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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潏水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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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潏水集十六巻,别集类二【宋】提要【臣】等谨案潏水集十六巻,宋李复撰。复字履中,先世家开封祥符,以其父官关右,遂为长安人。登元丰二年进士,歴官熈河转运使,终于中大夫集贤殿修撰。其事迹不见于宋史。洪迈容斋随笔载其于蔡京邢恕谋用战舰一事,上疏排诋甚为切直,而恨史之不能详尽。朱子语録亦曰:“闽人李复【案复非闽人,此句或传冩之误】及识横渠先生,绍圣间为西边使者,博记能文。今信州有潏水集者,即其文也。其间有论孟子养气,谓“动必由理,故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无忧无惧,其气岂不充乎?舍是则明有人非幽有鬼,责自歉于中,气为之丧矣。”此语虽踈,却得其大防。近世诸儒之论,多似过髙,流于老庄,而不知不若此説之为得也。今观是集,如谓扬雄不知道,谓井田兵制不可遽言复古,皆确然中理。其他持论亦皆醇正,不止朱子所称一条。又久居兵间,娴习戎事,故所上奏议,大都侃侃建白,深中时▯,亦不止洪迈所称二疏。至其考证今古,贯穿博洽于易象算术五行律吕之学,无不剖晰精微,具有本末,尤非空谈者所可及。在宋儒之中,可谓有用者矣。集本四十巻,乾道间尝刻于饶郡,即朱子所谓信州本也。后散佚无存,谈宋文者多不能举其名氏。今从永乐大典裒辑编缀,厘为一十六巻,着之于録,既以发潜徳之光,且以补史传之阙畧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一       宋 李复 撰奏疏

论治道臣闻圣人御天下也,必以道。而道者,南面之术也。其所谓道者,岂但漠然而无所事哉?其用至防,其功至周,皆隠于纲纪法度礼乐徳政之间,使四海安然而无事,至千万世而无弊。天下由之,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古之致治者,惟尧能之。孔子称之曰:「焕乎其有文章,乃纲纪法度礼乐徳政之谓也。」巍乎其有成功,乃天下安然无弊之效也。荡荡乎民无能名,乃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夫惟如是,所谓道也。后世无可稽焉。前世自唐末至五季,天下糜烂大壊,有识者伤之,至于不忍言。国家之艺祖太宗,潜而未跃,熟稔昔者祸乱之所由起。自膺天命,凡立一法欲絶一蠧,凡举一政欲去一弊,小大逺近皆有纲纪法度维持,不以喜而妄予,不以怒而妄罚,使居官者修其职,安其分,而不敢妄作,不敢茍悦,无狂易徼幸之心。百姓守其业,乐其生,无横扰困苦之患。累圣循之,迄今一百六十年,天下晏然。自三代而下,未有若本朝平定之久也。恭惟陛下即位以来,延见臣下,必访治道。四方闻之,皆曰:「今唐尧在上矣。」臣愿陛下思祖宗修立纲纪法度维持天下之意,不取目前之虗美,而求经久之逺虑,使上下各安其分,守职业具举,朝廷清明,民物繁富,弊无由而起,蠧无从而生。天下不知其所以然,岂非配天广大之业哉?治道莫盛于此。臣疎逺愚憃,不知治体,狂妄献説,惟赦之幸甚。议礼臣闻圣王治世,莫重于礼。事不由于礼,无巨细皆不可行。三代之礼,至周而备。今考诸载籍,所传者十无二三。前世江都、开元,皆尝纂缀旧文而行之。当时折衷,执于古者泥而不通,顺其时者陋而无法,学礼者有所不取。后世无可稽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潏水集》十六卷,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潏水集》十六卷,为宋代李复所撰。李复字履中,祖先世代居住在开封祥符,因为他的父亲任职关右,于是成为长安人。他考中元丰二年进士,历任熙河转运使,最终官至中大夫、集贤殿修撰。他的事迹在《宋史》中没有记载。洪迈《容斋随笔》记载,他曾因蔡京、邢恕谋划使用战舰一事上疏,极力排斥驳斥,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只可惜史书不能详尽记载。朱子《语录》也说:“闽人李复【按:李复不是闽人,这句话或许是传抄错误】曾经见过横渠先生,绍圣年间担任西边使者,博闻强记而且善于作文。现在信州有《潏水集》,就是他的文章。其中有一篇论述孟子养气,说:‘行动一定依据理,所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无忧无惧,这种气难道不会充盈吗?舍弃这一点,那么明处有人、暗处有鬼,内心自我责备惭愧,气就会因此丧失了。’这番话虽然粗疏,却抓住了大原则。近世诸儒的议论,大多似乎过于高深,流于老庄之说,却不知道还不如这种说法正确。如今看这部集子,例如说扬雄不懂道,说井田和兵制不可仓促议论恢复古制,都确实合乎道理。其他立论也都醇厚端正,并不只是朱子所称的那一条。李复又长期居住在军旅之间,熟悉军事,所以他所上奏议,大多直言陈说,深切击中当时的弊病,也不只是洪迈所说的两篇奏疏。至于他考察古今,博贯精通《易》象、算术、五行、律吕等学问,没有一样不分析得精微透彻,而且都有始有终,这尤其不是空谈者所能相比的。在宋代儒者中,可以说是有实际用处的人。文集原有四十卷,乾道年间曾在饶郡刻印,就是朱子所说的信州本。后来散失不存,谈论宋代文章的人大多不能举出他的姓名。如今从《永乐大典》中搜集辑录、编排整理,分为十六卷,著录于此,既用来发扬隐没的德行,也用来弥补史传的缺略。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一 宋李复撰 奏疏 论治国之道 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一定凭借道。而所谓道,就是君王面南而王的政治方法。这里所说的道,难道只是寂然无为、什么事也不做吗?它的作用极其隐微,功效极其周全,都隐藏在纲纪、法度、礼乐、德政之中,使四海安定而无事,直到千万世也没有弊病。天下依循它运行,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然而然地如此。古代达到大治的,只有尧能够做到。孔子称赞他说:“光明盛大啊,他有文采制度。”说的就是纲纪、法度、礼乐、德政。“巍巍盛大啊,他取得了成功”,说的就是天下安定而没有弊病的功效。“广大无边啊,百姓无法用语言来称名”,说的就是百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只有这样,才是所谓的道。后世已经没有可以考察的了。前代从唐末到五代,天下糜烂而极度败坏,有见识的人为之悲伤,甚至不忍提起。国家的太祖、太宗当时潜龙未起,已经熟知从前祸乱发生的原因。自从承受天命以来,凡是制定一项法令,都是要断绝一种弊害;凡是实行一项政令,都是要革除一种弊病。无论大小远近,都有纲纪法度加以维持;不因喜爱而妄加赏赐,不因恼怒而任意处罚,使任官的人尽到职责、安守本分,不敢妄作,不敢苟且取悦,也没有狂妄轻率、侥幸求进的心思。百姓守着自己的产业,享受自己的生活,没有横暴扰乱、困苦不堪的忧患。历代圣君都遵循这一做法,直到如今已经一百六十年,天下安宁。从三代以下,还没有像本朝这样长久平定的。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以来,接见臣下,必定询问治国之道。四方听到这件事,都说:“如今唐尧正在上位了。”臣希望陛下思考祖宗修订、建立纲纪法度以维持天下的用意,不要获取眼前虚浮的美名,而要谋求长久的远虑,使上下各自安守本分,守住职责、办好事务,朝廷清明,百姓富足,弊病无从发生,祸害无从滋长。天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不是与上天同样广大、可以长久流传的功业吗?治国之道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臣疏远而愚钝,不懂治国的根本,冒昧献上意见,只有蒙受宽赦才是万幸。议论礼制 臣听说圣明的君王治理世道,没有比礼更重要的。事情不依据礼来办理,无论大小都不能实行。三代的礼制,到周代才完备。如今考察典籍,所流传下来的还不到十分之二三。前代的江都、开元,都曾经编纂汇集旧有礼文而实行。当时折中裁定时,拘泥古制的固执而不通达,顺应时势的又浅陋而没有法度,学习礼的人有所取舍。后世已经没有可以考察的了。

传曰:「治定制礼。」国朝承平一百六十年,髙出唐虞,岂三代可拟?一代礼典,今犹未讲。至使好礼之士,有家自为礼者。荀况云:「礼莫大于圣王。」是惟圣人乃能制礼,惟王者乃能行礼。《记》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臣愿诏有司,上自郊庙社稷,下至三祀一祀,与夫冠昬防▯賔军,辨其等威,裁其文物,不僭不偪,据于古而不泥,宜于今而不陋,着为一代之典。其士庻所当行,则颁之郡县,使通知焉。事有制度,灿然可观。四夷百蛮,向风取则,为治世甚盛之举,岂胜幸甚。取进止。议乐臣闻治定制礼,功成作乐,此王者甚盛之举。天下熙洽,人心悦豫,发为和声,因其人声之和而播之八音,又形容其成功之象也。三王不相沿乐,岂茍为异哉?治世成功,各不同也。《记》曰:「大乐与天地同和」,乐岂易知乎?三代之乐亡已久矣。唐贞观中,命祖孝孙、张文收考定雅正,粗而未备。后累经防乱,其器与书今皆不传。载籍所言,虽皆以黄钟为本,上生下生,隔八相生,及其律管径寸短长,但糟粕耳。有能遗其旧説,脱然识其声,别其音者,未之闻也。夫黄钟律之始也,半之清声也,倍之缓声也,三分其一而损益之,此相生之声也。十二变而复黄钟之总,乃旋相为宫之法也。万物动皆有声,若造乐精防之妙,凡闻其声,则知是何音,合何律,是为正音,是为变音,是为清,是为浊,如此方为知音,可以议乐矣。近者陛下有诏选官定乐,又愽求前代之器。夫前代之器,各一时之用,若得汉唐之器,乃汉唐之乐也;若得魏晋之器,乃魏晋之乐也。但欲求为多见则可矣,遽欲用为今日本朝之乐,恐未然也。晋之荀勖取牛铎为黄钟,出于独见,果合于古乎?乐之作,欲动天地,感鬼神,自汉以还未之闻也。朝廷昔尝定乐矣,陛下以为未尽美善,亦不能形容祖宗之功业,而又本朝运膺火徳,独徴音未明,此固当重为考定也。今闻众议,又只依往昔糟粕而制器,此安足以副陛下所降之诏意?夫知音者,闻之于耳,得之于心,自不能传之言,遇其应于心,方可黙契。徴音,火,南方之音也。火性炎上,音当象之,乃欲就其下而抑之,恐非也。臣愿诏天下,广求天性自能知音者,敦遣令赴议乐所,多方以试之,是诚不谬,共为讲论,庻几其可矣。若徒以旧説尺寸长短、广狭重轻而制器,此工匠皆能为之矣,何足以为乐乎?臣愚见如此,惟陛下择之。

论虗名实弊臣闻古先哲王之举事也,常艰于其始,而深虑于其终。始虽可为,终不可继,则不为。盖虑得其虗名而受其实弊。天下四海虽甚大,亦犹庻民之一家。以一家之事推之,乃天下之事尔。臣尝观旧史,见前世不能深思逺虑,轻动生患者,其事甚众。不敢逺引以凟圣聪。以臣今亲见所谓庻民之家者论之。臣居有邻人,承其父业,负郭有美田十余顷,衣食富足,不能力穑笃治,为人所怵,喜多田之豪名,罄索家资,又营逺山之瘠田数十顷,欲人称其田之多也。逺田无所得,常以负郭资之。嵗久因逺而困,此求虗名而受实弊也。陛下承祖宗积累之休,无幽不烛,无逺不察。其多事轻动以求利者,不能昧圣聪,必乆已察之矣。固不待蝼蚁之防,献其愚臣惓惓之诚,更兾终谨之,幸甚。

译古书说:“天下安定之后,就应制定礼制。” 本朝承平一百六十年,远远超过唐尧虞舜,哪里是三代可以相比的?可是本朝一代的礼典至今还没有讲求,以至于喜爱礼制的人,各家自行制定礼仪。荀况说:“礼没有比圣王所制定的更大的。”这就是说,只有圣人才能制定礼制,只有王者才能实行礼制。《礼记》说:“不是天子,不能议定礼制,不能制定制度,不能考订文字。”臣希望下诏给有关官署,从上面的郊祀、宗庙、社稷,到下面的三祀、一祀,以及冠礼、婚礼、丧礼、葬礼、宾礼、军礼,辨明它们的等级威仪,裁定其礼文器物,既不僭越,也不逼近逾礼;依据古制却不拘泥古制,适合当今却不流于浅陋,制定为本朝一代的典章。士人和庶民应当实行的礼仪,则颁布到郡县,使他们都能知晓。各种事务都有制度,灿然可观。四夷百蛮也会仰慕风化而取法,这将是治理盛世的重大举措,实在是万分幸运。请陛下裁决。议论乐制 臣听说天下安定便制定礼制,功业完成便制作乐章,这是王者最盛大的举措。天下和乐融洽,人心喜悦,把这种情感发为和谐的声音,根据人的声音之和而播入八音,又用来表现功业成就的景象。三王的乐制互不沿袭,难道是随意求异吗?因为治世成功的情形各不相同。《礼记》说:“大乐与天地同和。”乐哪里是容易懂得的呢?三代的乐制灭亡已经很久了。唐贞观年间,命祖孝孙、张文收考订雅正之乐,粗略而不完备。后来屡经兵乱,乐器和乐书如今都没有流传下来。典籍所说的,虽然都以黄钟为根本,讲上生下生、隔八相生,以及律管的直径一寸和长短,但都只是糟粕罢了。至于有人能够抛开旧说,豁然认识声音、辨别音调,却从未听说过。黄钟是十二律的开始,减半就是清声,加倍就是缓声;把它三分减一或增加一分,便得到相生的声音。十二次变化后又回到黄钟的总音,这就是旋相为宫的方法。万物运动都有声音;如果精通制作音乐的精微奥妙,凡是听到声音,就能知道它是什么音、合于哪一律,是正音还是变音,是清声还是浊声。这样才算懂得音乐,才可以议论乐制。近来陛下下诏选官来审定乐制,又广泛搜求前代的乐器。前代的乐器,各自只适用于一个时代;如果得到汉代、唐代的乐器,那就是汉唐的乐;如果得到魏晋的乐器,那就是魏晋的乐。但若只是想搜求来增加见闻,当然可以;仓促间想用它们作为今天本朝的乐器,恐怕未必合适。晋代荀勖把牛铎当作黄钟,出于独到的见解,果真符合古制吗?制作音乐,是想感动天地、感通鬼神,自汉代以来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音乐。朝廷从前曾经审定乐制,陛下认为还没有尽善尽美,也不能表现祖宗的功业;况且本朝的运数承受火德,唯独徵音还没有明确,这本来应当重新认真考订。如今听说众人的议论,又只是依照过去的糟粕来制作乐器,这哪里足以符合陛下下诏的本意?真正懂得音律的人,是用耳听见、用心领会的,本来就不能用语言传授;遇到与心相应的声音,才能默默契合。徵音属火,是南方的音。火性向上,声音应当体现这一点,如今却想使它趋向下方并加以压抑,恐怕不对。臣希望下诏天下,广泛寻求天性就能懂得音律的人,诚意遣送他们到议乐所,用多种方法考验;如果确实没有错误,就共同讲习讨论,或许可以成功。如果只是依据旧说中的尺寸长短、宽窄轻重来制作乐器,那么工匠都能做到,这哪里足以称为音乐呢?臣愚昧的看法就是如此,惟愿陛下加以选择。论虚名与实际弊病 臣听说古代先圣先王办事,常常在开始时就考虑困难,在结束时作深远谋划。开始虽可实行,但最终不能继续,就不去做,因为担心得到虚名却承受实际的弊病。天下四海虽然广大,也如同百姓的一户人家。把一家之事推而广之,就是天下之事。臣曾经读旧史,看到前代不能深思远虑,轻率行动而产生祸患的事情很多,不敢远举例子来烦扰圣听。现在姑且就臣亲眼见到的百姓人家来说。臣居住之处有一个邻人,继承父亲的产业,靠近城郭有十多顷良田,衣食富足,却不能努力耕种、专心经营;被人怂恿后,喜欢获得拥有很多田地的豪名,耗尽家产,又在远处山地经营几十顷瘠田,只想让人称道他的田地多。远田没有收益,常常用近郭良田的收入来供养它。年深日久,反而因远田而陷入困窘,这就是追求虚名却遭受实际弊病。陛下承继祖宗积累的福泽,没有幽暗之处不照察,没有遥远之地不明察。那些多事轻举、想借此求利的人,不可能蒙蔽圣听,陛下必定早已察觉了。实在不必等到像蝼蚁一样微小的臣子来防范进言;臣仍献上诚恳不懈的忠心,更希望陛下始终谨慎对待,臣将万分幸运。

论取士臣恭覩神宗皇帝悯士弊于俗学之久,慨然作新,造之以经术,发明圣人之遗言,使讲求义理之所归,庻知乎修身行已,上以事君,内以事亲,涖官接物,弗畔于道;而今之学者曽不思此,平日惟是编类义题,传集海语,又大小经题目有数,公试私课,久已重叠印行传写,其义甚多,无不诵念,公然剽窃以应有司之试,终身之学止于如此。甚者至于所专之经,句读不知,音切不识,或误中选入仕,平生所学皆无可用,非惟乡闾无一善可称,虽有甚不齿者,亦更不问。朝廷建学立师,设馆给食,而偷惰茍且若是,安能副上教养之意哉?欲责其移孝资忠,临民应务之效,必不能也。古者乡举里选,非但取其浮文,必皆考其素行。臣欲乞立法取士,以博学行义为先,试言为次,抑亦絶其干托奔竞之私,察其器识材术之异,庻几所养可取,所取可用,圣朝有得士之实,取进止。乞置▯塲臣窃见回纥、于阗、卢甘等国人,尝赍蕃货以中国交易为利,来称入贡,出熙河路。朝廷察知其情,故限之以年,依到本路先后之次发遣赴阙。而来者不已,守待发遣,有留滞在本路十余年者。其所赍蕃货,防入诸路,多是禁物,民间私相交易,逺商物货,厚利尽归于牙侩。臣累次详问,所赍物货,上者有至十余万缗,下者亦不减五七万。且逺人懐久客之情,平民陷冒禁之法,利赢无极,尽归于牙侩,往来无已。每遇发遣,徒扰州县。今湟州新复,正要措置,使商贾奔辏,不惟通其有无,诚亦厚其根本之势。臣今欲乞于湟州,依雄州、火山军等处例,置立▯塲于湟州,别置蕃市以居来者,更不发遣赴阙,使利归于公,货通于下,亦可少补经费。取进止。乞置弓箭手堡臣窃见极边弓箭手就土山削成峻壁,盘开细径,凿穴以居,谓之崖巉。凡一巉所聚,少者百余家,多至三四百家。其情非不乐居城邑、就堡鄣,意务便于耕牧。又宻迩敌境,相与保险,以防抄掠之患。然本欲防患贼,防若至患不可逃,盖各潜于穴,不能相救。贼前阨其门,寻气窻灌浸熏燎,束手就祸。向者元祐间,夏贼防犯泾原,大被其毒,边民皆自知其如此,顾恋生业,无以为计。臣欲乞下逐路经畧司,委官相度,就弓箭手耕牧近便处,团并指挥,建置堡子,分擘地步,先为土堋,渐次修完,使之就居,备列战格,开掘壕堑,修立门桥。一堡之内,正丁家丁不减二三千人。于其暇时,教以战守之法。逐指挥人员将校统领,分定城上地分,毎季轮那城寨官前去防检地分,廵检常切往来照管。遇有探报,无起遣之扰,虽有攻围,必以死守,逺近声势相接,互相应援。近年新边城寨,相去近者四五十里,缓急卒不相应。此垒若成,血脉方通,人旅行役不及城寨可就安泊,不待官兵戍守,而藩篱宻完,诚一举而两利取进止。乞罢造战车臣准枢密院劄子,奉圣防,令本司制造战车三百辆,专令臣催促制造,应副本路出入攻战使用。臣尝览载籍,古者师行,固尝用车。诗云:「公车千乘,公徒三万。」又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及周制,自步百为亩,积而至于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其他班班亦可见。古之用兵与今不同,古者兵不妄动,征战有礼,不为诡遇,皆有法度,多在平原易野,故车可以行,敌人不敢轻犯,此以车为利也。今之用兵,尽在极边,戎狄乘势而来,虽鸷鸟飞翥,不如是之迅防。下寨驻军,各以保险为利,得其机便,或有负败,各逃散不相顾其往,车不及期居而保险,车不能登归,则敌多袭逐,争先奔趋,不暇回顾,车安能收?非若古昔于中国为用。臣在兵马间,亲冒矢石,前后十余次观之屡矣,有至粮糗衣服器械不能为用者,又况于车乎?闻此议出于许彦圭,彦圭因姚麟之子师闵而得见麟,遂献説于麟,恳告求以此为进身之谋。麟遂怜而上其説,朝廷以麟边人,必熟于边事,意遂然之,不知彦圭剧为轻妄,麟立私恩,不思误朝廷之事,是亦容易。昔唐之房琯尝用车战,大败于陈涛斜,十万义军无有脱者,当时止在畿邑平地,且如此,况今欲用于峻坂沟谷之间乎?又战车比常车濶六七寸,运不合辙,牵拽不行。今配买木植物料,差顾工匠,大为费扰,既成艰于牵拽。昨东来者,牵拽不行,致兵夫典卖衣物,自赁牛具,终日方进五七里,遂致兵夫逃亡,战车弃于道路,大为诸路之患,其糜费不知其几千万矣。茍望一官之进,上防朝廷下害百姓,此而不诛,何以惩后?臣今乞便行罢造,如别路已有造者,乞不牵拽前来,免致徒费人力。如朝廷未以臣言为然,乞赐博访,谨具奏闻,伏▯勅防。乞罢造船

译论选取士人 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怜悯士人长期受俗学弊病的困扰,慨然进行改革,用经术教育他们,阐明圣人遗留下来的言论,使他们讲求义理的归宿,希望他们懂得修身和自我践履,对上可以侍奉君主,对内可以侍奉父母,任官理事、与人交往,都不违背道义。然而如今的学者竟不思考这些,平日里只是编排义题,汇集所谓海语;又因为大小经的题目有一定数量,公试私课中早已反复刻印传抄,相关义理很多,没有不背诵的,于是公然剽窃来应付有司的考试,一生所学仅止于此。更严重的,甚至连自己专门研习的经书,句读都不知道,反切音也不认识;有的侥幸中选而做官,平生所学全都没有用处。不仅在乡里没有一件善行可以称道,即使有十分令人不齿的行为,也更加无人过问。朝廷兴建学校、设立教师、设置馆舍并供给饮食,而他们却如此偷懒怠惰、苟且敷衍,怎么能符合皇上的教养本意呢?若想要求他们把孝道转化为忠诚,面对百姓、处理政务取得成效,一定做不到。古代乡里推举、选拔人才,不只是选取浮华文章,必定还要考察平日的品行。臣希望请求立法选士,以博学、品行、义理为先,以考试言论为次;同时也抑制求托请托、奔走竞争的私心,考察他们器量见识、才能技艺的不同。这样,所培养的人或许值得选取,所选取的人或许能够任用,使圣朝真正得到人才。请陛下裁决。请求设置榷场 臣私下看到,回纥、于阗、卢甘等国的人,常常携带蕃货来中国交易获利,假称入贡,从熙河路进入。朝廷察知他们的实情,所以按年份限制,根据到达本路的先后次序,遣送他们到京城。但来的人不停止,有的守候等待遣送,在本路滞留十多年。他们携带的蕃货,流入各路的,大多是禁物;民间私下交易,远方商人的货物所获厚利,全都归了牙侩。臣多次详细询问,他们携带的货物,上等的价值有达到十多万缗的,下等的也不少于五七万。况且远方人怀有长期客居的愁情,平民陷入触犯禁法的风险,利益无穷无尽,却全归牙侩,往来没有停止。每逢遣送,只是徒然扰乱州县。如今湟州刚刚收复,正需要筹划,使商人聚集而来,不仅可以沟通有无,确实也能增强根本的势力。臣现在请求在湟州依照雄州、火山军等处的先例设置榷场,在湟州另设蕃市安置来客,不再遣送到京,使利益归于公家,货物流通到民间,也可以稍微补助经费。请陛下裁决。请求设置弓箭手堡 臣私下看到,边境最前线的弓箭手把土山削成陡峭的崖壁,盘旋开凿狭窄小路,凿洞居住,称为“崖巉”。每一巉聚居的人家,少则一百多户,多则三四百户。他们并不是不愿意住在城邑、依附堡障,只是意在便于耕种放牧;又靠近敌境,彼此依靠险要自保,以防被抄掠。然而原本想防备贼寇,若防线被攻破而祸患无法逃避,大家各自藏在洞穴中,不能互相救援。贼人堵住洞口,随后从通气窗灌水、浸泡、熏烧,他们只能束手遭祸。从前元祐年间,西夏贼兵侵犯泾原,边民深受其害。边民都知道这样危险,却顾恋自己的生业,没有办法可想。臣请求下令各路经略司,派官员勘察,在弓箭手耕种放牧方便的地方,把各指挥合并起来,修建堡寨,划分地界,先修筑土堡,逐步完成,使他们迁入居住;设置战栅,开挖壕沟,修建城门和桥梁。一堡之内,正丁和家丁不少于二三千人。利用闲暇时间,教给他们攻战和防守的方法。各指挥的人员、将校负责统领,分定城上的防守地段;每季轮换一名城寨官前去防检各段,巡检人员经常往来照管。遇到侦察报告,不必惊动调遣;即使遭到攻围,也一定拼死守卫,使远近声势相连,互相救援。近年来新建的边境城寨,彼此相距近的也有四五十里,遇到缓急往往不能立即相互救援。这个堡垒如果建成,防守体系才会畅通;人员往来和服役行军来不及到达城寨时,可以就地安顿,不必等候官兵驻守,而藩篱也能严密完整,确实是一举两得。请陛下裁决。请求停止制造战车 臣接到枢密院的札子,奉圣旨命本司制造战车三百辆,专门命臣催促制造,以供应本路出入攻战使用。臣曾经查阅典籍,古代军队出征,本来曾经使用战车。《诗经》说:“公车千乘,公徒三万。”又说:“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按照周代制度,从步兵百人为一亩,逐步积累,十亩为一成;每成出革车一乘,其他记载也清楚可见。古代用兵和今天不同。古代军队不轻易行动,征战合乎礼制,不采用诡诈突袭,都有法度;战事多在平原旷野,车可以行驶,敌人也不敢轻易侵犯,所以战车有利。如今用兵全在极远边境,戎狄乘势而来,即使猛禽飞翔,也没有他们这样迅速。军队扎营驻守,各自以凭险自保为有利;一旦遭遇不利或失败,便各自逃散,彼此不顾。战车来不及按时到达险要之处,车不能登高返回,敌人又多半追袭;众人争先奔逃,无暇回头,战车怎么能够收取?这不是古代战车在中原适用的情形。臣身在军队,亲自冒着箭石,前后十多次反复见到这种情况,甚至粮食、衣服、器械都无法使用,更何况战车呢?听说这个建议出自许彦圭。彦圭通过姚麟的儿子师闵得以拜见姚麟,于是向姚麟献策,恳切请求把此事作为自己求取进身之阶的谋划。姚麟于是怜悯他,把他的建议上奏朝廷。朝廷认为姚麟是边地人,一定熟悉边境事务,便同意了,却不知道彦圭实在轻率妄为,姚麟只顾树立私恩,没有想到会误害朝廷大事,这也太容易轻信了。从前唐代房琯曾经使用战车作战,在陈涛斜大败,十万义军没有一人逃脱。当时只是在京畿附近的平地上,尚且如此,何况如今想在陡坡深沟之间使用呢?而且战车比普通车辆宽六七寸,不能合于车辙,牵引拖拽不动。如今配给、购买木材等物料,差遣雇佣工匠,造成极大耗费和骚扰;造好以后又难以牵引。昨天从东边来的人,车辆无法牵引,致使士兵典卖衣物,自己租赁牛具,整天才前进五七里,终于导致士兵逃亡,战车丢弃在道路上,成为各路的大患;所耗费的钱财不知有几千万。若只是希望谋求一个官职的升迁,上面妨害朝廷,下面伤害百姓,这样的人如果不加诛罚,凭什么警戒后来者?臣现在请求立即停止制造;如果别路已经制造,也请求不要牵引运来,以免白白耗费人力。如果朝廷还不认为臣的话正确,请广泛访察;臣谨此具奏,恭候敕旨。请求停止制造船只

臣准尚书省劄子,泾原路经畧安抚使邢恕奏乞下熙河路转运司打造三百料及五百料船五百只,将造成船于黄河顺流放下,至防州西小河内藏放,奉圣防,専委臣监督催促打造,限一年了当。臣窃知邢恕欲用此船载兵顺流而下去取兴州。契勘本路见有船匠一人,须乞于荆湖南北江淮两浙刬刷和顾,又钉线物料并非本路所出。昨造兰州浮桥,皆自别路应副,非惟工匠物料全无。臣观邢恕奏请,不止于道聴涂説,亦实是儿戯。且造船五百只,若目今工匠物料并备,亦须数年。其声势夏国必已详知。自兰州驾放至防州约三百里,北岸是敌境,岂可容易?防州之西小河醎水,其濶不及一丈,深止于一二尺,岂能藏船?黄河过防州入韦精山石峡险窄,自上垂流直下,髙数十尺,船岂可过?若只是栰木经此,亦须扑散,然间有浮者,船既破散一沉无有,却浮过此峻流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为六七道散流,谓之南山逆流数十里方再合,逆流水浅滩碛不胜舟载。设若可行,自防州之东便是生界,两岸皆是敌境,一船所载不过五马二十人,五百船共该马二千五百匹一万人,兼粮糗草料器械衣物尽在舟中。纵使在河不为敌人所取,虽到兴州又何能为?又不知几月得至此声?若出必为夏国侮笑,岂止谓秦无人矣?臣今未敢便依指挥擘画,乞差刷工匠应副物料,伏乞再下邢恕令详具如何措置的有万全之策,朝廷详酌实见可行,再降圣防造亦未晩。臣愚见恐虗费钱物,终误大事,不敢缄黙,须至奏闻,伏▯勅防。守坐台铺议臣昨见防边守坐烽台口铺,最是重难。自来本地方城寨分擘守坐之人,不限戍兵、蕃兵,一例轮差。东来戍兵不能辛苦,多是不着台铺。蕃兵又难以尽依官军驱使。地方官虽时或防检,终不整齐。若有缓急,窃恐误事。欲乞防边烽台,只差土兵与侧近弓箭手。其口铺如土兵、弓箭手人数不足,方许兼差蕃兵,亦不得只差蕃兵。如此则烽燧廵防,不致误事。伏▯圣防乞于阿宻鄂特置烽台臣近廵歴自兰州京玉闗至通湟寨入湟州路经巴咱尔宗其路极深峻窄险滑濶不及二尺陡临宗河般贩斛斗客旅畏其难行头畜脚乘尽由宗河北路过往北路是夏国生界三处有贼马来路又近夏国干珠尔城沟谷屈曲贼马隠伏不测出入抄掠前后被患已十余次縁客旅往来通湟寨京玉闗四十余里中途仓皇南北奔趋不及遂被杀虏今京玉闗东北约二十里有旧阿宻鄂特城地基正在两城中路地势甚髙接连生界欲乞下本路经畧司就彼修筑烽台比寻常増展寛大可以停泊五十人开掘壕堑筑立羊马墙安置门桥备设守御之具差人守坐照管贼马出入若有抄掠客旅可以奔投若贼马数多举烽火京玉通湟顷刻便到兰湟二州兵马相接而至不须更筑城寨足可隄备伏乞详酌施行小贴子【今烽台守坐并军员只是六人,若修置如法,有矢石守御之具,非一二百人未敢轻犯。又应接甚近,夏国安肯以六人易一二百人之命?须合修筑,今并畵图进呈。崇寜三年某月日状】乞与孙路赠官及例外推恩状右臣某按:路治平初,以进士擢第,歴官中外四十余年,逺职守义。昔通判河州,承景思立败衂之后,绥辑蕃汉,人情懐附。后通判兰州,夏贼攻围,抗贼坚守,终能保完城垒。绍圣间,为环庆经畧使,进筑横山兴平寨,辟土广屯,皆据要害。又招纳到强酋李阿雅卜,询考敌情,皆得要领。元符初,移帅熙河,筑防州等城,直通泾原,前后措置,实而不华,不敢虗饰以为身利,又能爱惜民力。臣近以朝廷讲究边事,如路鲜有及者,曽具论奏。今被诏防赴阙奏事,路虽已得病,以久懐边事本末,乃欲力疾造朝,一陈所蕴,期有补于朝廷。西洛士夫皆深叹仰。不幸瞑目赍志归于泉下,平生清白自持,家贫子防,众共伤恻。伏望朝廷优推赠典,例外官一子或孙,特给赙防,▯将来举葬,令所在州县量行应副,庻使天下知朝廷不忘有功,以为来者之劝。谨録奏闻,伏▯勅防。相度河北西山水利害申尚书省状。

译臣接到尚书省的札子,泾原路经略安抚使邢恕上奏,请求下令熙河路转运司打造三百料和五百料的船五百只,把造好的船顺着黄河水流放下,到达防州西面的小河中藏放;奉圣旨,专门委派臣监督催促打造,限一年完成。臣私下知道,邢恕想用这些船装载军队,顺流而下攻取兴州。考察本路现有船匠一人,必须到荆湖南北、江淮、两浙搜罗招募;钉子、绳索、材料也都不是本路所产。此前建造兰州浮桥,都是由别路供应,不仅工匠和物料完全没有。臣看邢恕的奏请,不只是道听途说,实在也是儿戏。况且制造五百只船,即使眼下工匠物料全部齐备,也需要数年。这个声势西夏一定早已详细知道。从兰州驾船放下到防州约三百里,北岸就是敌境,哪里可以轻易行驶?防州以西的小河是咸水,宽不到一丈,深仅一二尺,怎么能够藏船?黄河经过防州进入韦精山石峡,险峻狭窄,从上面垂直奔流而下,高达数十尺,船怎么能通过?即使只是木筏经过这里,也必定会被冲散;偶尔有漂浮物通过,船既然破散沉没,就什么也没有了。漂流过这段急流,到达西安州东面的大河,又分成六七道散流,称为南山逆流,行进几十里才再次汇合;逆流中浅滩砂石很多,不能承载船只。假设这些都能行得通,从防州以东就是生界,两岸全是敌境;一条船所载不过五匹马、二十个人,五百条船总共也只载得二千五百匹马、一万人,何况粮食、草料、器械、衣物全在船中。即使在河中没有被敌人夺取,到了兴州又能做什么呢?又不知道要过几个月才能把这个消息传到那里。若真出兵,一定会被西夏讥笑,难道还不只是说秦地无人了吗?臣现在不敢立即依照指挥筹划,请求先派人搜罗工匠、供应物料;恭请再下令给邢恕,让他详细说明如何安排并提出确实万全的策略。朝廷审慎斟酌,确实认为可行后,再下圣旨制造也不迟。臣愚昧地担心白白耗费钱物,最终耽误大事,不敢缄默,因此必须上奏,恭候敕旨。关于烽台、口铺守坐的议论 臣昨天看到,边境烽台和口铺的守坐,是最为重要而艰难的事情。向来本地各城寨分派守坐人员,不限于戍兵、蕃兵,一律轮流差遣。东来的戍兵不能吃苦耐劳,多半不肯登烽台、守口铺;蕃兵又很难完全听从官军驱使。地方官虽然有时防检,最终仍不整齐。如果有紧急情况,臣私下担心会误事。请求边境烽台只派土兵和附近的弓箭手;口铺如果土兵、弓箭手人数不足,才允许兼用蕃兵,也不得只派蕃兵。这样烽火传递和巡逻防守就不会误事。恭候圣旨。请求在阿密鄂特设置烽台 臣近来巡行考察,从兰州、京玉关到通湟寨,进入湟州路,经过巴咱尔宗。那条道路极其深峻、狭窄、险滑,宽不到二尺,陡然临近宗河。运输斛斗的商旅害怕难行,驮畜和车辆都从宗河北路往来;北路是西夏的生界,那里有三处是贼骑进出的道路,又靠近西夏干珠尔城,沟谷曲折,贼骑隐藏其中,难以预料,出入抄掠,前后已经遭受十多次祸患。由于客旅往来于通湟寨和京玉关之间,四十多里路程中途遇到仓促事变,向南向北奔逃都来不及,于是被杀或被掳。如今京玉关东北约二十里有旧阿密鄂特城的地基,正处于两城之间的道路上,地势很高,连接着生界。请求下令本路经略司,就在那里修筑烽台,比寻常的烽台扩大一些,可以停驻五十人;开挖壕沟,修筑羊马墙,设置门桥,准备防守器具,派人守坐照看贼骑出入。如果有抄掠,客旅可以奔来投奔;若贼骑人数很多,就举起烽火,京玉关和通湟寨顷刻之间便能到达,兰州、湟州两州的兵马也能相继赶来。不必再修筑城寨,也足以防备。恭请详细斟酌施行。小贴子【如今烽台守坐和军员一共只有六人;如果按照法度修建,备有弓箭、滚木礌石等防御器具,没有一二百人不敢轻易侵犯。又因为救援接应很近,西夏哪里肯用六个人来换一二百人的性命?必须修筑。现将图一并进呈。崇宁三年某月某日状。】请求给孙路赠官并破例推恩的奏状 右件,臣某考察:孙路在治平初年以进士及第,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远方任职时守义尽职。从前任河州通判,接替景思立败军之后,安抚整顿蕃汉军民,人心怀附。后来任兰州通判,西夏贼兵攻围,他抵抗贼兵坚守,终于保全城垒。绍圣年间任环庆经略使,进筑横山兴平寨,开辟土地、扩大屯田,都占据要害之处;又招降纳入强酋李阿雅卜,询问考察敌情,都能得到要领。元符初年调任熙河帅,修筑防州等城,直接与泾原相通;前后所作筹划,务实而不浮华,不敢虚饰来谋取自身利益,又能爱惜民力。臣近来因为朝廷讲求边境事务,像孙路这样的人很少有能比得上的,曾经具文论奏。如今奉诏命他赴京奏事,孙路虽然已经得病,因为长久熟悉边防事务的始末,仍想竭力抱病入朝,将自己积累的见解陈述一番,希望对朝廷有所补益,西洛士大夫都深为叹服仰慕。不幸闭目含恨,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归于地下。他一生清白自守,家贫而子弟年幼,众人都为之悲伤。恭请朝廷优厚地推行赠官典制,破例授予一个儿子或孙子官职,特别赏给赙赠【原文“防”疑有讹误】;等将来举行葬礼,命所在州县酌量予以供应帮助。这样或许能使天下知道朝廷不忘有功之臣,也可以作为后来者的劝勉。谨此记录上奏,恭候敕旨。考察河北西部山地水利利害,申报尚书省的状文。

