论放晴后的景象。世俗偏斜，人反而亲近僧人；生活困窘，书也快要拿去卖了。倚着船帮看见鸠鸟的形状，流离的百姓有谁来为他们描画。半边斗笠使人显得孤傲，谁说茅屋可以化作兰荃？令人伤心的是曾经夙夜奔忙，映入眼中的却有多少新坟。放纵于世间，借酒千醉；遇见人，便写下一笺诗。珍藏书籍的青箱反而惭愧于我的耽误，不能登上米家之船。古歙汪汝谦，字然明 盛名早已远播，人人仰望芳名，才华名声夸称为第五。刚听见如玉屑般纷飞的文辞，忽然又变成商羊起舞般的雨兆。放眼所见多令人感伤时局，触景生情自然应当凭吊古迹。春意深了，游人的脚步稀少，十天中有九天听见下雨。空蒙的山色在暮色中昏暗，因而想到借雨催发诗兴。玄色麈尾、琴和酒杯相合，芳名连草木都知道。赞叹您眉毛独白，惭愧我的鬓发又添了白丝。却欣喜结交忘年之友，时时索求您绝妙的诗辞。在美好的时辰欣然结伴，画舫仿佛要凌空而行。移动座席仍沾着雨水，登高凭栏足以驾驭清风。长堤铺满碧绿春草，曲折的栏槛压着红花。知道这次盛会遇到了同调之人，新诗如白雪般高雅而精工。湖山的颜色不曾改变，偏偏令人感叹人的变化太多。只应当重视交情，何必计较贵贱。云无心出游，鸟儿也知道疲倦而收敛身影。怎禁得住风雨交加，落花只剩一片鲜红。风雨嫉妒游人的脚步，每次相逢都仿佛隔了一年。由此知道诗可以排遣兴致，尤其可以借酒逃避禅思。碧柳不忍折取，红花格外可怜。闲适的情怀有一领僧衣相伴，日日泛舟于湖上烟霭之间。当年常有许多画桨，穿罗袜的女子每每凌波而行。真令人叹息采莲曲，反而听见了凯旋歌。要匡正时局，难道不该献策？还是收敛踪迹，避开操戈。欣喜今天能够相互招邀携游，在平湖上共同戏鹅。雨过天晴，山意甚好，幻化出诗中的图画。桥畔水面刚刚起波，树梢悬挂着瀑布。不要说兴致将尽便想回去，何况正值花朵将要凋谢。自古以来便容易引起相思，即使相隔千里也要驾车前来。到处都是萧条景象，湖山更显得令人怜惜。堤岸上没有拾翠的游伴，湖面也没有听歌的船只。亭台楼榭令人感伤今日，云烟仿佛与昔年相似。幸得您前来领略，留下诗笺传诵。姑溪吴山，字岩子 两座山峰不露出云外，十里春阴仿佛谱成一曲。水面上野鸭鸥鸟自在欢快，帘前鹦鹉含怨啼鸣。花朵受寒而不放香，清瘦的月亮还未得到补足。不要说近山昏暗，远处烟霭依旧是雨。雨落在青峰间，云飞时带着野外炊烟。万山共同倾泻瀑布，千树争相舒展春枝。鸟儿代替花朵传语，诗情因酒而生发。载着桃花的流水全都是浪花，哪里还有地方悬挂游丝。梨花开放，带着寒冷的雪香；杏花盛开，仿佛秋日醉红的枫叶。野云没有固定的形态，溪鹤悠闲自得。花的性情因树林不同而各异，春情却由百草共同呈现。六桥之间莺燕寂静无声，默默面对东风。十年来的思念都倾注其中，不要说这是寻常所见。游客经历两朝，明湖却呈现古今同一的面貌。明月陪伴孤山亲近人，云气接续断桥，显得妩媚。珍重这泛舟赏花的情意，全都是春光的片段。塔影挂在云枝之间，断桥把月色分成两个天空。雨多使春景显得廉价，花尽又使游人生出怜惜。以一杯酒压住愁绪，把怀抱化作五言诗发泄。不要忧虑身外之事，尚未了结的仍是烽烟。柳丝疲倦而无心绪，黄莺嫌雨而不再穿梭。两道堤岸使寒蝶只能入梦，孤舟上只有冷落的渔蓑。贫困正因为太过沉溺游赏，吟诗又因感触而句子增多。不要徒然说愁肠像雪一样，即便如此仍要在春水中洗涤。

