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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五。《湛渊集》——别集类四，元。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湛渊集》一卷，为元代白珽所撰。白珽字廷玊，钱塘人，因李衎推荐，被授为太平路儒学正，官至兰溪州判官，退休后在西湖金沙滩结庐居住，题名“湛渊”，因而以此自号。晚年又自号“栖霞山人”。《成化杭州府志》记载白珽《湛渊集》八卷，《文渊阁书目》中还著录过，但如今已经散佚很久了。这部书是近来杭州沈崧町辑录的，共有赋二首、诗六十三首、文六首，卷首冠有戴表元的序，后面附有宋濂所作墓志。戴表元序称他的诗很像南渡以后陈与义的诗。宋濂墓志记载刘辰翁的话，说他作诗不刻意雕琢、不流于琐碎，有如云山韶护般的声音。又《月泉吟社》中列第十八名的“唐楚友”，就是白珽的假名。谢翱、方凤等人也评论他的诗格调很高。陶九成撰《辍耕录》，记载了他的《演雅》十首。大概白珽在宋咸淳年间，已经与仇远同以诗著名；入元以后，两人都因推荐而做了儒官，仕途坎坷而未能显达，后来退隐湖山，仕隐经历也大致相近。他们的文集都已散佚，后来经后人重新辑录，大略只保存了十分之一。而仇远所撰《金渊集》，则由《永乐大典》全部收入，恭逢 圣明时代崇尚文教，得以蒙受 皇帝的鉴察，重新刊刻流传；白珽的集子因《永乐大典》没有收录，无法搜集编录，所以流传下来的只有这部书。其中还间杂着伪作，例如《成化杭州府志》所载《三月八日过西马塍》一首，其中四句完全与《月泉吟社》的诗相同；而第二句用“塍”字与“晴声”同韵，这说明在至正初年就已经使用《洪武正韵》，显然是托名混入的伪作，不必再问便可知道。这样看来，这与仇远所遭遇的情况相比，实在是有幸有不幸。然而即使只是吉光片羽，终究仍然值得珍视，当然不妨与仇远的作品一同流传。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湛渊集》序。有一天，我从周义乌往来的书信中得知白廷玉的姓名。他的《铜浮沤赋》一篇尤其清新驯雅，值得称道。从此我想结识廷玉，遇到人就总要向他打听。廷玉在北关外几里处教书，只是一个奔波困顿的穷书生；他偶尔进城，往往不能同老朋友从容站谈几句就离去，因此我也没有机会接近他。有一天，他忽然穿着宽大的儒服，来到我寄居的旅舍看望我。辞意倾吐，兴致酣畅，慨然有古人班荆而坐的欢乐、初次相逢便真诚相交的情谊。他又拿出自己所写的几十上百篇诗送给我，因为这些诗足以使他自重，我更加思念和敬重他。从前杭州是行都，不是想在事业上求取功名的士人，便不会来到杭州。诗歌虽然不是求取世俗功业的事业，但凡从山林中专心作诗的人，一到杭州就会受到影响而改变。至于杭州人自己作诗，受到的影响就更加深，为什么呢？是因为受到知名声誉的牵累。如今在杭州居住、游历的士大夫，都没有从前那种心境；而我能够得到廷玉，廷玉能够从我这里得到教益，难道不也有值得说的地方吗？廷玉的诗很像南渡以后的陈去非，但他曾经忌讳谈到陈去非；他又特别喜欢记诵阅读，每写一篇，都必定想让它在六经的深渊中汲取源流，在诸子百家的园圃中披拂枝条。如果真按这种路子不停下去，我还有什么话可以说，来说明我为什么能够得到廷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剡源戴表元帅初父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湛渊集》，元白珽撰。《西湖赋》。杭州有西湖，不只是像人有眉目一样重要。它如同楚地有金、蜀地有锦，是人们得到后珍爱玩赏的东西。天地间的水，都是从山中流出、由大地承受，方圆合计有一万六千里，哪里只是这一湖水就能在天地间夸称绝胜呢？只是一个州一个县，只要地势在水的东面，便都可以称为西湖。颍地有西湖，松地有西湖，山阳、四明一带也有类似的湖。唯独杭州西湖，名声响彻中原，文笔足以驰骋群贤。这大概是天然生成的明珠美玉、明珠玉树，不需雕琢便已成形；大圭圆璧，不需加工便自然珍贵。此湖发源于南北诸峰，山川风气延伸到东方群山。近处有秦望山，远处有桐扣山；左边有龙飞山的两座山峰，右边有凤凰山孤立的山嘴。形势将要汇聚五州的芳润，收集万山的清流。难道只有武林的一眼泉水能够独占这般秀美吗？【武林就是灵隐山，俗称钱塘门里的太乙宫小阜，并非此处所说的武林。】江北江南的秀丽景色，原本是奇异形状由天造成，胜境则由人经营。古人称它像图画一样，但那样的说法反而显得浅陋；如今说它是蓬莱仙山，也还不足以形容。若想知道庄子所说三叹望洋的盛况，就不应怕登高远眺、俯视群山的险处。可惜天地间这样的珍奇，为什么偶然被文书遗漏了呢？从邺侯所开凿的六井中，才开始在唐代碑文里见到记载。它排除了海滨的咸卤之水，使百姓免受疾病灾害。如今扩展为十口井，有的水道还贯通园林池塘。接续修筑高堤来节制水流，又向下开塘注入陂池。这样既能运送漕粮通达河流，也能灌溉旱田，使水泽广泛滋润田畴。后来又见于太傅的记文。钱氏设置千名兵士并修筑撩陈，氏述古借助众多僧人修缮治理。到苏公时已大为完备，在湖心立三座塔，在长堤上横跨六座桥。后来赵侯又继承遗志，与□【音筹】一道扩大板荡的水光，续接曲院的一脉。亭台馆舍日益增多，前面的堤防加高，后面的也随之修筑。这些只不过是列举人力经营的次序，以显示天然造化的机巧。南北两峰也有祠庙屋宇。譬如龟蒙山在鲁国受到瞻望，皇妃、保叔两座山峰像双手擎起佛塔，截断群峰奔腾而来的形势，成为西湖的门户。上面以南屏山为冠，下面以赤土山为衣襟；在湖岸修宫殿以供斋戒，在旧址修园圃以检阅武事。烟霞忽然升起，白云久久不散；金钟没有声响，玉岑山峰历历可数。鵶鸡山绵延形成向背之势，灵鹫山扩展成为相互依附的群山。五峰【飞来、白猿、莲花、稽留、月桂】排列在虎林，三竺山并列在玉女峰旁。靠着骆驼山，巾子山高耸如巾；带束山【一作粟】与石甑山十分相似。在水中央孤立着一座小岛，是辽东白鹤不再飞来的地方。士人谁能有幸到此？庾梅仍像往昔一样，令人惋惜的是陈柏已经不是古树。四座寺院【报恩、智果、广化、玛瑙】背负鳌山而迁建，成为太一祈福的所在。又有宝莲山、瑞石山，远远映衬着胥山的辅翼。金地七宝【从南屏至此都是叙述环湖山名】，翠瓦丹柱，把倒影映在水边。前后相互连接的山岭小岛还很多。葛公已经离去，炼丹井却没有改变；仙姥已经离去，慈云寺仍旧如故。二麦山正对着风篁岭的冲要，胭脂山占据黄泥岭的险处。