右某准河东路转运司牒,坐准尚书省劄子,检防相度河北河事张商英奏,河北西山诸水今为水患,众河之水出自河东,乞令差都转运司官前来河北同共相度。某准本司牒,差委前去,今按行检视,得河东自大河之东诸水,防为三川,自寜化军过入太原,并汾、石、晋、绛,皆防于汾。汾河南流,直出河中府界之北,遂入黄河。忻、代之间及平定军北山之水,皆防于滹沱河。滹沱河东流,出于真定府南赵州之北,泽、潞、辽州、威胜军之水,皆防于漳河,东出相州界。滹沱与漳皆入黄河。今河北近西山之水,非止滹沱与漳,亦有他水西入于大河。大河飜沙滚流,沙涨时每淤塞水口,水遂漫流,逐处地分不肯开淤塞之处,并恐渲刷侵损堤堰。此事其来已久,河东地居山上,河北地居山下,地势髙低不可以丈尺计。其水东走甚于建瓴,若不放入大河,令归何处?岂可截回而西?万无是理。虽源出于此,流必归彼,自禹之开导至于今日,不可改也。某今已亲到河北,详説与相度河事张商英等,更无别理,谨具状申尚书省。乞开黄河中滩臣某防恩差知郑州,于今月初四日到任。首见差发人夫,急于星火,知大河涨溢,原武等埽危急。▯要修叠固防,臣久知原武一帯堤埽,比诸处不同,为郑北尽是积水陂湖相连,直接国门,又地势髙于京师,若有决溢,势迅东下。臣遂亲至河上,体度水势次第。今见大河于原武东二里以来,中心有滩一道,长三里余,濶一百余步,其滩已老。问人云已十余年,沙土坚壮,河涨为滩所激,奔射南岸,水势甚▯枝梧费力。臣现多方措置,两月稍见次第。然今年补贴虽得稍定,来年遇涨,还作上轸宸虑,下劳百姓。臣今乞下都水监,将中滩于心中东西开透,令引放河身于河漕中心通流,虽有暴水,不偏着岸,更无危急。兼东西只是长三里有余,用工不多,可絶后患。今并画到图子,随状进呈。伏▯勅防。河东盐法议某准河东路转运司牒,准尚书省劄子,令某赍本路盐法文字赴都堂禀议。窃惟河东、永利两监及马城池盐利害,甚不难见。其往昔措置,不须详説。据目今只有三説:一者官自卖,一者只令客贩,一者官卖及客贩兼行。某熟曽讲究,若只官卖,如昔年尽是抑配,又有般运强差、脚乘之扰;若只令客贩,客旅不来算请,招诱不行,无可秤提,兼虑侵夺;若二者兼行,互相争侵,客贩难久。某曽总计三处盐课,一嵗所得仅一十万贯,其中官本三万余贯,又铛户中盐入官额及八分,免放户下助军粮草七分,更不支移,一嵗免放亦不下五六千石,即所得盐息粗及三万贯。而嵗卖及额息止如此,而亦常不及额。张官置吏,禄廪几何?又追呼催督,公吏骚扰,捕捉私贩,禁勘连逮,畧无虗日。此不足以当一郡酒税之入,而为河东二十余州之患。其得甚防,其弊甚大,又安足议?况马城池盐尤更不堪,无人算买,今已七年,支啗驼畜,余皆弃去。乃昔日将解盐冒进欺罔得赏,本路晋、绛、慈、隰已是解盐地分。乞将本路尽行解盐,给降解盐文钞三十万▯,付本司依陜西例分擘与沿边州军,许客人用见钱请买,或入中斛斗算请般贩解盐前来,聴其自便。将两监及马城池咸地尽令开耕,严禁私煎,立定日限,令廵尉躬亲徧行防检。如私贩于他处贩获,并连私煎及廵捕透漏,皆坐罪,庻稍寛一方之刑禁。一路上下皆食好盐,自来陜西盐钞立限七年,今本路盐钞乞以十年为限,以事初客知,寛限易为招诱。兼其间雨多之嵗,种盐数少,支遣有阙,限寛可以等▯。本路近北州军比之解州、东池往陜西沿边地里犹近,委是可行。伏乞详酌施行。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二      宋 李复 撰

表

贺安九鼎表云物应符,兆启昆吾之瑞,琳宫考吉,庆成郏鄏之安【中贺】窃以轩辕开祥,广发三才之象;夏禹图物,毕朝九牧之金。而皆严役隂阳之神,焕成天地之寳。道异升降,势随重轻。周器已空,遂起楚人之问;汉巫语怪,漫迎汾水之祠。旷歴世而莫传,俟圣时而有作。恭惟皇帝陛下,睿谋广大,盛徳休明。俯收遗逸之言,髙举泯絶之典。山林四裔,知永息其隂奸;宗祏万年,见显储其神防。臣谬持使节,密迩畿封。盛事惟新,激昻兹始。

谢复任表叨承芝检,再直河图,陨命自天,措躬无地【中谢】伏念臣机灵勿爽,器质匪竒,早误使令,永甘沈废。岂意寒微之末,预沾甄叙之私,见齿清时,蒙还旧物。十年屏迹,形雕坠谷之忧;一日拜恩,涕发戴盆之照。危心易感,褫魄初归。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好恶无私,徳刑并用。丽日正午,物无邪隂;震雷发春,虫无蛰户。焕青宫之缛典,光动前星;削丹笔之刑书,泽均圜土。睿断独髙扵往古,普天尽属乎完人。叶气旁流,羣生共庆。熙朝接武,徒结想扵清途;闲廪庇身,怅难图扵微效。

译右件,某接到河东路转运司的公文。公文依据尚书省札子,检察、考察河北河道事务的张商英上奏说,河北西部山地的各条河水如今造成水患;请求命都转运司派官员到河北共同考察。某接到本司公文,奉派前往;如今巡视检察,得知河东从大河以东的各条水流,大致分为三条河川;从宁化军流入太原,以及汾水、石水、晋水、绛水,都汇入汾河。汾河南流,直出河中府界北面,随后流入黄河。忻州、代州之间以及平定军北山的水,都汇入滹沱河。滹沱河向东流,在真定府南面、赵州北面流出;泽州、潞州、辽州、威胜军的水,都汇入漳河,向东流出相州地界。滹沱河和漳河都流入黄河。如今河北靠近西山的水,不只是滹沱河和漳河,也有其他水流向西汇入大河。大河翻腾着泥沙奔流,泥沙涨起时常常淤塞水口,河水于是漫流;各处土地又不肯疏通淤塞之处,还恐怕冲刷侵损堤坝。这种事情由来已久。河东地处山上,河北地处山下,地势高低不能用尺丈来计算。水向东奔流,比从高处倾倒水还要迅疾;如果不让它流入大河,又能让它归向哪里呢?难道可以截住水流使它向西回流吗?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即使水源出自这里,水流也一定归向那里;从大禹开通疏导直到今天,都不能改变。某如今已经亲自到达河北,将这些情况详细说明给考察河道事务的张商英等人,实在没有别的道理,谨此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求疏通黄河中央沙滩 臣某蒙受恩典,调任郑州知州,于本月初四日到任。首先看到差发民夫,急迫得如同星火,才知道大河水位上涨,原武等处的埽岸十分危急。紧要的是修叠并加固堤防。臣早就知道原武一带的堤埽与其他地方不同,因为郑州北面全是相连的积水陂湖,直达国都门户,而且地势高于京师;如果决口泛溢,水势会迅猛向东流下。于是臣亲自到河上,测量考察水势的情况。如今看到大河在原武以东二里以来,河心有一道沙滩,长三里多,宽一百多步,沙滩已经坚实。询问当地人,说已经有十多年了;沙土坚硬牢固,河水上涨时被沙滩激荡,冲射南岸,水势非常紧急,抵御十分费力。臣已采取多种措施,经过两个月才稍见条理。然而今年即使补缀修整,堤防稍稍安定,明年遇到涨水,仍会再次成为上面皇帝忧虑、下面百姓劳苦的事情。臣现在请求下令都水监,把河心沙滩从东西方向挖通,使河水引入河槽中央畅流;即使有暴涨的水,也不会偏向冲击河岸,就不再有危险。况且东西方向只有三里多长,用工不多,可以断绝后患。现已一并绘制图样,随奏状进呈,恭候敕旨。关于河东盐法的议论 某接到河东路转运司的公文,依据尚书省札子,命某携带本路盐法文书到都堂禀报讨论。臣私下认为,河东、永利两监以及马城池的盐利弊,非常容易看清。过去的安排不必详细说明。如今只有三种主张:一是由官府自行出售,二是只让商人贩运,三是官府出售和商人贩运并行。某仔细考察过:如果只由官府出售,就像往年那样全是强行摊派,又有强行差役运输、强行征用脚夫车马的骚扰;如果只让商人贩运,商旅不来缴纳钱物购盐,招徕引诱不会成功,也无法调节盐价,还担心他们侵夺盐利;如果两者并行,就会互相争夺侵害,商人贩运难以长久。某曾总计三处盐课,一年所得仅十万贯,其中官府成本三万多贯;又从盐户中收取入官额的八成,免除盐户负担、用来资助军队粮草的为七成,不再调拨。一年免放的粮草也不少于五六千石,这样实际得到的盐利大约只有三万贯。而一年销售以及额定盐利只有这么多,却还常常达不到定额。张置官员、设置吏员,需要多少俸禄?再加上追呼催督,公吏骚扰,捕捉私盐贩,查禁审问、牵连逮捕,几乎没有一天不如此。这些收入还不足以抵得上一个郡的酒税收入,却成了河东二十多个州的祸患。所得很少,弊病却很大,又哪里值得议论?何况马城池的盐尤其不堪,无人来缴钱购买,至今已经七年;只拿来供给骆驼牲畜,剩下的全都丢弃了。这还是过去将解盐冒充进献、欺骗蒙蔽而获得赏赐的结果;本路的晋、绛、慈、隰已经是解盐供应地区。请求把本路全部改行解盐,发给解盐文钞三十万缗,交付本司依照陕西的先例,分配给沿边州军;允许客商用现钱请买,或者缴纳斛斗粮食来请买、运输贩卖解盐,让他们自行方便。将两监以及马城池的盐地全部开放耕种,严格禁止私自煎盐,规定期限,命巡尉亲自到各处全面巡察防检。如果在其他地方查获私盐贩卖,就连同私自煎盐以及巡捕人员放走私盐的行为一并定罪,这样或许可以稍微放宽一方过于严酷的禁令。一路上下都可以吃到好盐。陕西向来规定盐钞期限为七年,如今请求本路盐钞以十年为期限,因为事情刚开始,商人还不熟悉,放宽期限容易招徕。并且其中遇到多雨的年份,产盐数量少,供应调度不足,期限放宽也可以等待补足。本路靠北的州军,比解州、东池前往陕西沿边地区还近,确实可以实行。恭请详细斟酌施行。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二 宋李复撰 表 贺安置九鼎表 云气和万物的征兆符合,预示着昆吾的祥瑞;琳宫考察吉日,郏鄏安置九鼎的吉庆已经完成。【中贺】臣私下认为,轩辕氏开创祥瑞,广泛显示天地人三才的象征;夏禹绘制万物图形,使九州牧守所贡献的金属全部汇聚朝廷。然而这些都严肃役使阴阳之神,光明地铸成天地的珍宝。道有升降变化,形势随着轻重而不同。周代宝器已经空缺,于是引起楚人的询问;汉代巫者妄谈怪异,徒然迎请汾水之神的祠祀。历经漫长世代而没有流传下来,等待圣明时代才重新有所作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谋略睿智而广大,盛德美善而光明。俯身采纳失传遗逸的言论,高高举起几近泯灭的典章。山林四方边裔,都知道永远停止暗中的奸邪;宗庙祏室万年长存,也将显明地储藏神灵的护佑。臣错误地持有使节,身在京畿边境附近。盛大的新事刚刚出现,臣也由此激昂奋发。谢复任表 承蒙再次接受诏书,又任职于河图之馆;性命承受上天恩赐,身体无处安置。【中谢】臣自念机敏并不出众,资质也不奇异,早年误受差遣,原本甘愿长久沉沦废弃。哪里料到像臣这样寒微的人,竟得以蒙受甄别叙用的恩惠,被列入清明时代的官员之中,重新获得旧日职位。十年隐退,身形憔悴,常有坠入深谷般的忧惧;一日拜受恩命,眼泪涌出,仿佛揭开了覆盆之下的光明。忧危之心容易感动,魂魄刚刚归来。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好恶无私,德治刑罚并用。明丽的太阳正当中天,万物没有邪恶的阴影;震雷在春天发作,蛰虫没有关闭的门户。青宫礼典焕然更新,光彩震动前星;削除朱笔所判的刑书,恩泽均匀施及囹圄。陛下的睿智决断独高于往古,普天之下都归属于保全性命、获得完整德行的人。和气四处流布,众生共同庆贺。身处熙盛朝代而能够接续前贤,臣只是徒然向往清明仕途;依靠闲散俸禄来养身,却惆怅难以谋求微小的功效。

贺幸太学辟廱表玉跸和鸾,肃奉六龙之御;璧流黉舍,亲纡万乘之尊。舆诵载传,羣情均庆【中贺】窃以晋武视学,惟行饮酒之仪;汉明临廱,但讲拜老之礼。岂如圣世翕变,道真发秘,化以开人之文,叙彝伦以建民之极。胶庠奕奕,美轮奂于绵区;弦诵洋洋,揭声明于寰海。恭惟皇帝陛下,道致广大,性熙光明,放异路之滛辞,兴千年之絶学。海涵地产,生共庆于时升;雷动风行,物咸新于圣作。颙严法驾,贲焕儒宫,示渊▯劝奬之心,昭熙朝华缛之典。臣适分符竹,阻诣阙庭,臣无任。

贺皇太子登寳位表臣某言,伏覩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诏,皇太子即皇帝位者,分茅建国。昔开王者之封,飞龙御天;今应圣人之造,徳音诞布,海防均欢【中贺】伏以明两作离,光继四方之照;帝出乎震,徳孚万物之情。席祖宗不防之基,拥社稷无疆之祉。恭惟皇帝陛下,温文孝友,恭俭慈仁,允协昌辰,遂登大寳。海涵地产,咸忻日月之新;川泳云飞,永赖乾坤之庆。臣久栖田亩,常苦疴疡,望九天而驰心,同百兽而率舞。臣无任。

贺南郊表迎阳▯景,循三嵗之彝经,尊祖事天,拥万灵之殊祉,恩覃动植,庆浃华夷【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徳大严亲,礼隆重祭,燔祡奠璧,昭精意于灵承,灌鬯加笾,孚孝思于配侑。瑞霄溢彩,澄海浮光,风动鸡星,灿祥辉于云表,日开圜土,腾协气于民区。凡在萌生,率同茂遂。臣获颁明诏,幸觏昌辰,耸踊欣欢,恭伸颂祷。

贺元防表龙徳御春,举外朝之盛礼,天心储祉,罄率土之欢心【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肃奉瑶图,绍隆寳祚,正万物生成之始,拥上灵保佑之休。茂对昌辰,聿修缛典。臣窃司外计,阻拜前墀,西驾飞轺,日切云天之想,东倾丹阙,阻陪鸳鹭之趋。臣无任。

贺五星循轨表圣徳显孚,黙动九天之鉴,星躔髙应,灿流五纬之祥,观象告休,驰声交抃【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政修六府,道格三辰,赈乏养疴,时锡万方之夀,育萌抚乳,世无一物之疵,薰然叶气之和,感彼层霄之瑞,连珠腾彩,顺行黄道之经,披箓考占,永契丰年之兆,嘉验清台之奏,光垂信史之书。臣向阙倾风,共仰一人之庆,佩符起舞,均同四海之欢,臣无任。

贺破蕃贼表蕞然丑类,已大殄于龙城;肃尔王师,遂再临于鄯垒。复收故境,憺赫严威【中贺】窃惟氐疆,昔皆禹履,污隆有异,蹙辟随生。未请终军之缨,莫断匈奴之臂。天寳道防,肆猖獗以东侵;熙宁真兴,屡忧勤而西顾。未航河苇,忽坠乌弓。比虽暂得而未完,遽自速颠而还失。孝思善继,旧壤咸归。恭惟皇帝陛下,黙运神机,妙敷圣畧。胜决九重之上,功无一镞之遗。山川开日月之新,边徼浄烟霾之翳。青海荐祉,愿呈天马之歌;积石穷源,将见仙槎之使。臣叨司外计,方备戎行,阻称万寿之觞,窃抃千龄之运。臣无任。

谢直秘阁表彤庭入对,洊承三接之恩;芸阁升华,叨奉十行之诏。循墙莫避,据蒺増忧【中谢】窃以金马、石渠,内辟藏书之府;蓬莱、方丈,天开羣玉之山。育材喜咏于陵阿,垂象耀文于奎壁。世髙华贯,时谓要途,宜求特异之才,可副最优之选。如臣者,流离弱质,朴▯▯材,行未免于乡人,心漫期于絶学。徒缘贪食,偶缀辞科,困簿领之尘,迷已余半世。思简编之旧习,恍若前生。论文未及于窥斑,奏赋无疑扵覆瓿。自慙荒落,有玷宠灵。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徳照容光,道成善贷。鸢飞鱼跃,乐圣造于天渊;雨润云蒸,鼓和风于草木。欲増华于逺使,故曲示于鸿私。顾臣何堪被遇若此?臣敢不敬思可欲,无徒事于浮文;力行所知,庶勉图于逺业。仰酬覆帱,以尽麋捐。

谢赏功表猥被芝书,进直龙马,超两官而躐等,丛小已以増荣,拜命虽优,俯躬弥厉【中谢】窃以奋扬汤武,恢复尧封,集齐五路之师,进冒三峡之险,移金转饷,敢言一道之贫,僦力鸠工,宁惮六州之寡,漫歴半嵗,徒惮百为,事切应期,罔暇资于旁助,功须核实,岂容饰以虚辞?第恐有玷于使令,敢意茍逃于诛责,得从善贷,已荷寛恩,遽冒殊私,皆非素望。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徳涵博厚,明照幽微,审知师旅之兴,无若刍粮之急,累严圣训,虑乏军须,谓其阙事而有诛,因其成功而亦録,岂谓九天之邈,能矜一介之微?臣敢不恪励官规,益修职业,勉竭涓埃之効,上酬覆帱之恩。臣无任。

译贺皇帝临幸太学辟雍表 玉饰的车驾和谐鸣响,恭敬地奉迎六龙驾驭的车乘;璧水环流于学校,亲自屈尊来到太学。舆论和诵歌都在传播,群情一致庆贺。【中贺】臣私下认为,晋武帝巡视学校,只举行饮酒的仪式;汉明帝临幸辟雍,也只是讲行拜见老者的礼仪。哪里像圣明时代这样全面改变,使大道的真谛显发隐秘,以教化开启人们的文德,叙明人伦常道来建立百姓的最高准则。学校巍峨壮丽,建筑之美遍布绵延的国土;弦歌诵读声洋溢四方,把声名显扬到天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大道达到广大境界,天性和顺而光明,摒弃异端道路的淫辞,兴起千年断绝的圣学。海内土地都受到涵养,百姓共同庆贺时世上升;如雷震、如风行,万物都因圣明的创作而更新。陛下庄严地驾临,光彩焕发地装饰儒学宫馆,显示深厚而严格的劝勉奖掖之心,彰明熙盛朝代华美繁盛的典礼。臣恰好分掌符节,不能到朝廷拜见,臣实在惶恐无任。贺皇太子登宝位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诏,宣布皇太子即皇帝位,如同分封诸侯、建立国家。从前开创王者封国时,有飞龙驾临天空;如今顺应圣人创制,德音广泛发布,海内外都同样欢喜庆贺。【中贺】臣听说,明亮的两重离卦相继出现,光辉接续照耀四方;帝王从震卦而出,德行取信于万物之情。陛下承袭祖宗无边的基业,拥有社稷无疆的福祉。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温文孝友,恭谨节俭,慈爱仁厚,正逢昌盛时辰,于是登上帝位。海内土地都欢喜于日月更新;河川中的鱼游泳、云中的鸟飞翔,永远依赖天地的庆福。臣长久居住田野,常被疾病困扰,只能仰望九天寄托心意,愿像百兽率舞那样共同欢庆。臣实在惶恐无任。贺南郊祭祀表 迎接阳气、等待时令,遵循三年一次的常规礼制;尊奉祖先、祭祀上天,获得万神特殊的福佑;恩泽遍及动植物,庆幸浸润华夏与夷狄。【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广大,严肃侍奉尊亲,礼制隆重,举行燔柴、献璧的祭礼,将精诚之意昭示于神灵;灌注鬯酒、陈设笾豆,使孝亲之思取信于配享的祖先。祥瑞的云霄溢满彩色,澄澈的海面浮动光辉;风吹动鸡星,祥光灿烂于云层之上;太阳照临圜土,和协之气升腾于民间。凡是萌芽生长的万物,全都共同茂盛顺遂。臣有幸得到明诏,恰逢昌盛的时辰,踊跃欣喜,恭敬地献上颂祝祈祷。贺元旦表 龙德驾临春天,举行外朝盛大的礼仪;上天的心意积聚福祉,使普天之下都倾尽欢心。【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恭敬承受天命图籍,继承并兴隆宝贵国运,正处于万物生成的开端,拥有上天神灵保佑的福善。盛逢昌盛时日,于是修举盛大礼典。臣私下掌管外地财赋,阻隔而不能到殿前拜谒;向西驾着飞快的驿车,日日切切思念云天般的朝廷,向东倾心于宫阙,却不能随同鸳鹭般的朝臣入朝。臣实在惶恐无任。贺五星循行轨道表 圣明的德行显著而取信于人,暗中感动九天的鉴察;星辰运行在高空相应,灿烂流布五纬星的祥瑞;观察天象而得知吉祥,声名奔驰传扬,众人交相拍手庆贺。【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修明政事,德道感通三辰;赈济贫困、养护病弱,时时赐予天下长寿;养育幼小、抚恤婴儿,使世间没有一物受到伤害。和暖的和气熏然流行,感动了高天的祥瑞;五星连珠腾起光彩,顺着黄道的轨道运行;披览图箓、考察占验,永远符合丰年的征兆;嘉美的验象与清台的奏报相应,光辉垂照于信史的记载。臣向着朝廷倾心仰慕,共同仰望一人的庆福;佩带符节而起舞,与四海同享欢悦。臣实在惶恐无任。贺击破蕃贼表 微小丑陋的敌类,已经在龙城被大举歼灭;威严的王师肃然出动,于是再次抵达鄯垒。重新收复旧日疆土,显现赫赫的严威。【中贺】臣私下思量,氐族疆域过去都是大禹所治理的土地,盛衰虽然不同,疆域也随之收缩扩张。没有请求终军那样以缨请战,也没有斩断匈奴的臂膀。天宝年间道术衰微,敌人肆意猖獗,向东侵扰;熙宁、元丰年间屡屡忧劳,向西顾念边患。还没有渡过河上的芦苇,忽然就坠失了乌弓。近来虽然暂时得到,却还没有完全收复,竟又自行招致倾覆而重新失去。如今陛下善继孝思,旧日疆土全都归还。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默默运筹神机,精妙施展圣明谋略。胜负在九重宫阙之上已经决定,功业完成,没有遗漏一支箭。山川展现日月更新的景象,边境烟霾的遮蔽已经清除。青海不断献上福祉,希望呈献天马之歌;积石山追溯黄河源头,将要看见仙槎般的使者。臣承蒙任掌外地财计,正准备参与军旅,却不能进献祝皇帝万寿的酒,只能私下为千年昌运击掌庆贺。臣实在惶恐无任。《谢直秘阁表》:感谢授予我直秘阁职衔的表文。在彤庭入朝应对,接连承受三次召见的恩遇;登上芸阁,忝任清华之职,奉到十行诏书。沿墙而行也不敢回避,倚着蒺藜反而更添忧惧。【中谢】我私下认为,金马、石渠,是宫中开设的藏书府;蓬莱、方丈,是上天开辟的群玉之山。培育人才,令人喜悦地歌咏于山陵之间;天象下垂,又在奎宿、壁宿闪耀文章。这里世代显贵,仕途正盛,时人称为要津,应当寻求特别杰出的人才,以充当最优的选拔。像我这样的人,资质流离衰弱,才质朴陋无用,行为尚且不能免于乡人之讥,内心却徒然期望达到绝学。只是因为贪恋俸禄,偶然列入辞赋科,困顿于簿书尘务,迷失其中,已经耗去半生。回想从前学习经籍,恍如前世之事。谈论文章还没有达到窥见一斑的程度,进献辞赋更无异于把文章写在破瓦缸上。自己惭愧荒疏衰落,有辱皇上的恩宠。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行照耀如日月,道术成就而善于宽贷。鸢鸟高飞、鱼跃水中,正是享受圣人造化遍及天渊;雨水滋润、云气蒸腾,正是使和煦之风鼓荡于草木。陛下想使远方使者增添光彩,所以曲意显示宏大的恩私。回顾我这样的人,怎么承当得起如此遭遇?我怎敢不敬重地思考真正可取之事,不徒然从事浮华文章;竭力实行自己所知的道理,希望勉力谋求长远事业。仰望报答覆盖养育之恩,以至于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谢赏功表 蒙受尊贵诏书,晋升为龙马直,越过两级官阶而破格提升,使小小的名位也增添了荣耀。拜受诏命虽觉优厚,俯身自省更加惶恐自励。【中谢】我私下认为,奋发扬威于汤、武,恢复尧帝的疆土,集合齐全五路军队,进军冒犯三峡险阻;运送金帛、转运粮饷,哪里敢说只有一路贫困;雇募民力、聚集工匠,哪里会畏惧六州人力不足。忙碌经历半年,只是畏惧百事纷繁;事情紧迫,必须按期完成,没有时间借助旁人;功劳必须核实,哪里容许用虚假言辞加以粉饰?只是恐怕有辱使命,岂敢妄想侥幸逃脱诛责。能够得到宽贷,已经承受宽厚恩典;突然又冒昧承受特殊恩宠,都是平素未曾想到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行深厚广大,明察照及幽微,深知兴师用兵,没有什么比草料粮食更为急迫;屡次严肃颁下圣训,忧虑军需匮乏,认为办事有缺失便应受诛责,因取得成功也同样予以记录。哪里想到九重天如此遥远,竟能怜恤我这样一个微末之人?我怎敢不恪守官府规章,更加修治职务,勉力竭尽微薄功效,向上报答覆盖养育之恩。臣实在任受不起。

谢冀州到任表叨承恩诏,洊易州符,祗荷宠灵,但深兢惧【中谢】伏念臣材惟樗散,识甚鼹痴,务坚义守以持身,敢有利心而择事。初毕西宁之役,亟当东里之冲,夙夜靡皇事为粗举。赐汲黯之故绶,将若深鹪;御列冦之泠风,遽随退鶂。屡被长民之寄,第増窃食之羞。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圣度包荒,仁心博爱,明容光而必照,道善贷而且成。两河为州,滥庇信都之益;九曲到海,当穷积石之源。顾慙一介之微,曷报两仪之施?臣无任。

谢防州到任表比尝尘疏,愿终亳社之仙祠,今忽拜恩,俾载宁江之侯斾,仰防严命,俯激懦▯【中谢】伏念臣浅,甚蹄涔,利非囊颖,毎自恃其愚直,故动忤于贵权,敢萌怨尤,分甘流落,知公议之有在,荷圣朝之不遗。灭灶更炊,虽尚梁鸿之慷慨,敝衣白髪,久嗟顔驷之摧頽。而况控三峡之要津,连五溪之絶徼,初崇体势,分钤东道之兵屯,洊责规模,讲究新疆之边事。兹非衰朽可副选抡,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体干好生,法坤博载,察臣志不图于妄动,知臣利匪在于茍求,始甚迂疎,后皆久逺,不雷同于轻举,使安靖而少康,益坚素心,仰遵明诏,臣无任。

谢赐茶药表寳奁缇袭,瑞玺泥封,恩降庆霄,光生蔀屋【中谢】伏念臣素慙谫薄,叨预使令,飞挽徒勤,尚阙关中之粟,斡旋虽力,未流地上之泉,漫殚夙夜之劳,蔑有涓尘之效。岂期眷録逺逮寒微?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盛徳兼容,深仁无间,示记存之必洽,俾感恱以忘劳。碧月紫烟,起清风于两腋;丹芝玉粒,动五色于西山。誓竭微躯,仰酬洪造。臣无任

谢熙河路转运使到任表书林进直,滥游奎壁之躔;边计分疆,谬领岷洮之节。揆能曷称,循分难安【中谢】伏念臣赋性惟愚,受材非敏。自元丰西夏之问罪,迄元符陇右之纳降,効官九被于终更,歴嵗八逢于余闰。屡驰沙漠,久应羽书,备尝险阻之艰,敢意功名之防。心安义守,人叹数竒,已蹭蹬于半生,甘低徊于末路。忽承严召,入对清光,动玉色以周询,霁天威而清问。握兰鸣佩,初陪锦帐之班;揽辔登车,遽被绣衣之选。惟河湟之襟带,乃秦蜀之藩维。开扩虽新,辑宁匪易,用无素备,利乏长源。将论经久之逺图,先有仓猝之急务。事机纷错,圣训丁宁。再惟责重而身微,第觉宠深而能薄。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徳以立武,功能继文,髙居九重之深,周知四海之逺。方辟国以经画,特置官以讲求,无责备于一夫,期有得于千虑。而臣误蒙宠假,罔敢辞难。鼙鼓尚严,忧在冕旒之西;顾云天初逺,心如葵藿之东倾。誓殚犬马之劳,仰答乾坤之造。臣无任。

谢京西转运副使到任表朔部分符中玷两河之邑豫疆持节东依千里之畿仰荷休光退増危惧【中谢】伏念臣才非济用,识昧通方,转守三州,愧铅刀之何利;总输两路,嗟驽驾之徒勤。而况急应河流之防防,崇陵寝之奉圜府修政,方鼓铁以流泉;本支疏恩,初营居而颁禄。尽承明诏,俯委懦躬。自省庸虚,曷称抡选?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汤仁务简,舜徳用中,审知世患于才难,罔责人周于器,使榱栌并用,轮桷同施。千金受封,术固慙于絣絖;五管赐粟,功可笑于支离。臣敢不励勉初心,力图逺业,誓毕期于麋殒,庶上答于生成。臣无任

译谢冀州到任表 忝受恩诏,接连改换州府符印,恭敬承受宠遇,只是内心更加战惧。【中谢】我想我才质不过是无用的樗木,见识又像鼹鼠般愚钝;只求坚守义理来立身,岂敢怀有私利而选择事情。刚刚结束西宁战役,立即又处在东面的要冲,早晚不敢安逸,事情总算粗略办成。赐给我汲黯旧日的绶带,却像深藏的鹪鹩;抵御列御寇所说的冷风,突然便随着退飞的鹢鸟而去。屡次承受治理百姓的寄任,只增加了窃取俸禄的羞惭。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度包容荒陋,仁心广泛爱护,明察光明而无不照见,施行宽贷又使万物成就。两河作为州郡,滥受信都的庇荫;九曲之地直到海边,又将穷究积石山的源头。顾念自己不过微末一介,怎么报答天地覆载的恩施?臣实在任受不起。谢防州到任表 从前曾上疏,请求终身奉守亳社的仙祠;如今忽然拜受恩命,使我持载宁江侯的旌旗。仰面面对严命,低头激励懦弱之心。【中谢】我想自己见识浅薄,像蹄涔中的水那样微小;利益不能像囊中之锥那样显露,每每自恃愚直,因此动辄触犯权贵。既然敢于萌生怨尤,便甘愿流落,也知道公议终究存在,承蒙圣朝没有遗弃我。烧毁灶台改换炊具,虽然还具有梁鸿的慷慨;穿着破衣、满头白发,却长久感叹颜驷的衰颓。何况还要控制三峡要津,连接五溪绝远边地,刚开始整顿地势,分别统领东道的屯兵;接连被责成制定规模,研究西南新近开辟边疆的事务。这些都不是衰朽之人所能胜任的选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体合乾道而好生,效法坤道而广载;察知我的心志并不想妄动,知道我的利益也不在苟且求取。事情开始虽显得迂阔疏远,后来都可长久深远;不因轻率举动而随声附和,使地方安定而稍得康宁。我将更加坚定平素的心志,仰面遵奉明诏。臣实在任受不起。谢赐茶药表 珍宝匣子以赤黄色绸缎包裹,祥瑞玉玺加泥封印,恩典从庆云高天降下,光彩照进我这蓬荜之屋。【中谢】我想自己一向惭愧于浅陋微薄,忝列使臣之职,飞快转运粮饷虽徒然辛劳,仍缺少关中粮食;周转调度虽然尽力,也未能使地上的泉流通。我徒然耗尽早晚劳苦,却没有丝毫功效。哪里料到皇上眷顾记录,远及我这寒微之人?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盛德兼容万物,深仁没有间隔,显示记念存恤必定周遍,使人感激喜悦而忘却劳苦。碧月紫烟,使两腋生起清风;丹芝玉粒,使西山震动五色光彩。我发誓竭尽微躯,仰面报答宏大造化。臣实在任受不起。谢熙河路转运使到任表 在书林中进身直学,滥登奎宿、壁宿所在的清华之地;分划边疆事务,错误地领受岷洮地区的节制。衡量才干哪里称职,循守本分也难以心安。【中谢】我想自己天性愚钝,所受才质并不敏捷。自从元丰年间讨伐西夏,直到元符年间陇右纳降,任官九次直到任期终了,历经八年又遇上余闰。多次奔驰沙漠,长久应对羽书,备尝险阻艰难,哪里敢想求取功名?内心安于守义,世人却叹我命运奇蹇,半生已经蹭蹬失意,只甘愿在末路徘徊。忽然承受严厉召命,入朝面对清明天颜;皇帝动玉色而周详询问,收霁天威而清楚发问。手执兰佩、佩玉作响,初次陪列锦帐之班;揽辔登车,突然又蒙受穿绣衣监察使者之选。河湟地区是秦、蜀的屏障。疆土虽刚开拓,安抚治理却并不容易;所用之物平素没有储备,利益来源也缺乏长久根基。正要议论长远经久的谋划,先已有仓促紧急的事务。事机纷杂错综,圣训又丁宁反复。我再想责任重大而自身微末,只觉得宠遇深厚而才能浅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德行建立武功,以功业继承文治;高居九重深宫,却周遍知晓四海远方。正要开拓国土并加以经营,特意设置官职来讲求治理,不把一人的能力要求完备,希望集千虑而有所收获。而我错误地蒙受宠任,不敢推辞艰难。战鼓仍然戒严,忧患就在皇帝冕旒的西方;只是遥望云天已经初显遥远,我的心仍像葵藿一样向东倾斜。我发誓竭尽犬马之劳,仰面报答乾坤造化之恩。臣实在任受不起。谢京西转运副使到任表 在朔方分掌符节,忝居两河之邑;预先划定疆界,持节东行,依凭千里京畿。仰承休美光宠,退下后更加危惧。【中谢】我想自己才干不能济事,见识又不通达事理;转而守任三州,惭愧自己像铅刀一样有什么锋利?总管两路输运,叹息劣马徒然奔劳。何况还要紧急应对黄河水患,崇奉陵寝的祭祀;圜府修治政务,正要鼓铸铁器、流通泉币;宗族支系初受恩典,刚开始营造居所、颁给俸禄。所有这些都承受明诏,俯身交付给我这懦弱之躯。自省庸碌空疏,怎能称得上选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有汤王以仁德务求简约的胸怀,具备舜帝以中道用人的德行;明察世间忧患在于人才难得,不责求器物必须周全,使大梁小椽都能并用,车轮方木和椽角也都各得其用。受封千金,技术本来就惭愧于纺织绢帛;五管之地获赐粮食,功劳也可笑得像支离疏。我怎敢不勉励初心,努力谋求长远事业,发誓直到粉身碎骨也完成期限,希望向上报答生成养育之恩。臣实在任受不起。

代人京兆谢上表锦书锡命,赐特出于中宸,符竹分邦,易再临于旧治,拜恩优渥,局蹐凌兢【中谢】伏念臣禀质惷防,赋分竒蹇,沉舟已弃,但兴骇浪之悲,戴盆至幽,忽被容光之照,起于久废,付以中权。问罪兴师,上仰承于睿算,殱渠执馘,俯粗震于天威,乃荷宠光,曲垂慰奬。至于前后之奏请,尽畧狂愚,而悯从遐瞻,天上九重之深,岂啻堂下千里之逺,孤悰难悉,圣念皆周。素无强援之先容,咸自渊▯之垂察,危心易感,极涕横流。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智烛幽微,仁均覆载,日月垂耀,凡卑髙曲直,不能隐其情,天地滋生,故草木昆虫,皆得遂其性。致兹寒陋,获玷甄收,解圁水之师屯,委秦关之藩服,屡懐故绶,荐殿名城。自省遭逢,惟慙忝冒,臣方力图涓末,期寛宵旰之忧,遥睇云天,徒结痗劳之思,臣无任。启贺韩相太原礼上启眷宠中宸,抚临全晋,涓辰开府,庶类均欢。伏惟判府经畧太尉相公钜徳迈时,沉几先物,威声震于憬俗,术业映于清时。枢极深严肃,本兵而畏厉,台阶缉穆,耀元化之丹青,一徳显孚,千龄合契。茂桐隂而垂防,秀棣萼以连辉。伟然家世之异伦,卓尔衣冠之盛事。三朝旧老,四海具瞻,授钺晋邦,开四封而受祉。拥旄参野,防诸将以宣威。侧闻载颂之音,已布维新之政,兵民辑睦,羌虏敉宁。显惟当世之贤,隠若长城之势。某方拘贱役,阻造庆班,下情不任。问▯集贤相公启伏以公府深严,徒仰荧煌之座;庶僚贱冗,敢尘咫尺之书。宣化育之至仁,奉清闲之宻燕。天佑一徳,体膺百祥。恭惟集贤相公,元精所生,大节不夺,安国家而隆礼,衞社稷以履忠。功髙三朝,望重四海。周勃在汉,庄厚而可慿;如晦于唐,断裁而弗滞。有生蒙徳,无物失宜。载惟孤踪,久荷洪庇,阻与黄阁之拜,冀精素履之颐。瞻望台闳,下情无任祷颂依归之至,谨具状上问钧▯。贺苏中丞启伏审光膺殊命,荣总中司,闻舆论之佥谐,知圣朝之遴简。恭惟御史中丞,早摅逺业,妙发贤科,方观击水之鹏,忽叹遡风之鶂江湖流落,澹与世而相忘;金石坚完,第秉心而弗易。鳯衰嵗久,豹变时来,果承简防之恩,登践纪纲之地。献可替否,凛然正议之归;吐柔茹刚,肃尔羣邪之伏。某徒劳朱墨,遐睇云天,空驰贺厦之诚,莫遂登门之庆。贺许左丞启伏审眷倚中宸,宠登左辖。侧闻誉命,实抃舆情。恭惟左丞,识际髙明,徳涵纯茂,发闽山之秀气,奏第无前,鼓鼇禁之英风,摛辞独出。早膺睿简,宠与政机,初抗论于明庭,旋均劳于巨屏。澹无喜愠,安处险夷,虽入总于中铨,犹久倾于羣望。爰感风云之防,再依日月之光,色动天文,灿旁辉于轸翼。味调鼎实,将有待于盐梅。某久逺台闳,方縻尘役,逖听芝函之异,阻陪龙坂之趋。茂恱之诚,沛集于此。贺蔡右丞启伏审荣膺显册,进辖中台,除目逺腾欢声,遐溢。恭惟右丞,徳涵健顺,学造本原,夙推望实之隆,宻奉圣神之眷。日月无几,清华徧居。二耀垂光,焕西昆之文采;五羊流化,静南海之风波。出偃要藩,入虚前席。比宠承于龙綍,爰峻陟于銮坡。虽炳蔚于帝文,犹纡抑于人望。果膺睿简,入赞政机。隆栋凌云,已壮岩廊之势;和羮有味,将调彞鼎之珍。某久逺髙风,谬荣末役。僣驰诚于广厦,期委质于洪钧。抃臆实深,抽毫奚既。贺韩侍中知长安启伏审精差谷旦,大镇雄藩,视政云初,向风窃抃,恭以庆慰。伏惟判府经畧司徒侍中,徳为巨老,气禀元英,辐辏智畧于上前,身系安危于天下。三朝忠荩,万国仪刑。帝思秦雍之区疆,控夏幵之要兵,须节制众,赖抚宁,非宰辅之自行虑,宸忧之未释。竚清边琐,归总台司。某职系统临,地霑厦廕,瞻望旌棨,下情欣抃,激切之至。回颍州林内翰启日新尧厯,爰开四序之初;时告夏正,肇发三阳之始。伏惟知府内翰,久懐妙画,宻简渊▯。紫禁昼闲,动雅情于红藻;銮坡夜直,惊异眷于金莲。比承将命之荣,暂有分符之秩。显膺华旦,茂拥殊祥。顾庆礼之未修,辱贻音之逺赐。内循简缓,仰服谦光。第颂徳以罙勤,岂抽毫之能既?回提刑贺冬启新阳应律,长景生圭,进尧厯之初躔,讲汉庭之亚防。恭以提刑户部,髙文华国,妙畧映时,周通枉滞之情,雅有澄清之志。履兹吉旦,翕受纯禧,顾奏牍之未遑,辱占辞之逺及。重慙不敏,但服殊私,方専奉诏之趋,阻奉称觞之庆。其如倾颂,罔究敷宣。回颍昌林待制贺冬启气应发,潜静以待隂阳之定。卦推归本,复其见天地之心。恭以知府安抚待制盛徳显孚,美材卓轶,颙卬法从,早登延阁之华。偃息藩垣,宠有介圭之锡。茂乘庆旦,允集繁禧。逺承一介之驰,先枉五云之翰。愧慙祷颂,百倍常情。回吴常平谢到任启