译唯独这里别有天地，超脱于沧桑变化之外。曲折经营，只为凑足买山的钱；慷慨吟咏，以偿还诗债。乘船如同随范蠡寻游，借赋篇仿佛凭司马相如谋生。怎能得到辋川居士那样的人，收拾这烟波景色入画。桃花映照曲折的流水，岸边的草也多么茂盛。苦雨使春天像患病一样，骄横的春风吹得燕子仿佛要成仙。斗茶，烹煮山涧流水；排遣梦绪，枕着山间烟霭。正说没有丝竹音乐，黄莺的歌声已经传上酒船。姑溪卞玄文，字梦五 山色依次迎接春天，山骨清瘦而显得古老。游客举杯欢饮，湖光仿佛也在嘲笑人的辛苦。姑且忘记沧桑变故的忧患，不要追问莺花为何恼怒。栏槛外幽深的气息繁盛，竹林与泉水在风雨中长啸。住在蓬屋中闲暇日子很多，坐卧总是迟缓。幸亏有青山楼阁，姑且酬答白社诗篇。杜鹃声惊醒客人的梦，花香洗涤尘世的心脾。近来春寒转为严重，怎能忍受风雨如丝。啸歌足以超脱世间牵累，整日面对两座山峰。读史消磨闲雨时光，打开行囊赠诗给离去的大雁。竹影摇入杯底，使酒色更绿；花色映在笔端，使诗句更红。美好的月亮仿佛没有音信，黄鹂却在傍晚斥骂春风。春光并不在天空，而在游云躺卧的苍翠原野。幽花不止一种香气，静鸟却能唱出千种声音。好题材向着雨意分布，好诗句希望等到晴日撰成。枝头午风恬静，吹得红花绽放成片。一阵雨沉落在南浦，风中的船桨摇荡着醉意朦胧的天空。一条溪流新涨而满，两岸绿莎茂盛。山仿佛有意骄人，春天却没有安慰游子的怜意。遥望飞鹤降下，双峰锁在寒烟之中。将要放晴，云烟活泼起来；远处钟声惊醒薜荔与女萝。水面明亮，鱼儿触碰水藻；风停了，鸟儿悠闲地停在树枝上。放眼望去，诗情辽远；拨动琴弦，和着竹林韵致。晴光渐有起色，双燕掠过有纹理的水波。坐卧在西子湖边，耳目一刻也不能松懈。松声喧响，仿佛可以招来仙鹤；香气幽静，琴也无需悬挂。没有力量购买奇书，但有所作也足以称为佳话。卷起帘子便是一幅活的丹青，远胜米家山水画。幽深的情怀因美景而满足，吟诗的思绪渺远无边。瀑布倾泻，岩石仿佛积雪；繁花盛开，野地仿佛要燃烧。风声连接着断续的渔歌，烟霭缠绕着悬垂的柳丝。不要说春雨使人久留，西泠自有令人沉醉的画船。闽南阳岳，字季平 山色荡漾在晴空中，熟悉的居所时时显出不同景象。高处的山岚显出远方的姿态，淡烟收拢着残余的缕缕雾气。鸟儿的春日梦萦绕在堤岸，笛声从傍晚的坞中传来。幽居之人的心意究竟如何？只能在楼头等待新雨。常常忧愁堤草变色，渐渐觉得水面泛起文彩般的波纹。游子厌倦穿山行走，春风却依恋酒旗。仙鹤随着采药人离去，犬吠仿佛报告寄来的诗篇。日落前溪的影子渐长，悠然只见一线钓丝。十里湖面涵映着清澈如镜的水光，众流汇合成小小的水湾。桥低而船可以通行，古寺虽老，小路却常常相通。