万松山向东连接宫墙，栖霞岭向南延伸到岳墓。紫坊、铁冶、石人、大青等山，散布各处，数也数不清。中间有水竹、青芝、法华、大悲、桃花、瑞冈等山彼此相背；巢沟、龙驹两山并行奔驰。吟咏吴王的枫木，标举金妪的杨梅。难道只是因为人烟聚集才形成名胜，竟还不如朱野、葛隖那样得到人们重视吗？奇异的洞穴则有龙泓、香林、水乐、石屋，以及呼理公的白猿洞；还有躲避乡人的苍蝇洞。烟霞洞【后文即蝙蝠洞】和干、湿二洞【在栖霞岭】，往往凿穿岩石，嵌入山谷。虽然各处形势有些不同，却都能映发湖光、增添山色。泉、石井、潭、涧、谷实在很多，分为十八处，最后汇成一个水源。濯惠泉因而得名，沧浪泉护卫金沙滩的潺潺水流，水冷可以洗耳，水甘可以涤除烦恼【城旁有甘泉坊】。人们祈祷白鳝、祭祀乌龙，记载龙井的水鱼，并为灵鳗立碑。把玉石砌成池子，把跳动的水珠形成轩馆。香山、六一、参寥、东迁，各自以自己的井为井、以自己的泉为泉，最后都归入一万顷的西湖。天啊，园池楼观、佛寺仙宫，辩才再好也说不尽名称，巧于计算的人也数不清数量。我本来就不善言辞，姑且概略陈述这些泄露出来的景致，还担心齐国人不知道稷下学宫，只知道徂丘有管仲、晏子。西湖的题咏有百篇，先说御园。这里有聚景园和《图经》所推重的景物，供坤宫奉养太后，占据震位以滋生繁盛；迎来四朝皇帝游幸，尽览远方景物【揽远堂之名】。南面有翠芳、兰棹【御舟名】，中洲接连蓬莱【甘园有水中蓬莱堂】，前轩迎接慧日。北面有玉壶、红鹃，至今尚存，始建于鄜王，后来隶属慈元。离环碧园百桨之远，隔着一堵墙便是水月之景。庆乐园有梅关、桂林的胜景，珍禽异兽繁多【园中饲养天鹅、牯牛、玄鹿、三尾龟等】。亭台相连，栋宇排列，有十锦之美；碑上苔痕斑驳，文字多达千言。这里记载南园的绝景，题写西湖的洞天。这些都是最初隶属

译禁苑的地方，又不只是曾经赐给侯王藩镇。其次还有仰望真珠的高寒景色、聆听水乐的声音【高寒、水乐都是园中堂名】。云洞居于下湖左边，古柳排列在昭庆寺外；万景天全尽收湖山景色，揽九曲紫翠【万景天全堂名，前有紫翠间亭】。总宜堂尽览晴雨的奇景，养乐堂汇集雕刻艺术【廖氏《九经》等书的刻板在此】。梅冈园中穿班衣的游人选择胜处，秀野园中梅坡绿荫浓郁，迎接花家的红云；名园胜圃还在争奇斗异，林立着不知几百处。能够说的，只列举其中最著名的：有徳生、溥泳、飞之仁诸堂，依光、觉贪浊之迷诸处；伟观堂激发顽固怯懦者的志气，湖山堂奠定广大寿乐的基础。三贤堂排列先贤，一座堤上刻有义夫节妇三十九人的事迹，庄严地表现大人君子千年一心的美好仪范；有宏大的雪江讲堂【湖侊讲堂在新路】，以及卷起冰壑书帷的金渊书堂【在南山下】。隐居者有思真、玉莲【旧名一清】、翠樾、九师等美景，还可以依据题咏亭的题名考察旧迹。冷泉亭旁接壑雷，上有天香，下有客儿；花光之巧胜过公输，通玄寺的幽深遮蔽在招提之间；春雨亭可供观赏，香月亭相邻；水竹院落拥有无边风月，见天地心以总括它们【都是贾氏的亭馆名称】。池塘有涌金、金牛、白龟、瑶池、白洋，分据西湖四岸；树林池塘的开凿、花径的营造，各自选择地势，各自题写匾额，不进入园中便无法知道。礼重崇报是国家祭祀的祠庙；夏禹占据城隍的城堞，神胥耸立在辇道的城墙上；旌表金祝奋勇尽忠，朱跸冒险赴难【都是西湖上抵御金兵、为节义而死的人】。有府君的神马嘶鸣，有宰相穿白衣游行；海州死节者张玘，鄂国公赐圭；又在霍山山阜传播呗音，在嘉泽宫阶荐献菊泉，使他们世世享受庙祀。这些功德都搜集记载在祭祀典章中【一作祝司】，并不像依附草木的邪神，只凭六时降祸赐福。陵墓则有后妃子嗣的攒宫，以及侯王君公的墓碑。朱少章的节旄已经脱落，马三宝的酒壶蜂也不再飞。和靖、赞宁、花翁、紫芝【孙惟信、赵师秀】都清楚显现出山灵水秀中潜藏的光辉。只有塔【原文缺字】属于佛教，太乙神坛承受福星的照临【原文缺字】，防护先哲的【原文缺字】。四圣显灵，暗中辅佐中兴；三茅山表彰忠贞，显示内在的神灵。向安晚峙立在玉清宫之下，初阳台在玉清宫之上；云涛灵曜、崇真希夷、明真神仙等处，虽然藏幽占爽，隐显于这座湖上，却终究不如佛寺兰若遍布重山复水之间。松门寺绵延九里，袁公所尊崇【仁敬】；七峰两涧，灵隐寺坐落其中。秀石奇木、灵泉怪峰，以及幽人禅衲的盛况，将由历代善于作文的名公分别写出。天竺寺有三处，屋宇相连，从下天竺到中天竺再到上天竺，先是帝王园囿，最后抵达大士之宫。神桧两度荣枯，御梅至今仍红；草堂环绕枕流的青翠，香林寺悬挂古藤如彩虹。礼拜宝掌禅师后登天岩，瞻仰珠鬘而下乳峰；前面有仙迹、广利【普福寺】，后面有月桂、洪钟【集庆寺】。圆觉寺收藏着思陵的屏风，灵芝寺环抱越王的弓；沿着云门的幽深处而上【显庆寺】，抚摸灵石的玲珑姿态【演福寺】，显现长耳佛的妙相，演说句丽的慈悲教化。南屏山排列着家人般的形象，瑞龙寺豁然开朗，呈现奇观。五百罗汉、万钧巨釜，彩画长廊映日生辉，铁塔直插云空。只有净慈寺是南山诸刹的宗主；玛瑙坡、鸟窠丛林，佛像即使只有三寸也不嫌楼阁小，十三座楼阁用龛室供奉它；佛像即使高达百丈也不嫌船只大，用万斛之舟系泊其踪。借竹寺、智光寺、扫缶寺、中庸寺等，只有寿星寺是北岭丛林的雄伟中心。难道唐朝所谓四百八十寺还有留存的吗？到了宋代，几乎三百年间又在其中不断增损。楼阁中有丰乐楼矗立中央，占据湖上的要害；亭榭丛集，市街相附。鱼庄延展开来，柳洲环绕如带；竹山城可以远眺，迎光楼【张循王园楼】高入云中而不受阻碍；清旷堂专得南屏山的美景【在南屏山下】，先得俯视近山【一作水】的快意【即苏公望湖楼】。孙沔有红梅阁，白居易有绿竹阁；巢居、瘗杖都在屏山脚下。四照阁在镜湖之外插入山峰【两阁在孤山上】。此外还有延宾、望海、蓬莱、云汉等楼阁，正遍布海防一带；只是层层出现、接连不断的楼观太多，其中一半被白鹤、青鸾遮蔽【都在道宫佛寺之中】。又有如虹桥六座；御笔题写“西泠处士”，仿佛武扬鬐而起。断桥已不是当年长满荒苔的旧桥，长桥依靠古木而立；琮老、金佛两桥【在天竺寺前】。节奔泉从此发源，春天汇合涧边枝条，成为众多山谷水流的归处。其余桥梁有的凌驾黄金，有的跨越美玉，斜斜整整，行人举步之间便会迷失。还有男女穿着裙裳，或向东游览，或向西泛舟。画舫、兰舟、轻舠、巨舰，各自标有美好的名称。明渌、清泛，金胜船小而行驶迅疾，宝瓶船大而适合缓行；明玉船可以容纳百位宾客而有余，总胜船排列四席才占一半。泛舟赏心、泛舟清绿，百花望月，船篙搅皱碧水，流苏随风摇动帷幔。坐在船中像住在屋内，行进时又像万物变换。遇到御舟游幸，便随着水上游乐的召唤而行；前有金吾卫开道而不禁行人，后有天香拂面。船只密集如鳞、排列如翼，恍惚像众星在天河边拱卫北辰。万斛大船也不能与之相比，哪里是千丈长船所能计算的呢【《史记》说船长千丈，是指累积计算】？另有两两相对的龙舟，鼍鼓声声震响。