译代人京兆谢上表 锦绣诏书赐下命令,特恩出自宫中;分掌符节治理一方,又让我再次莅临从前治理之地。拜受恩典优厚深重,举止局促而战战兢兢。【中谢】我想自己禀性愚昧,命运奇困,沉船已经被抛弃,只能兴起面对惊涛骇浪的悲哀;戴盆而处幽暗之中,忽然蒙受日光照耀。由长期废弃之身重新起用,交付以中枢权柄。讨伐问罪、兴师动众,向上仰赖皇帝睿智谋算;消灭首恶、擒获敌首,向下勉强震慑了天威,于是承受宠光,曲意给予慰劳奖勉。至于前后奏请之事,皇上全都略过我的狂愚;又怜悯我远方仰望,九重天上的深远,哪里只是堂下相隔千里的遥远?我孤独的心情难以尽述,圣上的思念却无不周遍。我素来没有强有力的援助来先行引荐,所有事情都出于皇上深察幽微。危惧之心容易感动,眼泪不禁横流。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智慧照察幽微,仁德均施于天地;日月垂下光辉,凡是卑贱高贵、曲直是非,都不能隐藏其情;天地滋生万物,所以草木昆虫都能顺遂其本性。使我这个寒微鄙陋之人得以蒙受甄别收录,解除了圁水的屯兵,交付以秦关的藩镇职守;多次怀念旧日绶带,屡次居于名城要职。自省遭逢如此,只惭愧自己忝冒其位。我正努力谋求微末功效,希望稍稍宽解皇帝宵衣旰食的忧劳;遥望云天,只徒然凝结思念而忧劳。臣实在任受不起。启 贺韩相太原礼上启 蒙受宫中的眷顾宠信,抚临整个晋地,选择吉日开府,万物都同受欢欣。恭惟判府经略太尉相公,宏大德行超过当世,沉着谋虑先于万事;威名声势震动远方异俗,才术学业辉映清明时代。居中枢极位而深沉严肃,统掌军队令人敬畏;位列台阶而和辑肃穆,光耀帝王教化的丹青。一德显著而为众人信服,千年长久也相契合。繁茂的桐树垂下荫庇,秀美的棣棠花相连辉映。家世伟然,实为异伦;衣冠卓尔,堪称盛事。是三朝旧臣,四海共同仰望;授予节钺镇守晋邦,开拓四境而承受福祉;拥旄进入郊野,防御诸将以宣扬威势。侧耳听闻歌颂之声,已经布施更新的政令;军民和睦,羌虏安宁。显然是当世贤才,隐然具有长城般的形势。我正被低贱职役拘束,不能到庆贺班列,内心实在惭愧。问候集贤相公启 公府深严,我只能徒然仰望光辉灿烂的座席;众僚卑贱而杂冗,哪里敢以书信烦扰咫尺之间?宣扬教化、养育万民的至仁,享受清闲密宴。上天保佑一德之臣,使其身受百种祥瑞。恭惟集贤相公,乃天地元精所生,大节不可夺;使国家安定而礼制隆盛,卫护社稷而践履忠诚。功劳高于三朝,声望重于四海。像周勃在汉朝,质朴厚重而可以依凭;像房玄龄在唐朝,决断裁处而不使政事滞塞。凡有生命者都蒙受恩德,没有一物失其所宜。想我孤独的踪迹,长久承受宏大庇护;阻隔而不能参加您在黄阁的拜相礼,只愿您精心修养平素德行。遥望台门高阁,内心祈祷歌颂、依归仰慕之情无以复加,谨备此状奉上问候您的近况。贺苏中丞启 恭闻您光荣接受特殊任命,尊贵地总领中司;听到舆论一致赞同,便知道圣朝慎重选拔人才。恭惟御史中丞,早已施展远大事业,从贤能科举中脱颖而出;正待观察击水高飞的大鹏,却忽然叹息逆风而行的鹢鸟。流落江湖,与世相忘;品德如金石坚固完整,只是守持本心而不改变。凤凰衰落多年,豹子适时变斑,果然承受皇上简拔之恩,登上执掌纲纪的职位。进献可行之言,替代不可行之事,凛然成为正直议论的归宿;吐出柔弱,吞食刚强,使群邪肃然伏服。我徒然劳作于朱墨文书之间,遥望云天,空自驰骋祝贺高厦落成的诚意,却不能亲自登门庆贺。贺许左丞启 恭闻您蒙受宫中的眷顾倚重,受宠登上左辖之位;侧耳听到嘉誉和任命,实在使舆情欢欣。恭惟左丞,见识达到高明境界,德行蕴含纯厚茂盛之气;发扬闽山的秀美灵气,科举登第无人能比;鼓荡鼇禁中的英风,文辞独出一格。早早承受皇上简拔,受宠参与政务机要;起初在朝廷上抗言直谏,随即又均衡劳苦而镇守大屏障。心境淡泊,不以顺逆而喜怒;即使进入中铨总管选官,仍长期为群望所倾慕。如今又感受风云际会,再次依凭日月光辉,光彩震动天象,在轸、翼二宿旁灿然发光。调和鼎中滋味,将等待您如盐梅般调和政务。我久远隔台门高阁,正被尘俗职役所牵系;远远听到您受赐紫诰的异闻,不能陪同趋赴龙坂。喜悦之诚意,全部汇集于此。贺蔡右丞启 恭闻您荣幸接受显赫册命,晋升为中台右丞;任命诏书远近传布,欢声四处洋溢。恭惟右丞,德行兼具刚健与柔顺,学问达到根本源流;早已享有崇高声望和实际才干,暗中承受圣明深切眷顾。日月交替不过片刻,清华职位几乎遍历。两种光辉垂照,焕发西昆山的文采;五羊之地流布教化,使南海风波平静。出任藩镇,安卧而治;入朝之后,虚设前席以待。近来承受皇帝龙綍的宠命,于是更加登上銮坡。虽然在帝王文章中光彩灿烂,却仍受到众人声望的推重。果然承受睿智简拔,入朝辅佐政机。高大的栋梁凌云而立,已经壮大朝廷的气势;调和羹汤有滋有味,将要调和彝鼎中的珍味。我久远隔绝于您的高风,错误地荣幸承担末等职役;冒昧驰书于广厦,期望在宏大造化中献身效力。内心欢悦实在深厚,提笔写来哪里能够完尽?贺韩侍中知长安启 恭闻您精心选择吉日,镇守雄伟藩镇;刚开始视察政务,仰慕您的风采,私下感到欢悦,谨此庆贺慰问。恭惟判府经略司徒侍中,德行是当世巨老,气质禀受天地元英;在皇帝面前汇聚众多智谋,身系天下安危。三朝忠诚勤勉,万国奉为仪范。皇帝思虑秦、雍地区的疆域,那里控制着夏、?的军事要冲,需要有人节制众军、抚安百姓;若非宰辅亲自前往筹划,皇上的忧虑就不能解除。等待边地清平之后,再回来总领台司。我职任与您相连,地位也承受您的庇荫;遥望旌旗车盖,内心欣喜激动至极。回颍州林内翰启 尧帝的历法日新月异,于是开启四时的开端;时令告知夏正,开始发动三阳之气。恭惟知府内翰,长久怀有精妙谋略,暗中承受深厚的简拔。紫禁白昼清闲,在红藻宫殿中触发高雅情怀;銮坡夜间值宿,又惊动皇帝对您的特殊眷顾。近来承受奉命出任地方官的荣耀,暂时持有分符的官阶;显然承受美好时日,盛大拥有特殊祥瑞。只是庆贺礼仪尚未来得及修具,反而劳烦您从远方赐下书信。内心反省自己简慢迟缓,仰面佩服您的谦逊光辉。只是歌颂您的德行更加勤切,哪里是提笔能够写完的?回提刑贺冬启 新生阳气应合时律,白昼渐长而映入玉圭;进入尧帝历法的第一个星次,讲习汉廷仅次于三公的制度。恭贺提刑户部,文章才华足以光耀国家,精妙谋略辉映当时;周遍通晓冤屈滞塞的情由,素来具有澄清政务的志向。踏上这一吉日,完全承受纯厚福祉。只是奏牍事务尚未有暇处理,却承蒙您从远方寄来贺辞。更加惭愧自己不敏,只能承受特殊恩私;正专心趋赴奉诏之任,因而不能前往奉觞庆贺。至于倾心颂扬之意,实在无法尽行铺陈。回颍昌林待制贺冬启 阳气应时发动,阴气潜藏安静,等待阴阳之气平定。卦象推演到归根复本,复卦显现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心。恭贺知府安抚待制,盛大德行显著而为人信服,美好才质卓越超群;昂然位列法从,早已登上延阁清华之位。安居藩镇,蒙受赐予介圭的宠礼。盛大乘承吉庆之日,确实汇集繁多福瑞。远方承受一位使者奔驰传达,先蒙您屈尊寄来五彩祥云般的书翰。惭愧自己的祷颂之情,远胜平常。回吴常平谢到任启

宠被恩书,肃持使节,涓辰任事,向听増愉。窃惟常平立法之初,实出周恤哀民之意,髙赀有术,务厚息以侵渔,重没无端,致波产而困弊,务权柄归于公上,俾敛散付之有司,审其变通,为之改作。后多观望,无异兼并,皆谋疎进而疎成,惟欲多散而多利,强为抑配,暴肆催驱,孰躬美政之原,第习近身之计。伏惟提举朝奉处心必厚,爱物无私,周知善恶之由,能布朝廷之美,俾民无憾,与时维新,已欣圣徳之可传,更荷柔风之逺及。其如抃对,茂章予懐。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三      宋 李复 撰

书牍

上章丞相言边事书复顿首再拜,复愚踈无识,然屡陈鄙见,仰荷钧造,不惟不罪狂妄,亦蒙采纳,感服无已。谅惟髙明,知其尽心于门下。然尔复近见尚书省枢院劄子下经略司,皆立画一措置边事,经畧司一一遵依施行。复窃深思有未然者:如朝廷必欲归于上,令边臣一听指挥,则可矣。然于边情事机,恐难悉尽。葢乗机应变,间不容髪,事有万端,而决防于庙堂之上,定计于千里之外。茍违令则废命,从令则或有不可,废命则后来之命虽严,人敢故违;从其不可,则目前之败莫救。葢传闻与亲见,遥度与临机有异。废命则肆情玩法之弊起,失事则边情遂揺,虽亦行罚,人亦不服。今之献防者甚多,可取者百无一二,皆谋身之计,多征引旧事,如汉文帝时匈奴大入萧闗,今夏贼所用之兵及首领与夫犯边之防,尽如汉文时匈奴事体否?此皆空言而不可用也。且今经畧司遣统领官出塞,亦姑授其大畧,洎出塞凡百尽在统领官矣。其密迩尚且如此,况又其逺者乎?若只责其无败事,使在外不能窥测朝廷之意,边臣上下不敢茍简,亦不敢便安自营。如此则在上者简而有要,朝廷之体益重。复瞽谬不识事机,惟相公裁择。复顿首再拜。

上户部范侍郎书某顿首再拜,户部侍郎:春气暄和,伏惟尊候万福。前者人还,蒙赐教答,上荷谦眷,不胜感戴。某昨承问役法,今具管见,布听。近降指挥役事,令安抚司与漕宪同议,但不无观望,故未知利害之情实。向日田役税出,亦畧循唐杨炎两税之法。今之役钱,乃向之差役旧税,沿纳钱内有盐、鞋、麻、布、牛皮等钱十余色。昨因方田尽隠其名,并只称杂钱。今麴引别行出卖,牛死纳官,昔时计口受盐,春中俵防至夏,随税纳钱。近日穆衍奏请更不俵盐,干令纳钱,又啓此无名之源。非惟无名,而又随税支移折变,抑又甚矣。民丁巳充保甲,更要差役,一户两丁尽应官事,恐亦难行。若论丁口人数,则有保甲正丁、余丁簿照防。若家业等第自行免役,后来非如向日的实。今若重别检校升降,必须大扰,终不能尽。又一县之间,三等已上户有差役,不及两畨者,州郡衙前不以管下县之户口多寡、等第髙下分差,因此遂及下户。下户与上户均承重役,安能久行?似此非一,监司怙势抑令,州县奉行偏见,是致纷纷,久未能定。縁一路于天下,一州一县事体各有不同,庙堂之上不能周见,茍遽欲改更,决有窒碍。莫须熟讲,非立谈可判也。畧此不及详细,幸恕察。

译蒙受恩书宠遇,恭敬持掌使节;选择吉日赴任办事,听到这个消息便更加欣喜。我私下认为,常平法创立之初,实在出于周济、怜恤百姓的本意:富户有资本和手段,往往务求获取厚利而侵渔百姓;贫户重重受困而没有缘由,终于导致产业荡然、生活困苦。因此务必使权柄归于公家,让粮食的收放交给有司,审察时势加以变通,替百姓改作制度。后来许多人观望因循,与兼并无异,都是谋求少出多进、少施多收,只想多放贷、多获利,强行摊派,暴虐催逼,谁还亲自体察美政的本源,只是习惯于谋求眼前自身利益罢了。恭惟提举朝奉,存心必定厚重,爱护百姓而无私,周遍知道善恶的根由,能够布施朝廷的美政,使百姓没有遗憾,随时代一同更新。这已经使人欣喜于圣德可以流传,又承受柔和政风远方施及。至于欢欣相对之情,愿以盛大篇章表达我的怀抱。钦定四库全书 《潏水集》卷三      宋 李复 撰 书牍 上章丞相言边事书 李复叩头再拜:我愚昧疏陋,没有见识,然而屡次陈述浅陋见解,仰蒙相公接纳。不仅没有因狂妄而治罪,反而还承蒙采纳,感激佩服无穷。我想相公高明,知道我是在您门下尽心尽力。然而我近来看到尚书省、枢密院下达给经略司的札子,全都制定了划一的边事处置办法,经略司也一一遵照施行。我私下深思,其中有些地方恐怕不妥:如果朝廷一定要把决策权收归上面,命令边臣完全听从指挥,那当然可以;然而对于边地情况和事机,恐怕难以完全了解。因为乘机应变,间不容发;事情有万端,却要在朝廷上决定,在千里之外制定计策。如果违背命令就是废弃诏命,遵从命令又可能有不可行之处;废弃诏命,则以后即使命令再严,人们也敢故意违抗;遵从不可行之令,则眼前的失败无法挽救。毕竟传闻与亲眼所见、遥远推测与临机应变不同。废弃诏命会滋长任性玩法的弊端,贻误事情则边情随之动摇;即使后来施行惩罚,人们也不会服气。如今献策的人很多,可取的百中无一二,大多是为自身谋划,喜欢援引旧事。例如汉文帝时匈奴大举侵入萧关,那么如今夏贼所使用的军队、首领以及侵犯边境的谋略,难道都和汉文帝时匈奴的情形完全一样吗?这些都是空泛言论,不能采用。况且如今经略司派统领官出塞,也只是姑且授予他大略;一旦出了塞,所有事情都在统领官手中。近处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更加遥远的地方呢?如果只责成他们不要造成败事,使在外的将领不能窥测朝廷意图,边臣上下就不敢苟且简慢,也不敢安于现状、只顾经营自己。这样,在上位者的政令就简明而有要领,朝廷的体制也更加尊重。我愚昧荒谬,不懂事机,只请相公裁量选择。李复叩头再拜。上户部范侍郎书 某叩头再拜户部侍郎:春天气候温暖和煦,恭惟您的起居万福。前次来人返回,承蒙赐下教诲和答复,仰承谦逊眷顾,感激戴德之情无以言表。您从前询问役法一事,现将我的管见具列如下,请您听取。近来下达关于役事的指挥,命安抚司与漕司、宪司共同商议,但其中不免彼此观望,所以还不知道利弊的实际情形。从前田役税的征收,大略也沿用唐代杨炎两税法。如今的役钱,就是从前差役的旧税;沿用征收的钱中,有盐钱、鞋钱、麻钱、布钱、牛皮钱等十多种。昨天因为方田法,完全隐去这些名称,统称为杂钱。如今麴引另行出卖,牛死了要纳给官府;过去按人口领取盐,春季中旬分发,直到夏季,再随税纳钱。近来穆衍奏请不再分发盐,改为只令百姓纳钱,又开启了这种无名之钱的源头。不仅没有名目,又随着税收而转移、折变,压迫更为严重。百姓成年男子已经充作保甲,又要承担差役;一户两丁都要应官差,恐怕也难以实行。如果按照丁口人数计算,就有保甲正丁、余丁的簿籍可依照核验。如果按家业等第自行免除役钱,后来恐怕不能像从前那样确实。如今若重新详细检校、升降等第,必然造成大规模扰动,最终也不能全部查清。又一县之内,三等以上户承担差役,有些达不到两番的,州郡衙前却不按照所属各县户口多少、等第高低来分派,因此差役终于波及下户。下户与上户同样承担沉重差役,怎么能够长久实行?类似情形不止一处:监司依仗权势强行压制,州县又奉行偏见,因此纷纷扰乱,长久不能确定。因为一路之内,天下各处以及一州一县的情形各不相同,朝廷之上不能周遍看见;如果仓促想要改动,必然有阻碍。大概必须详细讲论,不能靠片刻谈论便作出判断。暂且略说这些,未能详尽陈述,幸望恕察。

又上章丞相书某顿首再拜,仆射门下相公:春气渐暄,即日伏惟机政清暇,台候动止万福。青唐事已白张漕,一一上覆。縁辖沁本娄齐勒部族,董戬取其母收而嬖之。辖沁随母入董戬家,董戬久病不能出入,与诸首领不相见。凡措置国事,传逓语言,皆命辖沁与之。久而辖沁擅权,因董戬死,果荘助而立之,非诚使之立也,姑立有待而簒尔。果荘死,无助,国人隂有欲逐之意。辖沁微知之,每朝廷遣使至青唐,大夸于其国,以谓有朝廷之助。自前岁以来,専宠夏国伪公主,从其所好,修寺造塔,科配国中,出金国人,大怨。今结斡绰克乃果荘之子,星摩沁戬乃董戬在日用事之人,各有簒心,各欲因国人怨而起事,但两酋未敢先动。辖沁已不能立,欲与其党尽出归汉。近两遣酋首嘉木灿及且依结将蕃字来要兵马迎接。前月经畧司遣蕃僧徃青唐及乔家族上下体访事实,昨日回方言,结斡绰克、星摩沁戬各聚集部族,今却不敢作事,已同遣兵马徃上乔家族唤溪巴乌。縁溪巴乌是董戬堂弟,青唐人,须是贵种立作王子方肯信服。今闻溪巴乌不肯来,爲溪巴乌长子布賛已被果荘欲立辖沁时杀之,有布賛弟隆賛年十八九嵗,却肯来,未见起发时日。今国中既别立王子,即辖沁畏祸,并其党首领决然出汉,不敢去投夏国,爲旧日累曽与夏国讐赛,此事甚的。昨准朝防措置招纳,及须要收复青唐。近者经畧司已具画一奏请,但辖沁既来待之,须优首领髙下,须有等级,其余部族未给田之际,或无田可给,并要日支口食,此甚有所费。又彼人初到青唐未能主事,首领心不齐一,乗机取之甚易。只是既取事初,须得重兵镇守。闻青唐苦无粮储,道路艰涩难于般运,自河州至邈川四程,邈川至青唐约四程,过三隘路,此最可虑。葢守地必以城,守城必以兵,聚兵。必以钱粮,一日无粮,城不能守也。仍更虑别有缓急,凡此相公,皆必已熟计之矣。其余事之节目,备于奏状及张漕书中。某续亦别具拜覆,次不宣。某顿首再拜。

又上章丞相书某顿首上啓,某蒙赐台问,前日不取干珠尔城事机的是如何?本路昨自七月初四日后来探报,得夏国大段防集人马,又每日得泾原闗报,夏贼决来侵犯平夏城一带,及称国母、夏国主两人自统领倾国人马前来,又称前后诸处探报并同,请依朝防出兵牵制,及准尚书省枢宻院劄子,并坐泾原所奏,令本路出兵牵制,及指挥令破荡西凉府已来一带部族家计,不得徒爲文具,本路经畧司率总管王愍统领雷秀、王赡、李澄、康谓及诸将人马,并将带日近招到夏国僞御史中丞屈成及屈成亲舅前去,縁屈成是夏国右厢统军星多贝中亲侄,贝中部族并在西凉府一带左右,其西凉人马见攻围平夏城,故使屈成爲之乡导,某当时亲在军中,既统领人马过河,以大军前去,恐干珠尔城乗虚出兵,却来侵犯西闗及金城闗,遂令康谓分带军兵四千余人徃干珠尔城作攻城次第牵制贼,计有王赡、李澄才入蕃界,见蕃骑三十余人,只要取此游骑不肯前来,王赡本边人弓箭手之子,妄作士人举止,李澄乃贼李三、李定之子,并无所能,王愍遂留此两人及量留步人,只令在济沙谷内盘泊,与雷秀统领其余诸将人马过实勒颇卜朗徃西北过雪山及炳灵寺,又西北令雷秀分统人马两路入却防,各有斩获,到彼见山上火起,问之已报军前次第,右厢人马一两日却回来到,乃收聚兵将却归,遂解泾原之围,及遣骑至报康谓令归,自来体问得干珠尔城中守御常有千人已上,器械防城之具甚备,城壁坚完,非五万人已上未可轻攻,縁攻城须作畨次,又须别整齐军马隄备外援,俟城上矢石欲尽方能并力下手,今量分四千余人,并不曽畧施攻具,岂有得城之理,王愍前去四日三夜雪中徃来走七八百里,斩获二千八百余级,驱畧到生。口八百余人,内有夏国僞公主及近上首领王赡。以已不敢去,恐王愍申举。又妬王愍成功,妄有媒孽。某体访前后诸路出师牵制,只是才出汉界一二十里盘泊却归,未有似今日实爲邻路解围获功如此。王愍忠勇老练,雷秀遇敌果敢,本路诸将皆无及者。此相公必素知之,今蒙垂问,不敢不具实拜覆。伏乞详察,某顿首上启。

译又上章丞相书 某叩头再拜,仆射门下相公:春气渐暖,近日恭惟您机要政务清闲,台候起居万福。青唐的事情已经向张漕说明,并一一上报答复。因为辖沁本是娄齐勒部族的人,董戬夺取他的母亲,将她收纳宠幸。辖沁随母亲进入董戬家中,董戬长期患病,不能出入,也不能与各位首领相见。凡是处置国事、传递言语,都命辖沁办理。时间久了,辖沁便专擅权力;董戬死后,果庄帮助他拥立,并不是诚心要立他,只是姑且立他,另有等待篡夺的打算罢了。果庄死后,没有人帮助辖沁,国人暗中已有想驱逐他的意思。辖沁略微知道此事,每当朝廷派使者到青唐,他就在本国大肆夸耀,说有朝廷的援助。自前年以来,他专门宠爱夏国伪公主,顺从她的爱好,修建寺庙佛塔,向国内摊派,拿出金帛供给她,国人非常怨恨。如今结斡绰克是果庄的儿子,星摩沁戬是董戬在世时掌权的人,各自都有篡夺之心,都想借国人的怨恨发动事变,只是两个酋长都不敢先动。辖沁已经不能立足,想和他的党羽全部出走归汉。近来两次派酋首嘉木灿和且依结带着蕃字文书来请求兵马迎接。上月经略司派蕃僧前往青唐以及乔家族,访察上下实际情况;昨天回来才说,结斡绰克、星摩沁戬各自聚集部族,如今却不敢发动事变,已经共同派兵前往上乔家族召唤溪巴乌。因为溪巴乌是董戬的堂弟,青唐人,必须拥立贵种出身的人作王子,众人才肯信服。如今听说溪巴乌不肯前来,因为溪巴乌的长子布赞在果庄想拥立辖沁时被杀;布赞的弟弟隆赞年约十八九岁,却愿意前来,只是还没有确定出发日期。如今国中既然另立王子,辖沁害怕祸患,连同党羽首领必然出走归汉,不敢投奔夏国,因为过去曾多次与夏国结仇。这件事很明确。昨天接到朝廷诏令,部署招纳,并且必须收复青唐。近来经略司已经把划一的方案奏请上去;但辖沁既然前来,就要按照首领地位高下优厚接待,并须规定等级。其余部族在尚未分给田地之时,或者没有田地可以分给,还要每日供给口粮,这将耗费很多。况且那些人刚到青唐,不能立即主持事务,首领们的心意又不统一,乘机夺取那里很容易。只是既然开始夺取,便必须用重兵镇守。听说青唐非常缺少粮储,道路艰险,难以运输;从河州到邈川约四程,从邈川到青唐约四程,中间还要经过三处险隘,这是最值得忧虑的。因为守住土地必须依靠城池,守住城池必须依靠军队,聚集军队必须依靠钱粮;一天没有粮食,城池就不能守住。我还担心另外会有缓急之事,这些情况相公一定都已经深思熟虑了。其余事务的具体条目,详备于奏状和张漕的书信之中。我随后也另行具书答复,暂且不再详说。某叩头再拜。又上章丞相书 某叩头上启:某承蒙您赐下台问。前日没有采取干珠尔城的事机,究竟是怎样的呢?本路从七月初四日以后,探报得知夏国大规模调集人马;又每天收到泾原关的报告,说夏贼必定要侵犯平夏城一带,还说国母和夏国主二人亲自统领全国兵马前来;又说前后各处探报都相同,请求依照朝廷诏令出兵牵制。又接到尚书省、枢密院札子,并据泾原所奏,命本路出兵牵制;又命令攻破扫荡西凉府以来一带部族的家计,不得徒然成为文书具文。本路经略司率领总管王愍,统领雷秀、王赡、李澄、康谓及各将兵马,并带领近日招降的夏国伪御史中丞屈成及屈成的亲舅一同前往。因为屈成是夏国右厢统军星多贝中的亲侄,贝中的部族都在西凉府一带;西凉人马正在攻围平夏城,所以让屈成为他们作向导。我当时亲自在军中,既然统领人马渡河,以大军向前进发,恐怕干珠尔城趁虚出兵,反来侵犯西关和金城关,于是命康谓分带四千余名军兵前往干珠尔城,准备采取攻城态势以牵制敌军。估计王赡、李澄刚进入蕃界,见到三十多名蕃骑,只想擒取这些游骑,敌人却不肯前来。王赡本是边地人的弓箭手之子,却妄自装作士人的举止;李澄是贼人李三、李定的儿子,本来没有什么才能。王愍于是留下这两人以及少量步兵,只命他们在济沙谷中停留;自己与雷秀统领其余诸将兵马,经过实勒颇卜朗向西北翻越雪山和炳灵寺,又向西北命雷秀分领两路人马进入敌境,各有斩获。到那里后看见山上起火,询问得知已经把军情次第报告军前;右厢人马一两天后回来,于是收聚兵将返回,便解除了泾原之围,并派骑兵传报康谓令其归来。一路访察得知,干珠尔城中守军常有一千人以上,器械和守城用具非常完备,城墙坚固完整,不到五万人以上不能轻易进攻。因为攻城必须分批次进行,还须另行整顿军马,堤防外援,等到城上箭石将尽,才可以合力攻取。如今只分出四千余人,根本没有略施攻城器具,哪里有取得城池的道理?王愍前去四日三夜,在雪中往返奔走七八百里,斩获二千八百余级,驱掠俘获生口八百余人,其中有夏国伪公主及上等首领。王赡因为自己不敢前往,害怕王愍上奏揭发,又嫉妒王愍成功,便妄加构陷。我访察前后各路出兵牵制的情况,只是刚出汉界一二十里停留便返回,从未有像今天这样真正替邻路解围并取得功劳的。王愍忠勇老练,雷秀遇敌果敢,本路诸将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这些相公一定平素已经知道,如今承蒙垂问,我不敢不把实情具书答复。恭请详察。某叩头上启。

与张横渠书某蒙诲谕,宗子之法,若以差等言之,则自天子下至公卿大夫士庶人,其法各不同。每迁之逺,必须有异。诸侯每一君,各爲一大宗,而小宗又应不一。五世之间,其众亦滋。而同继其祖,同继其祖则同谓之继曽祖。同继曽祖之小宗,而于大宗如何?而公子之宗,至于亲尽,则各立其宗。若大宗中絶,则当谁继?以春秋考之,鲁之考公、炀公、幽公、魏公、献公、武公、孝公皆弟也,不可以爲宗子之法。又传云:「同姓从宗,子之族属,其法亦不见今。」若爲之说,恐非周礼。此制久废,若得其説,礼可行也。

回欧阳学士书某蒙问,烟波子徃年于长安雷氏曽见图象,亦于小説中见名。志和字子同,张其姓也。常渔于洞庭。顔鲁公在呉兴,爱其髙逸,以渔歌五首赠之。志和乃摘句配景,自画成幅,人禽草木,风雨烟云,雅尽其妙。后人多模效而传之。今所示画,得非祖述否?近世有传《渔父词》,此音旧矣,恐非始于烟波子。不审于他书中曽见否?

与李学士昭玘书某承谕顔鲁公墓碑。某昔阅旧史,唐德宗兴元元年八月三日,李希烈使阉奴与贼将辛景臻缢鲁公。其年五月,李晟已收复京师。六月,幽州军士韩旻斩朱泚于彭原。兴元二年,改贞元。贞元二年,李希烈爲牙将陈仙竒所酖,并诛其妻子,以淮南归顺,乃防送鲁公防归葬京师。其忠烈如此,当时防葬必不草草。但旧史不书,不知其爲立碑也。长安、洛阳图志,昨赴官不曽带行,未得讨阅。向有小説言,鲁公葬后,其家仆遇之于洛水北,状貎如平生,付白金令济,其家记之不详,俟再寻阅也。

答李忱承议书某再拜,逓中逺蒙贶,伏审燕居超逸,体履増胜,无任感慰之深。承闻恬养自得,不废著述,益知贤者之乐异于众人,仰服无已。辱谕修地理书,此某素志愿爲之久矣。然累思之,此非私居位下者所能集。前世作者,其纪类条目,在天必考星辰所临以别野,在地则以《禹贡》所分以定区域。其间郡邑山川物产风俗,与夫故事遗迹,旧书所载,无不阙畧,亦多讹谬。葢有得于传闻,或田夫野老之语,或好怪诞僻之言,无所证据,本末又多不完。且如盛▯之《荆州记》、《晋太康记》、虞喜《地林》、《三辅决録》、《邺中记》、辛氏《三秦记》、《括地志》、《寰宇记》、《述征记》、《水经》似此等书,不啻百余家。茍尽能得之,广聚其言,博爲采择,又询于知者,及得好事者共成之,待以岁月,或有可就之理。葢此等书非一人之家尽备,虽知有藏者,无力可得,又编冩非三五人之工可了,所谓非私居位下者可集也。如唐郑余庆《四蕃十道志》、《元和郡国志》,秖是官司文字,甚爲可采。某居长安已二十年,闗中自周秦汉晋南北分裂后,魏后周隋唐已来事迹,诸家所纪,百不载一二。尝与亲旧于前人碑刻诗赋小説间见其遗事,因暇游览方见其实,时亦得闻潜德幽隠之髙行,名卿贤臣之事业,明君圣王之美迹,今书史不传,徒慨然也。某再拜,此书若欲其山川人物风俗物产郡邑兴废诸事,一一尽载,及今古小说诗赋碑刻故事遗迹皆详备,须数千巻方能了此,非一人之工所能集。若有同志人多共成,虽未一一全备,犹胜已前者。又有一事,凡数説者且皆存之。

回王漕书某啓:梁洋及其东西,乃岐雍之南屏。旧有驿路,自岐雍可以直出而至。昔曹孟德伐蜀,先取汉中,不能守而归。孔明欲图中原,亦自汉中出师。葢壤地相错也。当秦惠王时,先取汉而入蜀。后光武使呉汉伐公孙述,魏司马宣王使邓艾取刘禅,晋穆帝使朱龄石伐谯纵,梁武帝使邓元起伐刘季述,周太祖使尉迟迥平萧纪,隋文帝使梁睿平王谦,唐宪宗命髙崇文平刘辟。自秦至唐,元和九次伐蜀,四爲水军泝江而上。秦与邓艾、尉迟迥、梁睿、髙崇文皆在斜谷及骆谷出师南讨。德宗自奉天趋兴元,亦从斜谷去。五代后唐庄宗取王衍,本朝取孟昶,亦自此路入蜀。今商贩亦自长安之南子午谷直趋洋州,自洋南至达州。若两路漕司差官防议于境上,画图以阅旧迹可见。但山路须有登陟,徃日曽爲驿程,今虽废坏,兴工想亦不难矣。惟裁度,某啓上。

译与张横渠书 我承蒙您教诲说明宗子之法。如果按等级差别来说,从天子以下直到公卿、大夫、士、庶人,其制度各不相同;每次迁移到更远的旁支,也必须有所区别。诸侯每一位君主,各自成为一个大宗,而小宗又不止一个。经过五代,人数也会逐渐增多;共同继承祖先的人,都称为继承曾祖。那么共同继承曾祖的小宗,对于大宗又应当怎样?公子的宗族,到了亲属关系尽了,便各自建立自己的宗族。如果大宗中断,应当由谁来继承?考察《春秋》,鲁国的考公、炀公、幽公、魏公、献公、武公、孝公都是弟弟,不能拿来作为宗子制度的依据。又有传文说:“同姓的人依从宗子,宗子的族属,其中的制度如今也看不见了。”如果为此作出解释,恐怕不合《周礼》。这种制度已经废弃很久了,如果能够得到正确的说法,礼制也就可以施行了。回欧阳学士书 我承蒙您询问:烟波子从前在长安雷氏那里曾见过图画,在小说中也见过他的名字。志和,字子同,姓张,常在洞庭湖捕鱼。颜鲁公在吴兴时,喜爱他的高逸,作《渔歌》五首赠给他。志和于是摘取其中的句子配合景物,自己绘成画幅,人物、禽鸟、草木、风雨、烟云,无不极尽雅妙。后人多加摹仿流传。如今所示的画,莫非就是承袭此法吗?近世流传《渔父词》,这种曲调很早就有了,恐怕不是从烟波子开始的。不知您在其他书中是否曾见过相关记载?与李学士昭玘书 我承蒙您询问颜鲁公墓碑。我从前阅读旧史,记得唐德宗兴元元年八月三日,李希烈派宦官和贼将辛景臻缢杀颜鲁公。那年五月,李晟已经收复京师;六月,幽州军士韩旻在彭原斩杀朱泚。兴元二年,改年号为贞元。贞元二年,李希烈被牙将陈仙奇毒死,陈仙奇又诛杀他的妻子儿女;淮南归顺后,朝廷才护送颜鲁公的灵柩回京安葬。他的忠烈如此,当时护送安葬一定不会草草了事。然而旧史没有记载,不知道是否因此立了碑。长安、洛阳的图志,昨天赴任时没有带在身边,未能查阅。从前有小说说,颜鲁公下葬后,他家的仆人在洛水北面遇见他,容貌像生前一样;他交给仆人白金,让其渡河。颜家对此记载不详,等以后再寻找查阅。答李忱承议书 某再拜:从递送的书信中远承您的赐问,恭闻您闲居超逸,身体起居更加康健,我感激欣慰之深无以言表。承闻您安然修养、怡然自得,并不废弃著述,更加知道贤者的快乐不同于众人,仰慕佩服无穷。承蒙您询问修撰地理书一事,这是我一向的志愿,想做它已经很久了。然而屡次思考,此事不是居家闲居、地位低下的人所能搜集完成的。前代作者记载分类条目,在天文方面必须考察星辰所临之处,以划分分野;在地理方面则依据《禹贡》的划分来确定区域。其中各郡邑、山川、物产、风俗,以及旧事遗迹,旧书所载没有不缺略的,也有许多讹误。大概有些得自传闻,有些是田夫野老之语,有些是喜欢怪诞僻闻的说法,没有证据,首尾又多不完整。比如盛弘的《荆州记》、《晋太康记》、虞喜的《地林》、《三辅决录》、《邺中记》、辛氏的《三秦记》、《括地志》、《寰宇记》、《述征记》、《水经》等类似的书,不下百余家。如果能够全部得到,广泛汇集其中的说法,博采选择,又向知情者询问,再和好事之人共同完成,经过岁月积累,或许有成书的道理。大概这类书不可能由一家一人全部具备,即使知道有人收藏,也没有力量取得;而编写也不是三五个人的工夫就能完成,所以说不是居家地位低下的人所能搜集的。像唐代郑余庆的《四蕃十道志》《元和郡国志》,只是官府文书,却很有可采之处。我居住长安已经二十年,关中自周、秦、汉、晋以及南北分裂以后,魏、后周、隋、唐以来的事迹,各家记载中百件还不到一两件。我曾经和亲友在前人碑刻、诗赋、小说中看到一些遗事,因有闲暇游览才见到实情;有时还听到潜藏德行、幽隐不显的高尚行为,名卿贤臣的事业,明君圣王的美好事迹,而今书史没有流传,只能徒然感慨。某再拜:这部书如果想把山川、人物、风俗、物产、郡邑兴废等事一一全部记载,又把古今小说、诗赋、碑刻中的故事遗迹都详细完备,必须有数千卷才能完成,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搜集的。如果有志同道合、许多人共同完成,即使不能一一完备,也仍胜过以前的书。还有一件事:凡是几种说法,都暂且全部保存下来。回王漕书 某启:梁洋及其东西一带,是岐、雍以南的屏障。过去有驿路,从岐、雍可以直出到达那里。从前曹孟德讨伐蜀国,先取得汉中,却不能守住而返回;孔明想图谋中原,也从汉中出兵。大概是因为土地彼此交错。秦惠王时,先夺取汉中而进入蜀地。后来光武帝派吴汉讨伐公孙述,魏司马宣王派邓艾攻取刘禅,晋穆帝派朱龄石讨伐谯纵,梁武帝派邓元起讨伐刘季述,周太祖派尉迟迥平定萧纪,隋文帝派梁睿平定王谦,唐宪宗命高崇文平定刘辟。自秦至唐,前后共有九次从这里讨伐蜀地,其中四次是水军溯江而上。秦军以及邓艾、尉迟迥、梁睿、高崇文的军队,都在斜谷或骆谷出兵南征。德宗从奉天赶往兴元,也经过斜谷。五代后唐庄宗攻取王衍,本朝攻取孟昶,也都从这条路进入蜀地。如今商贩也从长安南面的子午谷直往洋州,再从洋州向南到达州。如果两路漕司派官员在边境上共同考察商议,绘图查看,旧日遗迹便可看见。只是山路必须攀登,过去曾经作为驿程;如今虽已废坏,重新兴工修治,想来也不难。只请裁量斟酌。某启上。

与王漕钦臣书某再拜,蒙问骊山华清名宫之意。此因左思赋有“温泉毖涌而自浪,华清荡邪而却老”,又后周王襃作温泉碑,用左思《魏都赋》语,有“华清驻老”之辞。唐明皇每岁多幸骊山,又其初甚有清静好道、长生之意。唐人必因此以命宫名,故宫中之殿名之曰“长生殿”,所养鹿号曰“长生鹿”。后人以鹿居山,乃禄山之防。长生殿基今尚存,王襃碑某少年曽见之,后不复见全本,候得暇记録上呈。又某蒙问王襃温泉碑今録所记者上呈原夫二仪开辟,雷风以之通响;五材运行,水火因而并用。炎上作苦,既丽纯阳之德;润下作咸,且协凝隂之度。至于迁陵熟溪,沉鱼沸浪;炎洲烘地,火防含烟。火井飞泉,垂天逺扇;焦原涌水,冲浪迸集。甘泉浴日,跳波迈椒丘之野;汤谷扬涛,激水疾龙门之箭。故以地伏流黄,神泉愈疾。铭曰:挺此温谷,骊山之隂;白矾上彻,丹砂下沉。华清驻老,飞流莹心。谷神不死,川德愈深。其脱谬不能知也。又某承问,王岩碑乃耀州美原县学碑也。王岩,唐美原县令,其碑书撰皆岩自为。碑今尚在,欧阳永叔亦取之。不知在耀邑。