清晨碧山被水气润湿，春云下塔影空濛。松树关门长日关闭，孤鹤独自乘风。风景萧瑟而别具一格，尚且还有这些名士聚会。野塘的鸟停止啼叫，燕子在茅舍间飞来飞去。露水深重，回头看竹林；春天将尽，登楼也感到疲倦。清晨起身卷帘观看，落花片片飞舞。小楼坐落在深树之间，倒影映入湖天。风中传来笛声，却看不见吹笛的人；云中樵夫仿佛只露出半边肩膀。若不是空阁关闭，便能长久看见远山悬在天际。寂静的南屏寺中，钟声冲破傍晚烟霭。天空空明而没有可执着的影子，远近都像披着烟雾蓑衣。春日景物只剩黄鹂，幽居的人只有绿萝相伴。古代坟冢上长满前代的荒草，牧人在夕阳下的山坡上放牧。且等东村月升起，把月影移来印在碧波上。湖上晚风和暖，春衫单薄却还没有脱下。分引泉水浇灌野菜，扫去落叶试种新芥。柳色柔软，仍然明亮可爱；黄莺声繁密，却容易因春尽而衰败。这里烟景深幽，不须借助元人的画笔。春将结束，花事减少，树树只剩冷清的杜鹃。满地都是红色锦绮，却没有机会拾取翠钿。松声掩映着远处瀑布，竹林茂密，正宜搭建疏朗的屋椽。日渐觉得骊歌懒于唱起，无心登上酒船。钟山王民，字玉式 十里春阴浓重，群山都隐藏着妩媚的眉色。折柳送别的往事已经不再，种花的心情却自感辛苦。南边水边隐现晴日下的山峰，西泠溅落着芳香泥土。美人躲避繁盛的春色，连日雨中洗濯妆容。游子逢上美好节日，怀念家乡，沿着远方水岸回溯。天意终究黯淡，怎敢让酒力衰弱。桥梁断处芳草相连，孤山聚集着杜鹃。昔人凭吊的地方，我也流下如丝的眼泪。残缺的岸边清波满溢，在连日积雨中移船。堤岸仍是苏姓旧迹，船额则有米家笔意。杨柳正垂下如雪的花絮，灯花却不送来红色喜气。两峰显出雨后初晴的色彩，志同道合的人坐在春风中。二十年的清梦，只盼美人答应一见。她收敛眉色，违背清雅的欢娱，却含情依偎在良宴之中。云气压住孤城，夕阳沉入古殿。想到那位浣纱人，她的功名终究随着花瓣飘落。细雨让人知道寒食将至，湖边游览耗费酒钱。梨花对荒墓多有哀怨，杜宇独自在天空啼鸣。祭祀的仪容还留在宫锦上，碑的背面记述着昔日贤人。不要传播南渡旧事，箫鼓声已半融入风烟。记不起相逢的地方，只能指着茂盛的碧草。青山仿佛在讨伐旧日檄文，黄鸟滞留着新歌。摇橹辛劳了渔父，栽花使人忆起郭橐驼。老僧把胜景化成往事，浇酒交付给寒冷的水波。名山恰好贯通古今，西湖洗去了往日的污迹。不许游人私自占有美景，只把美好时光与高僧交谈。一面明镜般的湖水吐出奇异的寒意，千岩凝聚着清冷爽快。辋川已经使王维搁笔，倪瓒、米芾又怎能画出它。幸有旗亭中的客人，在苍凉景色中共同饮酒。当歌唱时春天将要离去，惜别之情使饮酒难以停止。六代山川的情致幽远，诸天佛寺的梵气相连。人仿佛坐在天上，风雨中也不肯回船。西陵僧人释普醇，字心函 放船而行，仿佛坐在天上；堤边柳丝带着寒意低垂。鱼鸟都怀有一番新意，湖山的妙处却千古不变。兰桨划破空明水色，青山仿佛扑入歌舞。茫茫如在画图之中，风声送来稀疏春雨。春天过半，鹈鹕和鸳鸯鸣叫，花香却无法窥见。