译花帽显示皇帝的宠爱，绣袍显现神灵的威仪。水面上陈列百戏，湖心竖起六根标杆【一作湖滨】；前面三队，后面两队，号令三番五次。观赏者的船分列两行，如同宽阔的街道；迎接者举起万竿锦旗，如同绵延长林。每隔五步便有一座亭子，酒旗、茶席相接；笙歌沸腾，车马纷乱。柳树成行扑向地面，花阵排列直入云间。梭门秋千在翠色围绕中忽隐忽现，舞衣歌扇在芳香尘雾中往来旋转。新路演习金鸡舞步【郊祀大礼时，每年在御前预演百戏，南新路演习大赦仪式的技艺】，祠山迎接宝马队伍【二月八日迎接七宝社马，社祭于霍山张祠，观者极多】。眼睛来不及转动，脚步也无法按原路行走。想来当年还有进献鱼羹的宋嫂，也有许多表演鹤舞的艺人。剪裁罗绸，盛放采花篮；熬煮麦芽糖，做成穿柳般的鳞片。小桥上装饰木制兵器，长竹上串挂各种器具。篙箭激射，像半空中的霹雳；纸鸢竞飞，像在九天织布。柘木弹弓、象牙弩、彩绘棍、漆盆【踏混才泼的大盆，都是水上游戏用具】纷纷陈列；罗袜踏过水面，金钗映照春光。当时固然有许多采摘红花、拾取翠叶的游人，难道没有寻幽探胜的宾客吗？这些也只不过是春日九十天中万分之一的景象；薰风拨动琴弦，清和的时节才刚刚开始。里湖的栀子树林灿然开放，映衬着夹塘碧绿的荷叶。紫燕飞快掠过，白鸥突然飞起。早早赶到崔祠游览【磁州府君六月六日诞辰，城中人在显庆观烧香，已经聚集到湖中避暑饮酒】，正值太阳猛烈炽热之时；善于游泳的人像用水镜洗濯头发，冰山仿佛张开锋利的牙齿，船只转向南行。夜里防备寒冷，盖好被衾，便没有人世间的炎热烦恼，只有月宫般的清寒意味。水中显现艳丽色彩，仿佛看见仙境；浓厚鲜美的食物从船上取来，如同从市场取来。秋色并不萧淡，拒霜花已经红了；映照着后来开放的荷花，夹杂着水中游动的龙舟。骑骢马时从马辔旁剖食霜柑，把带露的菊花插在船篷上。西山吟咏红叶的诗句，南山敲响饮紫菊酒的钟声。北风预告寒冷，城中人减少外出。肉车和酒船也都没有了。空闲的日子里，延祥园的红梅白梅，城吴阜的高低积雪；在湖区，宝马跃上长堤，踢起白玉般的积雪；帷幔车穿过名园，采摘珍珠般的果实。这大概是四时景色各不相同，也各自显示出赏心乐事的不同罢了。既然已经说过游乐的盛况，再来谈谈这里风土的美好。水依山而流，所以甘美清洁；土地得到湖水滋润，所以肥沃多泥。白菜、葍菜从苕霅引来种子，莲、芡从檇李移来根苗；有紫芋、青菰、白藕、红菱；有斑纹水鸭、鸣声华美的黄鹂、黄雀、锦雉。鱼肉甘甜，螃蟹鲜香，笋鲜嫩，芹菜脆爽。松、杉、桧、柏，参、术、兰、芷，实在都是聚集了这湖山的秀美，所以没有什么物产不具备。何况这里充沛的佳气，到了人才方面尤其奇异。所谓佣工小儿、贩卖妇女，也都浸润着不止于冰玉般的美质；何况那些都城人士，有褚陶、杜栖的文章德行，全琮的仁厚，许远的忠义，以及元绛、唐肃惠及众人的恩德。褚人伯玉【姓褚，南齐人，隐居瀑布山，多次征召都不赴任】、君复，怀抱孤高贞洁的品格隐居林木幽处。褚氏世代在唐代发扬美德，钱氏在五代建立国家、承继家业。顾欢、郎兰的和乐仁厚【宋、齐之间人，以学术救济世人，由闻道而实行】，罗隐、杨蟠的高峻刚烈，难道只是擅长诗歌而已吗？这里只是人物盛多，无法全部记载。方外之士则有郭文、王复、马湘、潘阆、管归真等人，发挥他们英美的声名；法照、赞宁、道潜、清顺、抱一子等人，则陶冶抒写他们清雅的气质。当时人只知道游览观赏可以快乐，却不知道景物因人物而显得可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斛〕 况且自从天地形成，就有这座湖；群峰把水流注入低洼之地，才形成水泽。只因它还向东流入大海，咸水便浸润四方。草木被啃食残余，颜色就会改变；山川受到长期冲刷，元气也会消亡。所以消沉昏暗不断，即使有这座湖也如同没有。于是人们筑堤防护，使泾水、渭水各得其所；又疏浚开拓，使鸢鸟和游鱼各自恢复本性。风不掀起大浪，雨不形成急流，鸟可以飞翔，人可以耕种、捕鱼。由此可知，古人在这水上的功绩，是举一时之力而使万世获利，没有什么遗憾。何【原文缺字】宝正以来，六龙南渡，搜寻胜景、发掘奇观，重重涂丹，层层敷白，造成令人洞心骇目的景象。这并不只是晴光雨色的缘故；那些人只知道年年增加奢侈、月月增添铺张，甚至用销金为釜作比喻，却完全不知道神京不能返回，圣人忧劳，百官辗转寻找栖身之处，百姓彷徨而思念故土，因此只是想穷尽耳目之娱，作为安顿朝夕生活的工具。否则，中原难道没有黄河、泰山那样的雄伟景观，没有花石纲、艮岳那样的奇趣吗？日月飞逝，徘徊顾盼。唉！居住者和游玩女子不能不尽情享受无节制游乐的欢乐，而有志之士、仁人君子不能不产生把安逸享乐看成鸩毒的忧虑。咸淳庚午年作。《游后湖赋》【按：此赋又载于方回《桐江续集》。】三月二十三日，张鹏飞和方万里、李和之、白廷玉泛舟游湖，遇到下雨，各自作诗一首。方万里说：“堤柳春意浓厚，万枝绿丝低垂。敞开心怀任好风吹拂，最爱白居易诗才无敌。共同欣赏坡仙诗意，雨中景色也奇异。兴致将要狂放时赶紧呼唤取酒，景色正佳处任凭船行缓慢。难道没有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丹青高手，把这景色画下来让后世人间知晓吗？”我开玩笑作了一篇小赋。柳絮化成浮萍，浓密的绿荫藏着黄莺，只看不见它的所在，只听得到它的声音。这难道不是春天造化的极致吗？我安静地设宴而坐，轻舟自行漂行，呈现万种姿态。远山纵横，穿过遮挡的帘子，湿了衣裳；忽然骤雨倾泻而下。刚放下锚、关上船门，才一会儿便又放晴了。白先生已经略微喝醉，捋着胡须慷慨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抚念流光倏忽而过，悟到悲喜舒惨没有恒常。于是诵读赵抃表彰忠节的奏章，歌唱苏仙荐菊的文章。那些在五代割据一方的势力，如钱氏的几个国王，如今坟丘都渺无踪迹，想到松树楸树下的墓地，不禁悲伤。抽干银色大海而取出金碗，挖开狐兔洞穴而让牛羊登临；当年难道不也曾是雄杰一时，最终却像雍门周一样令人哭泣吗？孟尝作咏梅诗，林逋居士精妙地解释梅花的影与香；形体虽可腐朽，名声却千古不忘。孤山高峻突兀，拥抱万树青苍；没有留下蔗节般的遗恨，仍守护着旧日封域，仿佛堂堂在此。天道茫茫，一雨一旸；荣枯盛衰，柔刚隐显。有人说偶然之事不值得介意，又说行善必会降下百种祥瑞；有人说事理必定可以依靠，可为什么颜回早夭而盗跖长寿？两位客人方万里、李和之正游玩，瞪大眼睛，愤怒张目，无缘无故多生议论，捡拾陈旧事迹加以揣测衡量。他们指着金叵罗说酒杯还浅，便举起大白杯罚饮。