回汪衍承议书某啓,昨知出徃河外,徃回计须月余,故未敢驰问。今闻还斾,暑途登涉,德履何如?接事必尽得要领,素未谙者无不骇愕,知底里则发笑而愤矣。承借徐季海书,墨迹新,秋雨霁,展玩累日,遂忘饮食能生人喜气如此。季海晩年书也。季海书碑刻甚多,若其父峤之墓碑,董孝子碣,开河碑,龙潭寺,般若寺,三洞弟子鳗井诗,嵩山题经,不空三藏碑,此石刻寻常屡见,粗能记者其书法不一。少时学其父书,笔画方劲,多露芒角,晩乃收拾藏锋。歴观前人能书者,亦多如此,非惟所用之笔时有不同,亦别有新意。顔鲁公爲醴泉尉时,书画纎劲清丽,后爲武部员外郎,书千福寺碑,方实茂宻,晚节骨力遒劲,方正严重。季海少时题千佛寺碑额,作八分书,笔势圆媚可爱,老而笔力雄彊,肉中有骨。司空表圣云:「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信佳论也。禄山作乱,顔鲁公与季海同在河朔,举兵相应,以御禄山。晩爲岭南节度使,唐史所载甚畧,蒙谕跋其后,漫识之不宣。某再拜。

回蔡太丞书某啓,近者▯从取道,得遂觏止,殊慰夙昔景仰之勤。比违方深驰向,忽辱翰承,已奉朝请,动止清福,感慰,感慰。蒙问赵襄子智伯事,乃太原故城是也。当日分晋水爲二流,一引而灌城,今遗迹不可究。公孙杵臼、程婴墓,昔年畧曽究之,在邯郸县西一十二里有赵简子墓,又其西有石子冈二人墓,皆在其侧。赵简子墓如砚,自古传爲砚子冢,石虎曽令人发之,初得炭,深一丈得木板,次有泉水作绞车,以皮囊汲之,一月不絶而止,今亦不见其穿凿处。杵臼与婴实存赵氏,当今宜奉庙食。闻此向已有人曽言,不知其时曽行否?今或下绛州亦访之,恐非是,须是在赵可得其实。不宣,某再拜。

答晋城令张翼书某辱问赤伏事所出,昔年见《琴操》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薪者获麟,击之伤其左足,将以示孔子。孔子见,俛而泣,抱麟而言曰:“尔孰爲来哉?”反袂拭面,仰视其人,龙顔日角。孔子奉麟之口,久而吐三巻图:一曰赤伏,刘季兴爲主;二曰周灭,夫子将终;三曰爲汉制造《孝经》。夫子谓子夏曰:“新主将出,如获麟者。”至汉将兴,髙祖斩白蛇,素灵夜哭曰:“白帝灭,赤帝兴。”自古推厯数者,言五行之运,以相生者继之。周以木德王天下,以秦爲闰,不当继周。木生火,汉当承周,汉爲火德,故曰赤伏焉。此出于纬书也。六经谓之经,经常道也。经必有纬,纬言其变也,多言灾祥世数。圣人不敢以此爲法,恐失先王之大道也。防者,騐也。言有其兆,必有其騐。桓谭不读防,非不知防,欲其君知道也。防书不曽见于书史中,畧见之梵书中,亦有知之曰:“西天有修多罗防,言释氏之教兴废,则防书其来逺矣。”某啓上。

与范钺朝请书某承借观唐人画邢和璞、房琯及西河篆字,此事某常于小説见之,然与西河所书小异。小説所载邢事甚众,谓是得道之士,能役鬼神。向观颍阳隠书,粗见其术。今此画言邢知房次律,乃智永禅师后身,凿地取前世所蔵之书,使房廓然发悟,亦甚异也。画笔法意象不甚髙古,而近世画者不能及。谨令还纳,惟检入。

译与王漕钦臣书 某再拜:承蒙您询问骊山华清宫命名的含义。这是因为左思赋中有“温泉不断涌出,自然形成波浪;华清荡除邪秽,使人却老”的话;后来后周王褒作温泉碑,又使用左思《魏都赋》中的词语,有“华清驻老”的说法。唐明皇每年多次幸临骊山,而且他早年很有清静好道、追求长生的意趣。唐人一定因此给宫殿命名,所以宫中的殿名叫“长生殿”,所豢养的鹿称为“长生鹿”。后人因为鹿居住在山中,便把它附会成安禄山的兆头。长生殿的台基如今还在;王褒的碑我年轻时曾见过,后来再没有见到完整原本,等有空时抄录下来呈上。又 某承蒙您询问王褒温泉碑,现将所记录的内容呈上:原来天地二气开辟,雷和风因此相互通响;五行运行,水与火因此并用。火性炎上而产生苦味,既符合纯阳的德性;水性润下而产生咸味,也符合凝聚阴气的法度。至于迁陵的熟溪,能使鱼沉入而波浪沸腾;炎洲烘烤大地,火光中含有烟气。火井飞泉,向上冲天,远远散布;焦原涌水,冲击波浪而迸流汇集。甘泉映照太阳,跳跃的波涛超过椒丘的原野;汤谷扬起波涛,激流快如龙门飞箭。因此地下伏流的黄水,可以作为神泉治愈疾病。铭文说:挺立在这里的温泉谷,在骊山的北面;白矾向上通彻,丹砂向下沉积。华清能够使人驻留青春,飞流澄澈而净化心灵。谷神永远不死,河川的德性越发深厚。碑文中脱漏、谬误之处,我无法知道。又 某承蒙询问,王岩碑就是耀州美原县的县学碑。王岩是唐代美原县令,碑文书写和撰述都是王岩自己完成的。碑现在还在,欧阳永叔也曾取录它。不知它是否仍在耀州城中。回汪衍承议书 某启:昨天得知您出行前往河外,往返计算应当需要一个多月,所以不敢急忙问候。如今听说您已经回到旌旗下,暑热道路跋涉,身体起居如何?接任之后必定完全掌握要领;从前未曾熟悉的人和事,没有不惊愕的,知道其中底细后则会发笑而愤慨。承蒙借给我徐季海的书法作品,墨迹新鲜;秋雨放晴后,我展开玩赏了好几天,竟至忘记饮食,书法能使人产生这样的喜悦。季海是晚年的书法。季海书写的碑刻很多,例如其父徐峤的墓碑、董孝子碣、开河碑、龙潭寺碑、般若寺碑、《三洞弟子鳗井诗》、嵩山题经、不空三藏碑;这些石刻平常屡屡见到,大略能够记得的,其书法风格并不相同。徐季海年轻时学习他父亲的书法,笔画方正刚劲,锋芒多外露;晚年才收敛笔势、藏锋。遍观前代善于书法的人,也大多如此;不只是所用的笔有时不同,也另有新的意趣。颜鲁公任醴泉尉时,书法纤劲清丽;后来任武部员外郎,书写《千福寺碑》,笔画方实而繁密;晚年骨力遒劲,方正严肃。季海年轻时题写《千佛寺碑》碑额,作八分书,笔势圆润妩媚而可爱;老年笔力雄强,丰肉之中含有骨力。司空表圣说:“像发怒的狮子抠开石头,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确实是很好的评论。禄山作乱时,颜鲁公和季海都在河朔,起兵响应,共同抵御禄山。后来季海任岭南节度使,唐史记载得很简略。承蒙您命我在后面作跋,我姑且把所知道的写下,暂且不再详说。某再拜。回蔡太丞书 某启:近来▯从途中取道,得以前来拜访,实在慰藉了我往日景仰您的殷切心情。近来分别,更加深切地思念您,忽然承蒙来信,得知您已经接受朝廷征召,起居安适清福,感慰,感慰。承蒙询问赵襄子与智伯的事,那地方就是太原故城。当日把晋水分成两股,一股引水灌城,如今遗迹已无法考察。公孙杵臼、程婴的墓,我往年曾略加考察:在邯郸县西十二里有赵简子的墓,再往西有石子冈二人墓,都在赵简子墓旁。赵简子的墓形状像砚台,自古传说是“砚子冢”。石虎曾派人挖掘它,起初挖到炭,深一丈处挖到木板,随后有泉水涌出,便用绞车和皮囊汲水,一个月也没有停止,后来如今也看不到挖凿的痕迹了。杵臼和程婴确实保存了赵氏一族,按今天的情况,应当奉入庙中享受祭祀。听说这件事以前已经有人说过,不知当时是否实行了?如今如果下到绛州,也许可以访察此事,只恐怕并不是这样;必须在赵地才能查得实情。不一一陈述。某再拜。答晋城令张翼书 某辱承询问“赤伏”一事的出处。往年读《琴操》,记载鲁哀公十四年到西方打猎,樵夫捕获麒麟,打伤了它的左脚,准备把它拿给孔子看。孔子见到麒麟,低头哭泣,抱着麒麟说:“你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他回过衣袖擦脸,抬头看那樵夫,只见他龙颜日角。孔子捧着麒麟的嘴,过了很久,麒麟吐出三卷图书:第一卷名叫《赤伏》,说刘季将兴起而成为君主;第二卷说周朝将灭亡,孔子也将终老;第三卷说应为汉朝制作《孝经》。孔子对子夏说:“新的君主将要出现,就像捕获麒麟一样。”到汉朝将要兴盛时,高祖斩白蛇,白帝的神灵在夜里哭道:“白帝灭亡,赤帝兴起。”自古以来推算历数的人,都说五行的运行,是由相生者相继承接。周朝以木德统治天下,把秦视为闰统,所以不应由秦承继周。木生火,汉应当承继周,汉属火德,所以称作“赤伏”。这些说法出自纬书。六经称为“经”,“经”就是常道。既然有经,必然有纬;纬书讲的是变化,多谈灾异、祥瑞和世代数运。圣人不敢把这些作为准则,是怕失去先王的大道。“防”就是验证,意思是有这样的征兆,必然有相应的验证。桓谭不读谶防之书,并不是不知道它,而是希望他的君主懂得大道。防书我没有在史书中见过,只在佛经中略见一二;也有人知道并说:“西天有称作修多罗防的书,讲释氏教法的兴衰,那么防书由来已很久远了。” 某启上。与范钺朝请书 某承蒙借给我观赏唐人所画的邢和璞、房琯以及西河篆字图。此事我常在小说中见到,不过与西河所书略有不同。小说所记载的邢和璞之事很多,说他是得道之士,能够役使鬼神。我先前观看《颍阳隐书》,粗略见过他的术法。如今这幅画说邢和璞知道房次律是智永禅师的后身,便凿地取出他前世收藏的书,使房琯豁然觉悟,也很奇异。画的笔法和意境不算十分高古,但近世画家不能赶上。谨此命人归还,请查收。

回周沚法曹书承谕《滕王阁记》,此不足称也。唐初文章,沿江左余风,气格卑弱,殊无古意。庾信作《马射赋》云:“落霞与芝葢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后人爱而效之。武德二年,巢刺王建舍利塔于怀州,作记云:“白云与岭松张葢,明月共岩桂分丛。”如此者甚多。当时好尚,勃狃于习俗,故一时称之。凡爲文,须是理胜。若庾肩吾与其子信,徐摛与其子陵,皆有辞笔,江左末盛,称之。此皆不足法。旧史言爲文之罪人,故唐之后来无人作此等语。

回知隰州刘季孙左藏书某再拜承示佳什,词意爽拔,不胜降叹。乐天笔迹,徃年于长安萧随中舍处见之,与此少异,恐起草不甚用意,然其放逸自在,尤可追想其风槩。方牛李相倾,朝廷道路皆不敢以目,而乐天出入于二党之间,在彼无恶,在此无斁,非贤者安能如是?观其书,论其人,此笔迹尤可贵也。王摩诘画竹,亦尝见于岐下僧舍,此笔尤老而劲,又极自然,非寻常所能到,得观甚幸,谨还纳。惟检入,承问李侯所藏王子敬帖,亦常见之,此乃唐人临▯者,极易辨。一轴凡四帖,分寄三人,而纸用两幅,安有帖寄两人,纸用一幅乎?始收者不能辨,印记题跋甚秘,后来但见贵人所寳,故歴代传以爲真也。二王书迹,东晋之盛,上下已皆爱重,又父子皆不惜笔画,宜其传者甚多。但累经防乱,今遂无有。昔后周承圣末,遣于谨袭江陵,梁元帝将降,乃聚古今图书十四万巻,并大小二王书迹,命后阁舍人髙善寳焚之,歴代所藏尽爲灰烬。唐太宗好书,人间所藏求之殆尽,藏于内府。髙宗以后,或赐予,或盗窃,又防落人间。宗楚客中宗时爲中书令,奏事承恩,乃乞大小二王真迹,勅赐二十巻,大小各十轴,楚客装作屏风。王涯作相,专求法书,尽以金帛官职致之。涯既被害人,但取装饰,金玉书画皆焚弃。经五代,故无孑遗。今书学不竞,用笔之法絶而不传,虽临▯之本,举世畧无一二,亦使人时爲慨然也。

回卢教授书某啓,两辱惠书,不胜感荷。春寒,伏惟优游庠序,体候清和,良深慰忭。承称誉过当,甚非所望。某管见謏闻,防少勉于记诵,葢欲博极前言徃行。既长究观前人之言行,或乗其时,或因其人,或应其当日之事。至孔子之与门弟子应答,及其余来问者,率是如此。乃事之一端,未尽其道之大槩学者当深造求得其原,得其原则左右从容,无不可矣。此某之所学,未敢自谓已至于此也。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此乃知子贡不妄自谓有得也。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此圣人言道大体也。曽子以所见而言曰:「忠恕而已。」此未尽孔子之言也。夫道无不在也,不可増也,不可损也,不可挠也,不可澄也。欲外之而不能外也,欲去之而不可去也。欲强亲之,亦非也;欲强踈之,亦非也。人日用而不知也,不求其本,寻文摘句,是入海算沙也。心之所自得,虽因闻见,若脱然自悟,闻见乃筌蹄矣。请思之,不宣。某再拜。又某顿首啓:洊辱华翰,仰服眷勤。伏承履兹春和,静作佳福,感慰叵量。某局事少暇,不得安静,勉力应接,皆不得已,亦须时役思虑,但夙夜且爲之推遣。防谕著书,此非某所能,亦非某所敢议也。圣人之道不传也久矣,后之爲书,失其本根而求其枝叶,就其枝叶又爲蔓辞,不知言之愈多,去道愈逺。又务渔猎近似之语,欲自成一家,此皆中无所有,茍求虚名也。是皆君子之罪人也。学者求爲君子矣,前人之言切于事者,无如《论语》与《孟子》。不能于此二书穷讲其趣,安知入德之路?舍此而欲求新竒之言,非所谓善学也。今人之于善,未尝讲究,又未尝分明,作得一事,至于没齿,不知果如何谓之善,但随人南北,茫茫然醉生梦死。孟子「言行之而不着,习矣而不察,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正谓是也。某此意居常不敢妄言于人,恐取尤悔。累承见问,故畧拜闻。某顿首。

回谢教授书承问乐,昔战国时所谓古乐,已非尽是先王之乐。自周衰,乐工分防,适秦汉齐楚,古乐安得全在?箜篌有小説谓师延作,始于桑间濮上,人传之师涓,尝爲晋文公皷之后,郑卫分其地,故以郑卫之音爲滛声。又《风俗通》曰:「汉武帝礼泰山太一后土,令乐人侯调依琴作坎侯,言其音坎坎应节,侯者以其姓也,故亦曰坎侯。」笛,《风俗通》曰:「武帝时丘中所作也。笛,涤也,涤除邪秽也,长尺有四寸,七孔。」后有羌笛,马融赋之。笛者,古之籥也,后世损益而异也。今之长箫,乃洞箫也,非箫韶之箫也。霓裳,开元时曲,刘禹锡诗云:「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又唐人诗曰:「听松听水作霓裳。」又小説明皇与术士叶静能游月宫,归作霓裳舞。此某防小闻其説如此。

译回周沚法曹书 承蒙告知《滕王阁记》的事,这篇文章不值得称道。唐初文章沿袭江左的余风,气势格调卑弱,完全没有古意。庾信作《马射赋》说:“落霞与芝盖一同飞舞,杨柳和春旗同呈一色。”后人喜爱这两句,便仿效它。武德二年,巢刺王在怀州建舍利塔,所作碑记说:“白云与山岭上的松树张开伞盖,明月和岩石间的桂树分成一丛。”像这样的句子很多。当时的风尚如此,人们拘泥于习俗,所以一时称许它。凡是写文章,必须以道理胜过辞藻。像庾肩吾和他的儿子庾信,徐摛和他的儿子徐陵,都有文辞才笔,江左末年盛行,人们称赞他们;这些都不足以效法。旧史说他们是写文章的罪人,所以唐代以后便没有人再写这种话了。回知隰州刘季孙左藏书 某再拜,承蒙示以佳作,词语和意趣爽朗峻拔,令人不胜赞叹。白乐天的笔迹,往年我在长安萧随中舍那里见过,与这一幅略有不同,恐怕是起草时没有十分用心;但其放逸自在的神韵,尤其可以由此追想他的风采。正当牛党、李党相互倾轧之时,朝廷内外人人都不敢正眼相看,而白乐天出入于两党之间,在那一边没有憎恶,在这一边也没有怨恨,若不是贤者,怎么能够如此?观看他的书法,评论他这个人,这幅笔迹就尤其可贵了。王摩诘画的竹子,我也曾在岐下僧舍见过;这幅笔力更加老到劲健,又极其自然,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能够观赏到它实在幸运,谨此归还。请查收。承蒙询问李侯所收藏的王子敬法帖,我也曾常见;这其实是唐人临摹的本子,极容易辨认。一轴共有四帖,分寄给三个人,却用了两幅纸;哪里会有法帖寄给两个人而只用一幅纸的道理呢?最初收藏的人不能辨别,印记、题跋又十分隐秘,后来只见它为贵人所珍藏,所以历代相传,便把它当作真迹了。二王的书迹,在东晋盛时,上下都已经珍爱重视,而且父子二人都不吝惜笔墨,因此流传的很多。但屡经兵乱,如今终于没有留下多少。过去后周承圣末年,派于谨袭取江陵,梁元帝将要投降,便聚集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以及王羲之、王献之大小二王的书迹,命后阁舍人高善宝焚烧,历代收藏的东西全都化为灰烬。唐太宗喜爱书法,把民间收藏的书法搜求得几乎一空,藏在内府。高宗以后,有的被赏赐出去,有的被盗窃,又有的流落到民间。宗楚客在中宗时任中书令,因奏事受到恩宠,便请求大小二王的真迹,皇帝下诏赐给他二十卷,大小各十轴;宗楚客把它们装裱成屏风。王涯任宰相时,专门搜求名贵法书,用金帛和官职把它们全部弄到手。王涯被杀以后,人们只取其装饰品,金玉、书画全都焚毁抛弃。经过五代,因此没有留下任何遗存。如今书法学习不受重视,用笔的方法断绝而不再流传;即使是临摹本,举世也几乎没有一两件,这也常常使人感慨。回卢教授书 某启,两次承蒙惠赐书信,不胜感激。春寒之时,想来您在学校中优游自得,身体安适清和,实在深感欣慰。承蒙过分称誉,实在不是我所敢当的。我所见浅陋、所闻寡少,只是稍稍勉力于记诵,大概是想广泛通晓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既然深入考察前人的言行,就会发现有时是乘其时势,有时是由于相关人物,有时是为了应对当日的事情。孔子和门弟子问答,以及其他来询问的人,大多都是如此。这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还没有穷尽道的总体;学习的人应当深入探究,求得它的根源。掌握根本原则后,便可以从容应对,无所不适。这是我所学习的内容,但不敢说自己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却不能听闻。”这才知道子贡并没有妄自说自己有所收获。孔子说:“我的道由一个根本贯通一切。”这是圣人所说的道的总体。曾子根据自己的见解说:“不过是忠恕罢了。”这还没有完全表达孔子的话。道无所不在,不能增加,不能减少,不能扰乱,也不能澄清。想把它排除在外,却无法排除;想把它去掉,也无法去掉。想强行亲近它,不对;想强行疏远它,也不对。人每天都在运用它,却不知道它。不探求根本,只是寻章摘句,就像进入大海计算沙粒。心中真正获得的东西,虽然起因于所听所见,但如果能够豁然自悟,那么听见和看见的内容就只是捕鱼的筌和渡河的蹄了。请您思考这些道理。不一一陈述。某再拜。又 某顿首启:接连承蒙赐下华美书信,敬佩您深厚的眷顾。恭承您正逢春和时节,安静从事而多得佳福,感慰之情无法估量。某公务繁忙,少有闲暇,不能安静下来,只得勉强应酬接待,都是不得已,也必须时时劳费心思,只能早晚姑且用它来排遣。您劝我著书,这不是我所能做的,也不是我所敢议论的。圣人的道统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后世写书的人失去根本而只求枝叶,追逐枝叶又铺陈蔓延的辞说,不知道话说得越多,离道就越远。又专门搜罗捕取相近的言语,想自成一家,这些都是内心空虚,只求虚名的人。他们都是君子的罪人。学习的人希望成为君子,前人的言论中切合实际的,没有比《论语》和《孟子》更好的了。如果不能在这两部书上穷究讲明其中的旨趣,怎么知道进入道德境界的道路?舍弃这两部书而想寻求新奇的言论,不是所谓善于学习。如今的人对于善,从来不曾认真讲究,也从来不曾分辨清楚;做了一件事,直到终身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叫善,只是随波逐流,茫茫然醉生梦死。孟子说“说着做着却不知道其意义,习惯了却不加察识,终身沿着它走却不知道它的道理”,正是说这种人。我的这种想法平常不敢随便对人说,怕招来责怪和后悔。屡次承蒙您来信询问,所以略作答复告知。某顿首。回谢教授书 承蒙询问音乐。过去战国时所谓的古乐,已经不全是先王的音乐了。自周朝衰微以后,乐工四散,流往秦、汉、齐、楚,古乐哪里还能完整保存?箜篌,小说中有的说是师延所作,起源于桑间濮上,后来人们把它传给师涓;师涓曾在晋文公那里演奏过。郑、卫各有其地,所以把郑、卫的音乐称作淫声。《风俗通》又说:“汉武帝祭祀泰山、太一、后土以后,命乐人侯调依琴制作坎侯,说它的声音坎坎然应合节拍,‘侯’字取自他的姓,所以也叫坎侯。”笛,《风俗通》说:“是汉武帝时丘仲所作。笛,就是涤,能够涤除邪秽;长一尺四寸,有七孔。”后来又有羌笛,马融曾为它作赋。笛就是古代的籥,后世有所增损,所以形制不同。现在的长箫,就是洞箫,不是箫韶之箫。霓裳是开元年间的曲子,刘禹锡诗说:“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唐人又有诗说:“听松听水作霓裳。”小说还说唐明皇与术士叶静能游月宫,回来后创作了《霓裳羽衣舞》。我只是略微听闻,这些说法大致如此。

答党纶教授书承示新论,词气甚壮,足以发人之意。但鲁肃非可以拟武侯,孙权据有江东,事势已成,但未僭位,鲁肃使之僭耳。刘▯德无一旅之众,武侯与之开国定霸,甚相逺也。二人之事,见于本志,可检见之。武侯戮马谡,蒋琬非之后人从而议焉。当时马谡若违武侯节度,能爲成功,武侯智计不至,则武侯可议。既违,果致街亭之败,安得不行法令?若取蒋琬之言,贬武侯之大体,甚未可也。

与严灏司理书某啓,辱简,欣承春和,体中佳。粹权文公集久留,甚愧鼎镜,恐非旧物,制作殊无雅思。唐时午日,扬州江心铸镜供进,又▯宗千秋节外进方镜。某家昔收得一面,乃是方镜,背鼻有篆文「五日」字,面径八寸,重五十两,与此甚异。鼎铭云「开耀四年」,此非也。髙宗永隆二年改开耀,开耀二年二月已改永淳矣。今并还纳,请检入盛露囊。千秋节戚里皆进,华山记云「▯农邓绍八月晓入华山,见童子执五防囊盛柏露饮之」。又荆楚风土记以五防结眼明囊,相传赤松子以囊盛柏露饮之而长生,皆八月中事,爲之乃祝夀之意。某啓上。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四      宋 李复 撰

书牍

与运判朱勃正言书某再拜违去声,光半月不胜瞻仰,即日不审尊候何似?某到太原,留三日,毕宪议役法,竟无果决,恐钱运留滞,径且北行。根究得临汾、洪洞、赵城三邑,未到岢岚,已牒本军差官南去催促。今日领牒,命河外三州并保德军令用三分见钱、七分钞籴买。此事某未敢便依,禀行报四处。缘本路籴买,自某初到防差措置,只令用钞。以本路自近里般运见钱、铁钱脚重,须只般一色铜钱。尝以三嵗计之,本路诸色所入铜钱无几,不准近里支用不足,又般运脚费数多,支与客人亦决不肯顾脚,却般囘,并须流入二敌,无复更还,虽严刑不能止也。昨胡吏部创支一色见钱,胡漕鼎来此,虽不知本末,有意希望欲得速成籴买。见钱客人亦患不能般囘,只是于专防等处行用。今献说者乃与籴官专防爲地,此事灼然,望少待之。盖系一路乆逺,利害如将来举事,籴买军储未就,某乞独坐受责,候到新秦,别上状。初秋伏冀爲国自重。

囘舒之翰承议书某再拜,睽逖之乆,瞻向徒勤,忽领荣翰,伏审旅食京师,动止佳福,慰戢沛集。盐事前曾畧具其槩,拜闻此事,于官中所系甚轻,于一路细民所系甚重。永利两盐,并一路嵗额所入,才十余万缗,其中官本四分,马城池出卖不行,已四年余。自陈子坚变法后来,州县追捕,刑狱连逮,禁系无虚日,根究过致,及巡逻人死于狱中者,嵗近百人。马城池盐,是陈子坚与忻守燕复将解盐封进,欺罔求赏,将本池苦盐抑配人戸出卖。本司已奏乞罢燕复,及乞禁抑配。立法范、谢二漕,各执偏见,不敢变前日已奏之议。此若一向官卖,须有抑配,若只令客贩,客或不来,无可督责。昨日闻报,朝廷以此事暂使本路,幸且枉驾乗谢,在此共议。二人皆已求去,若遂其请,后来者愈不知本末。春寒,惟冀保重。

与运使张少卿书某再拜。运使少卿:违德逾旬,不胜瞻仰。即日伏惟动止万福。某自汾入石,相度应副石州嵗计。自来支移,限以地里,故汾州东诸县只逺一二十里,皆不到石州。石州以此纳数甚少,又以对岸延州诸寨籴价大段太高,牵引客人多过河西。今石窟驿去石州一驿,东至汾州甚近,汾东诸县皆以彼送纳,本处自有监驿兼烟火自可照管。但旧仓甚小,须当添修。汾、石皆产木植,令两县同修,不日可毕。▯二税纳足,或团厢军般运,或今番就请,即石州便足。却将石州籴本分与葭芦及克胡,此最甚便。非惟今日,亦乆逺可行。今并图子拜呈,不知大斾何日?比按欲就太原拜见,余乞以时自重。不宣。某再拜。

答张尉书承示新诗,仰服留心不倦。人之爲文与诗,最见精神。若品格已定,辞气卑凡,不能更有损益,此甚不佳也。犹肆筵犒设,大排二十四味,件件皆有,而无可下筯去处。若虽未成就,其中自有佳语,是犹雏鹤防褷,戛然一鸣,知其爲云霄外物。又意有数十言不能尽,只用故事三两字可总而尽之,此又贵乎博闻也。若尘言常能尽去,而立意造语务求高古清新,此又非寻常所到也。兹岂一端而已哉?尝曰:「读其言,知其人。」幸无求小成也。某上。

答李成季书河源图,昨据降酋所说,画之亦恐未然。唐贞观年,命李靖等攻吐谷浑,侯君集与江夏王道宗趣南路,登汉哭山,过乌海,北望积石山,观河源之所出。后长庆二年,刘全鼎徃西蕃会盟,徃来渡黄河上流,在洪济西南二千余里,其水极浅狭,春可涉。其南三百余里,有三山形如鏊,河源在其间,水甚清泠,经歴水会,多成大河,色遂赤。旧史所载如此。今降酋只青唐河南人,恐未是的。某又啓。

译答党纶教授书 承蒙示以新论,文辞气势十分雄壮,足以启发人的心意。但鲁肃不能拿来比拟武侯。孙权已经占有江东,形势业已形成,只是还没有僭越称帝,鲁肃却使他走上僭越之路。刘玄德没有一旅之众,武侯却帮助他开创国家、奠定霸业,两人的处境相差很远。他们二人的事迹见于《本志》,可以查考。武侯杀马谡,蒋琬并不是后来跟着议论此事的人。当时如果马谡违背武侯的节度却能够成功,那才说明武侯的智谋不够,武侯才可以被议论。既然马谡违令,果然导致街亭失败,怎么能不执行法令?如果采用蒋琬的话来贬低武侯的根本功业,实在很不可以。与严灏司理书 某启,承蒙来简,欣然得知正值春和,身体安康。《粹权文公集》留在我这里已久,实在惭愧;恐怕这不是旧物,制作也很没有雅意。唐代午日,扬州在江心铸造铜镜进献朝廷;唐玄宗在千秋节之外也进献方镜。我家过去收藏到一面,正是方镜,背面的鼻钮有篆文“五日”二字,镜面直径八寸,重五十两,与这一面很不相同。鼎上的铭文说“开耀四年”,这是不对的。高宗永隆二年改年号为开耀,开耀二年二月已经改为永淳了。现在一并归还,请查收并放入盛露囊。千秋节时外戚家都进献此物,《华山记》说:“弘农邓绍八月清晨进入华山,看见童子手执五色囊,盛着柏树上的露水饮用。”又《荆楚岁时记》说用五色丝结成眼明囊,相传赤松子曾用囊盛柏露饮用而长生,这些都是八月中的事情,制作它是为了表达祝寿之意。某启上。钦定四库全书 《潏水集》卷四 宋李复撰 书牍 与运判朱勃正言书 某再拜违去声,分别半月,实在不胜仰望。近日不知您的起居怎样?某到了太原,停留三日,办理完宪司议定役法的事,最终仍没有果断决定,恐怕钱粮运输停滞,所以径直继续北行。查得临汾、洪洞、赵城三县的情况;还没有到岢岚,已经发文给本军,派官员南下催促。今天接到公文,命令河外三州及保德军用三分现钱、七分钞币收购粮食。这件事我不敢立即依从,已经禀报并传告四处。因为本路收购粮食,自从我初到任时分派筹办,只命令使用钞币。由于本路从近里地区运输现钱、铁钱,脚力负重太大,所以必须只运输一种铜钱。我曾按三年计算,本路各项收入的铜钱没有多少;近里地区支用尚且不足,再加上运输脚费很多,付给客商,他们也决不肯承担脚费,只会运回去,而且都必然流入两个敌国,再也不能回来;即使施加严刑也无法阻止。此前胡吏部创议支用一种现钱,胡漕鼎来这里,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却有意迎合,希望迅速完成收购。携带现钱的客商也担心无法运回,只是在专卖场所等处使用。如今献策的人竟与粮官、专卖机构结成一体,这件事明白无疑,希望暂且等一等。这关系到一路长远的利害,就像将来举兵一样重要;如果粮食收购、军储准备不能完成,我愿独自承担罪责,等到了新秦,再另行上状。初秋时节,恭请您为国珍重自身。回舒之翰承议书 某再拜。我们分别已久,徒然辛苦地仰望思念,忽然收到您的尊贵来信。恭敬得知您在京师旅居,起居安适,慰藉和欣喜之情一齐涌来。盐务一事,先前已经略述其大概;这件事对官府所关系的很轻,对一路百姓所关系的却很重。永利两盐以及一路每年定额的收入,才十多万缗,其中官本占四成;马城池盐卖不出去,已经四年多了。自从陈子坚变法以来,州县追捕,刑狱牵连,禁押没有一天停止;追根究底而过度株连,以及巡逻人员死在狱中的,每年将近百人。马城池盐,是陈子坚与忻州太守燕复把解盐封装进献,欺骗蒙蔽朝廷以求赏赐,又把本池的苦盐强行摊派给民户销售。本司已经上奏请求罢免燕复,并请求禁止强行摊派。范、谢二位漕使各执偏见,不敢改变此前已经上奏的议案。此事如果一直由官府销售,就必须强行摊派;如果只让客商贩运,客商有时不来,也就无从督责。昨天听到上报,说朝廷暂且把此事交给本路办理,幸好您屈驾前来,也借此机会共同商议。两人都已经请求离任,如果顺从他们的请求,后来的人会更加不了解事情的始末。春寒之时,只愿您保重。与运使张少卿书 某再拜。运使少卿:离开您的教诲已经十多天,实在不胜仰望。近日恭祝您起居万福。某从汾州进入石州,考察石州应付本州一年费用的办法。过去支移钱粮,受地理距离限制,所以汾州东部各县只距石州一二十里,却都不能送到石州。石州因此缴纳的数额很少,又因为对岸延州各寨的粮价非常高,吸引客商大多过河向西。如今石窟驿距石州只有一个驿站,向东到汾州很近,汾州东部各县都可以在那里送纳;当地本来有监驿兼管烟火,可以自行照料。但旧仓很小,应当增修。汾、石两州都产木材,让两县共同修建,不久便可完工。等两税缴足,或者集合厢军运输,或者这次就请他们办理,这样石州的需要便足够了。再把石州的粮本分给葭芦和克胡两处,这是最为便利的办法。不仅今日可行,长远也可以实行。现将图样一并拜呈。不知您的大旗何日到来?近来按察事务想要到太原拜见您,其余只请您适时保重。不一一陈述。某再拜。答张尉书 承蒙示以新诗,敬佩您用心不懈。一个人写文章和诗,最能显出他的精神。如果品格已经确定,而辞气卑下平庸,不能再有所增益,这就很不好了。好比设宴犒劳,摆出二十四道菜,样样都有,却没有一处值得下筷子。即使作品尚未成熟,其中自有佳句,也像雏鹤羽毛未丰,忽然清亮地鸣叫一声,便知道它是云霄之外的神物。又有的意思几十句话也说不尽,只用两三个典故便能总括完,这又贵在见闻广博。若能把尘俗的言语一概除去,立意造句务求高古清新,这又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这些难道只有一个方面吗?古人曾说:“读他的言语,就能知道他这个人。”希望您不要只求小小的成就。某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答李成季书 关于黄河源头的图,昨天根据投降的酋长所说的话绘制,恐怕也未必正确。唐贞观年间,命李靖等人进攻吐谷浑,侯君集和江夏王道宗向南路进军,登上汉哭山,经过乌海,向北眺望积石山,观察黄河源头的所在。后来长庆二年,刘全鼎前往西蕃会盟,往来渡过黄河上游;在洪济西南二千多里处,河水极浅极窄,春天可以涉水而过。河流南面三百多里处有三座山,形状像鏊,黄河源头就在三山之间,水十分清冷;经过各处水流汇合,逐渐成为大河,水色于是变红。旧史记载就是这样。如今投降的酋长只是青唐河南边的人,恐怕未必确实。某又启。

答彭元发书某啓,辱书累幅,极荷勤至。非见爱之厚,何以及此?人之仕宦,皆欲速进,皆欲得美官。入仕之径,以进士爲优。其贤良方正直谏等科比之进士,又高中其科者,人尤贵之。其进必速,美官刻日可至,歆羡者多,愿爲者众也。然而知义守分,稍自爱者,未尝徃求而与选焉。某防时所学,声律偶俪之文耳。年十六嵗就太学,取解。是时试诗误中,以故不赴礼部试,遂不复以科举爲意。但当博考前言徃行,笃于爲善而已矣。后十余年,迫于生计,学今日程文,一试而忝预名第,斗禄足以自养,益坚向日读书爲善之志。此外妄求,非惟不敢轻萌,亦自然无毫髪意。盖贤科之目,其体甚高,安敢自当?而又有着令,须从官共荐,进论被召乃试。此岂某所能爲?防谕不胜愧怍。某啓上。又某又承谕天下事,未有不求而得,欲某以书干当路显者。某屡黙观,投书于高位,有置而不观者,有观而不终者,有粗观而明读者,有读而不识句读者。某毎不罪其受书之人,罪其献者不自重而妄动也。元发试取所谓贤科者程文,与今之进士程文考之,相去几何?皆浮词耳。其所献书爲之大言,露才扬已,观之可愧。其进巻与程文何异?洎中其科,得美官,曾有何补?乃绐朝廷之一术耳。某向气力不彊,别无可以营糊口,遂从科举,误尔中第。今思裹饭,俯首列坐庭下,辱莫甚焉。而使又爲之,诚不能也。若某可以耕于寛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而足爲生,岂禄仕云哉?某又啓

答耀州诸进士书某昨得郡符,召诣郡议事。既至,适会二使者在郡中。使者与太守误以某治邑爲能,欲与华原史令对易,庶令兼教官职事。某闻之,日得与诸君讲学,不胜幸甚。然徐思之,史令非次对易,异日调官有碍。此外不敢黙然无言也,故托以他事辞之。今尚未报。前日承州符,先令兼教授,除摄于外,旧无此例,已辞不获。今辱长牋,委细见喻,仰服意好,益愧不敢。某昔游场屋,程文偶中有司之意,此特一时之幸耳,非所谓学也。诸君切于禄仕,须学时文,其力行深造,不可不勉。某非晩,以役法会议,须再到郡中,余可面究。未闲,冀爱重。某再拜。

又答耀州诸进士书某辱问,科举程文之体,今之印行爲有司考之在高等者,其文乃程文之体也。虽然,此岂有定体?先须讲求义理的当,中心涣然乃可作文。义理若非,虽洪笔丽藻亦非矣。又爲文须去尘言,用事实,贵整齐,意分明,此其大畧也。诸君于此,想尽善矣。勉应佳问,某再啓。

答赵子彊书某啓,辱书承涉冬讲学不倦,履尚多福,甚慰,甚慰。所寄新文累篇,足见用心。但论一人之事,须知其人才识本末,及其行事,乃可爲说。若唐高祖,虽是创业之君,比之汉高祖、光武,殆逺。初爲汾阳宫监,裴寂訹而诱之,遂纳其宫人。既纳太宗之谋,绐而聚乌合之众。至霍邑阻雨,乃欲退归。将至蒲津,先遣建成、元吉、刘文静据永丰仓,守潼关。又太宗自龙门县渡河,入韩城,来渭北徇众,方能中间渡河。既受隋禅,以宋金刚尚有晋绛,乃欲弃河东,以河爲界。京邑自周、秦以来,在雍、岐。吐蕃犯边,乃欲迁于山南。受建成、元吉之谮,而疑太宗。以此数事观之,其人可见矣。凡作论,若只以一事言之,皆不尽古之圣帝眀王治身、治家、治国三纲五常人伦之道而已。唐之父子、君臣、夫妇、兄弟之道皆废,礼义上下无所措。其享国至于二百八十余年,亦幸矣。礼义立,则女谒、宦官、藩镇安得至于祸败欤?某啓。

又答赵子彊书某承谕扬子云,近世学者谓之圣人,此论甚未当。若惟寂惟寞,自投阁,爰清爰静,作符命,皆旧史之妄。班固去雄未逺,其传与赞皆谓之妄。今去雄千年,缘何而别爲之辞?史若不可信,雄又言未有如汉公之懿,此又何如?有道则仕,剧秦美新,合于理义否?按雄家牒,雄以天鳯五年卒,塟于安陵坂上。当时所厚,如沛郡桓君山,平陵茹子礼,弟子钜鹿侯芭,共爲治丧。侯芭作坟,号曰立冢,已湮灭不可见。某又上