楼台显得黯淡，芳草全都零落披散。杜鹃含着寒食的意味，鸥鸟依恋酒杯。湖边迷失在典雅的栏槛旁，桃李也只剩丝丝残意。曲堤上的苔藓已经碧绿，春水点缀着残红。渔艇载着寒烟驶入，僧钟在晚雾中显得空寂。遨游使心情自然舒展，精雕细琢的诗句又有谁写得工巧？萍水相聚难道是闲事？清谈中自有晋人的风度。回想从前争相奏笙歌，繁华转眼已经改变。一听到山水之声，便与烟云相对而生妩媚。摇橹高歌《沧浪歌》，操琴为游宴助兴。春天将尽，雪霰飞舞，春光已经零落成片。登临的兴致没有尽头，风雨于是使行程拖延。黄莺仍在来回啼叫，湖水也像当年一样妩媚。伯雅以文章和美酒自娱，阴琴声呜咽，武弦声低沉。古今凭吊之处，只用花间诗笔扫写春烟。节令时序没有虚度，我这一生又能怎样呢？把情感寄托给花，花却默默无言；有意的游子只能悲歌。玉笛传出轻柔而凛冽的风声，今夜清光格外多。良朋终究令人感慨，在亭台水榭下俯看湖波。山水间重重泉流倾泻，岸边花朵只挂着一丝。层层山岭传来晚钟，孤舟中聚集着雨中谈话。还剩下几双蜡屐？山中的春茶何时才能出售？寻觅诗句反而惊动了人，诗中应当自有图画。三春时节环绕十里湖山，总不曾落下马蹄。戏曲声随当世流转，豪华景象仍可见于昔日贤人。歌声送醉客归去，花影使美人留恋。等到明日放晴，再来登上酒船。彭城徐必昇，字扶九 整日被凉云环抱，眺望湖面群峰。千载流传的食物留下寒意，酒送走了三春的雨。同游之人都是劳苦之人，而此地号称净土。孤山上的客人还未归来，草色使微小水浦迷蒙。美人凋零之后，日月任意流逝。没有招魂的伴侣，只能徒然叹息鬓发空白。梅花凋残仍可见白雪，寒冷的钟声使人几乎无诗可作。姑且说青门已经衰老，聊且经过古荡陂。

译西陵春气来得早，青山放出远方的红色。桥梁令人怜惜歌舞已经断绝，鹤望着海上云气而感到空寂。十里之间天地敞开，千年来仰赖自然造化。不必羡慕金谷夜宴，仍可在长风中泊舟。倾国之美人成就了西湖的名声，桃花开在画面之中。遥想那位绝代佳人，飞化为片片落英。衣衫沾湿了白香山的诗意，墨痕耕耘着米颠的砚台。天地浮在镜中，使我的容貌和须眉都为之改变。湖心只有一席之地，野草早已在烟霭中如翠色花钿。想洗去双峰的倒影，却愁得仿佛倾尽百叠泉水。木屐被花齿般的花瓣封在外面，苔藓在夜灯前仿佛被剪裁。车马经过堤岸扬尘的日子，只能让江山询问杜鹃。酒意进入莺花之梦，怎能忍受反复吟唱的歌声？若不是湖面寂寞，又有谁会再对烟波惆怅？幽深的船榜通向山林，春丝在傍晚的蓑衣旁荡漾。愁苦于弹铗求食而老去，只好耕作在北山山脚。繁星之下有人连夜行走，幽深山岭全都显出灵异。处士在白云中安眠，名花在春日里出售。鸟儿传来冰壑中的书信，人静下来便如处在诸天境界。珍重辋川居士，劳烦您在诗中描画此景。何处买山居住才好？面对沧海只觉茫然。春夜寄宿西溪，月光照着苏小小的船。悲风摇动古壁，身穿短褐坐在青毡上。上天老去，愁绪应当断绝；徒然在空中写字，慢慢草拟《玄》学文章。栖贤僧人释圆生，字梵伊 湖光摇动着碧色山峰，烟雾中的樟树使春日鼓声迷离。