译白先生说：“不是这样。老阴为六，老阳为九，到了老就一定会变化，如同手肘屈伸一样。只有知道变化的人才能长久。知道六会变化，才可以守持；知道九会变化，刚健也不居首位。看看这湖中的船和船上的人，难道能够长寿而不朽吗？若能畏惧谨慎、修养自身，或许可以获得吉祥亨通而无灾祸。幸而乘时侥幸超过本分，身负重载而乘车，就会招来盗寇。围绕着美丽的蛾眉，佩戴斗大的金印；管弦乐在前后喧闹，紫袍绯衣的人在左右奔走。一旦不能自保，最终都同归于石友。蠢笨的禾苗逃窜到三危山，防风氏的尸骨堆积在九亩之地。你难道没见过，有人裸体用网罩鱼，有人赤脚踩藕吗？他们与带绳而荣显的公孙弘相比，与陷入泥涂的绛侯相比，都各有其处境。站在层层冰上却不觉寒冷，吃野堇也觉得合口；没有欢乐，也没有忧愁，自己不知道命运不偶。难道不胜过梦见晋国而惊病癫狂的人吗？这就是庄子不愿做宗庙祭祀的牺牲、李斯因此忆念上蔡猎狗的原因。”船将要靠岸，大家都打开窗户，各自作成诗。又取出果肴，时而有，时而无；雨后放晴，晴后又雨，纷乱交错。此时估计夕阳还没有到酉时。话说得太多便会困窘，姑且相互大笑，喝尽杯中的酒。《吴季子墓》。圣人如日月向下照耀，没有党派私心；藏珠、韫玉的人，所得自会光华滋润。恭敬地想吴季子，早年便禀有明达睿智的资质，近处取法子臧的节操，远处继承泰伯的基业；两次把大国让给别人，廉洁之风因此在蛮夷间兴起；观看礼乐，义理已经洞见，挂剑的心意甘美坚定。当时世人正崇尚欺诈和武力，唯独季子恭谨敬慎；当时世人正忙于侵略掠夺，唯独季子甘愿抛弃世俗所争。孔子没有到过吴国，听到他的风范也郑重地叹息赞叹。美好的墓地位于申浦，采邑也在这里。特意写下这些话寄托我的哀思，难道不使远近之人都惋惜感叹吗？龙蛇飞腾，星日明亮地悬挂。禹的时代怀抱道义，取舍其实都在于此。寄语本国之人，不要只在岘首山悲悼。《题斩蛟桥》。威武的周将军，英烈光照千年。少年时就懂得自我修养，成年后【一作仁】不惜牺牲生命。在南山下射虎，在北桥底斩蛟。蛟龙翻腾三日三夜，鲜血洒满四十里。激荡的水波高耸如山，挥动的刀刃快如闪电。想当初刚刚迎击蛟龙，眼中只见道义，不见水势。等到他立于朝廷之上，刚强卓异而内心不偏不倚。文章才华已经奋发，武功事业又如雷霆兴起。消灭凶恶、扶正祛邪，甘愿做忠义之鬼。直到今天仍有生气，耿耿照耀青史。苏公是百世豪杰，气质风味与他有相似之处。我把船停在蛟川下面，洗净石头题写这些缘由。平生嫉恶如仇的心意，十二句话便说尽了。丰碑刻在祠宇中，文章书法都是晋代的两种美好。两种美好固然足以珍贵，但我所取的并不在此。《同陈太博诸公登六和塔》。龙山是古老的佛城，佛塔耸立在山顶。打开殿门便生出妙香，金碧辉煌，森然如贝饰之席。罗汉庄严，仿佛仍活着；青金莲花倒飞而下。头陀隐居在深青色的林丛中，引导我们沿丹梯而上。起初还借佛光照路，幽闭的境地很快便变得深远幽玄。回头已经看不清同伴是谁，只听见呼啸声，衣服彼此牵连。暂且忍耐须臾，便会看到令人畅快、如天造娇儿般的景色。惊讶地看见先登者已到了网状窗户处，众人相互钩连。光亮如蚂蚁在明珠上，沿九曲山路盘旋而上。浩瀚大海灿然展开，疏落的云气悬在空中。群峰仿佛伸手可拾，回头看见黄鹄飞翔。奇观激发了懦夫的豪气，顿时想凌空成仙。在绝顶按察坤维方向，才看见南方大地偏远。神京遥远，不知在何处；王气还须停留运行。舟车汇集百蛮之地，岛屿间也通行人烟。一旦成为帝王之州，气势便压倒三大千世界。罡风吹洒毛发，风铃声在空中连续作响。红艳的杏园花朵盛开，只惭愧自己没有慈恩寺题诗那样的篇章。《冷泉亭》。灵山本来清净，一眼泉水停聚其中。灵山孤峰飞来，来到这里的水难道会与别处相同吗？山影压不尽，倒映出玲珑分明的天空。千尺冰泉不只是让人疑惑寒冷；京洛尘土风尘很多，来到这里便可全部洗净。炎热与寒冷没有两种心性，凛然具有操守者的风度。淡泊地守持空寂的佛法，万劫难道也会终究穷尽吗？骊山有温泉，白白修筑了华清宫。

译《题松雪临郭河阳〈溪山渔乐图〉》。远山近山，为什么历历在目？山下有一条长溪，横贯着一片碧色。溪中也有能够钓取巨鳌的人，只是这种本领不能遮蔽长安人的眼目。野桥、烟树连接着草庐，飞瀑如白练悬在空中。截断山峰的白云凝聚不散，要请人画成岩居图。《河南妇》【按：《辍耕录》记载，妇人世代是河南百姓家的女子。元兵攻下江南后，妇人被掳走。婆婆和丈夫同行寻找，数年后找到了她。那时河南妇已经嫁给某千户，财产丰厚，夫妻感情十分融洽。她把丈夫和婆婆看得如同路人。朝廷有禁令：凡妇女被掳，都允许用银钱赎回，敢于隐匿者处死。千户某害怕获罪，急忙遣送妇人。妇人坚决不肯走。丈夫和婆婆留下等待。妇人关上房门，不与他们相通，终于号哭哀恸，昏绝而去。走了不到百步，青天无云却响起雷声。回头看时，妇人已经被雷震死。】参军从军，古人说是快乐的事；获罪之后，祈祷也很难应验。母亲盼望明珠，丈夫又寻求使破镜重新团圆。押衙遇到义士，公主侍奉春官。写诗是为了告慰河南妇：上天的刑罚不可违抗。《春日田园杂兴》【《月泉吟社》第十八名唐楚友，就是湛渊先生。】雨后，我散步于幽静之处。村村都响起社鼓声。阴晴虽然不定，天地自然清楚明朗。柳树旁风力无多，青蛙鸣叫时水面传来声响。还有几天就接近寒食节了，我的事情也要亲自去耕作【《月泉吟社》评论说：前一联不拘束于题目；“柳处”“蛙时”一联，题意已经完整，格调很高；结尾也不浮泛。】《山中怀友》。几年没有音信，今晚更使人牵挂。寒雨中独自坐着，残灯下只听见一声雁鸣。战乱仍在故国，贫困和疾病使空城中的自己更加孤苦。只有琴可以倾诉，可是愁情太深，连琴也弹不成。《清和》。白苎衣渐渐穿得合宜，因此知道时令正在变迁。空山经过一场雨，小栏杆前绿荫已经铺展。黄莺停留，寄托着挽留春天的心思；人处幽静之中，白昼睡眠也减少了。此时风和日丽，原本不像梅雨天气。《余杭四月》。四月里，余杭道路一旦放晴，生机便繁盛起来。红樱桃、青豆，酒色碧绿、草色洁白；鹅村水满，船头在水上滑行，轻风吹动衣袖的影子翻飞。几家蚕事已经发动，白昼里寂静无声地关着门。《游宜兴张公洞》。上天开辟的福地，占据雄奇尊胜的位置。果老张公，是哪一代的后裔？一孔通向天空，刚直直地上接千重山崖。转过石壁，道路已经平坦，仿佛吞入山头。白鹤飞来没有踪影，青骡从石上走过却留下痕迹。我想放纵身心，如脱去鞋子般自在，只是仙界与凡间还隔着重重门户。《净慈禅寺》。奎星题写的匾额光辉回旋，像龙一样盘曲。进入山门便觉得厌弃尘世。什么时候我能有三千丈白发，来此寄居，在五百间屋舍中享受清风？帝子寺中金釜摇动，金光灿烂；家人山上翠色潺潺，景物清丽。西湖每天船只如同织物，有一半都停在南屏第一山。《湖楼玩雪》。