译答彭元发书 某启,承蒙屡次赐信,极为感激您的殷勤深厚。若不是您厚爱我,怎么会做到这样?人做官,都想迅速升迁,都想得到美官。入仕的途径,以进士科为优。贤良方正、直谏等科与进士科相比,即使高中这些科目的人,人们也更加尊重;他们升迁必定很快,得到美官指日可待,所以羡慕的人多,愿意应试的人也多。然而,懂得义理、安守本分而稍稍自爱的人,从来不曾往求而参与选拔。我年轻时所学的,不过是声律偶俪之文罢了。十六岁进入太学,取得解额。那时考试诗作偶然误中,因此没有参加礼部试,从此不再把科举放在心上。只是应当广泛考察前人的言论和事迹,专心致力于行善罢了。十多年以后,迫于生计,才学习当时的程文,一试便惭愧地列入名次,微薄的俸禄足以养活自己,反而更加坚定了往日读书行善的志向。除此之外的妄求,不但不敢轻易萌生,自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贤良科的名目,规格很高,哪里敢认为自己能够担当?而且还有法令规定,必须由在任官员共同推荐,进献策论受到召见后才能考试。这哪里是我所能做到的?承蒙劝谕,实在惭愧。某启上。又 某又承蒙您劝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求而得到的,想让我写信求托当权显贵。我屡次默默观察,向高位者投递书信,有的放下不看,有的看了却没有看完,有的粗略看过后认真阅读,有的读了却连句读也不懂。我每次都不责怪收信的人,而责怪献信者不能自重,妄自行事。元发,请拿试取所谓贤良科的程文,与今天进士科的程文考察比较一下,相差多少?全都是浮华的言辞罢了。那些献上的书信故意说大话,显露才华、夸扬自己,看了令人惭愧。它们与进士科的试卷有什么不同?等到考中贤良科、得到美官,究竟有什么补益?不过是欺骗朝廷的一种手段罢了。我过去气力不强,又没有别的办法谋生,于是参加科举,糊里糊涂地考中。如今若要带着饭食,低头排列坐在庭下,羞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再让我这样做,我实在不能。如果我可以在宽闲的田野耕作,在寂静的水边垂钓,并且足以维持生活,哪里还会去求做官取禄呢?某又启。答耀州诸进士书 某昨天接到郡府符牒,召我到郡中议事。到了以后,正好两位使者都在郡中。使者和太守误以为我治理县邑有才能,想让我和华原县令交换职务,希望让我兼任教授一职。我听说以后,想到每天能够同诸位君子讲学,实在非常幸运。但后来慢慢思考,史县令不是按次序调换,日后调官会有妨碍。因此我不敢默然无言,便托辞其他事情推辞了。如今还没有得到答复。前些日子承蒙州府符牒,先命我兼任教授,除授为代理职务;过去没有这种先例,我已经辞谢却没有获准。如今又承蒙您们来信,详细说明委托之意,敬佩您们的好意,更加惭愧而不敢接受。我过去游学于场屋,程文偶然合乎主考官的心意,这只是当时的幸运,并不是真正的学问。诸位君子急于求取俸禄,必须学习时文;对于身体力行、深入造诣,也不可不努力。我不是晚间有闲,只因役法会议必须再次到郡中,其余事情可以当面详谈。没有闲暇多说,只愿诸位珍重。某再拜。又答耀州诸进士书 某承蒙询问科举程文的体制。如今印行的、被有司考定为高等的文章,就是程文的体制。虽然如此,这难道有固定的形式吗?首先必须讲求义理是否恰当,内心豁然贯通以后,才可以作文。义理如果不正确,即使笔力宏大、辞藻华美,也是不对的。又作文必须去掉尘俗之言,使用事实,贵在整齐,意思明白;这些是大概原则。诸位君子在这些方面,想来已经做得很完善了。勉强回答您的美意。某再启。答赵子彊书 某启,承蒙来信,得知您即使到了冬天仍讲学不倦,起居多福,十分欣慰。您寄来的多篇新文,足以看出用心。但评论一个人的事情,必须知道这个人的才识、本末以及他的行事,然后才能提出论说。比如唐高祖,虽然是开创基业的君主,但与汉高祖、光武帝相比,实在相差很远。他起初任汾阳宫监,裴寂引诱他,于是纳用了宫人。采纳太宗的谋略后,又欺骗并聚集乌合之众。到霍邑被雨阻挡时,竟想退兵回去。将要到蒲津时,先派建成、元吉、刘文静占据永丰仓,守住潼关。又由于太宗从龙门县渡河,进入韩城,到渭北招徕民众,才得以从中途渡河。接受隋朝禅让以后,因为宋金刚还占有晋、绛一带,便想放弃河东,以黄河为界。京城自周、秦以来一直在雍、岐一带;吐蕃侵犯边境,他又想迁都到山南。听信建成、元吉的诬陷,而怀疑太宗。由这几件事来看,他这个人就可以看清了。凡是写论,如果只凭一件事来评论,就都不能穷尽古代圣帝明王修身、齐家、治国的三纲五常和人伦之道罢了。唐朝的父子、君臣、夫妇、兄弟之道全都废坏,礼义和上下秩序无所安置。唐朝享有国祚达到二百八十多年,也算幸运了。如果礼义能够确立,后宫干政、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怎么会发展到祸败的地步呢?某启。又答赵子彊书 某承蒙您谈论扬子云。近世学者把他称作圣人,这种说法很不恰当。如果说他只是寂寞孤独、自投阁中,又清静无为,制作符命,那都是旧史的妄说。班固离扬雄的时代不远,他在传记和赞语中都说这些是妄说。如今距离扬雄已经一千年了,为什么反而另作一套说法?如果史书不可信,那么扬雄又说没有人比汉公更美好,这又该怎样解释?有道便出来做官,他称赞王莽、作《剧秦美新》,这符合义理吗?按扬雄家谱,扬雄在天凤五年去世,葬在安陵坂上。当时与他交厚的人,如沛郡桓君山、平陵茹子礼以及弟子钜鹿侯芭,共同为他办理丧事。侯芭营造坟墓,称作“立冢”,如今已经湮没不可见了。某又上。

又囘赵子彊书辱书,王子年《拾遗》等事。子年名嘉,乃苻坚、姚苌时人,隐于东阳谷,凿穴而居,弟子受业者百余人,皆穴处。季龙兵乱,弃其徒众,迁于倒兽山,今在华州渭南县,一名互象山,后不知所终。其书多荒怪,不可考,乃庄周所谓齐谐者也。伯乐传记所见事,其说不一。王褒《圣主贤臣颂》云:“及至驾齧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张晏注云:“王良,邮无恤,字伯乐。”顔师古参验《左氏传》及《国语》《孟子》,邮无恤,邮良,刘无止,王良总一人也。《楚辞》:“骥踌蹰于敝辇,遇孙阳而得代。”王逸云:“孙阳,伯乐,姓名也。”或云伯乐,秦穆公时人,考其年代不相当。张湛云:“良,字伯乐,亦非也。”此皆前人所言,如此未得考证,不知更曾于他书见否?某上。

又答赵子彊书孔子未尝著书于诗书,但有去取。春秋因鲁史而修之,易道隐秘,畧发明之,亦未尽露也。孟子与众人讲论答问,当时集录而成书,亦非自着也。孔子之所自得者,不可得而知,故子贡言:“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孟子之所自得,自尝言之矣。曰:“尽心知性,存心养性。”又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又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圣人之自得,难以轻语诸人,岂若寻常之好作词语者?君子之于言也,达其理而已。故孔子曰:“予欲无言。”孟子亦曰:“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是皆非尚辞也。若扬雄之于道,自无所得也,作《法言》,其问者非所疑也,其答者非所不知也。作《太▯》,以太初厯之法,分四时、二十四气、二十八舍之度,太阳所行之数,文之以言,拟乎《易》,特好名而爲之也。使雄若知道,《法言》与《太▯》皆不作矣。夫圣人之道,至于神极矣。扬雄之《法言》曰:“神在所潜,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天地神明之所不测。心之潜也,犹将测之,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此雄以思索爲神,其意乃谓《太▯》也。观《太▯》于《易》,果有得乎?《易》曰:“神者,妙万物而爲言也。”孟子曰:“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至于圣而又进矣,然后可以知神。”雄果进于圣乎?艰言苦思,赘爲此书,岂非好名者乎?遽中草畧,奉啓言无诠次,幸照察。某再啓。

译又回赵子彊书 承蒙来信询问王子年《拾遗》等事。子年名嘉,是苻坚、姚苌时代的人,隐居在东阳谷,凿穴居住;受业于他的弟子有一百多人,也都住在洞穴中。季龙兵乱时,他抛弃门徒,迁居倒兽山;倒兽山如今在华州渭南县,又名互象山,后来不知他最终去了哪里。他的书多荒诞怪异,无法考证,就是庄周所说的《齐谐》一类。关于伯乐传记中所见的事,传说并不一致。王褒《圣主贤臣颂》说:“到驾驭齧膝、骖乘旦时,王良执掌缰绳,韩哀扶持车舆。”张晏注说:“王良就是邮无恤,字伯乐。”颜师古参照考验《左氏传》《国语》《孟子》,认为邮无恤、邮良、刘无止、王良总是同一个人。《楚辞》说:“骏马在破车前徘徊,遇到孙阳才得到代用。”王逸说:“孙阳就是伯乐,是姓名。”有人说伯乐是秦穆公时的人,但考察年代并不相合。张湛说:“良字伯乐,也不对。”这些都是前人所说的情况,像这样仍没有得到考证,不知您是否还在其他书中见过?某上。又答赵子彊书 孔子未曾亲自撰写《诗》《书》,只是对它们有所删取。《春秋》是依据鲁国史书修订的;《易》的道理幽深隐秘,孔子只是略加发明,也没有完全揭示。孟子与众人讲论问答,后来汇集记录而成书,也不是他亲自写成的。孔子自己所领悟的道理,无法知道,所以子贡说:“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无法听闻。”孟子自己所领悟的道理,曾经亲自说过:“竭尽心力便能认识本性,保存本心便能养成性情。”又说:“我能辨明言语,我善于培养浩然之气。”又说:“君子深入学习道理,是希望他能够自己有所领悟。”圣人自己的领悟,很难轻易向众人说出,哪里像平常那些喜欢创作辞藻的人呢?君子对于言语,只在于通达其中的道理罢了。所以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孟子也说:“难道我是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这些都不是崇尚辞藻。至于扬雄对于道,本来没有所得;他作《法言》,书中所问的并不是他真正疑惑的,所答的也不是他所不知道的。作《太玄》,按照太初历的法则,划分四时、二十四气、二十八宿的度数以及太阳运行的数目,再用言辞加以文饰,模仿《易》,只是喜好名声而作罢了。如果扬雄真正懂得道,《法言》和《太玄》都不会写成。圣人的道,已经达到神妙的极致。扬雄《法言》说:“神存在于潜藏之中;潜藏于天便成为天,潜藏于地便成为地,天地神明都不能测度它。心的潜藏,尚且还可以测度,何况是人呢?何况是人事和人伦呢?”扬雄把思索当作神妙,他的意思其实是指《太玄》。把《太玄》与《易》相比,果真有所领悟吗?《易》说:“所谓神,就是使万物各自呈现精妙变化。”孟子说:“达到圣而又不可知的境界,才叫作神;到了圣的境界还继续进步,然后才可以知道神。”扬雄果真进达圣人境界了吗?艰难言说、苦苦思索,繁赘地写成这部书,难道不是喜好名声吗?仓促写成草稿,奉上这封信,言语没有条理,希望您明察。某再启。

答辛祖禹书承谕轨策,此乃天地隂阳自然之数,不可以臆说。干阳也,天也;坤隂也,地也。隂阳之数,乃天地之数也。故曰:轨从策起,策以轨受。庖牺始画八卦,后以八卦自相乘,得六十四卦;又以六爻相乘,得三百八十四爻。隂阳分之,各得一百九十二,而气数不在焉。气数自有损益也。阳主进,倍其气而益之;隂主退,倍其气而减之。阳爻除气数二十四外,余一百六十八,以策数而得七,七爲少阳。以气数倍爲四十八,益之得二百一十六,以策数而得九,九爲老阳。老阳者,动而观其变也。阳进故七而之九,九爲老,故变也。隂爻以策数而得八,爲少隂倍气数四十八而减之,得一百四十四,得六而爲老隂六爲老,故变也。隂退故八而之六也。凡求爻之策,隂阳各四因之。阳九以四因之,得三十六,少阳七以四因之,得二十八;隂六以四因之,得二十四,少隂八以四因之,得三十二。动静之理得,然后可以求拟议成变化也。方有河外之报,遽中不暇尽其余。承问卦爻策数,此当各考其卦爻之隂阳自可见矣。凡卦老隂爻有几,以二十四乘之,老隂之策数也。少隂有几,以三十二乘之,得少隂策数。以老隂加少隂即得隂爻之策数也。卦老阳爻有几,以三十六乘之,得老阳之策数;少阳爻有几,以二十八乘之,得少阳策数。以少阳加老阳,即得阳爻之策数也。隂阳合之,得其卦之策数也。若卦之轨数,即考其阳爻有几,以老阳三十六、少阳二十八,共六十四,乗其数所得,而倍之得阳爻轨也。考其卦隂爻有防,以老隂二十四、少隂三十二,共五十六,乘其数所得,倍之得隂爻轨也。以阳轨加隂轨所共得之数,乃卦数之轨也。承问隂阳之策总数,各从卦爻隂阳所得之数而乘之,自可见矣。谓如阳爻一百九十二,九乘四因得六千九百一十二,六乘四因得四千六百八故。通卦騐曰:隂阳总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也。若轨总数则置阳爻一百九十二,六十四乘得一万二千二百八十八,倍之得二万四千五百七十六;置隂爻一百九十二,五十六乘得一万七百五十二,倍之得二万一千五百。故曰:隂阳衍而四万六千八十也。自八卦成列,引而伸之,数在其中矣。此乃轨之大数也。若欲遂知其来物,则当视其时而进数满而去得其所余之数考其所在,自可见矣。辱见谕此乃古人所用以爲占者也。如左氏所载京房、焦赣、管辂、郭璞辈皆用之,不专以轨策之数以求隂阳老少,兼通别卦、世应人,又以年月气候、日时而定也。谓如世属阳卦而世得隂爻,则爲老隂;世属隂卦而世得阳爻,则爲老阳世属隂卦而得隂爻,则爲少隂;世属阳卦而得阳爻,则爲少阳又如阳月隂爻,隂月阳爻,皆谓之老;当其月者皆谓之少。如隂居阳爻,阳居隂爻,亦皆谓之老。凡此老少,不待策之九六而变也。各当其位,皆谓之少矣。以月之隂阳日之隂阳时之隂阳卦与爻之隂阳参而考之,兼之以气候而用之,此并自有法。

译答辛祖禹书 承蒙询问《轨策》。这原是天地阴阳自然的数理,不可以凭主观臆测。乾属阳,代表天;坤属阴,代表地。阴阳之数,就是天地之数。所以说:轨数从策数开始,策数由轨数承受。庖牺开始画八卦,后来以八卦相乘,得到六十四卦;又以六爻相乘,得到三百八十四爻。把阴阳分开,各有一百九十二爻,而气数还不在其中。气数本身有增减:阳主进,便加倍其气而增加;阴主退,便加倍其气而减少。阳爻除去气数二十四,余下一百六十八,以策数计算得到七,七是少阳。把气数加倍为四十八,增加进去得到二百一十六,以策数计算得到九,九是老阳。老阳是变动的,要观察它的变化。阳气前进,所以由七变为九;九为老阳,所以发生变化。阴爻以策数计算得到八,是少阴;加倍气数四十八再减去,得到一百四十四,计算得到六,成为老阴;六为老阴,所以发生变化。阴气后退,所以由八变为六。凡是求爻的策数,阴阳各有四种乘法。阳九乘四得到三十六,少阳七乘四得到二十八。阴六乘四得到二十四,少阴八乘四得到三十二。动静的道理确定之后,才可以求得模拟推演,形成变化。我正收到河外的报告,仓促之间没有时间把其余内容全部写完。承蒙询问卦爻的策数,这只要分别考察各卦各爻的阴阳属性,自然就能看出。凡卦中有几个老阴爻,就用二十四乘几,所得就是老阴的策数;有几个少阴爻,就用三十二乘几,所得就是少阴的策数。老阴加少阴,就是阴爻的策数。卦中有几个老阳爻,就用三十六乘几,所得就是老阳的策数;有几个少阳爻,就用二十八乘几,所得就是少阳的策数。少阳加老阳,就是阳爻的策数。阴阳相加,便得到该卦的策数。至于卦的轨数,就考察其中有几个阳爻,以老阳三十六、少阳二十八相加为六十四,乘以阳爻数,所得再加倍,便是阳爻的轨数。考察卦中有几个阴爻,以老阴二十四、少阴三十二相加为五十六,乘以阴爻数,所得再加倍,便是阴爻的轨数。阳轨加阴轨所得的总数,就是该卦的轨数。承蒙询问阴阳策数的总数,分别按照卦爻阴阳所得的数相乘,自然就可以看出。比如阳爻一百九十二,九乘四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六乘四得到四千六百八十。于是《通卦验》说:阴阳总数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若计算轨数总数,就取阳爻一百九十二,乘六十四得一万二千二百八十八,再加倍得二万四千五百七十六;取阴爻一百九十二,乘五十六得一万零七百五十二,再加倍得二万一千五百零四。所以说阴阳推衍而成四万六千零八十。自从八卦排列成行,再引申扩展,数理便包含其中了。这就是轨数的大数。如果想进一步知道未来事物,就应当观察当时的时势,推进数理,等数满而退,求得剩余的数,考察它所在的位置,自然可以看出来。承蒙您说到这件事,这是古人用来占卜的。像《左氏》记载的京房、焦赣、管辂、郭璞一类人都使用这种方法,并不只是凭轨策之数来求阴阳老少,还兼通别卦、世应和人事,又依据年月、气候、日时来判定。比如世爻属于阳卦而世位得到阴爻,便是老阴;世爻属于阴卦而世位得到阳爻,便是老阳;世爻属于阴卦而得到阴爻,便是少阴;世爻属于阳卦而得到阳爻,便是少阳。又如阳月配阴爻、阴月配阳爻,都称为老。与当月阴阳属性相合的,都称为少。比如阴处在阳爻、阳处在阴爻,也都称为老。凡是这种老少之分,不必等到由策数中的九、六来决定变化。各自处在相应位置的,都称为少。把月份的阴阳、日子的阴阳、时辰的阴阳,以及卦与爻的阴阳相互参照考察,再结合气候来运用,这些也都有自己的法则。

答辛祖德书辱问卦爻御时曰:八卦相乘爲六十四爻,三百八十有四。以坎离震兑以御时,以三百六十爻以御日也。坎居北方子位,阳之始,十一月卦也。冬至阳始生,故坎始于冬至。震居东方夘位,阳之出,二月也。故震始于春分。离居南方午位,隂之始,五月也。故离始于夏至。兑居西方酉位,隂之成,八月也。故兑始于秋分。余毎一卦统二日间,以减没则七日而成卦。盖减没者数之余,卦所不居也。旧说以此法出于焦赣,赣以授京房,非也。乃焦赣专用之法耳。易之复卦曰:七日来复。此圣人之言也。冬至日中孚初爻用事,后七日复卦用事,则爻以御日,其来尚矣,岂特汉之焦赣乎?太极元气,函三爲一,故三爻而成卦。万物皆函三数,皆自然之数也。卦虽各有体,其气互相交通。八卦二十四爻,隂阳各一十二,其气旁通。此爻之取象,出于此也。易曰:巩用黄牛之革,此坤之气也。又曰:龙战于野,其血▯黄,此干之气也。问中孚曰:乘木舟虚也。涣曰:乗木有功也。益曰:利涉大川,木道乃行。何也?曰:此皆巽在上也。巽木也,风也,顺也。中孚巽上而兑下,兑爲泽,木在泽上,乘风而顺,舟济之象也。中孚六三六四皆隂爻,中虚有刳木之象,故曰:乗木舟虚也。涣巽上而坎下,木居水而风顺之,故曰:乘木有功也。益巽上而震下,震虽主动,非若浮于水,故曰: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系辞曰: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象,以此也。易曰:制器者尚乎象。夫断木爲棋,刓革爲鞠,亦皆有法,况圣人之制器乎?故曰:知器械舟车礼由己也。问:制器者必取其象。若日中爲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此非制器也,而取于噬嗑何象也?曰:正取于象也。噬嗑离上而震下,离南方之卦在上,日中也。市爲虚,离之象也。震东方之卦,万物所由出也。震爲足。爲动离者,万物相见之卦也。物出而相见,所谓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也。颐中有物,得其噬,是谓各得其所也。虽然,神农所取如此。《易》之大象则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敇法。」所取象又如此,《易》岂一端而已哉?问「暌」曰:「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革」曰:「二女同居,而其志不相得。」何也?曰:「暌,离上而兑下,二女同居也。离火炎上,而自居其上;泽水趋下,而已居其下。水火异趣,故其志不同也。」「革」,兑上而离下,亦二女同居也。水本趋下,而居于上;火本炎上,而居于下。水欲趋而下,火欲动而上。水火相遇而争,故曰「不相得也」。

译答辛祖德书 承蒙询问卦爻统御时令之法:八卦相乘成为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用坎、离、震、兑来统御时令,用三百六十爻来统御日数。坎居北方子位,是阳气的开始,属于十一月的卦。冬至阳气开始产生,所以坎从冬至开始。震居东方卯位,是阳气出动之处,属于二月,所以震从春分开始。离居南方午位,是阴气的开始,属于五月,所以离从夏至开始。兑居西方酉位,是阴气成就之时,属于八月,所以兑从秋分开始。其余各卦每一卦统摄两天,扣除没日,七日便形成一卦。所谓减没,是数目的余数,即卦不占据的日子。旧说认为这种方法出于焦赣,焦赣传给京房,这是不对的;这只是焦赣专门使用的方法。《易》的复卦说:“七日来复。”这是圣人的话。冬至日中孚卦初爻用事,过了七日复卦用事;以爻统御日子,这种方法由来已久,难道只是汉代焦赣才有吗?太极元气包含三而归于一,所以三爻组成一卦。万物都包含三数,这都是自然的数理。卦虽然各有形体,但各卦之气相互交通。八卦二十四爻,阴阳各十二爻,它们的气彼此贯通。卦爻取象就是由此而来。《易》说:“用黄牛皮来牢固捆绑。”这是坤卦之气。又说:“龙在郊野交战,流出的血色玄黄。”这是乾卦之气。问中孚卦说:“乘木舟虚。”涣卦说:“乘木有功。”益卦说:“利于渡过大河,木船之道于是通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些卦都是巽在上面。巽代表木,也代表风,代表顺。中孚卦巽在上、兑在下,兑为泽,木在泽上,乘风而顺行,是舟船渡水的象。中孚六三、六四都是阴爻,中间空虚,有剖开木材的形象,所以说“乘木舟虚”。涣卦巽在上、坎在下,木处在水上,风使它顺行,所以说“乘木有功”。益卦巽在上、震在下,震虽然主动,但不像浮在水上的木船,所以说“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系辞》说:“剖开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通之处。”大概就是取自涣卦的卦象。正因为如此,《易》说:“制作器物的人崇尚卦象。”砍断木头制作棋盘,削薄皮革制作球,也都有一定的法则,何况圣人制作器物呢?所以说:“懂得器械、舟车以及礼制,都是由自己制造的。”问:制作器物一定要取法卦象。比如正午设市,使天下百姓到来,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这不是制作器物,却是取法噬嗑卦的什么卦象呢?回答说:正是取其卦象。噬嗑卦上为离、下为震,离是南方之卦,在上,象征日中;市场是空地,是离卦的象。震是东方之卦,是万物由此出生之处;震又象征足,象征运动。离卦是万物相见之卦。万物出生而相见,就是所谓使天下百姓聚集、使天下货物聚集。颐卦中间有物,能够咬食它,叫作各得其所。虽然如此,这是神农取象的道理。《易》的大象却说:“雷电,构成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它所取的卦象又是这样,《易》难道只有一种含义吗?问“暌”卦,说:“两个女子同住,但她们的心志不同。”“革”卦说:“两个女子同住,但她们的心志不能相合。”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暌卦上为离、下为兑,是两个女子同住。离火向上炎升,自居上方;泽水趋向下方,自居下方。水火趣向不同,所以心志不同。革卦上为兑、下为离,也是两个女子同住。水本来趋下,却处在上方;火本来炎上,却处在下方。水想向下流,火想向上升,水火相遇便相争,所以说‘不能相合’。”

答曹鉴秀才书承问卦先后之序,此儒者论之,序卦详矣。盖序卦之说皆人事也。圣人爲世立法,当只以人事言。若其异说奥秘,卦与系辞未尝显言。茍得闻其说,亦于经中可见其端。昔有郑明防,江南人数见于京师,尝谈其一二。诘之甚秘,熟察之,乃用此以修链御气者。又曰,今八卦之位,乃周人所置之位。卦岂一定其位而不易哉?移易其位,方可穷万世,知万物,所以谓之易也。易之爲用,大矣,神矣,岂一端已哉?卦以隂阳相配,其理未易说。至于歴之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皆以隂阳是犹一昼则有一夜也。万物芸芸,皆出于隂阳,岂有能外隂阳者欤?问:“负且乘,致寇至”,解之六三也。乘九二,负九四,不应上六,以招吝之谓也。而系辞曰:“负者小人之事,乘者君子之器。以小人乘君子之器,致寇至。”又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出而有获者,解之上六也。墉非隼之所止也。六三防下卦之上,高墉也。履不当位,犹隼失所止也。上六居动之极,除六三之邪佞而无不利,故有获也。而系辞曰:“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是以动而不括,出而有获。”此系辞与二爻之义不同,何也?曰:此所谓左右逢其原也。若“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谓可与言诗,亦谓能推广其意。孔子尝曰:“六言六蔽”,又曰:“学则不固。”若蔽固则滞,而有所废。系辞推广卦爻之义,周流无不可,此故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也。”昔郑公子曼满求爲卿,王子伯廖曰:“无德而贪,其在易丰之象也。”夫丰明盛之时,上六以隂居隂,幽闇之甚,故有“丰其蔀”之象。伯廖引以罪曼满之贪,斯时亦能推易之意,又况圣人之于易乎?夫非止于易也,于他经中断章取义,亦多矣。如《左传》《孝经》多引诗句证其事者是也。问:“复则不妄”,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此复也。“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此不妄也。问乾卦其爻何以皆九?坤卦何以皆六?曰:《易》曰:“参天两地而倚数。”一、三、五皆天数也,二、四皆地数也。一、三、五乃九,干天也,故倚天之数,所谓参天也。二、四乃六,坤地也,故倚地之数,所谓两地也。《易》之数皆以四营之九,而四营之故,干之策三十六,六爻二百一十有六。六而四营之故,坤之策二十有四,六爻一百四十有四。隂阳之策合而爲三百六十,以当朞之日也。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阳爻一百九十二,毎爻三十六,共六千九百一十二;隂爻一百九十二,毎爻二十四,计四千六百八。隂阳合而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此所谓万物之数也。又以阳爻一百九十二,毎爻九数,计一千七百二十八;隂爻一百九十二,毎爻六数,计一千一百五十二。隂阳合而爲二千八百八十,以四营之亦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此又是一法也。问伏羲始画八卦,文王演之止于六十四卦,何也?曰:八卦非伏羲自创意画之,乃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之,伏羲随四象所生而画之耳。既生八卦,无所不具,故曰“八卦成列,而象在其中矣”。以八卦互相重之,八八相因,所以止于六十四卦也。非文王自出己意而演之也。考之《系辞》:“垂裳而天下治”,取诸乾坤;“舟楫之利”,取诸涣;“服牛乗马”,取诸随;“臼杵之利”,取诸小过;“弧矢之利”,取诸暌;“宫室”,取诸大壮;“塟以棺椁”,取诸大过;“重门击柝”,取诸豫;“书契”,取诸夬。此尽在文王之前,六十四卦知非始于文王也。孔子言“作易者知忧患”,其文王与纣之事,盖文王之于易,专取其济忧患之道,非谓重卦也。今若曰:“如干之初一变而爲姤,二变而爲遯,三变而爲否,四变而爲观,五变而爲剥,六变而爲晋,七变而爲大有,八变归爲干。”此乃易消息归游之说。若六爻自下变而上,复自上变而下,不止于八变,亦不止于六十四卦。又下三爻始,则毎爻一变,终则三爻共爲一变,亦无是理。且文王未演以前,止有八卦,卦各止三爻,安得有六爻而成八变乎?今且以乾卦一卦言之,以干重之,乃纯干;以坎重之爲需;以艮重之爲大畜;以震重之爲大壮;以巽重之乃小畜;以离重之爲大有;以坤重之爲泰;以兑重之爲夬。此所谓“因而重之,引而伸之也”,余皆类此,所谓“触类而长之也”。故《系辞》曰:“八卦相错也。”问乾卦曰:“圣人之德业也,于舜见之矣。”问临“至八月有凶”曰:“临与遯对,谓之八月者,此以周言也。”问彖何以言材曰:“彖者,总论一卦之义也。一卦之义,在一爻任一卦之事故曰材也。”若比卦之九五,豫卦之九四之类,皆一阳爻爲众隂之主也。

译《答曹鉴秀才书》承蒙问及卦的先后次序,这是儒者所讨论的,《序卦》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大概《序卦》的说法都是人事。圣人为世间建立法则,应当只从人事来说。至于那些奇异深奥的说法,卦辞和《系辞》从未明白说出;如果确实听到这种说法,也只能在经文中看到它的端绪。从前有个郑明防,是江南人,多次在京师见到他,他曾谈过其中一两点。追问其详情,他说得非常秘密;仔细观察,才知道原来是用这个方法修炼、驾驭气息。他又说,现在八卦的位置,是周人安排的。难道卦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吗?把它的位置移动变化,才可以穷尽万世、认识万物,所以称为“易”。《易》的功用广大而神妙,难道只有一种意义吗?卦以阴阳相配,其中的道理不容易说清。至于历法的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也都以阴阳为依据,就像有一个白昼必然有一个黑夜一样。万物纷纷生长,都出自阴阳,难道有能够脱离阴阳的吗?问:“‘背负着东西却乘车,招来了强盗’,是解卦六三爻的意思。乘在九二之上,背负九四,不与上六相应,这是招致羞辱的意思。”可是《系辞》说:“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乘车是君子的器物。让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就招来了强盗。”又说“公用箭射高墙上的隼,出去便有收获”,这是解卦上六爻的意思。高墙不是隼应当停留的地方。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就是高墙;它所处的位置不正当,就像隼失去了应当停留的地方。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除去六三的邪恶奸佞,没有什么不利,所以说有所收获。可是《系辞》说:“弓箭是器物,射箭的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所以行动时没有阻碍,出动便有所收获。”《系辞》与两个爻的意思不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就是所谓从各方面都能得到道理。比如“绘画的事在最后才施加白色底子”,难道说礼也是在最后才施加吗?孔子说这可以和他谈诗,也就是说能够推广它的意义。孔子曾说:“六种言语导致六种蔽害。”又说:“学习就不会固陋。”如果受到蔽塞而固陋,就会停滞,并有所废弃。《系辞》推广卦爻的意义,周遍流通,没有什么不可适用的,所以说:“仁者见到它,称它为仁;智者见到它,称它为智。”从前郑国公子曼满求取卿位,王子伯廖说:“没有德行却贪求权位,这正体现在《易》丰卦的卦象中。”丰卦是光明盛大的时候,上六以阴爻居阴位,幽暗到了极点,所以有“使他的蔀障更加丰厚”的卦象。伯廖借此指责曼满的贪欲,这时也能够推演《易》的意义,更何况圣人对于《易》呢?这种情况不只存在于《易》,在其他经书中断章取义,也很多。例如《左传》《孝经》常常引用诗句来证明事情,就是这样。问:“‘复’就是不妄作。”回答说:“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这就是“复”。“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任意妄作就会凶险。”这就是“不妄”。问:乾卦的爻为什么全都称九?坤卦的爻为什么全都称六?回答说:《易》说:“取法于天为三,取法于地为二而确定数。”一、三、五都是天数,二、四都是地数。一、三、五相加为九,乾代表天,所以取法天数,这就是“参天”。二、四相加为六,坤代表地,所以取法地数,这就是“两地”。《易》的数都用四次运算来得到九;因为四次运算得到九,乾卦一爻的策数是三十六,六爻共二百一十六。六用四次运算得到二十四,坤卦一爻的策数是二十四,六爻共一百四十四。阴阳两类策数相加为三百六十,用来对应一周年的日数。六十四卦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其中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三十六,共六千九百一十二;阴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二十四,共四千六百零八。阴阳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就是所谓万物的数目。又以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九数计算,共一千七百二十八;阴爻一百九十二、每爻六数计算,共一千一百五十二。阴阳合计二千八百八十,用四次运算也得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又是一种算法。问:伏羲开始画八卦,文王推演它而止于六十四卦,为什么?回答说:八卦并不是伏羲凭自己的意思创造出来的,而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出八卦,伏羲随着四象所生的变化而把它画出来罢了。八卦既已生成,就无所不具备,所以说:“八卦排列成行,万物的象就包含在其中了。”把八卦彼此重叠,八卦与八卦相互组合,所以止于六十四卦,并不是文王凭自己的意思推演出来的。考察《系辞》:“垂衣裳而天下安治”,取法于乾坤;“舟船和船桨的便利”,取法于涣;“驾驭牛、乘骑马”,取法于随;“臼和杵的便利”,取法于小过;“弓箭的便利”,取法于暌;“宫室”,取法于大壮;“用棺椁安葬”,取法于大过;“设置重重门户并敲击梆子”,取法于豫;“书写契券”,取法于夬。这些都在文王以前,因此可知六十四卦并非始于文王。孔子说“创作《易》的人懂得忧患”,说的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大概文王对于《易》,专门取用其中救济忧患的道理,并不是说他重叠八卦。现在如果说:“例如乾卦从初爻开始一次变为姤,二次变为遯,三次变为否,四次变为观,五次变为剥,六次变为晋,七次变为大有,八次变回乾。” 这只是《易》所谓消息、归游的说法。如果六爻从下往上逐爻变化,再从上往下变化,就不止八变,也不止六十四卦。又如果从下卦三爻开始,每爻一变,最后三爻合为一变,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在文王推演以前,只有八卦,每卦只有三爻,怎么会有六爻而形成八变呢?现在姑且只说乾卦一卦:用乾卦重叠乾卦,就是纯乾;用坎卦重叠乾卦成为需;用艮卦重叠乾卦成为大畜;用震卦重叠乾卦成为大壮;用巽卦重叠乾卦成为小畜;用离卦重叠乾卦成为大有;用坤卦重叠乾卦成为泰;用兑卦重叠乾卦成为夬。这就是所谓“因而重叠它,引申扩展它”,其余各卦都同此类推,这就是所谓“触类旁通而不断扩展”。所以《系辞》说:“八卦彼此交错。”问乾卦说:“圣人的德行功业,在舜身上看到了。”问临卦“到了八月就有凶险”说:“临卦与遯卦相对,说八月,是按照周朝的历法而言。”问《彖传》为什么说“材”说:“《彖传》总论一卦的意义。一卦的意义,由一爻承担一卦的事情,所以称为‘材’。”例如比卦的九五、豫卦的九四,都是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

若同人之六二,大有之六五之类,皆一隂爻爲众阳之主也。若一爻不能尽,则二体以明之。若噬嗑曰“雷电合而章”,丰卦曰“明以动”之类是也。然则隂可以主乎?曰:“隂虽贱也,寡”者众之所宗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故曰:「观乎彖辞,思过半矣。」问:「系辞言制宫室,盖取诸大壮之象。大壮之象,乃曰『君子非礼勿履』,何也?」曰:「大壮,震上而干下,震木也,上栋之象;干爲圜爲辟户,下宇之象也。夫物壮则老,是惟不大,不大则已,既大而壮,物莫与之以礼制行,物莫胜也,乃能全其壮也。本卦言其制行,系辞言制器,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问:「《易》之众爻,何其多变也?」曰:「六爻相杂,惟其时物也。刚柔杂居而以情变也。是故爱恶之相攻而吉凶生,逺近之相取而悔吝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凡爻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逺非其应而应之,不安其分也,皆悔且吝,此所以多变也。」或问:「师出以律,何也?」曰:「律者,纪律纪律乃军政也。出师其政不立,无有不败。茍或幸胜,不可以爲常,后必取败也。今之说者乃曰:『吹律以听军声』,此出于《国语》武王伐纣及司马効胜负之说也。夫审音以卜吉凶,则有之矣,遂以军师制事立法皆有轨则,犹乐之有律,是谓律法。若军政无法,何以行师?其余皆不可以爲治。」问:「《易》之乾坤爻辞曰:『干,阳也,君子也,欲其进也。』刚之极则亦有悔。『坤,隂也,小人也,不可长也。』故其初已有坚氷之戒焉。」问:「《易》言『智崇礼卑』,曰:『智能达乎形之上,礼惟行乎形之下』者,且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烹饪之道,水在上而火在下也。」问:「《易》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又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又曰:『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三者皆言作卦之因也,何以不同?」曰:「河图所载乃四象八卦也,仰观俯察逺近取之,乃八卦所包之象。」也说卦备言之矣。问大衍之数、太▯之数,曰: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天阳也,其数奇,故二十有五;地隂也,其数偶,故三十也。五位相得而有合,五十有五。然大衍之数五十,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一者数之宗也。自一而爲七,七而七因之,所以其用四十有九,虚其一也。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五      宋 李复 撰

书牍

答曹鉴秀才书辱示谕六律六吕,隂阳配偶,此说旧志甚详,亦众人之说多矣。一律一吕,亦各有五音,此自然之理也。京房受学于焦延夀以其法衍之为六十律,又增之为三百六十,以合卦之三百六十爻,分而直日,以一律一爻以御一日,用之以推寒暑、隂阳、天地、风雨、气象、休咎,及于人事,各有验者,此非始于钱演之创意为之也。律以当月者为宫,宫君也,为月之主,犹律之本月,卦称辟也。音之正者不过乎五,其变不可胜穷矣。古乐不传,但自战国以来,乐尚哀思,能令人悲。昔者师涓鼓清商,平公曰“最悲”;师旷曰“不如清徴嵇康云“导其音节,则以悲哀为主,美其感化,则以垂涕为贵”,皆亡乱之音也。

译例如同人卦的六二、大有卦的六五,都是一个阴爻作为众阳爻的主宰。如果一个爻不能完全说明,就用上下两个卦体来阐明。例如噬嗑卦说“雷电合在一起而光明显著”,丰卦说“光明而有所行动”,就是这种情况。那么阴爻也可以作为主宰吗?回答说:阴虽然卑下,但“少数”正是众多者所共同尊奉的;天下万物的运动,都以守正而归于一为准则。《易》说:“三个人同行,就会减少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会得到朋友。”这是说归于一。所以说:“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完成大半了。”问:“《系辞》说制造宫室,大概取法于大壮卦的象。大壮卦的卦象却说‘君子非礼不践履’,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大壮卦上为震、下为乾。震是木,是上面栋梁的象;乾有圆、有开辟门户之象,是下面屋宇的象。万物强盛就会衰老;只是不壮大也就罢了,既然壮大而强盛,万物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只有用礼来约束行动,才可以保全它的强盛。本卦说的是约束行动,《系辞》说的是制作器物,所以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理。”问:“《易》的众爻为什么变化这样多?”回答说:“六爻彼此错杂,只是因为时势和事物不同;刚柔交错居处,又随着情势而变化。因此爱与憎彼此冲突,就产生吉凶;远近彼此取合,就产生悔恨和羞吝;真情与虚伪彼此感应,就产生利害。大凡爻的情势,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合,就会凶险,或受到伤害;相距遥远而不是自己的正应,却勉强相应,是不安守本分,也都会有悔恨和羞吝;这就是变化很多的原因。有人问:“‘出师要以纪律为准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纪律就是军政。出兵时军政没有建立,没有不失败的;即使侥幸取胜,也不能当作常例,后来一定还会失败。现在的解释者却说:‘吹奏律管来听军队的声气。’这是出自《国语》中武王伐纣以及司马推验胜负的说法。考察声音来占卜吉凶,确实有这种事;但军队的统领、军事事务的制度都必须有轨则,就像音乐有律,这才叫律法。如果军政没有法度,凭什么出兵?其余说法都不能用来治理。”问:“《易》乾坤的爻辞说:‘乾是阳,是君子,希望它前进。’可是刚强到了极点也会有悔恨。‘坤是阴,是小人,不可使它长久发展。’所以初爻已经有坚冰将至的警戒。”问:“《易》说‘智慧崇高,礼节谦下’,意思是说:‘智慧能够达到形体之上,礼只在形体之下实行。’况且天的一数生水,地的二数生火,烹饪的道理正是水在上、火在下。” 问:“《易》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又说:‘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大地的宜适,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又说:‘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垂示形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它;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以此为准则。’这三种说法都说到创作卦的原因,为什么不相同?”回答说:“河图所记载的,就是四象和八卦;抬头观察、低头考察以及从远近取法,是八卦所包含的各种象。”《说卦》也已经详尽说明了。问大衍之数、太玄之数。回答说:天地之数是五十五。天属阳,数为奇,所以是二十五;地属阴,数为偶,所以是三十。五个位置彼此相得而有所合,共五十五。然而大衍之数是五十,《易》说:“天下万物的运动以一为正。”一是数的根本。从一变成七,七又以七相乘,所以实际使用的是四十九,虚置其中的一。”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五      宋 李复 撰 书牍 《答曹鉴秀才书》承蒙来信说明六律、六吕以及阴阳配偶之说。这种说法,旧有记载说得很详细,众人的论说也很多。一律一吕,各自又有五音,这是自然的道理。京房向焦延寿学习,把这种方法推演为六十律,又增加为三百六十律,以配合卦的三百六十爻;分配而值日,以一律配一爻来统摄一天,用它推算寒暑、阴阳、天地、风雨、气象、吉凶以及人事,各方面都有应验。这并不是钱演首先创意制定的。以当月的律作为宫,宫就是君,是一月的主宰,就像本月的律,卦中称为“辟”。正音不过五种,但它的变化却无穷无尽。古代音乐已经失传,只是从战国以来,音乐崇尚哀思,能够使人悲伤。从前师涓演奏清商,平公说“最为悲哀”;师旷说“不如清徵”。嵇康说:“引导它的音节,就以悲哀为主;赞美它感化人的作用,就以使人流泪为贵。”这些都是亡国乱世的声音。