清晨在这里举行盛会，幽深的情怀实在值得细数。云气封住瓦寺的钟声，花朵寂静，山香仿佛在起舞。人事变化多么微茫，寒食时节的雨已经消磨了一半春光。不要追问残堤上的柳树，它仍悬挂着芳草般的思绪。云气坍落，群壑显出不同姿态；天空压低，两峰显得卑下。何日才有箫鼓喧闹？此时只有林泉寂静。一杯酒姑且共同面对，谁说鬓发不会如丝。烟雾之间露出荒亭，残碑被层层苔藓封住。若梅花精魂可以召来，鹤的梦境却幽远难通。花落时渔儿划船，黄莺催促游子扶杖。湖边春雨密集，谈笑之间仍能惬意地领略高士清风。平坦堤岸旁春水明亮，排列的山峰环绕四周。花朵随着轻涛漂荡，芹菜的香气献给傍晚宴席。酒杯倒影映人而带着清凉，人世间的鸟声也发生了变化。何不选择这山边之地，结一间茅屋，占地一片。十里道路飘着花香尘气，二月的天空适合游赏。移置酒樽，开启画舫诗社；分出俸禄，供给赏花的钱。废塔还保存着哪个朝代的遗迹？荒祠记载着宋代的年份。隔江还有多少春光？不要空说烽烟又起。曾记得群峰胜景，飞泉从竹林间流过。多少年未曾挂起杖笠，今日只能梦见烟萝。积雨使山色如醉，春鸟也不歌唱。两泠新涨已经满溢，草色碧绿，溅起芳香的波纹。寒冷碧澄的湖水如镜，清澈得能涵容倒影和天空。一湖水成就了西子的名声，也承载了千古诗人的诗债。江潮逼近孤城，山岚的光色横亘在远方。苍茫四望之中，没有一处不是图画。每座山峰都有幽静的情致，每棵树下都有杜鹃啼鸣。酒可以酬答春日的事务，题咏因借用锦联而成。群山都仿佛想发出声响，唯独我滞于言辞解释。怀念人的情意无穷无尽，尽在那一叶风流的钓船上。金台沈彝琮，字维则 驾一叶苇舟来到湖上，鸥鸟和野鸭勉强足以作伴。云气蒸腾，使镜面般的湖光昏暗；树木压映，使山势显得古老。幽深的情怀寄托在浮萍般的踪迹中，清雅的韵致从松树掩映的门中听来。也只能做一个询问愁苦的人，在寒雨中敲诗而坐。旅途中正逢寒食，仍写作《竹枝词》。芳华还没有消歇，风雨却故意使它凋零披散。水淹没了秦王的缆石，越女的眉妆徒然空设。啼鹃只有无尽的遗恨，时时依傍着碧绿杨柳丝。通往鹤径的道路被苔藓封闭，究竟哪一年与先父分别？泉水在乱石间哽咽，遗留下来的建筑衰老地散落在荒草丛中。时代更替如花开花落，人的升沉则如蓬草随风转徙。踏歌时山骨寒冷，怎奈岁暮的寒风。高楼结成层层阴影，时而向我舒展，时而向我收拢。南北两座山峰相对，草木之气相互蒸腾变化。云气有时像充满河伯宫殿，有时又像散落蛟门的霰雪。美人约期不来，望穿了菱花镜般的水面。放船到三潭之外，凌空凭望，心情仿佛要成仙。弹琴歌咏如同置身鱼乐之国，正值雨花般的时节。泛舟纵览孤飞的鹢鸟，也看那飘零远去的海鸢。轻寒迎着短桨，船载着五湖烟霭。黄鸟踏着枝条飞下，送来酒意却使人不敢高歌。如此美景辜负了春神，仙人般的游踪又被女萝遮蔽。亭子面向开阔湖面，柳树在寺门一带格外繁多。更欣喜与禅者联欢，僧人的袈裟漂浮在碧波上。春光虚度了九十天，碧草沿堤生长，显得逼窄。