从上湖十里望去，卷帘之间幻化出瑶华楼【一作瑶台】，仿佛第一仙宫；山势踢踏着天空，银色化作波浪；柳树成行扑向地面，白玉化作彩虹。穿渔蓑、披鹤氅的人，都同样是我的宾客【一作同我】，羊羔美酒也没有辜负公卿。明日早朝从凤池退下，早早扬鞭而来，曾经约定要试着骑骢马吟诗。《酒边赠朱处士》。戴着乌葛唐巾，穿着白苎布袍，整夜一起留在庭院中。醉中谈论，心气仍然豪壮；年老以后歌唱欢乐，眼泪也随之流下。面对客人呈上诗篇，如同向佛献花；督促孩子收取橘子，仿佛封侯。明年一定好好整理西风中的船桨，再约你畅游三吴。《游天竺后山》。山势转向龙泓，一条小路幽深。岚烟吹来湿润气息，扑向衣巾。松树和藤萝掩映，仿佛没有道路；猿猴和鸟往来，好像有人居住。讲经石上还留着天宝年间的字迹，御梅曾经记载建炎年间的春天。城中遮蔽阳光的尘埃使人徒然向西眺望，自己与长安相隔两层尘土。《竹阴》。占尽人间清幽洒脱的地方，满身水墨般画成筼筜竹；不是烟，也不是雾，而是一林碧色；似雨又似晴，三条小径都清凉。翠袖佳人黯然处在空谷，白胡子道士隐居南塘。几竿竹子醉意朦胧地说：“你一定要记住，把我移到西窗边，补上夕阳。” 《题苏东坡书〈楚颂〉并〈菩萨蛮〉〈满庭芳〉词卷后》。在南方荒远之地经历九死一生，幸而活着回来；《种树书》写成，亲手删定。赤壁之梦难以再次相同，〈楚颂〉和洞庭之乐也没有减少；商山四皓那样的人，生来很少能够事事如意；老夫面对上天，问心无愧。千古流传的兔裘仍有遗恨，残断的玉圭玉璧只在人间遗存。《续演雅十诗》。海青是羽族中的猛禽，燕群却能制服它。小小的缝隙可以沉没大船，关尹子的话并没有欺骗我【海青是俊美的禽鸟，但成群的燕子因围攻扑击它，也会使它坠落；万物无论大小，都可能受制于别物。】草食押不芦，虽然死了却又并未真正死去；还没有听见华佗洗涤肠胃治病的人，却先听见了弃箦而死的老者【漠北有一种叫押不芦的草，喝下汁液便会立即死亡，但用其他药物解救便能苏醒；华佗曾洗涤肠胃治疗疾病，恐怕病人先服用了这种草。】谁让珠玉从口中吐出？那不过是吃藜藿之物的肠胃。仁人不把它当作珍宝，善于经商的人反而应该把它深藏【和林有个尼姑，能够吐出珠玉杂宝。】婴儿的哭声从树枝上传来，公羊吃奶见于茅草；哪里比得上人的百年生命，反而没有根基、没有凭依【漠北有一种羊角草，能够生出羊，大小如兔，吃起来肥美。婴儿在树枝上啼哭的故事见《山海经》。】周穆王西巡捕获白麟，直到死也不吐露心意；代北有角端，能够通晓各种语言【角端是北方的异兽，也能说人话，高度如佛塔。】刚逃脱海鹤的啄食，已经登上了陈列奇物的车舆。仰起脸来不要啾啾乱叫，我的身长并不比侏儒侨如更长【小人身高只有七寸，夫妻两人形体却都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羯尼的尾巴大得像斛一样，坚固的车也载不动；这个因为尾巴不掉下来而灭亡，那个因为尾巴不掉下来而死亡【西漠有羯尼，尾巴大于身体的一半，不用车载着尾巴便无法行走。】八珍中有龙肝凤髓，这种东西却在龙凤之外；用荔枝配江防，不过是徒然夸说风味【说的是北方的八珍，即醍醐、酥酪、野驼蹄、鹿唇、驼乳糜、天鹅炙、紫玉浆、玄玉浆；玄玉浆就是马奶子】。滦阳人以大松树作柴薪，童山绵延八百里；世间再没有奚超那样的勇士，令人惆怅地渡过易水【在滦阳取松煤，即今上都，距上都二百里；这里就是古代的松林，绵延千里，树粗十围，居民以此为薪，延续八百里。】两头骆驼侍立在雪中，整天饥饿也不倒下。一觉醒来只见沙地和日光都是黄色，肉屏风哪里能与它相比【沙漠大雪时，让两头骆驼伏在身旁，整夜不动；用断梗支架、铺一片毡子在上面睡觉，处在下面比肉屏风还暖，而且不必费心防备。】《积雪峰访梁道士》【刘大彬《茅山志》作《积金峰》。】受惊的鸟穿过树林，只看见细碎的身影；健壮的轿子绕过山石，听见倾斜行进的声响。道士住在茅峰北面不远处，一簇楼台沐浴在五色云霞中。《湖居杂兴八首》。御舟刚刚出发，欣赏春日细雨。传说船上是诸王和后妃；香雾渐渐深浓，帘幕也暗了下来。太阳西斜，才隐约看见淡黄色的衣服。幽幽香气吹来，屋角的梅花背着风；移开烛火，小帘便打开。凤城还有几天就到元宵节了，一片箫声从水面上传来。龙舟清晨从断桥西边出发，另有两两相随的轻舟。春色令人喜爱，晴天航行更加平稳；酒家争相从柳梢间挑出酒旗。

译相国的平泉园，水竹居在吴山【一作吴山中】；世间再没有这样的花石，游人骑马经过也要停下来。回头看去，半片春风仍在里湖。雨后，树林池塘即使在夏天也像秋天。一葫芦酒放在船头。醉意袭来，便深入荷花丛中而去；躺下仰看青天，白鸥飞过。三贤堂仍然让人仰望崇高的风范，衣冠服饰虽然不同，精神气味却相同。此后五百年若没有继承者，桃花便在夕阳中含笑。车马和游人都散去了，水面风中带着腥气，雨色清凉，柳树外渐渐分出晴色。回头看时，夕阳已经全落尽，忽然向东望去，只见几座山峰明亮起来。万树芙蓉，花蕊成双。秋风把水边的花丛全都吹开了。白墙遮住了大半，红墙显露出来，只看见红墙的一半染着红色。在翔泳堂饮酒【翔泳堂在西湖永寿寺】。环辞调写成《雪儿歌》【一作“出”】，用浓墨斜斜写下“碧玉柯”；醉中折取芙蓉，放在熏香的酒杯里。湖水清凉仿佛在杯外，湖面上水色繁多。题写江贯道的《百牛图》。桃林放牧散去已经几年了，剩下的四百只牛蹄仍然可以骑乘。对着镜子【一作“境”】悬挂书卷，十分自在；能够骑牛的，只有一个凝之。题写龚翠岩的《中山出游图》。什么地方张弓设伏？鬼魂竟有一车之多。曾在中山见过夜间搜捕的图景，纷纷映入眼底的朱色都变成了碧色。后来乘着钟，家中有这样的美人。在玉清宫与赵达夫、鲜于枢联句二首【玉清宫在西湖锦坞，宋绍定初年建】。湖光【一作“田”】浩荡，水鸟飞翔【达夫】；堤边柳条斜斜，映带着夕阳余晖【枢】。二月的江南，正是好天气【珽】；初阳台上坐着，穿着春衣十分惬意【枢】。在巾子峰顶停泊钓船【达夫】；在初阳台上坐着弹琴【枢】。高树伸出云外，照亮将要落尽的夕阳【珽】；雨后苍苔上，细泉仿佛在哭泣【枢】。超越尘俗的高尚足迹，谁能够继承？凌云【一作“凌虚”】之志，我想学做飞仙【达夫】；只怕回家后乡人来问【珽】：化作仙鹤归来，知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枢】？傍晚从灵隐寺归来。傍晚的山色苍苍，山门下斜照着夕阳。檀林中飘落着槲树叶，新月升到禅床边。小径穿出千峰秀色，亭子回环面对一条悠长的山涧。想要停留却来不及了，露水打湿了薜荔制成的衣裳。夜宿上天竺。游名山已经疲倦，历尽行程，挂起手中的藤杖。佛国有三生石，天岩有百岁高僧。入定归来，松院寂静；磬声回荡，苦寒中的雪龛里灯火摇曳。惭愧我内心仍然纷杂，又凭什么去询问二乘佛法？到西湖访寻古迹。