答曹钺秀才书承问数因律有此非也?物生而有象,象滋而有数。《易》言天数五,地数五,又曰参天两地而倚数,则数出天地之自然也。盖有物则有形,有形则有数也。太极元气,函三为一,元气之中亦有数也。前世有作,以律管主其数,黄钟律长九寸,径九分,实以秬黍,引黍之数而伸之,则为度;积而计其所容,则为量;累其重轻以为权。若此律之数正,则律吕五音皆得其正。是黄钟之律,虽律度量衡之取准,其数乃用天地自然之数也。隋唐以前,律管虽法于古,而不尽合于古,故玉尺、玉斗、铜尺、玉律随时各异,又有以马尾、禾薸、蚕丝定其分秒者,纷然殽乱,终不可慿。今若能识其秬黍之中粒以定律,则权衡度量皆得其正,数乐之五音亦正矣。《周礼》璧羡以起度,乃数寄于器,使天下稽之而不敢变也。非因璧乃有数也。旧律管容黍多寡不一,乃是不识正秬黍而妄为之说。晋之荀勗欲以汉之玉尺定乐,又欲以正药剂之分两,若以正乐,便是汉乐;若以正药,则升斗分两乃张南阳所用之多寡也。又答曹钺秀才厯法承问厯法,古之人皆举大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迟,月行疾,每月二十九日过半,日与月相会而晦朔成焉。或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或三百五十六日而成岁。以天度计之,日每日所行,一岁所余,积三年而为闰,计十有九年而七闰。古之厯法,十有九年而为一章,其闰余尽也。以十一月朔旦冬至为厯之始,故为厯之元也。至十九年,闰余尽,又得朔旦冬至,故十九年为一章也。积章而为蔀,积蔀而成纪,此乃厯之纲也。厯法终千古,一律但有损益尔。唐自高祖至宪宗,厯凡十变,其间谓之精者,李淳风与一行二人,此专主大衍之数也。又答曹钺秀才承谕厯法有差,此昔人所患,不知几千百年矣。近年尤甚。若皇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壬寅也,以崇天厯法,自下▯后庚子日至壬寅日巳时,行青道离积分,计二十八度二十二分一十二秒,躔尾宿七度九十分六秒。其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立春,次年正月朔戊申日在危宿六度。虽用四象程考月离,及用古法以盈分反减,其于合朔尚逺。又以开元大衍厯法推步月离,更不考四象,自交度日为始,日有屈伸分,以升降验其九道所躔,尾宿青道九度,亦不合朔。以此推之,五星之迟留伏逆,与夫二十四气,岂得无差?昔年闻朝廷尝诏衞朴考定,衞既已无目而废,天下之视其法如何?兹非一语可尽。承问唐尧用高阳氏之厯,以四星正四时之中,或以昏或以明,二十八舍,惟考此四星验之。盖此四星,四方之中星,皆属于日。于今验之,分至前后,不无差也。今厯中之语,杂用天竺梵语。若以日为密,月为草,木为嗢末斯,水为滴,金为颉那,火为云汉,土为鸡缓,是也。古法冬至日,在斗。自汉武帝行太初厯,以承秦后,改用夏正。当时以为甚密,不四十年推步不合。至灵帝时,会稽东部尉刘洪究之,始悟四分于天度疎阔,皆斗分太多。洪改作乾象歴以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后。郑▯受其法,以谓穷幽极逺。后不数十年,而又差。至魏景初年,推步日有在女初度者,日行盈缩迟速,积之年久,所差遂多。故十闰之后,厯多改也。某又上又荅曹钺秀才某辱书,承春寒动止佳,福知讨论不辍,甚喜。所谕黄钟生于此日,汉人之言也。班固取之成书。初,汉武时议厯者作太初厯,分一日为八十一分,以为三统之本。黄钟律管长九寸,径九分,以九相乗,八十一分,以配于日,故曰元始黄钟初九。自乗一龠之数,得日法,乃附会之说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一者数之总也,四十九者数之用也。凡言数,必先求一,得一则数自然生,不得其一则无由见数。既得一而用数,一乃在于所用数之中矣。非惟大衍之数求一,而九章之法亦然。今揲蓍取四十九茎,两手围而未分,虽四十九茎聚而为一也,分其一于两手,然后有数矣,此一在四十九矣。承问厯法之必差,此自然之理也。天行不息,日月运转不已,皆动物也。物动不一,虽行度有大量可约,至于累日为月,累月为岁,盈缩进退,不得不有毫厘之差。

译《答曹钺秀才书》承蒙问及数是否因律而产生,这是不对的。万物产生便有形象,形象滋长便有数。《易》说天数有五、地数有五,又说取法于天为三、取法于地为二而确定数,所以数出自天地的自然。大概有物就有形,有形就有数。太极元气包含三者而成为一体,元气之中也有数。前代有人制作律管,用它来统摄数。黄钟律管长九寸,径九分,装满秬黍;推引秬黍的数而伸展,就成为度;累积计算它所容纳的数量,就成为量;累积其轻重,就成为权。如果这个律管的数正确,律吕和五音就都得到正确。黄钟之律虽然是律、度、量、衡取准的标准,但它的数仍然是运用天地自然之数。隋唐以前,律管虽然以古法为依据,却不能完全符合古制,所以玉尺、玉斗、铜尺、玉律随时代各不相同;又有人用马尾、禾穗、蚕丝来确定分秒,纷乱错杂,最终无法凭信。现在如果能够辨识秬黍中颗粒的大小来确定律管,那么权衡度量都能得到正确,数乐的五音也能正确。《周礼》说以璧羡来建立度制,是把数寄托在器物上,使天下人都能考核而不敢改变,并不是因为有了璧才有数。旧律管所容纳的秬黍数量不一,是因为不知道正当的秬黍,便妄加解释。晋代荀勗想用汉代的玉尺来确定音乐,又想用它来校正药剂的分两。如果用来校正音乐,那就是汉代的音乐;如果用来校正药剂,那么升、斗、分、两的数量就是张南阳所采用的标准。又答曹钺秀才论历法 承蒙问及历法。古人都列举大数: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运行较慢,月亮运行较快,每月二十九日多,太阳和月亮相会便形成晦日、朔日。一年有时三百五十四日,有时三百五十五日,有时三百五十六日。按天度计算,太阳每天运行的度数与一年余下的部分积累起来,三年形成一个闰月,计算起来十九年有七个闰月。古代历法以十九年为一章,闰余便尽了。以十一月朔日清晨冬至作为历法的开始,所以称为历元。到了第十九年,闰余用尽,又得到朔日清晨冬至,所以十九年为一章。积累章成为蔀,积累蔀成为纪,这就是历法的大纲。历法延续千古,不过是对律数有所增减罢了。唐朝从高祖到宪宗,历法一共改变十次,其中被认为精密的,是李淳风和一行二人;这专门以大衍之数为依据。又答曹钺秀才 承蒙告知历法有误差,这是古人早已忧虑的事,不知已有几千百年了,近年尤其严重。例如皇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壬寅日,按照崇天历法,从下弦之后庚子日到壬寅日巳时,月亮运行青道离积分二十八度二十二分一十二秒,经过尾宿七度九十分六秒。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立春,次年正月初一戊申日太阳在危宿六度。虽然采用四象程序考察月亮的运行,又用古法以盈分反减,但距离合朔仍然很远。又按照开元大衍历法推算月亮运行,完全不考察四象,从交度之日开始,太阳有屈伸之分,以升降来验证它所经过的九道;尾宿青道九度,也不符合合朔。由此推断,五星的迟留、伏逆以及二十四气,怎么会没有误差?从前听说朝廷曾下诏让卫朴考订,卫朴既然已经失明而停止,那么天下人应当怎样看待他的历法?这些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承蒙问及唐尧采用高阳氏的历法,以四星校正四时的中点,有人认为…… 有人认为是在黄昏,有人认为是在天明;二十八宿,只考察这四颗星来验证。大概这四颗星是四方中央的星,都属于太阳。如今验证它们,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前后,不能没有误差。现在历法中的说法,杂用了天竺的梵语。例如把太阳称为密,把月亮称为草,把木星称为嗢末斯,把水星称为滴,把金星称为颉那,把火星称为云汉,把土星称为鸡缓,就是这样。古法说冬至这一天太阳在斗宿。自汉武帝实行太初历,承接秦代以后,改用夏正。当时认为非常精密,但不到四十年,推算就不符合天象。到了灵帝时,会稽东部尉刘洪深入研究它,才明白四分历对于天度过于疏阔,都是因为斗宿的分度太多。刘洪改作乾象历,把冬至太阳的位置改为斗二十二度以后。郑玄接受了他的法,说它能够穷尽幽深、达到极远。后来不到几十年,又产生误差。到魏景初年间,推算太阳有时在女宿初度;太阳运行的盈缩、迟速,积累年久,误差便越来越大。所以经过十个闰月以后,历法往往需要改订。某又上奏…… 又答曹钺秀才 我承蒙来信,知道你在春寒时起居安适,福知你讨论学问从未停息,我很高兴。你所说黄钟在这一天产生,是汉人的说法,班固把它收入所撰的书中。当初汉武帝时讨论历法的人制定太初历,把一天分为八十一分,作为三统的根本。黄钟律管长九寸、径九分,九乘九得到八十一分,用来配合一天,所以说“元始黄钟初九”。从乘算一龠的数得到日法,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一是数的总根,四十九是数的功用。凡是谈数,必须先求得一;得到一,数自然产生;得不到一,就没有办法显现数。既然得到一而使用数,一就存在于所使用的数之中。不只是大衍之数要寻求一,九章之法也是如此。现在揲取蓍草,拿四十九根,两手合拢而尚未分开,虽然四十九根聚集为一,但把其中的一根分到两手之后,才有数;这时一就存在于四十九之中。承蒙问及历法必然有误差,这是自然的道理。天体运行不止,日月运转不息,都是运动的事物。事物的运动不可能完全相同;即使运行度数有大概的标准,累积日数成为月份、累积月份成为年份时,盈缩进退也不可能没有丝毫误差。

始于毫厘,尚未甚见,积之既久,▯望晦朔遂差,则厯法安可不革而正之?此所以贵乎治厯明时也。杜元凯言,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七分之七有竒,当集此之迟速,以考晦朔,以校闰月。闰月无中气,而斗柄斜指于两辰之间,此亦大略也。其委曲子细,不能尽。自汉以来,言厯法以验春秋者,多有不合,亦有当时史官之失,亦一厯不能尽也。五星行度,凡推步以本其始。厯法既差,后人又于中间别为之法,曲求其趣,尚有不合。须臾以仰观瞻其行度为正。日月行度皆易见,五星则有伏见。虽然七政推移,盖由二十四气之运气,若有沴,则星歩安得不差?则其失度之甚者,遂有变异。变异若出,必有类应。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象见于上,则形应于下,皆由其气而然也。日运十二辰为一百刻,以分昼夜。冬至日在斗,夏至日在井。今之厯冬至前后各一十八日,昼四十刻,夜六十刻,于夏至前后各十八日昼六十刻,夜四十刻。过此各渐有进退,考之大较而然也。昔之造厯者,亦有言:夏至昼六十五刻,夜三十五刻;冬至昼四十五刻,夜五十五刻。皆非也,妄说也。若百刻增于十二辰,以四正子午卯酉增,其余分亦有不合。其春秋平均,亦不必在二分之日,试更验之。某启:周人建都,以偏于东西南北,有寒暑风隂之异,而求于阳城,以为天地之中而测景焉。说者以谓地形西北高,东南下,极星在北斗,亦在北。如此则阳城非天地之中也。极星乃天之中也,天之中即地之中。阳城,前人有谓取朝贡道里之均,此或近之。测影立表八尺,冬至景长一丈三尺,夏至景长一尺五寸。伏地而望表端,以日去表逺近揆之,可以约其日去地之里数。但不曾亲至阳城验之,又不知舍阳城他处测之,其景如何?算表景与日之相去,乃九章勾股法,阅之可见。承示:步七政之法,必求中星,此厯之纲纪也。气在朔望则正而易推。昔人言:颛帝作厯其时正月朔旦立春,五星会于营室,冰冻始泮,蛰虫将发,天日作时,地日作乐,人日作昌,鸟兽万物莫不应之。故颛帝之厯得气之正。歴高辛、唐、虞弗之改也。至汤作殷厯十一月朔旦冬至为厯元首。下至周、鲁及汉皆参用之。故汉太初元年,岁在摄提,十一月朔旦甲子日夜半甲子时冬至,以为太初厯首。冬至乃十一月中气也。中气在朔,必承十月闰之后,前闰则中气在朔。此以十九年为一会也。传曰:履端于始,初气也;举正于中,中气也;归余于终,乃积而为闰也。韦昭之徒不知十一月朔旦冬至,日在斗,斗为建星,日月所防,故厯以此起首,乃谓得气之正,甚非也。辱问:孔子必欲行夏之时,谓商用地正,周用天正,夏用人正,三代损益,用之以周之文弊,故于礼乐则从先进。时必行夏,此近时科举之说也。夏时乃天运之正也,尧舜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东作,西成,南讹,朔易,以四星正四序之中,亦当时之厯也。夏后用之,不敢革,盖无可得而革也。后世世丧其道,七政之运与隂阳之气有差,歴代推测,故有不同,不可一定而议。以至日月交食不在朔望,当蚀而不蚀,不当蚀而蚀,此厯之失。若月于晦朔当隐而见,过朔当见而不见,乃行有缓急也。五行之精,上为五星,不失其色而应其四时者为吉。五星同色,谓与其所比之色同也。凡青比参左肩,赤比心大星,黄比参右肩,白比狼星,黑比奎大星。若五星同为一色,则色有害其气者矣。岁星在天,岁隂在地。司马谈《天官书》曰:「岁隂在摄提格,岁星在星纪;岁隂在单阏,岁星在▯枵。」然后知厯法,岁星当与岁隂合。谓若岁隂在寅,岁星当在亥。以往年厯推之,是如此。自嘉祐丁酉年验之,多差,近年尤甚。岁星常先月余,近年以来常先一百二十余日。厯家未有人究其行速之由,试为究之。辱问分野十二辰之所主,旧史甚详。如汉史言高祖入关,五星聚于东井,以应秦分,此甚着矣。又如分野虽主于秦,其星却主于晋分。井、鬼与柳皆有度数分,主上党、雁门、太原、定襄、代郡。若昴,又主天衢,又为胡星,又为旄头星,他皆类此,不可专以一事言也。《晋志》所说亦如此。风角之术,亦略闻之,非独于军阵,凡一郡、一邑、一家、一人之事,皆用之。管辂至人家,或去或留,或索酒食,乃用此术。又荅曹秀才

译起初只是毫厘的差别,还不明显;积累久了,弦、望、晦、朔便逐渐错开,那么历法怎么能不改革而校正呢?这正是历法治理和明察时令之所以可贵。杜元凯说,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又十七分之七度多,应当把这种迟速会合起来,考察晦朔,校验闰月。闰月没有中气,斗柄斜指在两个地支之间,这也只是大略。至于其中曲折细节,不能全部说尽。自汉代以来,以历法来验证《春秋》的说法,很多不相符合;有的是当时史官的过失,也有的是一部历法不能完全说明。五星运行的度数,凡是推算,都要以确定它的起始位置为根本。历法既有误差,后人又在中间另立方法,曲折求取符合,仍有不合。必须随时抬头观察,按照它的运行度数为准。日月的运行容易看见,五星则有隐伏和显现。虽然如此,七政的推移大概由于二十四气的运行;如果发生乖戾,星辰的运行怎么能不出差错?那么它运行失度严重的,就会出现变异。变异一旦出现,必然有相应的事类。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形成形迹;天象显现于上,形迹便在下应验,都是由于气而然。太阳运行十二辰为一百刻,用以划分昼夜。冬至太阳在斗宿,夏至太阳在井宿。现在的历法规定,冬至前后各十八日,白昼四十刻,夜晚六十刻;夏至前后各十八日,白昼六十刻,夜晚四十刻。超过这些日期,昼夜各自逐渐增减,考察大致情况确实如此。从前造历的人又有人说:夏至白昼六十五刻、夜晚三十五刻;冬至白昼四十五刻、夜晚五十五刻。这些都不对,是妄说。如果把一百刻增加到十二辰之中,在四个正位子、午、卯、酉增加,其他分配也有不合。春分、秋分的昼夜平均,也未必就在二分之日,应当再加以验证。我启奏:周人建都,因为地处东西南北的偏向不同,寒暑、风阴也有差异,于是选择阳城,认为那里是天地中央而测量日影。有人说地形西北高、东南低,极星在北斗,也在北方。这样看来,阳城就不是天地的中心。极星才是天的中心,天的中心就是地的中心。关于阳城,前人有人说是取朝贡道路里程的平均点,这或许比较接近。测量日影时树立八尺高的表,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俯伏在地上望着表的顶端,根据太阳离表的远近来推测,可以大致计算太阳离地面的里数。但我没有亲自到阳城验证,也不知道在阳城以外的地方测量,日影会怎样。计算表影与太阳距离,是《九章算术》的勾股法,阅读它便可知道。承蒙告知,推算七政的方法,必须求得中星,这是历法的纲要。节气在朔日、望日时,位置端正而容易推算。从前有人说:颛帝创制历法时,正月初一清晨立春,五星会聚在营室,冰冻开始融化,蛰虫将要出动;天以太阳表示时令,地以太阳表示音乐,人以太阳表示昌盛,鸟兽万物没有不相应的。因此颛帝的历法得到节气的准确位置。经过高辛氏、唐、虞,都没有改变它。到汤制定殷历,以十一月初一清晨冬至为历法元首。下至周、鲁以及汉代,都参照使用它。所以汉太初元年,岁星在摄提,十一月初一清晨甲子日、夜半甲子时冬至,把这作为太初历的开端。冬至是十一月的中气。中气在朔日,必然承接十月的闰月之后;若闰月在前,中气就在朔日。这是以十九年为一会。传文说:在开端举行礼,是初气;在中间举正,是中气;在末尾归纳余数,积累起来便成为闰月。韦昭等人不知道十一月初一清晨冬至时太阳在斗宿,斗宿是建星,是日月所经过的地方,所以历法从这里开始,便说是取得了节气的正位,这是非常不对的。承蒙问道:孔子一定想实行夏代的时令,是说商代使用地正,周代使用天正,夏代使用人正,三代各有增减;孔子认为周代的礼乐已经衰弊,所以在礼乐方面遵从先代。所谓一定要实行夏代时令,是近来科举中的说法。夏代时令正合乎天运,尧、舜以璿玑玉衡来调齐七政。“东作、西成、南讹、朔易”,以四星校正四季的中点,也就是当时的历法。夏后氏采用它,不敢改变,大概是因为没有可以改变的地方。后世世代丧失了这种道理,七政的运行和阴阳之气出现误差,各朝代分别推测,所以有所不同,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以至于日食、月食不在朔望之日,本应发生食却没有发生,不应发生食却发生了,这就是历法的错误。如果月亮在晦日、朔日应当隐没却显现,过了朔日应当显现却没有显现,就是运行有迟有速。五行的精气在天上成为五星,颜色不失其常而与四时相应,就是吉祥。五星颜色相同,是说它的颜色与所对应的星宿颜色相同。凡青色对应参宿左肩,赤色对应心宿大星,黄色对应参宿右肩,白色对应天狼星,黑色对应奎宿大星。如果五星全都成为同一种颜色,就是某种颜色损害了它们的气。岁星在天上,岁阴在地上。司马谈《天官书》说:“岁阴在摄提格,岁星在星纪;岁阴在单阏,岁星在玄枵。”由此才知道历法中岁星应当与岁阴相合。比如岁阴在寅,岁星应当在亥。用往年的历法推算,确实如此。自嘉祐丁酉年验证以来,误差很多,近年尤其严重。岁星常常提前一个多月,近年以来更常常提前一百二十多天。历家没有人研究它运行加速的原因,姑且试着研究它。承蒙问及十二辰分野所主管的地域,旧史说得很详细。例如汉史说汉高祖入关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以此应验秦国的分野,这是很明显的。又如分野虽然主管秦地,那些星却又主管晋地的分野。井、鬼、柳三宿都有度数分野,主管上党、雁门、太原、定襄、代郡。像昴宿,又主管天衢,又是胡星,又是旄头星,其他也都类似,不能只用一件事来说明。《晋志》所说也是这样。风角之术,我也略有所闻。它不只用于军阵,凡是一郡、一县、一家、一人的事情,都可以使用。管辂到别人家中,有时离开,有时留下,有时索要酒食,都是运用这种术数。又答曹秀才

某啓,久不闻问,倾遡良勤。辱书审体中佳适。顷叔弼到郡,已久困于局事,相见不数,书目尚未曾问。张氏所藏散亡略尽,时有所疑,无可检证,深所患也。五行若甲己木,丙辛火,乙庚金,戊癸土,丁壬水,此扬雄声生于日之说也。以五隂并随于阳,夫皆专之也。乃厯家言岁徳所在,阳徳自处,隂徳随阳之意。厯家本岁隂而为言也。五音便是五行,非生于日也若甲己土乙庚金丙辛水丁壬木戊癸火乃医术所用五运气也。若甲子火,丙子水,戊子土,庚子金,壬子木,乃淮南刘安书律吕之论,以甲子为仲吕之征,丙子为夹钟之羽,戊子为黄钟之宫,庚子为无射之商,壬子为夷则之角也。扬雄、淮南不知自何而言。医之五运本于素问与▯珠。五行之气兆于太极之初,十干行于天地之中,涵生万物,此性命之理,莫之敢违也。五运其气相生,循环而无穷,不可轻议,更请思之。或别有说,无惜示谕。方遽不暇,子细五行之变,遇事物皆有洪范初开其端也。

论月食承书论月食甚详,此不须求异说。日月之行,各有度数,所行之道,其由自可推。然月者,阳体内藏,众隂外附者也。其象是坎卦,坎卦阳在中而隂在外,是为水也。水乃受光,非发光者,水之有光,待日与火照之方出。月之有光,待日照之方出,礼所谓遡于日者是也。半照为▯,全照为望。望为日光所照,反夺日光者,当日之冲,有大如日者,厯家谓之闇虚。闇虚当月,则月光必灭,故为月食。张衡亦曰:“当日之冲,光常不合,是谓闇虚。”在星则星微,遇月则月食。若日夺月光,遇望必须食,然亦有不食者,由其所行之道异也。所行之道,若交则犯,故日月互相食也。交在朔前则日食,在望则月食。大率一百七十三日有余而道始一交,非交不相侵犯,故朔望不常食也。道不正交,故有斜食、半食、上食、下食。虽然,此乃大略也,其余不能逃其数矣。孟子谓:“茍求其故,是也。”

答人论文书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夫所谓人文者,礼乐法度之谓也。上古之法,至尧而成,故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周之徳,至文王而纯,故传称曰:「经纬天地曰文。」此圣人之文也。后世有一善可取,亦有谓之文者,孔文子、公叔文子之类是也。此皆以其行事谓之文也。昔之君子,欲明其道,喻其理,以垂训于天下后世,亦有言焉,以为言之不文,不可以传,故脩辞而达之。此言之为文也,非谓事其无用之辞也。以载籍考之,若《书》之典谟训诰誓命,皆治身、治人、治天下之法,此《书》之文也。国风、雅颂、歌美、怨刺,皆当时风化政徳,可以示训,此《诗》之文也。广大幽微,逺近善恶,开天地之蕴,极性命之理,以前民用,以济民行,此《易》之文也。言约而理微,褒善而贬恶,以明周公之制,以为将来之法,此《春秋》之文也。《礼》之中庸,言至诚为善,率性之谓道,君子笃恭而天下平,此《中庸》之文也。今观《春秋》,则不知有《易》;观《书》,则不知有《诗》。岂相蹈袭剽窃以为已有哉?其言之小,天下莫能破;言之大,天下莫能载。后世尊之以为经,而无不稽焉。此其为文,炳如日星,而光耀无穷也。自汉之司马相如、扬雄而下,至于唐世称能文者多矣,皆端其精思,作为辞语。虽其辞浩博闳肆、温丽雄健、清新靖深、变态百出,率多务相渔猎,自谓阔步一时,皆何所补哉?亦小技而已,岂君子之文欤?茍能发道之奥,明理之隐,古人之所未言,前经之所不载,着之为书,推之当世而可行,传之后世而有取,虽片言之善,无不贵之矣。夫文犹器也,必欲济于用。茍可适于用,加以刻镂之藻绘之以致美焉,无所不可。不济于用,虽以金玉饰之,何所取焉?

译我启:很久没有收到你的问候,倾心思念十分勤切。承蒙来信,知道身体安适。前些日子叔弼到郡中,我已经长久困于公务,彼此见面不多,书信目录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张氏所收藏的书籍大致都散失殆尽,时常有所疑问,却没有可以查检验证的材料,这是我深为忧虑的。所谓五行如甲己属木、丙辛属火、乙庚属金、戊癸属土、丁壬属水,是扬雄关于五声由日而生的说法;把五个阴干都分别附随于阳干,都是专门配属的。又是历家所说岁德所在,阳德自居、阴德随阳的意思。历家本来是以岁阴来立论。五音就是五行,并不是由太阳产生的。至于甲己属土、乙庚属金、丙辛属水、丁壬属木、戊癸属火,则是医术所用的五运之气。至于甲子属火、丙子属水、戊子属土、庚子属金、壬子属木,是淮南刘安书中关于律吕的说法:甲子为仲吕之征,丙子为夹钟之羽,戊子为黄钟之宫,庚子为无射之商,壬子为夷则之角。扬雄、淮南子不知道是依据什么说的。医家的五运出自《素问》和《玄珠》。五行之气在太极最初便已显现,十干运行于天地之间,包含并生育万物,这是性命的道理,没有谁敢违背。五运之气彼此相生,循环不止,不可轻率议论,请再加思考。或者另有说法,也请不要吝惜告知。事情仓促,没有时间详细说明;五行的变化,遇到各种事物,都有《洪范》最初开端的意义在其中。论月食 承蒙来信论述月食,已经非常详细,不必再寻求其他说法。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各有度数,它们所走的道路,本来就可以推算。不过月亮是阳气的形体而内藏阳,众阴附着在外;它的卦象是坎卦,坎卦阳在中而阴在外,这就是水。水只能承受光,并不是自行发光;水有光,是等待太阳和火照射才显现。月亮有光,也要等太阳照射才显现,《礼》中所谓‘迎着太阳’就是这个意思。被照亮一半叫作弦,被完全照亮叫作望。望日的月亮被太阳照亮,反而夺取太阳的光,正处在太阳相对的位置,有大如太阳的黑影,历家称为闇虚。闇虚遮到月亮,月光必然消失,所以形成月食。张衡也说:“处在太阳相对的位置,光芒常常不能相合,这叫闇虚。”它遇到星,星光就微弱;遇到月,月亮就发生食。如果太阳夺去月光,逢望必然有食;但也有不发生食的,是因为它们运行的道路不同。所走的道路如果相交就会侵犯,所以日月互相发生食。相交在朔日以前就是日食,在望日就是月食。大约经过一百七十三日有余,运行道路才相交一次;不相交就互不侵犯,所以朔日、望日并不总有日月食。运行道路不是正相交,所以有斜食、半食、上食、下食。不过,这只是大略,其他情况也不能超出其中的数理。孟子说:“如果探求它的原因,就是正确的。” 《答人论文书》《易》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所谓人文,就是礼乐、法度。上古的法度,到尧时完备,所以孔子说:“多么光明灿烂啊,它的礼制文采!”周代的德行,到文王时纯美,所以传文称说:“能够使天地秩序条理分明,叫作文。”这是圣人的文章。后世有一种善行值得取法,也有把人称作文的,如孔文子、公叔文子之类。这些都是因他们的行事而称为文。从前君子想阐明自己的道、说明其中的道理,以便给天下后世留下教训,也要用言语表达;他们认为言语不文饰,就不能流传,所以修饰文辞来通达意义。这是说言语成为文章,并不是说从事毫无用处的辞藻。考察典籍,如《尚书》的典、谟、训、诰、誓、命,都是修养自身、治理他人、治理天下的方法,这是《尚书》的文章。《国风》《雅》《颂》中的歌咏赞美、怨恨讽刺,都是当时的风俗教化和政治德行,可以用来垂示训诫,这是《诗经》的文章。它广大而幽深微妙,包含远近、善恶,揭示天地的奥秘,穷尽性命的道理,用来先于民众说明器用,帮助民众施行,这是《易》的文章。言辞简约而义理精微,褒扬善行、贬斥恶行,以彰明周公的制度,作为后世的法则,这是《春秋》的文章。《礼记》中的《中庸》说,以至诚为善,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这是《中庸》的文章。如今读《春秋》,就不知道还有《易》;读《尚书》,就不知道还有《诗》。难道它们彼此抄袭剽窃,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吗?它们说得小,天下没有什么能破坏;说得大,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后世尊奉它们为经,没有不以它们为考察依据的。它们作为文章,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光辉照耀无穷。自汉代司马相如、扬雄以下,直到唐代,被称为善于作文的人很多,都竭尽精思,写作辞语。他们的辞藻虽然浩博宏肆、温润秀丽、雄健有力、清新深静、变化万端,大多只是致力于彼此搜取文辞,自以为在当时纵横驰骋,这对世道有什么补益呢?也不过是小技罢了,难道是君子的文章吗?如果能够发掘道的奥秘,阐明义理的隐微,说出古人没有说过的、前代经典没有记载的,把它写成书,在当世推行而能够实行,流传后世而有可取之处,那么即使只有一句话说得好,也没有不值得珍视的。文章就像器物,必定要能够满足实际用途。如果能够适用于实际,再加上雕刻的文饰、绘画的色彩来达到美观,当然没有什么不可;如果不能满足实际用途,即使拿金玉来装饰它,又有什么可取呢?”

答人问政书近世言治者,以为不行三代之政,不可以言治。此言虽善,以当今论之,未可以遽言也。故切于事者,谓其不适时变,浮阔而无补,皆取尤于世矣。何谓其言之善?夫三代,夏商之政不传,惟周之政于书传可见其槩。而立政尽皆有本:一夫一妇受田百亩,劳来劝相,督察皆有法。岁或不登,则举荒政以赒之,此养民之政有本也。兵车皆寓之于农,讲阅有时,出则以公卿大夫将之,此兵政有本也。上自天子之都,下至乡邑,皆有学塾、学序、庠,徧于天下,教以徳行道艺,月吉考其实,次第升而官之,此取士有本也。所以其政美,其治久,故曰善言也。何谓不可以遽言?夫井田之法壊已久矣,今天下之田皆私田,民自养也。民之私田可尽夺而为王田,以周制分授之乎?此养民之政无本也。兵农判已久矣,今可以尽散官军不为之养乎?可以尽籍农民为之兵乎?能使内之公卿大夫出而为将,履行阵冒矢石乎?此皆决不能,是兵政无本也。今自京师至于郡邑,固有学矣,所学皆无用之浮言,取之不考其素,委二三人之私见,惟论其一日之长,此养士之法无本也。此三者皆事之大者,其弊不能革,虽欲革之,并无其术,故曰未可遽言也。然则如之何其可也?亦曰观时之宜,酌今之政,损益以致其美。意法虽未尽变,犹庶几矣。夫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当徐而措置之。良农力穑以望岁,其本在于布种。布种必俟时,非其时则种无苗而岁荒矣。立政之本亦若是也。与侯谟秀才某啓,辱手书。承雪晴,文履清适。杜诗谓之诗史,以班班可见当时事。至于诗之叙事,亦若史传矣。知欲注其所用事实,得暇为之甚善。但大作册阔,作界行四边多留空纸以写杜诗,凡有见其所出,随即注之。此须日诵其诗而不忘乃可为。若欲解释其意,须以礼义为本。盖子美深于经术,其言多止于礼义。至于陶冶性灵,留连光景之作,亦非若寻常之所谓诗人者。元微之作墓志甚称尚,竟不能发其气象意趣。盖子美诗自魏晋以来,一人而已。东方生言文史三冬足用,能不倦尤佳也。又承问杜诗所用事实,杜读书多,不曾尽见其所读之书,则不能尽注。今藏书之家甚少,有藏者不肯借人。尝于一二家得其书目,亦少有异书。虽昔人常见之书,今已谓之僻书。其间又用方言,如岸、溉、土锉,乃黔蜀人语,须是博问多读,兹非日近可了。某昔年亦尝注之,事实稍备,为人借去不还,世谓借之与还皆痴,正尔也。若有所疑,可见谕。又承问子美与退之诗及杂文,子美长于诗,杂文似其诗;退之好为文,诗似其文。退之诗非诗人之诗,乃文人之诗也。诗岂一端而已哉?子美波澜浩荡,处处可到,词气高古,浑然不见斤凿,此不待言而众所知也。若以一聨一句观子美,未可与议。白鸟事,戴礼云:“丹鸟羞白鸟,丹鸟谓萤也,白鸟谓蚊也。”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子美诗意多如此,知止于礼义也。在蜀岂不欲归?见时事未敢归。后至衡南方欲归,有别湖南亲友诗可见也。回王子发舍人某再拜,不瞻旌棨,已逾旬矣。下情倾向,即辰不审尊候动止何如?唐沈香亭,虽唐人诗及小说曾见有言者,旧史不载。敬宗时有海外蛮商李苏沙进沈香亭子,材拾遗李汉疏云:「以沈香立亭,不异于瑶台琼室。」不知曾立否,不能详见。今人以兴庆池东小亭为旧迹,容更访问。与王漕钦臣某顿首再拜,运使驾部:动止万福。某久不欵,教益下情不胜瞻仰。向者从行至旧隋城,防谕讨寻故事。隋氏旧城草创,无所纪录。今有唐邓世隆所撰《东都记》,世隆贞观十三年为著作佐郎,所撰乃隋东都事。今纳上《凤池草藳》。僖宗时宰相郑畋集,在田槩处,曾见之,可令取也。不宣。某顿首再拜。回运使郭户部茂询某防批问上元观灯起于何时?某见旧史:西汉正月望日祀太一,从昬达旦。又《西域记》:摩竭陁国正月望日观佛放光,僧俗燃灯供佛。又见陈后主《元夕灯山诗》云:「分桂常疑月,映柳乍依星。」唐睿宗先天二年,胡僧婆陀请正月望后开门燃百千灯,睿宗登延喜门观乐,凡四日。至开元十六年,又令开门燃灯三日。天寳三年,降诏正月十、四、五六日三夜开门燃灯,今后永为定式。某批上。回蒋防教授某啓,承教贶,伏审起居清福。所示石经,乃唐本耳,字画不甚佳。唐寳歴年间,郑覃为工部侍郎,患经籍讹谬,博士沿习,难于改正,奏召宿儒,兴学校,定六经,准汉故事,勒石经于太学,以正其阙。覃后为右仆射兼国子祭酒,奏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温业等校定九经,旋令上石。后进石经一百六十巻。蔡邕石经当在洛中,覃乃宰相珣瑜之子,此旧史载之甚详,可阅之。墨本上还,惟检入不宣。某再拜。回严司理

译《答人问政书》近世谈论治理的人认为,如果不实行三代的政治,就不能谈治理。这话虽然很好,但就今天的情况来说,还不能立即实行。因此,那些切合实际的人认为这种说法不适应时势变化,空泛阔大而没有补益,都会因此受到世人的责难。为什么说它的道理好?三代之中,夏、商的政事已经失传,只有周代的政治还可以从经传中看见大概;而且它建立政治都有根本:一夫一妇授田百亩,慰劳、劝勉、互相帮助和督察,都有法度。年成不好时,就实行救荒政策来赈济百姓,这是养民的政治有根本。兵车寄托在农民之中,按时讲习阅兵,出兵时由公卿大夫率领,这是兵政有根本。上至天子的都城,下至乡邑,都有学塾、学序、庠,遍布天下;用德行和道艺来教导人,每月初一考察实际表现,依次升迁而授予官职,这是选取士人有根本。所以它的政治美善,治理长久,因此说是好的主张。为什么不能马上实行?井田制度毁坏已经很久了,如今天下的田地都是私田,百姓自己养活自己。难道可以把百姓的私田全部夺来作为王田,再按照周制分授吗?这样养民的政治就没有根本。兵农分离也已经很久了,如今难道可以把官军全部遣散而不供养他们吗?”},{ 可以把农民全部登记起来充当士兵吗?能让朝廷内的公卿大夫走出朝廷担任将领,亲自踏入战阵、冒着箭矢和飞石作战吗?这些都绝对做不到,这就是兵政没有根本。如今从京师到各郡各县,固然都有学校,但所学的都是没有实际用处的空泛言论;选取人才时不考察他们平日的品行和才能,只委托二三个人凭个人意见办理,只评论他们一时的长处,这就是养育和选拔士人的方法没有根本。这三件事都是政事中最重大的问题,它们的弊端不能革除;即使想要革除,也完全没有相应的方法,所以说还不能仓促谈论改革。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也只能观察时势所宜,斟酌今日的政事,有所减损、有所增益,以求达到尽善。即使制度法令还没有完全改变,也还差不多可以了。凡是非同寻常的改革根源,百姓都会感到害怕,应当慢慢地安排施行。优秀的农夫努力耕作来盼望收成,而农业的根本在于播种;播种必定要等待合适的时令,不合时令,种子就不会出苗,年成也会荒歉。建立政事的根本也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致侯谟秀才 某启: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得知雪后放晴,您的文业和起居都清静舒适。杜甫的诗被称为“诗史”,是因为其中当时的事情清清楚楚、历历可见。至于诗歌叙述事情,也像史书和传记一样。我知道您想为诗中所用的事实作注,若有空闲来做这件事,那是很好的。不过,您这部大作篇幅很大,编册时应当在每行四边多留些空白纸张,用来抄写杜甫的诗;凡是发现诗句出处,便随即作注。这件事必须天天诵读他的诗而且不忘记,才做得成。若想解释诗意,必须以礼义为根本。因为杜子美深通经术,他的言语大多止于礼义。至于陶冶性情、流连光景的作品,也不像寻常所谓诗人那样。元微之所作的墓志铭,极力称许杜甫,最终却不能揭示他的气象和意趣。大概自魏晋以来,像杜子美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罢了。东方朔说,文章和历史学问只要用三个冬天就足以应付;能够做到不知疲倦,那就更好了。又。承蒙您询问杜甫诗中所用的典故。杜甫读书很多,但我没有把他读过的书全部见到,所以也不能全部作注。如今藏书的人家很少,有藏书的又不肯借给别人。我曾从一两家得到过书目,其中也很少有奇异的书。即使是古人常见的书,现在也已经被称为僻书了。其中又有使用方言的地方,如“岸”“溉”“土锉”,都是黔、蜀一带的说法,必须广泛询问、多读书才能弄清楚,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我从前也曾给它作过注,典故大致齐备,后来被人借去而没有归还,世人说借书和还书都是痴事,正是如此。如果还有疑问,可以来信告诉我。又:承蒙您询问子美和退之的诗以及杂文。子美长于写诗,他的杂文也像他的诗;退之喜欢写文章,他的诗也像他的文章。退之的诗不是诗人之诗,而是文人之诗。诗难道只有一种写法吗?子美的诗气势浩大,处处都能贯通,词气高雅古朴,自然而然,看不出斧凿痕迹;这一点不必说,众人都知道。如果只拿子美的一联一句来评论,就还不够资格和他讨论诗。关于“白鸟”的典故,《戴礼记》说:“丹鸟羞白鸟。丹鸟指萤,白鸟指蚊。”朝宗之人共同汲取的,原来是盗贼,谁值得尊崇呢?子美诗的意思大多如此,可以看出他所知止于礼义。在蜀地时,难道他不想回去吗?只是看到时局,才不敢回去。后来到了衡南才想回去,有一首送别湖南亲友的诗可以作为证明。答王子发舍人 我拜了两拜。没有瞻仰您的旌旗车盖,已经超过十天了。我的心一直向往着您,近日不知您的起居行动怎么样?唐代的沉香亭,虽然在唐人的诗和小说中曾见有人提到,旧史却没有记载。唐敬宗时,有海外蛮族商人李苏沙进献沉香木亭子。拾遗李汉上疏说:“用沉香木建亭子,与瑶台琼室没有不同。”不知道是否真的建成了,不能详细考见。如今人们把兴庆池东边的小亭当作旧迹,或许还可以再访查。给王钦臣漕使 我叩头拜了两拜。运使兼驾部郎中: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我很久没有拜访您,承蒙教益,心中不胜仰慕。从前随行到旧隋城,奉命访求、考察有关旧事。隋氏旧城草创简陋,没有什么记载。如今有唐代邓世隆所撰《东都记》。邓世隆在贞观十三年任著作佐郎,他所撰写的是隋代东都的事情。现将《凤池草稿》一并呈上。唐僖宗时宰相郑畋的文集在田槩那里,我曾见过,可以让人取来。其余不再详说。我叩头拜了两拜。答运使郭户部茂询 您批示询问上元观灯起于何时。我见旧史记载:西汉正月十五日祭祀太一,从黄昏直到天明。又据《西域记》记载,摩竭陀国在正月十五日观看佛放光,僧俗都燃灯供佛。又见陈后主《元夕灯山诗》说:“分桂常疑月,映柳乍依星。”唐睿宗先天二年,胡僧婆陀请求正月十五日以后开门燃烧数十万盏灯。睿宗登上延喜门观看音乐,前后共四天。到开元十六年,又下令开门燃灯三天。天宝三年,下诏正月十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三夜开门燃灯,从今以后永远作为定制。我谨此批复。答蒋防教授 我启禀:承蒙赐教,恭敬地知道您起居清福。您给我看的石经,是唐代的版本,字迹并不十分精美。唐宝历年间,郑覃任工部侍郎,忧虑经籍文字讹误,博士们沿袭旧说,难以改正,于是上奏召集宿儒,兴办学校,校定六经,依照汉代旧例,在太学刻立石经,以纠正其中的缺失。郑覃后来任右仆射兼国子祭酒,又上奏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校定九经,不久便命令刻石。后来刻成石经一百六十卷。蔡邕石经应当在洛阳,郑覃是宰相珣瑜的儿子,这些事情旧史记载得很详细,可以查阅。墨本奉还,只请查收。不再详说。我拜了两拜。答严司理