美人的行踪令人愁绝，只好借此消解当垆卖酒的旧债。孤城被雨幕封在远处，双塔悬挂在天边。此时才相信老吴兴胸中自有山水画。林木山峦笼罩在四面昏暗之中，夕阳返照悬在一座山峰上。醉意和山简相同，游人中又有几个可比晋代贤人？尽情翻饮银凿落酒，随意驾驭铁连钱马。登临之处意兴无尽，约定天晴后乘船下滩。山阴赵升，字猛迁 像浮萍一样漂泊，十年未曾相见；今日幸有好友举杯相聚。碧色水气滴落，人的眼睛空明；寒意陡峭，细雨零落。鱼鸟都懂得亲近人，湖山也欣然托付给主人。征集诗作，点着蜡烛催促；高雅的兴致使人执着于谈玄。水面荡漾，浮沫随流而去；任凭冲击的波浪把船带向所往。桃花消解了野外的寂寥，柳色摇曳着游丝。澄澈的水面展开一面新镜，笙歌声使酒杯全都斟满。船篷窗外迷蒙的远望处，大小米氏画中的山峰格外奇绝。春日游兴最为美好，而湖中又最为胜绝。何况正值寒食，怎能凭借暖风竞逐？荒草铺平，沉浸在碧色水岸；落花使涨水染成红色。兴致来到，歌声迅速迸发；凭借我的酒力正盛。渐渐觉得春衫单薄，忽然间霰雪先落下来。天空低得仿佛可以浮舟，湿云全都凝成片状。丝竹声哽咽着清商调，茶香洗涤华美宴席。轻轻唱起《水龙吟》，喷吐出串串珍珠般的歌声。欣喜订下如鸥鸟般的盟约，愿情谊和山石一样坚固。诗笺如雪花般纷飞，江笔写出青烟般绚丽的文采。高塔遥远，引发对陈迹的怀想；堤岸倾斜，使人感叹往年。搔首举杯斟满，不敢向青天发问。在空亭中凭吊了很久，长啸之后又长歌。千岩的翠色消失在暮色中，十里水波又恢复青色。临风应当洒泪，对着雨也不披蓑衣。自笑狂放胜过从前，只是雄心怎奈已经老去。远远向飞来峰作揖，面对它奇幻的灵气，我几乎想要下拜。唱和酬答尽显风流，临摹景物展开书画。碧色山峰沿六桥曲折铺展，空明水光环绕三竺的狭处。春灯在林梢闪烁，时而显露在红尘世界之外。攀登游览的兴致还没有结束，绕到窗边追逐云气。仿佛邀请清凉的月亮，僧人仍然来到夜间的船上。梅花凋残，孤屿寂静；草长满断桥，彼此相连。自然有清越的声音存在，不必劳烦沸腾的管弦。练江汪度，号千顷 春日出游，正值禁烟节。屈指一算，距离寒食还有一百零五日。轻轻划桨，追逐流云；遇到秀美的山峰，便随意一一数过。太潆[疑]含纳着朝暮的景色，湖水的潮汐变换着今古。仍有与寒松结盟的心志，挺立如松，任凭风雨吹打。山岚的翠色空自相互扑面，座座山峰都蓄藏着雨后的奇姿。天地容我纵览。花间的鸥鸟，听来声调支离[疑]。以酒德使政事宽和，把禅机写进诗中。王孙的情意无穷无尽，芳草渐渐长成如丝。淋漓尽致地收纳了万物的动态，万般因缘都显得茫茫纷乱。“获壑”[疑]难以藏下这只船，石嵁[疑]不能长得庞大[疑]。古语所说的顽澹治[疑]，以及新月在虚空中飘逸的姿态。作者劳作之后，只剩下十里萧疏的风。丝竹之声有时直冲云霄，笙歌声像黄莺连成一串。坐在清幽之处，只觉烟水迷蒙。香气透彻，草木仿佛都在战栗。意气轻视云霞，风流高迈于海甸。人影和景物隐约而遥远，只剩下西子的身影一片。每当面对湖山之处，便依依不舍，仿佛令人怜爱。在樵夫牧人之外，以歌相答；在白苏[疑]旁边逃避尘世、沉醉其中。野水环绕着飘香的花屋，寒涛涨到墓田。前方的树林收敛了薄薄的日光，雹玉[疑]正在驱散烟雾。不知不觉间，闲适之中生出感慨。虬钟[疑]发出远处的声响。楼阁重重环绕着水边人家，古寺依山而结，隐在山窝中。往事归入青翠的山峰，余生将在绿萝之间老去。徘徊着看人划桨，默默询问春水。