湖山隐约相接一片【一作“湘山一片”】，青秋风中归去，却被云路阻隔。贝宫珠阙无处寻觅，夜夜踏着水波，在明月下哭泣。居山时怀念林处士。从前有【一作“在”】林处士，在山峰之巅旁结屋而居，年年不进城。梅花旁有佳句，养着三五只童子和仙鹤，城郭附近有十亩田。弟弟和侄子们排列在朝廷衣冠之列；咸平是个好时代，人品既然已经高尚，奉养也常常充足。唉，我是什么人呢？每天花钱买山。爱作诗却写不好，尘世间的缘分还没有了结。空有一寸诚心，羡慕得要命，羡慕处士的贤德。宁可饱看贵人的脸色，不如饿着肚子看天。捶床呼唤伯雅，姑且在这里彼此相伴。田地能满足多久呢？坡翁的话真是卓越。题写郑子真所画的四季诗意图。红杏，绿杨；白昼漫长，穿着野外的衣服。柴门之外仿佛散仙，不要说没有人知道这里。东风全都在吟诗的笺纸上。莲叶吹来香气，淡淡的扁舟撑入港汊；斜斜飞起，惊散了一行白鹭；西风卷起了梨花。赠给张知府周卿。论人的品格，这位老先生文才雄健、气节正直，心胸光明磊落。多年以前，他如同天上的张公子；如今在云间，又如同陆士龙。已经听到百姓唱起“五袴”歌，称颂他的到来；平反冤案又何止千钟俸禄。能与他相交，我惭愧落在诸位之后；擦亮眼睛，西岩第一峰正等待着他。赠给青龙任月山。一见面便相逢，心意已经亲近。风流儒雅，远胜同辈。曾到东阁观看奇士，又向西湖拜见伟人。放舟于小溪，梅花灿然盛开；在深院里敲棋，烛火闪烁。可以料知，后夜彼此怀念一定十分迫切；船帆落在胥山，山上正悬着一轮明月。题写洞霄宫的药圃。仙翁曾经在琼圃播种栽植，如今仍然茂盛繁荣。春日祥光满园，秋风中瑞果成熟。黄精适宜用来增益寿命，萱草足以使人忘却忧情。等到采来灵芝服食，应当就能生出羽翼。蛾眉亭。秦王的赭石凿开了山岩，填石也经不

译起鞭打敲击；它零落在楚江岸边，与三座小岛相对矗立。穿过松林找到细小的路径，占据一座山陵和两处小洲。奔流浩浩荡荡而来，五色水光灿烂如华美藻饰。这块珍贵的土地不惜以绝境相待，乃是上天造就的。谁说这两道蛾眉般的山色，胜过京兆尹画眉的技巧？它们整天面对着愁眉紧蹙，仿佛替古今之事烦恼。然犀矶水深沉沉，跨鲸山在月下皎洁。三千丈长的丝纶，百万条战船的桨。天风吹过，梦中多有忧愁，只是徒然老去。如今我和你所感到惬意的，正在这幽僻的探访之中。帐幕陈设不要匆忙，盘盏酒食姑且从简。雅琴弹奏一两曲，领略这风光明媚的好时日。临崖发出清越长啸，倚树时有时仰卧颠倒。礼节存在于玉帛之外，纵情放意也可以成为一种方式。兴致到了极点还不知道回去，白色水沫冲破了晴朗的天空。李翰林墓。出城后见到两座秀美的山峰，特别奇异诡丽：一座像竖立的躬圭，另一座拱手相向，仿佛侍立一旁。我尚且喜爱它们，何况谪仙子的孤坟就在山下呢？这样看来，真可以直说是一死。谪仙本是真仙人，他的出处进退都载在史书中，怎敢傲慢地对待君王？辛苦守护唐朝祭祀。唉，我这耿直的人，身处尘土之中也不过如此。停车不忍离去，连拜时额头都沁出汗来。仰望青山高耸，清风与它始终相伴。谁说千年以前的人，如今不在天地之间呢？题写如镜净讲师的房舍。在树林中的房舍里安享晚年，远离世路尘埃。尘埃飞不到这里，袈裟和西湖相伴。草木虽然同在尘土中，北寺的烟霞自成一家。房舍安静而敞亮，闲暇时翻阅贝叶经。以赤仄钱供养椒花【此句含义不明】；镜光炯炯，照耀古今。身后又何必使用五车书呢？春日再次经过如镜上人的房舍。记得从前敲门，写下咏瑞筠的诗；鹿园的佳话如今又重新听说。屋旁能够开拓三三小径，林下知道自己并不是陆陆之人。开凿池塘何必非要学晋代的康乐公？种植荪草，又使人想起楚国的灵均。老师炼得内心如明镜，更把高台比作月轮。题写惠山。名山名刹，是极佳的地方。青黑色的殿宇和翠色的楼阁，在云霞间敞开。陆羽的事业，到现在已经千年。九龙诸峰，本来就是一家。雨前茶竟有如此美味；水月之间的树木，哪里是寻常花木可比？景物奇奇怪怪，心里有话却无从向口中说出。任凭拄杖横斜而行。题写碧桃折枝图。玄都观中千株桃树仿佛要长到没有枝条，全靠春风尽情吹拂。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干，红花浓艳繁盛；仙境的源头长在这里，白日迟迟，春光悠长。凭吊林处士墓。千古以来，西湖只见到这一位贤人；断碑还在，野草茂盛。人世间难道少有题咏梅花的人吗？石上又有谁来以菊泉祭奠他？陈柏环绕墓门，疑似处士的宅第；唐衣庙的容貌远望如同仙人。可怜辽东归来的鹤再无消息，春风寂寞地吹过二百年。击蛇笏。孔明庙前的柏树，手版打断了它的枝干，枯槁凋残，毫无生气。众人的眼目只在一时被炫惑，这哪里比得上孔公的笏板？铁面含霜，姿态如虺蛇，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正气曾多次欺凌奸邪；在祥符、庆历年间，难道没有小人吗？听到这些，胆都吓落了；问题不在那些人，而在这里。圣人的学问流传亿万年，圣学源流浩瀚无边。传到第八代出了巨源，他因愤慨而求得与圣学相似；对遗留下来的经典和遗物，像保护婴儿一样珍惜守护。相隔万里而且更加遥远，见到的人都感慨叹息。何况这一尺长的槐木笏板，寄托着千年孔林的思念。不是没有原壤的拐杖，也不是没有少正卯的铍剑；器物的取舍各有时宜，大小各有用途。谁能使段公复起？让我们共同赋写《甘棠诗》。寄给天香庵的恬上人。天香庵门扉掩闭，竹树丛生，丝毫没有尘埃遮蔽。我的心情如同东林社已经散去，图画空留在南国；山路多而梦也无法相通。秋日白草间空闲，仿佛支遁的马；春天黄沙阻断，仿佛苏武手中的鸿雁。想起你，还记得与你相逢的地方；一片归云之外，只有海边树木空自伫立。岳武穆精忠庙。国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孤臣的忠心天地都知道；生死之间如同父子相连，奸邪之人关系着国家安危。偃月山没有给秦桧封墓，栖霞山却有岳飞的谥碑。中原遗民还在，年年梦见王师北伐。三月八日经过西马塍。