某辱简,喜闻累日动止安佳。承观古印二纽,祭尊非姓名,乃古之乡官也。昔于《说苑》载,乡官又有祭正,亦犹祭酒也。某家旧亦有文曰「成隂祭尊」,大小形制与此印政同。阳邑侯,后汉明帝曾封冯鲂,今此文曰「阳邑侯印」,不知是冯鲂之印否?形制刻画甚古,与某家所收关内侯印相似。昔年在同州,见太守孙亚夫出一金印,刻曰「三水王印」,其印差小,字画亦与此略同。某家中尚有十余印,请来观。所示二纽,谨纳去,请检入。某上。与乔叔彦通判某尝见张丞相士逊知邵武县日编集闽中异事云:泉州东至大海一百三十里,自海岸乗舟,无狂风巨浪,二日至高华屿。屿上之民作鮝腊防,防者千计。又二日至▯鼊屿,▯鼊形如玳瑁。又一日至流求国。其国别置馆于海隅,以待中华之客。每秋天无云,海波澄静,登高极望,有三数防如覆釡。问耆老云:是海北诸夷国,不传其名。流求国隋史书之,不详今近相传所说如此。去泉州不甚逺,必有海商往来,可寻之访其国事,与其风俗礼乐山川草木禽兽耕织器用等事,并其旁之国亦可详究之。或得之望录示。闽有八州,南乃瓯越,北乃禹贡扬州之地,山川竒秀,灵迹异事,彼所传者必多。使轺按部歴览可见,因风望详书以付北翼,深所望将以补地志之阙也。某又啓。又某上啓:去岁辱书,惠尝递中附谢,不知浮沈方切,驰仰再防华翰,伏审体中佳粹。某来畿右,行将二年,公私无补,但奔走无定。瓯闽絶居,东南叔彦持节已久,未报除代,思卜晤语,何日可约?惟冀善加调防,不宣。又某防惠古田玉版纸,莹滑可爱,不胜感荷。武夷山闻之久矣。昔于张公燮处见画图,事实不甚详备,与传闻者粗得其一二。闻南唐时曾命监察御史张绍撰会仙观记,所载可考。今此碑存否?往昔郡人曾有所遇。闻云中赞彭令昭歌人间可哀之曲,此曲闻今尚传。烦叔彦令用纸画此山,但设麤色,贴出事迹详之。及求彭令昭文曲,只付邸吏令传至此,幸甚。某又上与都秀才某啓,辱书贶,伏审涉春履用,清粹甚慰,甚慰。及防惠金石,凌感荷,感荷。所喻补养之法,极有理趣。某见古法,以甘辛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隂,咸味涌泄为隂,淡味渗泄为阳,或散,或收,或坚,或愞,或燥,或濡。此古人以饮食滋味为治法,人若尽知此而日用之,乃养生之要术也。《素问》曰:「若里首以湿,大筋輭短,小筋弛长,首之中湿而筋病,何以不同?五行一也,何以火独有君相?」自昔不曾有说。至如论芤脉者,或云如弹弓窠,或云捻葱叶。今人病而得芤脉者,多虚而有热,作失血之疾,而切脉者亦罕论其脉之状,不知曾见别有说否?寻常见得此脉者,多是虚藏冷,荣中有热也。向在京师,与杜壬论,人或无事过服热药,必有耳疾,以热性炎上,气壅所致。吕漕服磁石丸为效,其应不出人意,固知道不逺人矣。向尝说殷孽、孔公孽,皆是乳床,陵川亦有欲略借观,恐异时要用,庶知其眞也。眞禹余粮,求少许,或闻七月欲来上党,颙竢,颙竢。未闲切,祈加爱,不宣。回刘防章某啓,前日辱惠访,未及往谢。又防长牋,益负愧怍之甚。防谕欲某为先徳文集作序及书志石,近得钱穆父内翰及韩师徳大卿书,皆以书志石见属。某字画拙恶,方欲作书辞于二公,今重承敦谕,勉以从命。文集作序,某久废笔砚,非某所能,亦非某所敢当。幸惟孚谅,局事倥偬,不获裁啓修谢。悚仄悚仄,不宣。某再拜。又某再啓,洊辱简贶。伏审孝履支持,感慰,感慰。作序,鄙诚已曾奉闻。前人为人作序,或门生故吏,心所懐感,称道徳业;或朋友姻旧,揄扬其美;或求重言,取信于人;或求能文者为之称,与此皆作序之端也。某于先徳素昧平昔,职轻位下,又不闲于文,何能取信?恐识者以某为妄人,是敢固辞。幸惟见察。志石请令置来此中,得暇当为书之,亦只作韩师徳书也。不宣。某再拜。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六      宋 李复 撰

记

译承蒙您寄来书信,很高兴听说您这些天起居安好。承蒙您让我看两枚古印。祭尊不是人名,而是古代的乡官。从前《说苑》中记载,乡官又有祭正,也和祭酒相似。我家旧藏中也有一方印文为“成阴祭尊”,大小和形制与这方印恰好相同。“阳邑侯”是后汉明帝曾封给冯鲂的爵号,如今这方印上写着“阳邑侯印”,不知道是不是冯鲂的印。它的形制和刻画十分古老,和我家收藏的关内侯印相似。以前我在同州,见太守孙亚夫拿出一方金印,刻着“三水王印”,那方印稍小,字画也和这方大略相同。我家中还收藏着十多方印,请您来观看。您给我看的两方印,谨此随信送还,请查收。我谨此奉复。给乔叔彦通判 我曾见张丞相士逊任邵武县知县时编集的《闽中异事》,其中说:泉州向东到大海一百三十里,从海岸乘船出发,没有狂风巨浪,两天到达高华屿。岛上的居民制作鲞腊,数量以千计。再走两天到达▯鼊屿,▯鼊的形状像玳瑁。再走一天到达流求国。这个国家特意在海边设置馆舍,等待中华来的客人。每到秋天无云时,海面清澄平静,登高远望,只见有两三座像倒扣锅一样的岛屿。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那是海北各个夷国,但不知道它们的名称。流求国,隋史已有记载,但说得不详细;如今流传的说法大致如此。它离泉州并不很远,一定有海商往来,可以寻找并访问他们,考察该国的事情,以及它的风俗、礼乐、山川、草木、禽兽、耕织、器用等;连同旁边的国家,也可以详细考察。或许有所收获,希望抄录给我看。闽地有八州,南面是瓯越,北面是《禹贡》所说的扬州之地,山川奇秀,灵异之迹和奇闻异事一定很多。出使巡按各地时就可以看到,希望借此详细记录,交给北翼,实在希望能够以此补充地方志的缺漏。我又启禀。又:我上启:去年承蒙您来信,感谢您曾托人递送书信附带致谢。不知信件沉浮,正殷切盼望再次收到您的华翰。恭敬地知道您身体清健。我来到京畿以西将近两年,公事私事都没有什么补益,只是奔波不定。瓯闽偏远之地,叔彦您持节在那里已经很久了,朝廷还没有任命替代者。想找时间和您会面交谈,不知哪一天可以约定?只希望您善自调养。不再详说。又:承蒙您惠赠古田玉版纸,晶莹光滑,十分可爱,我不胜感激。武夷山我早就听说过。以前在张公燮那里见过图画,所记事情不十分详备,和传闻相比,大致只得到一二分。听说南唐时曾命监察御史张绍撰写《会仙观记》,其中所载可以考查。如今那块碑还存在吗?从前郡中人曾在那里遇到过一些事情。又听说云中赞彭令昭所唱的《人间可哀》曲,如今似乎还在流传。烦请叔彦用纸画出此山,只需略施粗色,并把有关事迹详细写在上面。再请寻找彭令昭的文字曲谱,只要交给驿站官吏,让他传到这里来,就十分感激了。我又上呈。给都秀才 我启禀:承蒙您来信,恭敬地知道您经过春天,起居清健,深感欣慰,深感欣慰。又承蒙您惠赠金石之物,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您所说的补养方法,极有道理。我见古代的方法说:甘味、辛味能发散,属阳;酸味、苦味能涌泄,属阴;咸味能涌泄,属阴;淡味能渗泄,属阳。它们有的能发散,有的能收敛,有的能坚固,有的能使之柔软,有的能燥湿,有的能滋润。这是古人把饮食滋味作为治疗方法。人如果完全懂得这些道理并每天运用,便是养生的重要方法。《素问》说:“如果里部首先受湿,大筋就会软短,小筋就会弛长;头部之中受湿而筋发生疾病,为什么会不同?五行本来是一体,为什么火独有君火、相火?”从前一直没有人解释。至于谈论芤脉,有人说它像弹弓的窝,有人说它像捻过的葱叶。如今人患病而出现芤脉,大多是虚而有热,形成失血之病,而切脉的人也很少谈论这种脉象,不知您是否见过其他说法?平常所见到的这种脉,多是脏气虚寒而营分有热。以前在京师时,我和杜壬讨论过:有人无病却过量服用热药,一定会发生耳病,这是因为热性向上,气机壅塞所造成的。吕漕服磁石丸有效,其效验出人意料,确实说明医道并不远离人事。从前曾说,殷孽、孔公孽都是乳床,陵川也想略借来观看,恐怕以后有用处,也好知道它们的真实情况。真正的禹余粮,请求给我少许。听说您七月要来上党,我恭敬地等候,恭敬地等候。近来未能亲自拜见,请多加珍重。不再详说。答刘防章 我启禀:前些日子承蒙您惠临拜访,我没来得及前往致谢。又承蒙您写来长信,更加感到惭愧。您谕令我为先德的文集作序,并为墓碑撰写碑志。近来又收到钱穆父内翰和韩师德大卿的来信,他们也都托我撰写碑志。我自知书法拙劣,正想写信辞谢二位,如今又承蒙您郑重劝勉,只好勉强遵命。至于为文集作序,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笔,实在不是我所能胜任的,也不是我敢于承当的。希望您体察谅解。事务匆忙,不能从容写信致谢,惶恐不安,惶恐不安。不再详说。我拜了两拜。又:我再次启禀:连续承蒙您寄来书信。恭敬地知道您服丧期间起居能够自持,深感慰藉,深感慰藉。关于作序,我的诚意已经向您说明过了。前人为别人作序,有的是门生故吏,心中怀有感念,称述其道德功业;有的是朋友、姻亲、旧交,赞扬其美德;有的是希望借重他人的言论,以取信于世人;有的是请求善于写文章的人为之称颂。这些都是作序的理由。我和先德一向素不相识,职位低微,地位卑下,又不擅长文章,怎么能取信于人?恐怕有见识的人会把我看作妄人,所以才坚决推辞。希望您明察。墓碑请让人送到我这里来,得空时我当为它撰写,也只写韩师德的碑志。不再详说。我拜了两拜。钦定四库全书 《潏水集》卷六 宋·李复撰 记

于于斋记予官上党,退食居于容膝之室者六年。滏阳崔生涣时来问学,一日谓予曰:「先生居何其隘?盍亦广欤?官何其久?何未迁欤?何先生居之安而自得,亦有道欤?」坐而屡兴叹焉。予久而谓之曰:「尔所谓隘者,其以寻丈计之欤?尔所谓久者,其以日月积之欤?是未知夫广隘久遽也。今尔至于通都大邑,观人物车马之繁伙,官府宫室之壮丽,囘视予居,彼所谓广且大也。阅寒暑之往来,同吾至者既已终更,后吾至者亦已受代,视吾未去,所谓淹且久也。兹岂足议哉?」予与尔适乎泱漭之野,登乎崇髙之山,四顾遐睇,极其目力,但见天垂地接,混然一气而不可辨,此可谓广且大也。然而在大空中,犹幺虫栖于蚊睫焉。此卢遨见诃扵鸢翁,夸父死化为邓林,终莫之至也。运玑衡,考七政之行度;稽阴阳,推六气之循环,穷其象数,极其轨筞,见千世遐渺而不可穷,可谓逺且久也。然而在浩刼中,犹飞星出于击石焉。此大挠之囘续甲子,容成之详究巧厯,亦莫之极也。吾之室,与其广者同在大空中,乌足辨哉?吾之六年,与其速者化于浩刧中,乌足校哉?此吾所以居之安于于而自得也。茍欲侈居而速进,求之不得,皇皇然有不知其身者矣。其憯有甚于镆鎁,可不畏乎?崔生跃然曰:「不肖方治讲习之室,愿以先生今日言于于自得之意以名之,幸书以赐。」于是书之以遗。

覆篑斋记士之于学,非尚其志强其力,终无异于众人。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此茍其志不立,心之所期,能如是之卓乎?冉求自画,不能循道而进。公孙丑谓道若登天而不可及,欲少贬焉。茍力能自强,行之所趋,遽欲如是而已乎?始鋭而久则怠,朝勤而暮则倦,人之常情也。举其髙者逺者示之,犹患乎不勉,况姑以浅者近者诲之,其所学何足筭哉?莫非学也,徒能言之,行之不至,胷中未必泮然矣。是由燕人之谈楚,身未尝至郢都,其説未必然也。闻之夫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太原王生源明,自西河来上党,问学于予,今归将辟斋舍于其居之后圃,求予爲名榜其斋。予既语以尚志强力,而遂欲观其进,故以孔子之言名之曰“覆篑”云。

静斋记动静之理,一体而未尝离。静自有动,虽动而静在其中矣。穹然苍苍,无声无臭,天之静也。而日月运行,寒暑往来,云流雨施,雷震风荡,能使百物兴焉。草木开发,川奔气腾,地之动也。而注之以四渎而不泄,载之以华岳而不倾,虽资物之生而无改色,受物之归而无改形,能使万类安焉。逹者尽道极理,处乎天地之间,不必逺市朝,不必絶视听,正心顺行,忽焉感焉,应天下之故,反而照之,凝然寂然,旷然閴然,无荣辱利害之纷然,而有虚白之皎然,乃不偏滞于一曲也。山林岩穴之深,江湖鱼钓之逸,独可以寓形也。与接为酬,日与心鬬神,犹受其役焉。然则智何能而及之?亦曰虚其中而已矣。若夫亢絶当世,愤然逺引,冥冥独行,夫岂知处静之术哉?姑与夫鸟兽同羣尔。中山刘君公述治斋于其居,榜之曰《静求》,予爲记,因竭其两端而告之,庶几使之不蔽。

七祖院呉生画记上党七祖院壁画释氏下生变相,共传爲呉生画,无遗识可考。僧维缜,寿九十三歳,聪明不衰,犹能记旧事,言其师寿亦百歳,乃唐末时人。常扄钥此室壁,谓是呉生亲笔,师弟子所传,其已久矣,至今爲信。壁今穴凿,十无七八,存者多断缺不完。诘之云,有势力者取之,完则柙藏而归,壊则弃之粪壤间。前人创意,谓名笔可以永久,不知此画因名而毁,语之嗟悯不已。予尝思人之心,虚一而静者也,微妙独立,不与物俱,或失其本心,则物必引之矣。凡喜蓄玩好,乃其所引也。然所好古雅,人亦尚之。书画之好,人之所尚者也。盖笔墨巻轴,开玩不出几案间,剧能发人喜意,比夫钱埒牙筹,特爲髙雅。近世藏蓄,谓之好事,虽锦囊玉轴,以竒古相尚,其能自辩而识其趣者甚寡,率彼善而我善之。至于以势力穴凿其屋壁,特取其一二,而破毁其什百,使人咨嗟怨怼不已,谓之好事也,宜若是哉。予官上党,凡七寒暑,暇时徃观焉,虽仅有存者,亦足见其立意用笔。凡科斗篆▯行押真草,用笔之法无不有焉,与顔鲁公论坐位帖藳笔画之法相同。至若天人信士,波旬外道,神韵态度,与草木云烟,各尽其妙,而含蓄生气,意欲飞动,囘视自唐已来诸人之迹,如骐骥一出,万古凡马皆空矣。信乎非道▯不能爲,惜乎残毁而不得快目焉。

绍圣丙子清明日记

译《于于斋记》我在上党做官,退食后居住在仅能容膝的房间里,已经六年了。滏阳人崔涣常来向我求学。一天,他对我说:“先生住的地方为什么这样狭窄?为什么不把它扩建一下呢?做官为什么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升迁呢?先生为什么能够安然自得地住在这里,难道其中也有道理吗?”他坐在那里,多次起身叹息。我过了很久才对他说:“你所谓的狭窄,是用几丈来计算的吗?你所谓的长久,是按日月累积来计算的吗?这说明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广大、狭小、长久、短促。如今你到了四通八达的大都市,看见来往人物车马的繁多,官府宫室的壮丽,回头看我的住处,那些才可以说是广大而高大。经历寒暑更替,和我同时到任的人已经任期届满,后来于我到任的人也已经接受替代;与我还没有离开相比,这才可以说是滞留而长久。这些难道值得议论吗?”我和你来到广阔无边的原野,登上高山,四面远望,极尽目力,只见天与地相接,混然成为一片而无法分辨,这才可以说是广大而高大。然而在广阔天空之中,仍如同小虫栖息在蚊子的睫毛上。卢敖被鸢翁斥责,夸父死后化为邓林,最终也都无法到达极远之处。运转璇玑玉衡,考察日月五星运行的度数;考究阴阳,推算六气的循环,穷尽它的象数,推究它的轨则,看到千百世以来遥远渺茫而不可穷尽的时间,这才可以说是遥远而长久。然而在浩大的劫运之中,仍如飞星从击石中迸出一样短暂。这就是大挠反复推定甲子、容成详尽研究精巧历法,也仍然不能穷尽的境界。我的房间和所谓广大之处同在大空之中,又哪里值得分别呢?我的六年和所谓短促之时一同化入浩劫之中,又哪里值得比较呢?这就是我安然居处、自在自得的原因。如果一心想住进奢华的居所、迅速升迁,求而不得,就会惶惶不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那种惨苦比镆鎁宝剑还要厉害,难道不可畏惧吗?崔生欣喜地说:“我正要修建讲习的书斋,愿意用先生今天所说的安然自得之意来给它命名,希望您写下来赐给我。”于是我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覆篑斋记》读书求学的人,如果不崇尚志向、勉强自己努力,最终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这样。”公明仪说:“周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如果志向确实没有立定,心中所期望的,能够这样高远卓绝吗?冉求给自己划定界限,不能沿着正道前进。公孙丑认为道像登天一样不可企及,想要稍稍降低目标。如果力量能够自我勉励,行动所趋向的目标,难道只想做到这样就算了吗?开始锐意进取,时间久了就懈怠;早晨勤奋,到了晚上就疲倦,这是人的常情。把高远的目标、长远的境界指出给他看,尚且担心他不努力,何况姑且拿浅近的东西教导他呢?那样学到的东西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没有什么不是学问,只是能够谈论,实际行动却达不到,心中未必已经豁然开朗。这就像燕国人谈论楚国,自己从未到过郢都,他的说法未必正确。我听孔子说:“譬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没有完成,却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的;譬如填平洼地,即使只倒下一筐土便继续前进,是我自己在前进。”太原人王源明从西河来到上党,向我求学,如今将要回去,在住宅后面的园圃中开辟书斋,请求我为他的书斋题名。我已经把崇尚志向、勉力进取的道理告诉他,又想看到他的进步,所以用孔子的话给它题名为“覆篑”。《静斋记》动与静的道理,本来是一体,从来没有分离。静中自然包含着动,即使处于运动之中,静也存在其中。天空高远而苍苍,无声无臭,这是天的静态;然而日月运行,寒暑往来,云气流动,雨水降落,雷震风荡,能够使万物兴盛。草木萌发,河流奔涌,元气升腾,这是地的运动;然而它容纳四渎而不泄漏,承载华岳而不倾覆,虽然资养万物生长,却不改变本色;接受万物归附,也不改变形体,能够使万类安定。通达的人穷尽道理、极究事理,处在天地之间,不必远离市朝,也不必隔绝视听,只要端正内心、顺理而行,忽然受到感触,便响应天下的事情;响应之后又反观内照,凝定寂静,空旷幽静,没有荣辱利害的纷扰,而有虚明洁白的光辉,这样才不会偏滞在某一方面。深山密林、岩穴幽居,江湖垂钓的闲逸,只能用来寄托形体。若与外物交接应酬,天天让内心与精神争斗,仍然会受到外物役使。既然如此,智慧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也不过是使内心虚空罢了。至于高傲地断绝与世俗的关系,愤然远走,幽暗中独自行进,难道懂得处静的方法吗?不过是姑且和鸟兽同群罢了。中山刘公述在住宅中修建书斋,题名为《静求》,我为此作记,于是把动静两方面的道理都尽量说出来告诉他,希望他不要被一偏之见蒙蔽。《七祖院吴生画记》上党七祖院墙壁上画有释氏下生的变相图,众人都传说是吴生所画,但没有留下可以考证的文字记载。僧人维缜,享年九十三岁,聪明并未衰退,还能记得旧事。他说自己的老师也活了一百岁,是唐末人。老师常常锁闭这间屋子,认为墙壁上的画是吴生亲笔,由师徒相传,时间已经很久了,直到今天仍然以此为可信。如今墙壁被挖凿,十幅中已经损毁七八幅,保存下来的也大多断裂残缺、不完整。问他缘故,他说:有权势的人把画挖走,完整的就用匣子收藏带回去,损坏的就丢弃在粪土中。前人创作时,本来认为名家的笔迹可以长久保存,却不知道这幅画正因为有名而遭到毁坏。说到这里,我不禁深深叹息怜悯。我曾经思考人的心,本来是虚静专一的,微妙而独立,不随外物一同变化;有时丧失本心,外物就一定会引诱它。凡是喜欢蓄藏玩赏之物,都是被外物引诱的结果。然而所喜爱的是古雅之物,人们也崇尚它。喜爱书画,也是人们所推重的。大概笔墨、卷轴,打开来欣赏不过是在书案之间,却极能引发人的喜悦,与聚敛钱财、玩弄筹码相比,尤其显得高雅。近世收藏古物,被称为好事;即使是锦囊玉轴,也只是以奇异古雅相互夸尚,能够自己辨别并懂得其中趣味的人很少,大多是别人认为好,自己也跟着认为好。至于凭借权势挖凿人家的墙壁,只取其中一二幅,却毁坏十数、百数幅,使人不断叹息怨恨,还把这叫作好事,难道应该这样吗?我在上党做官,共经历七个寒暑,闲暇时常去观看。即使只剩下少数画迹,也足以看出它们的构思和用笔。蝌蚪篆、隶、行押、真、草等各种书体,用笔的方法无不具备,与颜鲁公论述《坐位帖》草稿笔画的方法相同。至于天人、信士、波旬、外道的神韵姿态,以及草木云烟的形态,也都各自穷尽妙处,含蓄着生气,意态仿佛要飞动起来。回头看唐代以来众人的遗迹,就如同骏马一出现,万古以来的普通马匹都黯然失色。确实不是道玄不能画成这样。可惜画迹残毁,不能让人尽情饱览。绍圣丙子年清明日记

渭源诸葛武侯祠题记汉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来荆州,迎先主西徃益州。十九年,先主克蜀。三十三年,先主复汉中。武侯自益州来汉中。后主建兴三年,武侯南征四郡。五年,将北伐,上疏曰:“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帅三军北平中原。”六月,出汉中,营于石马。六年,扬声取郿,由斜谷出,及取天水、南安二郡,叛魏来应,遂辟天水姜维爲仓曹掾。七年,遣防军陈戒攻武都、阴平,遂平二郡。九年,出围祁山,参军王平守南围,司马懿来拒,武侯张郃来拒王平,至青封交战,遂克张郃。十二年,武侯以流马运,遂出斜谷,至武功,据五丈原,分兵屯田。八月,武侯殒于军中,其始末未尝至渭源也。建兴十六年,改延兴元年。延兴九年,姜维出陇西,与魏将郭淮、夏侯覇战,克之。十七年,维又出陇西狄道,狄道令李简举邑降。十八年,维又出狄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于洮西。十九年,维复出天水至上邽,爲魏将邓艾所破,死者甚众。延兴二十年,改景耀元年。六年,魏相国晋文王命邓艾、钟防五道伐蜀,谯周劝后主降魏。以此考之,惟姜维屡至于此。汉中乃髙祖始兴全蜀所恃之地,故武侯两来,既得汉中,乃有恢复中原之意。中原若定,则岐陇以西自归。姜维世家天水,但习西州事机,不知举事本末先后之序,自负雄勇,屡至西陲,虽战有克防,不能有其地。邓艾以疲兵二万出江由,维举十万之师按道南归,足以擒艾,破艾而还拒钟防,蜀之存亡未可知也。乃迂道入巴,使艾轻进径至于益。自艾防交怨而防图异计,乃还。维之节益其本兵,谓长史杜预曰:“姜伯约此中州名士,夏侯太初、诸葛公伏不如也。”盖欲説以诱之。防既自称益州牧,遂以维爲前将军,乃复敎防尽诛北将、坑北兵,而密通书后主,令忍数日之辱,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谋泄被诛,计亦晩矣。予观武侯先主初就,见一语而覇业遂定,悬衡呉魏,使二国不得偏重。志虽不展,天下至今仰之。姜维才非亮比,乃欲继其髙躅,民劳士怨,致谯周有仇国之论。蜀亡虽非尽系于维,亦安可以逃罪也?武侯于此立祠,考之旧史,不见其事迹,故备书之,更俟多闻者博访焉。题汚池驿壁汚池宻接,二殽昔秦穆公使孟明、西乞术、白乙丙讨郑,蹇叔谏而不听。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其北陵,文王所避风雨也。必死是间,予收尔骨焉。」夫越两国,经千余里,无名以讨人之国,固难成功;又不假道以取周,晋之怒爲牛商所绐,不及郑而还,因遂侵滑。滑,晋邑也。故晋襄公命先轸举师而要之,果败于殽秦之师徒尽丧,三将尽虏而爲囚。且始不从蹇叔之谏,穆公之罪也。闻蹇叔之言,过险而不戒,又专滑之役,以来晋师。三将之罪也。穆公后虽切追咎而作誓,孟明以女子而得归。后虽焚舟洗耻,膏血涂地,生民何尤焉?昔秦人所由之途,在二殽之间。至魏武西讨巴汉,恶其险而更开北山髙道。今徃来又非魏武所开,南连荆山之麓,地寒多雨,泥垽泞滑,土冈百重,登陟险阻,驿舍相逺,行者过此,无不起滞留之叹焉。

华隂遇雨记元丰二年夏五月,予自汴归雍,时旱久极暑,度崤陵,过稠桑重坂隘谷,烈日铄石,尘沙蔽天,昼息夕行,凡二十日,方次潼关。过关道泉店敷水,见清溪横路,羣木连隂,心已奋喜。望华岳,日光在顶层,云荡胷,仙掌亭亭,似招归隐。俄急雨飞洒,遥映空山,森如银竹。顷浓云如墨,奔走四合,雷惊霆击,怒风鼓荡,暴雨大作,若倾江湖,天地晦▯,牛马不可辨,遂少待于邮置。逾时雨霁,云散山川,草木洗涤清润,若乾坤初辟,万物一新。莲岳杰然出临大路,雄伟严竦,意势无前,犹义师智将出征伐,威行万里,莫不震叠。而又秀气丽色,辉乱晴照,美瑞器车,韫孕于中,发不可揜。若礼乐君子,文物典章,焕然咸在,羣峯左右,骏奔拱峙,信乎神灵尊于羣山,巍镇西极,真天下之伟观也。矫首竚望,连旬炎暍之困,洒然遽失,清气习习,使人慿虚欲仙。予久欲访少皥之别都,寻蓐收之外馆,廹于问疾速归,之心未暇从容,将俟异日来游,姑识一时之事于驿壁。赵郡李某履中记。

译《渭源诸葛武侯祠题记》汉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法正来到荆州,迎接先主向西前往益州。建安十九年,先主攻克蜀地。建安三十三年,先主又夺取汉中。武侯从益州来到汉中。后主建兴三年,武侯南征南方四郡。建兴五年,将要北伐,上疏说:“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也已充足,应当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六月,从汉中出兵,在石马扎营。建兴六年,扬言要攻取郿县,从斜谷出兵;后来天水、南安二郡起兵反魏来响应,于是征用天水人姜维为仓曹掾。建兴七年,派遣防军陈戒攻打武都、阴平,于是平定二郡。建兴九年,出兵包围祁山,参军王平守卫南围;司马懿来抵御,武侯派张郃来抵御王平,双方交战于青封,终于击败张郃。建兴十二年,武侯用流马运输粮物,于是从斜谷出兵,到达武功,占据五丈原,分兵屯田。八月,武侯死于军中。他一生的事迹从未到达渭源。建兴十六年,改元延兴元年。延兴九年,姜维出兵陇西,与魏将郭淮、夏侯霸交战,击败了他们。延兴十七年,姜维又出兵陇西狄道,狄道县令李简率全县投降。延兴十八年,姜维又出兵狄道,在洮水以西大败魏雍州刺史王经。延兴十九年,姜维再次出兵天水,到达上邽,被魏将邓艾击败,死者很多。延兴二十年,改元景耀元年。景耀六年,魏相国晋文王命邓艾、钟防分五路攻伐蜀国,谯周劝后主向魏投降。由此考察,只有姜维多次到达这里。汉中是汉高祖开始兴起、统一全蜀所依靠的地方,所以武侯两次来到这里;得到汉中之后,才有恢复中原的意图。中原一旦平定,岐山、陇山以西自然会归附。姜维世代居住在天水,只熟悉西州的事情和机宜,不懂得举兵大事的先后次序,自负勇武,多次来到西部边陲,虽然作战有胜有败,却不能占有那片土地。邓艾率疲惫的两万兵从江由出发,姜维率十万大军沿路向南归来,本来足以擒获邓艾;击败邓艾后再回头抵御钟防,蜀国的存亡也未可知。可是他却绕道进入巴地,使邓艾轻装进兵,直达益州。由于邓艾和钟防互相猜忌,钟防另生计谋,于是退回。姜维的节制增加了本部兵力,对长史杜预说:“姜伯约是中州的名士,夏侯太初、诸葛公都比不上他。”大概是想用这种话来劝诱他。钟防既然自称益州牧,便任命姜维为前将军,随后又教钟防把北方将领全部杀掉、把北方士兵全部坑杀;同时秘密写信给后主,让他忍受几天的羞辱,使国家社稷转危为安,使日月由幽暗重新明亮。谋划泄露后,钟防被杀,计谋也已经晚了。我看武侯辅佐先主之初,只凭一句话相见,霸业便随之确定;他使吴、魏两国势均力敌,不能让其中一国偏重。虽然他的志向没有实现,天下直到今天仍然仰慕他。姜维的才干不能和诸葛亮相比,却想继承他的高尚事业,使百姓劳苦、将士怨恨,导致谯周提出仇视国家的言论。蜀国灭亡虽然不能全部归罪于姜维,但他又怎么能够逃脱罪责呢?武侯在这里建立祠庙,考察旧史却没有见到有关这件事的记载,所以把它详尽写出,等待博学多闻的人再广泛访求考证。题写在汜池驿站墙壁上 汜池与二崤山紧密相接。从前秦穆公派孟明、西乞术、白乙丙讨伐郑国,蹇叔劝谏而秦穆公没有听从。蹇叔的儿子随军出征,蹇叔哭着送他们说:“晋人一定会在崤山抵御军队。崤山有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这里,我到时来收拾你们的尸骨吧。”秦国越过两个国家,行军一千多里,没有正当名义去讨伐别人的国家,本来就难以成功;又没有借道周地,晋国因此发怒。秦军被牛商欺骗,没有到达郑国就回师,趁机又侵犯滑国。滑国是晋国的城邑,所以晋襄公命先轸率军在途中拦截他们,果然在崤山击败秦军。秦军士卒全部丧命,三名将领也都被俘成为囚徒。最初不听蹇叔的劝谏,是穆公的罪过;听了蹇叔说过的险要之处,经过险地却不加戒备,又专门发动进攻滑国的战役,招来晋军,是三位将领的罪过。穆公后来虽然严厉追究过错并发誓悔罪,孟明却因为女子而得以回国。后来秦军虽然焚烧船只以洗雪耻辱,战场上血肉涂地,百姓又有什么过错呢?从前秦人所走的道路,在二崤山之间。到魏武帝向西征讨巴、汉时,厌恶这里险峻,于是另开北山高道。如今往来所走的路又不是魏武帝所开辟的道路,南边连接荆山山麓,土地寒冷而多雨,泥土泥泞湿滑,土冈重重叠叠,登攀行走十分险阻,驿舍相距又远,行人经过这里,没有不起滞留叹息的。《华阴遇雨记》元丰二年夏五月,我从汴京回雍地。当时久旱之后酷热异常,翻越崤陵,经过稠桑重重的坂道和狭谷,烈日把石头都晒得发烫,尘沙遮蔽天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整整走了二十天,才到达潼关。过了潼关,经由泉店、敷水,看到清澈的溪流横过道路,群树连成浓阴,心中已经兴奋喜悦。远望华山,阳光照在山顶,云气在胸前翻涌,仙掌峰亭亭而立,仿佛在招呼我归隐。忽然急雨飞洒,遥遥映照空山,密集得像银色的竹林。片刻间浓云如墨,奔走着从四面合拢,雷声惊响,霹雳轰击,怒风鼓荡,暴雨大作,仿佛江湖倾泻下来,天地昏暗,连牛马也无法辨认,于是暂且在驿站停留。过了一会儿雨停,云散山川显现,草木经过洗涤,清润明净,仿佛天地刚刚开辟,万物全都焕然一新。莲花峰卓然耸立在大道旁,雄伟庄严,气势凌厉无可匹敌,就像义军中的智将出征讨伐,威势行遍万里,没有什么不震动屈服的。它又有秀美的气韵和艳丽的色泽,在晴日的照耀下光彩纷乱,仿佛美好的瑞器,精华蕴藏其中,一旦显现便无法遮掩。又像知礼乐的君子,文物典章焕然齐备。群峰在左右骏奔一般,拱立相向。确实可以说神灵尊贵胜过群山,巍然镇守西方,真是天下壮伟的景观。我抬头久久远望,连续十多天炎热暑气所造成的困苦,顿时洒然消失,清风习习,使人仿佛凭空欲要成仙。我很久以来想访问少皞的别都,寻访蓐收的外馆,只是迫于探问病情而急速回归,未能从容前往。将等待日后再来游览,姑且把这一次的事情记在驿站墙壁上。赵郡李某履中记。

冯翊行记冯翊,汉之左辅郡,后魏置同州。自州之南渡洛河,有白马驿。水九泉异出而同归,州因此得名。今人多以诗之“漆沮既同”为州名,并非也。漆水出邠东北,沮出华原北,二水防于华原,又东而合为石川河。石川东过莲勺,未至州境,已会于洛矣。白马水横五十里,东入大河,水多鱼。杜子美诗云:“泉出巨鱼,长比人者,此也。”水之北三里余,有古祠,榜曰“汉武帝庙”。庙有唐时石刻,云庙立于后周孝静时。予考之,昔后周宇文泰败髙欢于沙苑,命军士各种柳一株,以纪战功,后世追述而立庙,嵗久失传,遂为汉武自祠。东北趋朝邑县,当路有聚落曰焦离店。后魏民謡曰:“狐非狐,貉非貉,焦离狗子齧断索。”焦离狗子乃黑闼隐语。髙欢败而东奔,秦追袭过此,驻军地,因此得名。则祠为周武明矣。自庙之北过大云寺,文王社,洽水【今曰郃水】防谷【今曰荼】韩原,少梁,遂至韩城。大云寺置于唐武后时,后攘唐为周,有僧伪撰《大云经》,言圣后受命之符,乃命诸州置寺度僧,令天下尊诵此经,今屋壁尚有唐人遗墨。洽水,周太姒所生之地。《诗》曰:“在洽之阳,在渭之涘。”又曰:“文定厥祥,亲迎于渭。”以文王名社,意出于此。防音荼,盖昔屠谷也。《韩奕》诗曰:“韩侯出祖,出宿于屠。”茶字不见于古书,荼与茶皆苦草,字形相类,疑“茶”“荼”讹舛,槩易其音矣。韩原,秦晋交战之地,少梁所谓“奕奕梁山”也。旧史司马迁生于龙门,葬于夏阳,今迁墓在山前,墓南五十里乃古夏阳县,县临大河,昔韩信浮甖渡河,擒魏王豹,遗迹犹传。韩城,周韩侯之国也。四山深合,大河中流,县居河之西壖,笋蒲鱼鼈,尚有旧味。县北有安国岭,岭北与丹州相接。周宣王时有丹延,皆戎人所居,故《诗》美韩侯能致貔皮、赤豹、黄罴之献。安国岭东西四十余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濶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庙像豕首而冕服,旧传鲧入羽渊化为黄熊,又云鲧为▯熊,熊首类豕,肖像以此而庙,乃称禹,甚非也。然乡人不敢以豕肉荐云,必致神怒,大风发屋防木,百里被害。县西山极髙处,邑人示予曰,有汉武宫旧基,武祠汾阴,渡河而西,登此山,叹其髙切星辰,因置宫祠以祈长年。逾此山,渡澂水,至良辅镇,有唐魏公祠,近村有魏姓遗孙也,尚耕当日赐田勑书犹在。昔郑公对太宗,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镇必因此得名。又西至白水县,县古彭衙地,杜子美诗有「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之句,地僻事简,白行简昔为邑令,称为吏隐,有石刻留县前溪上。县北有马兰山,山前有仓颉冡,山上有圣人道,昔赫连勃勃自统万兵来,縁山巅七日而至长安,当时人谓之圣焉。元丰五年,予官冯翊之属邑,夏旱秋潦,被檄视稼,徧走旁邑,因记所歴云。题恩州东寺壁魏夏观扈之国,春秋时晋地,秦为东郡,隋为武阳郡,唐武徳初平窦建徳,改置魏州。后唐为郡。昔毕万封于魏,曰魏大名也。万盈数也。毕万之后必大,今为大名府焉。春秋时亦属晋,至七国为赵地,秦为钜鹿,汉为清河郡。后周置贝州,以贝丘为名。《诗》云:「送子渉淇,至于贝丘。」是也。冀者,禹贡之旧名,两河之间曰冀州,地大而气俗顽悍。其盛也冀,其衰衰而冀其盛,故曰冀焉。昔汉光武廹于王郎,至信都,乃其地也。在唐两河间号反侧之俗,盖自天寳末安史逆乱,至寳应元年,王师虽平史朝义,其余党犹守伪命。迨贞元间,尤务优容,六十年间僭裂自若。宪宗知人善任,使始命髙崇文入蜀,擒刘辟;继任裴晋公▯呉元济,平淮蔡,定青齐,两河始尊朝廷,复为王土矣。崇宁四年春正月,知雄州和诜奏冀州民与北人结连造妖予,奉诏徃冀,密究,仍守其郡。过魏至贝,授馆于郡之东佛舍,因笔乘闲书其壁。