译连日阴云，气候仿佛秋天；上天竟把春日的光景贩卖[疑]一空。桃树和柳树追问当年之事，碑刻和祠庙删去[疑]了古老的流派。两湖浑然成为醉乡，一叶船桨萦绕着未偿的诗债。南北之间有几重山，块块山形都像画出来的。出仕或退隐，恍如逝去的流水。狱喜[疑]向着湖前。生计托付给鸥鸟和白鹭，闲适的情怀寄托于佛与仙。面对长空只管一笑，天地造化唯独没有权力[疑]。饮尽杯中月光般的酒色，仍驾着一叶不系之船漂浮而去。古皖姚孙森绳先[专名条目，含义不详]举目所见，沧海桑田已经变易。小船没有固定的主人。来到青处[疑]，欣然托身于邻近之地；碧水自古以来一直流淌。船帆绕过群峰，回旋而行；树林间的空缺，由纤细的云朵补上。整夜坐在高寒之处，今晨新雨倾泻而下。湖光难得一见，烟雾如玉，凝结出清寒的姿态。和煦的春气滋养着青草，幽幽香气升上绿色枝条。雨后更加思念故人，沦治[疑]使人觉得春天来得迟。寂静中只有鸥鸟，早晚拂过柳丝。万重青山映入眼帘，一道水流自然能够贯通。远处的树木上升起稀疏的烟霭，小船行在细微的霰雪之中。寒意尤其能体察客子的心情，半缕韵味已经写入诗筒。哪里会有羊裘客[疑]的言语呢？我坐在西窗下，任晚风吹拂。整天踏着波光而行，闲适的情怀几乎无处不在。山影冲破千重，鸟声缓缓地啭鸣了一声。学古人临水修禊，随时而行；面对花朵照见自己的容颜，反而感到羞惭。幽居之人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只能检点、品味片片春光。清晨起身，凌驾于空中的翠色之间；浓重的阴影也自有妍丽。平展的树林遮藏着古寺，水面开阔，湖景尽收眼底。春日漫长，寒花依次开放；山势夸张[疑]，谷雨时节泉水流淌。独自怜惜吟咏远眺之后，野鸟在烟霭中自鸣。轻轻划着船桨穿过春雨，半天之内往来数次。云朵横卧，扰乱了芳香的曲径；和暖的风吹拂着野径上的藤萝。淡淡的醉意消解了万般愁绪，一枕之间寄托着高歌。努力持竿离去吧，清平之时自有可供垂钓的水波。历经景色与风雨，愁绪苍茫，春天将要过去。提起衣裳，云影随水流动；飞瀑悬挂在山间，发出山中的声响。昔日我曾在水边询问，如今却习说方言[疑]。游览之景多么奇异，幅幅都像云林的画作。短暂游览却含有深远的思绪，山水也显得凄清。海絮[疑]生在寒冷的树上，潜游的鱼浮在积聚的烟霭间。客人常常依傍着雨势停留，春天可愿向花朵传递消息？梦绕江东已经很久，西湖边还系着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