译漫步在美好的春日，来到湖西的古马塍。阴晴虽然不定，天地本来清楚分明。柳树处风力微弱，青蛙鸣叫时水面传来声响。园户分给我半席之地，向他问出了御花的名称【按：此诗见于《成化杭州府志》，其中颔联和《田园杂兴》诗相同】。经过东寺。凌空楼阁竞相飞檐翘起，铁凤和金铃一眼望去整齐相连。多少流民连一片瓦都没有，江南四月的雨下得凄凄惨惨。止住征妇的哭泣。战国时曾听说有人携带两件兵器；病中的军队不能渡过交河。一个人同样都是为朝廷而死，死在敌手之下反而胜过死于疾病。《大易集说》序。《易》所说的吉凶、悔吝、进退、存亡，无不是切合自身实际的作用。近年以来，谈论《易》的人纷纷扰扰。三个人中有一个说是、另两个人说非，于是便挽起袖子、瞪大眼睛与他们争论；这说的是谦卦吗？三个人中有两个说非、一个说是，便扬眉顿足，为此高兴；这说的是颐卦吗？唉，只能说却不能实行，《易》的道理几乎就要熄灭了。苏台的俞玉吾，安于贫困而乐守正道，年老而节操不改；他对于《易》，不但能够谈论，而且能够实践。于是辑录先儒诸位名家的精义，编成这部书，条分缕析，醇正明白，对后学很有益处。他所居住的地方题名为石涧，学者称他为石涧先生。皇庆元年春，将仕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白珽作序。《淮云寺化缘序》。修治佛寺有两种办法：一是修补整治旧有的建筑，二是崇尚佛福、营建新的制度。营建寺院有三种好处：据说入海可以平安，多能获得珍贵财物，人们想要建寺，也就不会吝惜财物。唉，天下凡事都要等到有利可图之后才去做，这就叫作还没有离开尘俗的执着。虽然如此，如果有利而又不分僧俗，不论苍生与雅士，都应当有所作为。但如果只是有利于自己而不利于别人，有利于少数人而不利于众人，难道仅仅因为是尘俗之事，就可以像贪惜财物一样置之不理吗？昆山太仓的陈泾，过去没有寺院。自从顾氏由淮地来到吴地，见这里土地清幽开阔而且交通便利，上人与师正庭便在此结茅而居，并且说：“我们的故乡崇明有永宁寺，百姓每天都趋向善行。可惜寺院临近海边，海涛侵蚀、风雨冲击，每年都担心倾斜倒塌，想迁到好地方却一直不能实现。”我佛最初创建四座寺院、两座佛塔，有的在伽邪山，有的在祇陀园，如同白云来去，随处止息，没有固定方所。如果就在这里的胜地营建寺院，推究它的根本，题名为“淮云”。专心于善果，使它日增月益，终于能够成就。不到四三年，青黑色的楼阁、翠色的殿宇，飞檐舒展，金饰华丽，仿佛檀林高耸从地中涌出，法轮盘旋升起。饮食有厅堂，睡眠有房舍，行走有廊庑；扩大肥沃的田地以充足僧人的衣钵，开辟高大深广的土地以接续柴薪和饮水。一开始到后来，无论寒暑供奉从未有过缺少。唉，如今想来，慈悲的佛教遍布天下，招提兰若多如恒河沙数，难道还要计较太仓一小块土地上有没有寺院吗？只是佛教所到之处，如太阳无处不照、云彩无处不覆，使人有所观感而奋发向善，行善的人增多，这对于国家的政治教化也是有帮助的。为此而结成的善缘，如果不是通达事理的人，谁还愿意勉力去做呢？至大庚戌正月十六日记述。跋颜鲁公刘中使真迹【又名《瀛州帖》】。《瀛州帖》比颜鲁公其他书迹特别大，而那种凛然的忠义之气如同面对真人，不是石刻所能仿佛的。我一生见到颜氏真迹有两件：小楷《麻姑记》和这一帖而已。曾有人说：“桃源在什么地方？正因为见到了世道污浊。”所以颜鲁公细写麻姑之事，近于荒诞恍惚。当时贤者正好遭逢许多忧患，世道衰败、风俗卑陋，便借异境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大概是想做一个要迁居蛮夷之地的人吧。颜鲁公的忠心虽然贯通日月，功绩载入旌旗礼典，本来不必依靠善于书写来闻名于当代，何况他的笔法精妙、墨迹美好竟达到如此地步呢？从前桓彝渡过长江，为晋朝的衰弱而伤感，等见到王导等人的言谈，便知道还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我由此观看颜公这幅“剪禽”的帖子，也知道唐朝的火炬还没有熄灭吗？史侯处厚是崇尚义气的人，经过多年才得到它。得到之后，不是崇尚义气的人便不拿出来给他看。处厚真懂得自己所崇尚的东西啊！钱塘白珽题。跋米海岳临摹唐玄宗《鹡鸰颂》。我一生见过米氏真迹将近八九种，都是晚年纵逸之作。他临摹学习古人的作品，只在各种石刻拓本中见过，墨迹并不多见。近来得到机会看见这一帖，这才知道米氏书法的锋芒挺拔、张力遒劲，全都来自小心翼翼的功夫。评论者说，元章的书法沉着而痛快，超妙入神，不比唐玄宗差，应当与他并肩齐驱。为什么还要临摹它呢？唉，这是用管子看天，不懂得书法奥妙的人才会有的说法。天下一切事情，最忌讳自满；器物装满就会溢出，船装满就会倾覆。所以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择取其中可取的；君子在阙党这个地方就懂得戒惧。何况这篇《颂》的笔法结构遒劲妩媚，精神挺拔如骨，不拘泥于世俗习气，具有自然丰润的风度，其中也有元章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如今截取长处、补足短处，更觉得神韵非同寻常。这就是所谓至宝一定要经过百般熔炼之后才形成的吗？然而元章临摹书法与他人不同，元章这一帖又与他的其他帖子不同。将来一定会有人愿意对它再作评论。钱唐白珽。赵氏临摹褚书跋。褚公的书法吸收六朝各家的长处而自成一家，在当代难道只有《枯树赋》值得称道吗？赵子昂在褚公之后五百年，振起豪气，夺取他的符信而代替了他。难道只是规规矩矩学习褚公就能够做到吗？还是因为胸中本来就有这样的东西呢？如果不相信我，就看看木居士吧。木斋王公孝感《白华颂》【并序】。古代孝顺父母而感动天地、以至于出现奇异事物的，多与白色有关：刘殷感得白雁，林攒感得白乌，程袁师感得白狼，梁文贞感得白兔。诗经中的《素冠》《白华》，也可以看出这一点。至于北周宇文氏的王崇，庭中生出神草，以有德之心感动无情之物，登载于信史，传为祥瑞，也不能说是虚妄。如今木斋王史君孝敬母亲的征验，是在离根去土的瓶盎中开出红花、结出白果；这又是发自内心的孝行感应神明的结果。钱塘白珽恭敬地拜手作颂说：草木哪里知道什么？它们所知道的，是上天和母亲。上天只隔着那片土地，泉水之事使死者如同生者，终身都将如此。斟水献花，没有一次不谨慎。洁白之物感应而显现在几案筵席之间，德行所及，正在于你这位贤者。守住富贵，孝顺而忠诚，于是全国人都称颂【一作“愿”】。让棠树和萱草得到休息，收敛花朵而结成果实，遗留下来的教诲于是得到彰明。传播这美好的功业，使王族宗支长久延续。

译《湛渊集》。《湛渊集附录》。元故湛渊先生白公墓铭　宋濂。唉，这就是湛渊先生白公的墓。先生名珽，字廷玉，姓白。他是宋丞相时中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文水。时中的侄子白翼护卫车驾南渡，官至防御使。生下武略大夫白良辅，食邑在檇李，于是就在当地安家。武略大夫的后代又出了武功大夫白显，才开始在钱塘入籍。白显生下修武郎白必腾，修武郎生下通武郎白嵘，就是先生的父亲。母亲是方氏。先生本是四明名儒舒少度的遗腹子，白嵘把他收养为嗣子。五岁就能作对，八岁能赋诗，十三岁入太学接受经学，学习科举文章，在考场上声名轰动。当时的贵人争相想把他收在门下。刚到壮年，元丞相伯颜平定江南，听说先生贤能，传檄任命他为安丰丞；他推辞不赴任，于是寄居在藏书之家授课。白天翻阅，夜晚诵读，灯花坠落在灯孔里，他连帽子都不知道歪了。像这样坚持了十七年。程文宪公钜夫、刘中丞伯宣前后交相推荐他，他又以疾病为由推辞。中年时曾出游梁、郑、齐、鲁，遍览河山胜景，登临凭吊古迹，访求人物风土，慨然有与千年前贤人交友的志向。后来到了燕地，王公贵人见到他，总是以宾客之礼相待；有人想举荐他担任东宫官员，先生又援引义理坚决推辞。南北各地孤独偏远、长期困顿于旅途中的士人，他一定公开称扬并加以甄别提拔。从此他的学问更加充实，文章更加丰富，而家境却更加贫困。宣尉都事鲜于公枢为当时名士之首，援引杜甫、邵尧夫的旧例，共同买屋让他居住。防李文简公衎奉命出任将帅，感叹说：“这样有才华的人，难道可以坐视他困穷吗？”于是极力援引起用他，授任太平路儒学正。先生不得已接受任命，不久代理教授事务，尽心治理学校，修建天门、采石两所书院。政绩完成后，按照当时的惯例可以贡举入行台任令史，逹官劝他前去，先生笑道：“我只守着儒者的衣冠罢了，还能希求什么呢！”不久转任常州路儒学教授。战乱之后，礼殿和廊庑都废弃而未修治，祭器和典籍也有缺失，他首先将它们修完，又恢复被侵占的疆田三千余亩。不久再次调任教授。庆元年间尚未上任，翰林院、集贤院两院谋议说：“白先生长期淹滞在下列，我们这些人连一句话都不替他说，实在应该惭愧。”于是共同慰勉荐举他，升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司副提举，官阶为将仕佐郎。当时邓文肃公文原实际担任他的上司，与先生志气相合，举荐和考察都很恰当，文教因此大为兴盛。任期届满后，铨选官署中有不认识先生的人，便任命他为淮东盐仓大使。先生自认为对盐政并不熟悉，不等任期届满，就辞去职务，到海陵养病。远近的学生带着雨具跟随他求学，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先生已经六十七岁，后来再次升任从事郎、▯州路兰溪州判官，此后便再没有做官的心情了。每天同诗友和高雅的朋友们，拄杖游玩，含杯饮酒、赋诗吟咏，只怕日子很快就到了黄昏。他居住在西湖，那里有泉水从天竺山流来，到门前汇聚，于是题名为“湛渊”，便用它作自己的号。晚年归居栖霞，又号栖霞山人。天历元年九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同年十一月二日，葬在钱塘县履泰乡栖霞山南面。他的儿子遵照遗命题写墓碑：“西湖诗人白君之墓”。先生天性极其孝顺，母亲生病时割自己的大腿肉和药，曾两次使濒死的母亲苏醒。母亲去世时他号哭悲恸，自我投掷捶打，呕出数升鲜血。父亲患奇病，医生说必须得到兔屎才能医治，先生踏着冰雪，沿着山崖洞穴寻找，三天也没有找到。父亲去世，他抱着尸体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继母虐待他而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先生侍奉她反而更加恭敬。后来继母改嫁他人，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先生替她谋划日常生活，还背着她躲避兵乱，直到使她免于灾难。然而他急切地实行仁义，尤其不顾自己家境贫困。孤儿寡妇不能嫁娶的，他替他们成婚；死后无处安葬的，他把遗体草草埋葬在道路旁；拾到遗失的珍珠，等待失主，查访核实后归还；有人以契约借取钱财，后来贫困无力偿还，他便焚毁契约来安慰对方。一生没有骄傲的言辞和懈怠的神色，始终以谦逊自持。听到别人的善行，从来没有不羡慕仰慕的；见到有人宣扬别人的过错，便遮掩自身，赶快避开。除了奉祀先祖之外，不迷惑于异端，也不谄媚亵渎鬼神。疾病忧患到来，都把它交给上天。自幼至老，没有一天停止求学，所以诗文都很有造诣。紫阳方公回称赞他的文章古今第一，有英雄大丈夫的气概。剡源戴公表元说，他的文章如同探入五经的深渊，又像披开诸子百家的园圃。庐陵刘公辰翁又说，他不刻意雕琢、苛细琐碎，苍劲古朴的气韵不仅极尽尘世之外的情趣，还兼有云山韶乐般的声音，这些都是确切的评论。他的书法虽只是余事，也有晋魏风骨。酒兴酣畅时，命两个童子拿纸，悬腕一挥，快得如疾风骤雨，声势光彩顿时传遍四方。但先生平素的志向在于山林丘壑，以退隐作为进取，因此官位没有赶上声名，君子都为此惋惜。先生娶沈氏，沈氏有贤德，先于先生二十七年去世。生有二子：白贲，文林郎、南安路总管府经历；白采，温州路永嘉县镇海东寨巡检。有一个女儿，嫁给常州路儒学正郑禾。孙子四人：白栩、白越、白东、白明，皆早逝。孙女一人，嫁给平阳人宋允恒。宋允恒由绍庆路儒学正升任新州新兴县福缘寨巡检。白贲因为儿子夭折，奉命以宋允恒的次子范为后嗣。范有学问而且能写文章，能够继承他家的事业。范生有两个儿子：弦、弢；三个女儿。先生所著的书有《诗》《文》《经子类训》《集翠裘》《静语》，都是二十卷。曾经刻印出版，四方多有传诵。唉，先生已经去世了。我出生得晚，虽然不能亲自认识先生，幸而曾跟随乡先生黄文献公游学，听他谈说杭州旧事，其中有淮阴龚公、开严陵何公梦桂、眉山家公之巽、莆田刘公防、西秦张公楧、虎林仇公远、齐东周公密，共十多人，一起倡明高雅的道统；先生在这些人中年纪最小，却能同诸公在南北两山之间相互抗衡，他留下的遗迹仍然清楚存在。还不到五十年，前辈的流风遗韵已经无法再见，难道不可悲吗？唉，死者固然不能复生，如果连他们的言行也不加以彰显，将凭什么来鼓励善行、扶助风俗呢？于是依从范的请求，把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写下来。唉，先生的名声，难道果真要等到文章写成之后才流传吗？铭文说：

译虎林有一位贤哲之士啊，所秉持的德行极其优良。柔和谦逊，却像喜爱利益一样喜爱正义；躲避名声，像躲避仇敌一样。把退让当作进取，时时以谦逊自我修养。懂得安守本分，内心自然安定，不凭借外物来求取。尤其尊崇天经，血泪交错流过面颊。把孝悌等百行置于首位，伦理品格大概不会衰败。才华发越，显现在声诗之中；歌钟与玉磬交相鸣响。音律素来和谐协调，八音彼此交错。雄健的文章传遍四海，虹霓般的气象日夜浮动。栖霞有名山，草木光泽如油。刻石铭记他的德行，千古震动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