译《冯翊行记》冯翊是汉代的左辅郡,北魏设置同州。从同州向南渡过洛河,有白马驿。九股泉水从不同地方流出而共同汇归,同州因此得名。如今人们多把《诗经》中“漆沮既同”一句作为同州名称的来由,其实不是这样。漆水出自邠州东北,沮水出自华原北面,两水在华原汇合,又向东合流成为石川河。石川河向东流经莲勺,还没有到同州境内,就已经汇入洛河。白马水横贯五十里,向东流入黄河,水中鱼很多。杜子美诗说“泉出巨鱼,长比人者”,指的就是这里。水北三里多,有一座古祠,匾额题作“汉武帝庙”。庙中有唐代石刻,说此庙建于后周孝静帝时。我考察得知,从前后周宇文泰在沙苑击败高欢,命军士每人种一株柳树,以纪念战功。后世追述此事而建立祠庙,年代久远后失去传说,终于被说成汉武帝自己的祠庙。向东北通往朝邑县,路旁有一个聚落名叫焦离店。北魏民谣说:“狐不是狐,貉不是貉,焦离狗子咬断绳索。”焦离狗子是黑闼的隐语。高欢败后向东逃奔,秦军追击经过这里,曾在此驻军,因此得名。这样看来,这座祠庙明明是祭祀周武帝的。从庙北经过大云寺、文王社,再经过洽水【今称郃水】、防谷【今称荼】、韩原、少梁,便到达韩城。大云寺建于唐武后时期。武后取代唐朝建立周朝后,有僧人伪造《大云经》,说圣后受天命的符瑞,于是命令各州设置寺院、度僧,让天下尊奉诵读这部经书。如今寺院墙壁上还保存着唐人的墨迹。洽水,是周太姒出生的地方。《诗经》说:“在洽水的北面,在渭水的岸边。”又说:“文德已经确定吉祥,亲自到渭水边迎亲。”用文王来命名社,想来就是出于这个缘故。防谷读音为荼,大概从前叫屠谷。《韩奕》诗说:“韩侯出祖,出宿于屠。”古书中没有“茶”字,“荼”和“茶”都是苦草,字形相近,疑心“茶”“荼”发生了讹误,后来大概就改变了读音。韩原是秦、晋交战的地方,少梁就是诗中所谓“奕奕梁山”。旧史说司马迁出生在龙门,葬在夏阳。如今司马迁墓在山前,墓南五十里才是古代的夏阳县。县城临近黄河,从前韩信乘木罂渡河,擒获魏王豹,遗迹至今仍有传说。韩城是周代韩侯的封国。四面山岭深深合抱,黄河从中间流过,县城位于河西岸;笋、蒲、鱼、鳖仍然保留着旧日的风味。县北有安国岭,岭北与丹州相接。周宣王时有丹、延二地,都是戎人居住的地方,所以《诗经》赞美韩侯能够得到貔皮、赤豹、黄罴等贡物。安国岭东西长四十多里,东面临近黄河。河边有禹庙,位于山势断开、河道通过的地方。禹所开凿的龙门,起点在唐代张仁愿修筑的东受降城以东,从北向南延伸,到这里山势尽头。两岸石壁陡峭耸立,黄河被束缚在山峡之间,奔流千百里,到这里山势打开,河岸宽阔开朗,水势奔放而含怒,喷涌的风声如同万雷。庙中神像长着猪头,却穿着冕服。旧传鲧进入羽渊后化为黄熊,又说鲧化为玄熊;熊头类似猪头,所以按照这个传说塑像并建庙,后来却称作禹庙,实在很不对。然而乡人不敢用猪肉祭献,说一定会惹怒神灵,导致大风掀屋拔树,百里之内都受灾。县西山岭最高处,县里人指给我看,说那里有汉武帝宫的旧址。汉武帝在汾阴祭祀后,渡过黄河向西,登上这座山,感叹山高直入星辰,于是建造宫殿和祠庙以祈求长寿。翻过这座山,渡过澄水,到达良辅镇,那里有唐魏公祠,附近村中还有魏姓后代。当年皇帝赐给魏公的田地诏书至今还在,他们仍然耕种。过去郑公回答唐太宗时说,愿意做良臣,不愿意做忠臣;这个镇大概就是因此得名。再向西到白水县,县地是古代彭衙所在。杜子美诗中有“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的句子。这里地处偏僻,事务简少;白行简从前曾任县令,被称为吏隐,县前溪上还留有他的石刻。县北有马兰山,山前有仓颉墓,山上有圣人道。从前赫连勃勃率领统万的军队到来,沿着山顶走了七天便到达长安,当时人们称他为圣人。元丰五年,我任冯翊属县的官员,夏天干旱,秋天水涝,奉檄文巡视庄稼,走遍附近各县,于是记下所经历的事情。题写在恩州东寺墙壁上 魏地,夏代是观扈之国,春秋时属于晋,秦代为东郡,隋代为武阳郡,唐武德初年平定窦建德后,改置魏州。后唐时为郡。过去毕万受封于魏,魏就是大名。万是盈满之数。毕万之后必定昌大,所以如今称为大名府。春秋时这里也属晋,到了战国七雄时期属于赵,秦代为钜鹿,汉代为清河郡。后周设置贝州,以贝丘为名。《诗经》说:“送子涉淇,至于贝丘。”就是指这里。冀是《禹贡》所称的旧名,两河之间称为冀州;地方广大,气候风俗强悍。它兴盛时就称为冀,它衰落时,人们又希望它重新兴盛,所以称为冀。过去汉光武帝被王郎逼迫,到了信都,就是这个地方。唐代两河之间号称有反复不定的风俗,大概从天宝末年安禄山、史思明叛乱开始,直到宝应元年,王师虽然平定史朝义,他的余党仍然奉行伪命。到了贞元年间,朝廷尤其致力于宽容姑息,六十年间,各地擅自割据,仍然如故。唐宪宗知人善任,先任命高崇文入蜀,擒获刘辟;接着任用裴晋公讨伐吴元济,平定淮蔡,安定青州、齐州,两河才开始尊奉朝廷,重新成为王土。崇宁四年春正月,知雄州和诜奏报冀州百姓与北方人勾结,制造妖言。我奉诏前往冀州,秘密查究此事,并仍然镇守该郡。我经过魏州到达贝州,在州城东面的佛寺借宿,于是趁空闲把这些话写在墙上。

游归仁园记洛阳泉甘土沃,风和气舒,自昔至今,人乐居之。青山出于屋上,流水周于舍下,竹木百蘤茂美,故家遗俗多以园囿相髙。归仁园特髙于洛。建安江公着晦叔,率蜀人杨畏子安,西河文及甫、周翰,维扬孙鼇抃才甫,金陵黄符信叔,与予徃游焉。园广二百亩,南引伊水,舟行竹间,又散入畦槛,防于方塘。髙桧稚松,若古大夫立而聚议,冠者与童子列侍在后。残花▯露,若怨而啼;新荷方出,若敛而羞。仓庚时鸣,白鸟来下。眺聴从容,谐恱人思久而穿深径,度短桥,登草堂。清池浮轩,竹木环舍,蓊鬰幽防,与外不相接,若别造一境,在逺山深林之间。众意皆适,举觞不辞。客有谂予曰:“园何名乎?”归仁。予曰:“此唐丞相竒章公牛思黯之别墅也。思黯尹厘洛师,筑第于洛之东城,营别墅于南城归仁里,后人以旧里名之。又曰:昔闻牛氏多石,石可闻乎?”予曰:“思黯喜竒石,方当国人皆以竒石媚之,出守维扬六年,所得佳木竒石皆置于此。石有三品,太湖为上,天竺为次,罗浮为下。三品中又分甲乙丙丁,取其形势肖类而为之名,若风流、幽独、野逸、峭直之类,皆就刻之。思黯晚自循州归,终老于此。其子蔚避巢冦之乱,潜于长安南山祖居;次子丛避崔▯之祸,逃于山南,余者无闻。园自此荒,经五代,洛城荡为灰烬,况牛氏之物乎?”曰:“郊坰原隰,园囿固有广且大者,于都城之间,兹园亦若是之广也。”予曰:“兹园本朝尝为参知政事丁度所有,后散归民家。今中书侍郎李邦直近营之,方得其半。旧传思黯清尚,今观园囿犹如此之大,况于甚者乎?”客又谓予曰:“牛李分党得罪于时,旧史与小说所载不无私意,公其论之。”予曰:“方李吉甫为相,思黯对防诋讦吉甫,憾之隙由此起。思黯正李直臣之罪,不纳韩▯之赂,众所共称。然三秉国钧,姑务保身,以私憾沮文饶维州之筞云。西戎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虽百维州,何用?文宗从之,使一城忠顺之人痛戮于贼手。文宗后虽悔悟,又何及焉?至宣宗大中三年,杜悰守益州,复收维州,西戎未尝犯边。误国大事如此!上党刘从谏来朝,纵去不留,及其子稹叛,文饶独决筞平之。在洛中闻稹败,出声大恨,兹岂大臣之用心哉?文饶殿剑南,遂收维州,欲使生羌三千人烧十三桥,捣戎腹心,以洗久耻。是韦臯二十年至死恨不能致者,此机画可见。后擒刘稹,平太原,破囘鹘,迎还公主,使唐室纪纲复振,蕃臣畏凛。诸人安能及?惜其才有余而徳不足。若论术业,思黯殆逺矣。君天下者以聴断为明,唐之宪宗专任裴晋公,武宗专任李文饶,皆能▯奸平僣。文宗信思黯挟私之语,遂失蜀之藩篱,此优劣可知也。众莫不然曰:“今日雅游一席之论,非易得也,请公志之。”予不暇杼思脩辞,姑直録问荅之语以为记。崇宁四年三月记。

书郢州孟亭壁孟亭昔浩然亭也。世传唐开元间,襄阳孟浩然有能诗声。雪途防蹇,与王摩诘相遇于冝春之南。摩诘戱冩其寒峭苦吟之状于兹亭,亭由是得名。而后人响榻摹传,摩诘所冩迄今不絶。咸通四年,荥阳郑諴来刺其州,语其寮属曰:“春秋书公子季友叔孙湫字者,贵之也。凡书名者,皆贬之也。安有髙士之名日呼于趋走仆▯之口,遂易之曰孟亭。”唐人皮日休曰:“先生之作,遇景入咏,不钩竒抉异,龌龊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干霄之兴。南齐美萧慤‘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疎’,先生则有‘微云淡河汉,踈雨滴梧桐’。乐府美王融‘日霁沙屿明,风动甘泉浊’,先生则有‘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谢朓之诗句精者,有‘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先生则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声’。夫若此,言诗非知诗者也。”予观浩然诗,髙尚驯雅,澄淡精致,颇有佳趣,难以一一摘句比拟。旧志云:“襄江在襄阳县南二里三十歩,出柳子山下,分两▯,北流为檀溪,南流为襄水。”按方舆记,涑水亦名襄水。荆楚之间,水驾山而上者,皆呼为襄,襄上也,犹书所谓“懐山襄陵”也。又《水经》云:“沔水东过襄阳县北,汉水也。”《襄阳耆旧传》云:“岘首山下,汉水中鳊鱼极肥而味美,土人采捕,遂以槎断水,世谓槎头缩项鳊为水族之上味。”浩然嗜鳊鱼,其诗有“梅花残腊月,柳色半春天。鸟泊随阳鴈,鱼藏缩项鳊。”又曰:“试将竹竿钓,果得查头鳊。”此诗人多诵之,故杜子美诗云:“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能传。如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项鳊。”予崇宁四年秋九月,将漕畿右廵按,过郢,访旧亭废已久矣。谕假守钱君劭复立之。明年八月,再至,亭已立,乃以旧名题之。因书防昔所闻及皮日休之论于亭壁。

译《游归仁园记》洛阳泉水甘美,土地肥沃,风和气舒,从古到今,人们都乐于居住在这里。青山从屋上伸出,流水环绕屋舍,竹木百花繁茂美丽,所以世家大族大多以园林互相夸尚。归仁园在洛阳园林中尤其高雅。建安人江公著晦叔,带领蜀人杨畏子安、西河人文及甫、周翰、维扬人孙鼇抃才甫、金陵人黄符信叔,和我一同前往游览。园子方圆二百亩,南面引入伊水,船在竹林间行驶,水又分散流入田畦栏槛,汇聚到方塘中。高大的桧树和幼小的松树,像古代大夫站立并聚集议论,戴冠的人和儿童列在后面侍立。残花带着露水,仿佛含怨啼哭;新荷刚刚出水,仿佛收敛姿态而羞涩。黄莺不时鸣叫,白鸟飞来落下。我们悠闲地观赏和聆听,心情和悦;过了很久,又穿过幽深小径,渡过短桥,登上草堂。清池环绕轩亭,竹木围绕屋舍,草木繁茂幽深,与外界隔绝,仿佛另造了一个境界,处在远山深林之间。众人都十分惬意,举杯畅饮而不推辞。有客人问我:“园子叫什么名字?”我说:“归仁。这里是唐代宰相奇章公牛思黯的别墅。思黯任河南尹治理洛阳时,在洛阳东城修建宅第,又在南城归仁里营造别墅,后人便用旧里的名称来称呼它。” 客人又说:“以前听说牛氏家有很多奇石,石头也能被听见吗?”我说:“思黯喜爱奇石。当时他主持国政,人人都用奇石来讨好他。他出任维扬太守六年,所得的佳木奇石都放置在这里。石头分为三品,太湖石为上品,天竺石次之,罗浮石为下品。三品之中又分甲、乙、丙、丁,根据形势和形状相似之处命名,如风流、幽独、野逸、峭直之类,都刻在石上。思黯晚年从循州回来,最终在这里养老。他的长子蔚为躲避巢寇之乱,藏身于长安南山的祖居;次子丛为躲避崔胤之祸,逃到山南;其余子孙没有听说。园子从此荒废,经过五代,洛阳城都化为灰烬,何况牛氏的东西呢?”客人说:“郊野原野和低湿之地,园林本来有广大宏敞的;在都城之中,这座园子也有这样广大吗?”我说:“这座园子本朝曾经属于参知政事丁度,后来分散归入百姓之家。如今中书侍郎李邦直最近重新营造,只得到原园的一半。旧传思黯清雅高尚,如今看这园林仍然这样广大,何况他更奢侈的地方呢?”客人又对我说:“牛李党争使人获罪于当时,旧史和小说的记载不免带有私意,请您公正地评论这件事。” 我说:“当李吉甫任宰相时,思黯当面诋毁、攻击李吉甫,双方的嫌隙由此产生。思黯纠正李直臣的罪过,不接受韩弘的贿赂,这是众人共同称道的。然而他三次掌握国政,只求保全自身,竟因个人怨恨阻止李德裕收复维州的计策。西部戎人怒气正盛,直率的言辞说不上三天,已经到了咸阳桥;即使有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用呢?唐文宗听从了他,使一城忠贞顺从朝廷的人惨遭贼军屠杀。文宗后来虽然悔悟,又有什么用呢?到了宣宗大中三年,杜悰镇守益州,又收复维州,西部戎人从未再侵犯边境。误害国家大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上党刘从谏来朝见时,朝廷放他离去而没有留住;等到他的儿子刘稹叛乱,李德裕独自决定策略平定了他。在洛阳听到刘稹失败的消息,李德裕发声痛恨,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用心吗?李德裕镇守剑南时,于是收复维州,想让三千名生羌焚烧十三座桥,捣毁戎人的腹心,以洗刷长期的耻辱。这正是韦皋二十年直到死都遗憾未能实现的事情,其计谋可以看出。后来李德裕擒获刘稹,平定太原,击破回鹘,迎回公主,使唐朝的纲纪重新振作,藩臣都畏惧凛然,其他人哪里比得上他?可惜他的才干有余而德行不足。若论谋略和才业,思黯远远不及他。统治天下的人以听取和决断为明智,唐宪宗专任裴晋公,唐武宗专任李德裕,都能够诛除奸党、平定僭乱。” 唐文宗相信思黯挟带私心的说法,于是失去了蜀地的屏障,由此便可以看出二人的优劣。众人无不说:“今天这次雅集中的一席议论,不是容易得到的,请您把它记下来。”我没有时间斟酌文辞修改文章,姑且直接记录问答的话,作为这篇记。崇宁四年三月记。题写在郢州孟亭墙壁上 孟亭从前叫浩然亭。世间传说,唐代开元年间,襄阳人孟浩然以善于作诗闻名。有一次,他冒雪赶路,担心道路艰险,和王摩诘在宜春以南相遇。王摩诘开玩笑地把他在寒冷峻峭中苦苦吟诗的样子画在这座亭子里,亭子因此得名。后来人们在墙壁上摹写传布,王摩诘所画的画像直到今天仍未断绝。咸通四年,荥阳人郑諴来任该州刺史,对属官们说:“《春秋》记载公子季友、叔孙湫的字,是为了尊重他们;凡是直书名字的,都是贬斥他们。哪有把高士的名字天天从奔走服役的仆隶口中喊出的道理!”于是把它改称为孟亭。唐人皮日休说:“孟先生的作品,遇到景物便写入诗中,不刻意搜奇猎异,不作局促地束缚人的诗句,而是气韵深厚,有冲天的兴致。南齐人赞美萧慤的‘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疎’,孟先生却有‘微云淡河汉,踈雨滴梧桐’。乐府诗赞美王融的‘日霁沙屿明,风动甘泉浊’,孟先生却有‘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谢朓诗中精妙的句子有‘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孟先生却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声’。像这样的人,若说起诗来却不了解诗,那才是不懂诗的人。” 我看孟浩然的诗,高尚典雅,清澄淡远而精致,很有佳趣,难以逐一摘取诗句来比较。旧志说:“襄江在襄阳县南二里三十步,发源于柳子山下,分为两派:向北流的叫檀溪,向南流的叫襄水。”按《方舆记》,涑水也叫襄水。荆楚之间,水流越过山地而上的,都称作“襄”;襄就是上的意思,正如《尚书》所说的“怀山襄陵”。《水经》又说:“沔水向东流经襄阳县北,这就是汉水。”《襄阳耆旧传》说:“岘首山下,汉水中的鳊鱼特别肥美,味道鲜美,当地人捕捞它,于是用木筏截断水流;世人称槎头缩项鳊为水族中的上等美味。”孟浩然嗜爱鳊鱼,他的诗中有:“梅花残腊月,柳色半春天。鸟泊随阳鴈,鱼藏缩项鳊。”又说:“试将竹竿钓,果得查头鳊。”这首诗被诗人们广泛传诵,所以杜子美诗说:“又想起襄阳的孟浩然,清丽的诗句句句都能流传。如今老辈名士没有新的言语,徒然垂钓槎头缩项鳊。”崇宁四年秋九月,我奉命主持漕运,巡视京畿以右地区,经过郢州,访察旧亭,发现它已经废弃很久了。于是命代理州守钱君劭重新修建它。第二年八月,我再次来到这里,亭子已经建成,于是仍用旧名题写。因而把从前听闻的事情以及皮日休的评论写在亭壁上。

原州后圃防壁题记原州,唐都监牧使治所也。唐承周隋乱离雕荒之余,武徳初修马政,鸠括残烬,仅得马三千匹,从赤岸泽徙之陇右,命太仆卿张万歳葺养焉。张世纂绪,始自贞观,逮于麟徳,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匹,于是设四十八监,置八使以董之,界陇西、金城、天水、平凉四郡之地,在今秦州通逺之北,防州之南,兰州之东,原州之西,东西六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犹为隘狭,更分八监于河曲丰旷之野。于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自昔国马之盛未之有也。张氏中废马政,遂荒,垂拱之后耗失逾半,开元初惟得二十四万匹,为置四使分领诸监:南使在原州西南一百八十里,西使在临洮军西二百二十里,东北二使寄理于原州,又命开府霍国公毛仲为内外闲廏使总领之,太仆少卿、秦州都督张景顺为监牧都副使就督之。至开元十三年,马孳至四十三万,牛五万,羊二十八万,虽不及贞观、麟徳之盛,自东汉、魏晋已还,皆莫可及。后张景顺罢,乃以原州刺史为都监牧使,总理四使,当时谓之五使焉。天宝之后,又以岐、邠、泾、宁四郡之地,度其四境,分置八坊,其五在岐,余在三郡:保乐第一,甘露第二,南普润第三,北普润第四,岐阳第五,太平第六,宜禄第七,安定第八。命朝散大夫、都苑总监韦绩统之。至天寳十三年,马有三十三万匹。十四载冬,禄山作乱,自后牧马之地为吐蕃侵逼,内外多事,不复议马政焉。前史载之不详,予以为当今冝追复其法,因寓此以昔所闻者书之。

防州药记四方土地不同,风气各异,故草木之生与人之疾病,多随其土地风气之所偏。古人治疗,必因其偏而制法。如东方多痈疡,而砭刺自东方来;西方多内病,而毒药自西方来;南方多挛痹,而九针自南方来;北方多满病,而炙满自北方来。今医者不能通知其意,妄用臆説,无不有失。防居重山之间,壅蔽多热,又地气噫泄而常雨,土人多病瘴疟、头痛、脾泄,略与岭南相类。他处药材皆不至,市无药肆,亦无学医者。其俗信巫而不求医,人无老防,不问冬夏,饮茱萸茶一两杯以御山气。予到郡悯其多病而不知治疗,博为询访,欲求土产药区处以疗之。凡累月,闻山有采药者,命呼来,得十余人,与之酒食数日,熟问之。其所説药品种甚多,皆在本草外。云其采之各有用,凡治疗性味有毒无毒,相得相恶,皆能道之。云荒山僻逺,土人皆如此服食,病皆良愈,异乎哉,真古之良医用药也。古之医者于药,皆就其所出之地,按其节候之早晚及运气所宜,率自采之,故其药多效。今医率求药于市,市肆听于贩夫,真伪尚且不辨,况于其他乎?时予家有乳婢患疮,周体甚苦,问治以何药。有黎千挽者云,此甚易。次日将紫蔓有如山芋苗来,云此青云膏也,但烂▯傅之必愈。从之而验,遂厚赠之。因令尽条其药名,使各归散求,欲移植后圃。命工冩其枝叶花实之形,绘而为图録,其治疗性味畏恶相得之性,详而为经。择乡民之可教者,命学之,以成一方之医,庶救其土人之疾。方讲此而予遽得罢。予少亦留心于医,家人辈疾病未尝呼医,率多自疗,然亦未尝使人知之。至防得此事,颇合素志。若讲而得成,岂曰小补?今非惟不满予心,而郡之士民莫不怃然也。谨书以告后来之能有志者。

译原州后圃题壁记 原州是唐代都监牧使的治所。唐朝承接周、隋乱离荒残之后,武德初年整顿马政,搜集残余资源,仅得到三千匹马,把它们从赤岸泽迁到陇右,命太仆卿张万岁修整饲养。张氏世代继承这项事业,从贞观年间开始,到麟德年间为止,四十年间得到马七十万匹,于是设置四十八监,任命八名使者来管理它们。范围包括陇西、金城、天水、平凉四郡的土地,在今天秦州通远县以北、庆州以南、兰州以东、原州以西,东西六百多里,南北四百多里,仍然显得狭窄,于是又把八监分设在黄河河曲丰饶宽阔的原野上。当时天下用一匹缣换一匹马,自古以来国家马匹的兴盛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张氏中途废弛了马政,于是牧场荒废;垂拱以后,马匹损失超过一半,开元初年只剩二十四万匹。朝廷为此设置四使,分别统领各监:南使驻在原州西南一百八十里,西使驻在临洮军以西二百二十里,东北两使寄治于原州;又命开府仪同三司、霍国公毛仲任内外闲厩使,总领其事,任太仆少卿、秦州都督张景顺为监牧都副使,就地督理。到开元十三年,马繁殖到四十三万匹,牛五万头,羊二十八万只。虽然比不上贞观、麟德年间的盛况,但自东汉、魏、晋以来,都没有能够赶上的。后来张景顺被罢免,便以原州刺史兼任都监牧使,总管四使,当时称为五使。天宝以后,又量度岐、邠、泾、宁四郡的边界,分设八坊,其中五坊在岐州,其余在三郡:保乐为第一,甘露为第二,南普润为第三,北普润为第四,岐阳为第五,太平为第六,宜禄为第七,安定为第八。命朝散大夫、都苑总监韦绩统领。到天宝十三年,马有三十三万匹。十四载冬,安禄山发动叛乱,从此牧马地区受到吐蕃侵逼,内外事务纷扰,不再谈论马政了。前代史书记载得不详细,我认为当今应该追寻并恢复这种制度,因此把过去听闻的事情寄托在这里写下。防州药记 四方的土地不同,风俗气候各异,所以草木的生长和人的疾病,大多随着各地土地、风气的偏向而不同。古人治病,一定根据这种偏向制定方法。例如东方多有痈疡,所以砭刺之术来自东方;西方多有内在疾病,所以毒药来自西方;南方多有拘挛痹病,所以九针来自南方;北方多有胀满之病,所以灸治胀满之术来自北方。如今的医生不能通晓其中的道理,任意凭臆测用药,没有不出差错的。防州处在重山之间,地势闭塞,多有湿热,又因地气郁积外泄而经常下雨,当地人多患瘴疟、头痛、脾泄,大略和岭南相似。其他地方的药材都运不到这里,市场上没有药铺,也没有学习医术的人。当地习俗相信巫术而不求医,人们无论老幼,不分冬夏,常喝一两杯茱萸茶来抵御山中湿气。我到郡后,怜悯他们多病却不懂治疗,广泛询问访问,想寻找本地出产的药物,安排用来治病。经过几个月,听说山中有采药人,便命人把他们叫来,给他们酒食款待了几天,详细询问情况。他们所说的药物种类很多,都在《本草》之外。他们说,采集这些药物各有用途;治疗时药物的性味、有毒无毒、相互适宜或相互抵触,都能够说明白。他们说,荒山偏远之地,当地人都这样服食药物,疾病大多能够痊愈,真奇异啊!这才是真正继承古代良医用药的方法。古代医生使用药物,都到药物出产的地方,根据节候早晚和运气所宜,通常亲自采集,所以药物大多有效。如今的医生大多到市场上求药,药铺听任贩夫供应,连真伪尚且不能辨别,何况其他方面呢?当时我家中有个乳母患疮,全身非常痛苦,我问她应当用什么药治疗。有个叫黎千挽的人说,这病很容易治。第二天,他带来一种像山芋苗一样的紫色藤蔓,说这叫青云膏,只要捣烂敷上就一定会痊愈。我听从他的话试用,果然有效,于是厚厚地酬谢了他。随后命他把药名全部逐条列出,让各乡分别搜求,并想把它们移植到后圃。又命工匠画出它们枝、叶、花、果的形状,绘图编录;把它们治疗疾病的性味、相畏、相恶及相互适宜的性质详细写成药经。选择乡民中可以教导的人,命他们学习这些知识,以培养一名本地医生,希望能够救治当地人的疾病。正要讲授这些内容时,我突然被罢免了。我年轻时也曾留心医术,家人的疾病从未叫医生来,往往自己治疗,但也从未让别人知道。到了防州遇到这件事,很符合我一向的志愿。如果讲授下去并最终成功,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如今不但没有满足我的心愿,郡中的士人和百姓也无不感到惆怅。我谨此写下这些,告诉后来有志于此的人。

震雷记元符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夜,镇洮大雷,自初更至四鼓方已,凡一百三十余震,墙壁揺动,檐瓦防坠,人危立不敢寝,惴惴然甚有覆压之虞。予与元帅胡公终夕坐于中堂,黎明出视之,雪深二尺。胡公问予曰:「是何祥也?」予曰:「雷烈多发于盛夏,其发也必有龙火之异。今秋已去,雪深如此,震发暴而非常。古谚云:『天怒不移晷,天喜行千里』,言怒不乆,其发三四而止。雷风,天之号令,终夜不息,必将大有诛杀。」公曰:「事将何如?」予曰:「比收复青唐,不费一镞,恐奸酋深谋,为内外连结,撄城之变。吾虽系其主,而余党桀黠,如星摩、沁戬、结斡、绰克等,皆在青唐城内。其部族众强,又邈川马用诚不足倚办。可遣人宻谕王赡,令严设备。自宗噶尔抽回王愍,令守邈川,互相应援,以防不测。」乃以蜡封书,伪髠蕃官嘉木灿伊费赫,置蜡封于衲衣中,遣间道令四日至青唐责报而还。閠九月十一日,西羌果叛,攻围青唐、邈川及陷纳木宗堡、丹巴等城。赖赡得谕已有备,及愍已带兵马至邈川,内外无结连,随遣苖履应援,破贼锡喇卜宗堡。十二月,王赡、髙永年再破竒塔特城、布敦谷贼聚,苗履又破南丁垒,青唐、邈川皆完。明年三月,羌酋绰尔结又挟羌雏小隆賛断省章硖路,围隆赤特城,攻犯青唐,再遣将破之。朝廷命王赡过河州,前后斩获一万六千余级,于青唐之东筑为京观。予初言此,胡公亦未以为然,已而幡然见从,若少迁延必败大事,官军八万余人无骨可归。呜呼!天之去人髙且逺矣!诏告如此。近世有谓天变出于偶尔,无足惧者,甚非君子畏天之意。朝散郎管勾熈河路经略安抚都总管司机宜文字李复记。

译震雷记 元符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夜,镇洮发生大雷,从初更一直到四鼓才停止,共震动了一百三十多次。墙壁摇动,檐瓦几乎坠落,人们危险地站着,不敢睡觉,心中惴惴不安,十分担心房屋倒塌压人。我和元帅胡公整夜坐在中堂。天亮出去查看,积雪有二尺深。胡公问我:“这是什么祥瑞呢?”我说:“雷声猛烈多在盛夏发生,发生时一定伴有龙火的异象。如今秋天已经过去,雪又这样深,雷震突然发生而且不同寻常。古谚说:‘天怒不移晷,天喜行千里’,意思是天怒不会持续很久,震动三四次便会停止。雷和风,是上天的号令;如今整夜不停,必定将有大规模的诛杀。”胡公说:“事情将会怎样?”我说:“此前收复青唐,没有耗费一支箭,我担心奸贼首领另有深谋,已经在内外勾结,可能发生攻扰城池的变故。我们虽然拘系了他的首领,但余党桀骜狡黠,如星摩、沁戬、结斡、绰克等,都在青唐城内。他们的部族人数众多而强盛,况且邈川的马用诚也不足以倚仗。可以派人秘密告知王赡,让他严密设置防备;从宗噶尔抽调王愍回来,命他守卫邈川,使两地相互援助,以防意外。”于是用蜡封好书信,假扮成吐蕃官员嘉木灿伊费赫,把蜡封藏在纳衣中,派人从间道出发,限令四天到达青唐,索取回报后再回来。闰九月十一日,西羌果然反叛,进攻围困青唐、邈川,并攻陷纳木宗堡、丹巴等城。幸亏王赡得到谕令,已经做好准备;王愍也已经带兵到达邈川,内外没有形成联结,于是立即派苗履援救,攻破贼军的锡喇卜宗堡。十二月,王赡、高清年再次攻破奇塔特城和聚集在布敦谷的贼军,苗履又攻破南丁垒,青唐、邈川都得以保全。第二年三月,羌族首领绰尔结又挟持羌族幼主小隆赞,截断省章峡道路,包围隆赤特城,进攻青唐;朝廷又派将领将其击破。朝廷命王赡渡过河州,前后斩杀、俘获一万六千多人,在青唐以东筑成京观。我起初提出这些意见时,胡公也没有认为正确,后来很快彻底听从了。如果稍有迟延,必定会败坏大事,八万多官军将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唉!上天离人是多么高远啊!诏令对此已有说明。近世有人说天象变化只是偶然,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这实在不是君子敬畏上天的意思。朝散郎、管勾熙河路经略安抚都总管司机宜文字李复记。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七      宋 李复 撰赋竹声赋高秋气肃,夜色如水。喧逐众归,静与孤至。不知何声,纷然满耳。疑有天人来过虚庭,琼旒寳络,玉佩珠旌。风散湘瑟,霜感缑笙。飘流苏于檐宇,缈金奏于烟云。前导既往后,陪载作。乍低徊而掩抑,俄飘起于青防。顾命拥肿,开门以视。错愕遽回,惊语其异曰:“天空月明,河转杓横,行云去尽,时度飞星。有物无形,但闻其声,来自太虚。下感丛筠,崩摧披靡,婆娑轻盈。既去复还,似喜如争。顷繁音之杂奏,皆此物之所慿。”予俛然以思,涣然以释。因告之曰:“阴阳之相摩,虚空之相荡,乃天地之一噫。是惟不作,作则悲号,清唱幽韵,和音自发于万形之怪。昔黄帝考律于嶰谷之管,长房投杖于葛陂之水。律应鳯鸣,杖化龙戯。惟今日霜雪之根,乃当时龙鳯之子。宜其啸韵之高絶,不合世间之凡鄙,惊虚堂之岑寂,荡俗心之顽累。”须臾风止,声寂叶闲,露滴拥肿掩关,垂头以息。种药赋药山蓣也求必养之而后用焉春芳条兮施于灌木,有隐徳兮被褐而懐玉,是断是迁兮出自幽谷,俾安其居兮益之以霡霂。俄月日于迈兮,实繁其族。雨雪维霰兮,何葵之衞?足烝之浮浮兮,以果吾腹。惟予之疾兮,惟尔之毒。辞久翠堂辞【并序】樊川先生作堂于居之后圃,列植松竹竒石,以久翠名之。予歌以长言,虽度荆郢沅湘之音,若夫露才扬己之轻浅,懐忧积怨之郁拂,则非予之意。姑穷物理以发学者之思焉。其辞曰:矗修城之峩峩兮,连北斗之寒光;眷东南之奥窔兮,占云水之佳乡。地灵势胜兮,多神异之蟠藏;散清飇丽气兮,虚徐容与。上薄而飘扬,伟先生兮,冠切云之崔嵬,而佩淋漓之干将。决居于詹尹兮,爰经纬于隂阳;敞修门于前馗兮,容结驷之煌煌。属高兴于后圃兮,以久翠而名堂。维东防之客,伥伥其来兮,将前揖乎声光。蹑屩担簦兮,进造而升堂。负剑辟咡而请曰:「堂胡为乎嘉名?」先生其玩物而营营,亦寓意于象兮,非谓动喜气于心灵。此不敏之所未喻,愿破顽聩于新硎。先生俨兮,高视而澄神,久收听于冥黙兮,反照于无形。忽冁然而笑曰:「客久潜于石壁,而业其白也。何心藏于宻,而未能转乎物也?」嘉防错其交纷,清吹激越乎九成。舒张奋迅兮,苍虬振鳞鬛于碧海;森植亭峙兮,翠羽罗幢节扵仙庭。搴春英兮,粉黄;脱秋实兮,琳圆。湛露兮,的歴;女萝兮,连绵。耸标槩不可以屈揖兮,惟有松之如此,而非羣木之所可比焉。春萌兮,锦齐;秋根兮,虺伏。万本丛聚兮,三军被甲而环卫;孤根特生兮,幽人守志而自足。声萧萧兮,动凄清之晩风;影矫矫兮,照澄溪。欲化而为龙,蓊壅郁宻兮,繁云凝嵉而未落。崩播披靡兮,怒帆扬斾,舞海而翻空。是乃竹之姿致,而非凡草之所可拟。容登昆仑之危岑,探阆风之▯圃。踊立奔攫,怒戏蹲伏兮,麒麟才生而头角未具。浑重质厚,窍凿洞深兮,混沌不死而见夫太古。润兮,寒云之根;清兮,秋水之骨。妍丑杂露兮,石之所自有。兹皆世俗之所喜,非吾之所取。若夫受天地之正兮,居歳寒而后凋。气严色毅兮,若冠劒大臣,正议而立朝。下视众木纷纷兮,随炎凉而荣辱。此特有杰然之异质兮,然后知松仰而弥高。理必直兮,节不可渝;性必正兮,心合于虚。含千歳之嘉实兮,待威鳯之衔图。顾凡荄之冗末兮,然后知竹非俗目。之所娱,敦大静重,物不可移兮;有仁者之体,坚刚沉毅,势不可回兮;有义士之气。此又石所可畏。在昔之有德,私淑诸人兮,尝欲造次颠沛,不忘于心;立欲参于其前兮,在舆则见,倚于其衡。以出入无时兮,虑易防其天君。故刻于几杖盘盂兮,而又书之于绅。然言不足以尽意,不若立象以尽意,俾学者目击而道存。盖道不间于瓦砾兮,当穷理于冥冥。吾于三物,非茍以为玩也。以学者来游兮,日三省于其身。若祖龙以大夫封五松兮,子猷称竹以为君;叔寳喜临春之石兮,爵之为三品之臣。彼徒爱赏之至兮,不知天德发乎万物之情。虽尊崇之过兮,皆防志而无闻。昔韦▯有警于缓急兮,冰蘗有警于贪昏。皆取诸物兮,庶几去恶而趋纯。吾思与人为善兮,列斯物于广庭。非以为顽然无知兮,而视之为友生。子当触类而思兮,观六合之内,动植巨细,皆有妙理之存。不敏起而谢曰:「予将澡濯污冠之缨,振拂缊袍之尘,诛茅开径,卜与三益之为邻。」后招魂【并引】士有忠放以死。宋玉作《招魂》。予之友明善,笃行以退为进,相继大防,伤而不已。昧命上愬,以极其情,为作《后招魂》。其辞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七 宋·李复撰 赋 竹声赋 深秋天气肃杀,夜色如水。喧闹声随着众人归去,寂静和我独自到来。不知是什么声音,纷纷充满耳边。仿佛天上的仙人经过空旷的庭院,带着琼玉旒饰、宝石璎珞、玉佩和珠饰旗帜。风吹散了湘妃竹瑟的声音,霜气感动了缑山笙乐。流苏飘荡在屋檐之间,金石之声缥缈于烟云之中。前导已经过去,后面的陪从又接踵而来。声音忽低回掩抑,不久又飘扬到青天之外。我回头命令仆人拥着臃肿的身体,打开门去看。仆人惊愕地急忙回来,惊讶地说起这奇异的情景:“天空月色明亮,银河转动,北斗横斜,流云已经散尽,时时有飞星经过。有一种东西没有形体,只听见它的声音,来自太空。向下感动了竹丛,竹子崩折倾倒,披散摇曳,时而婆娑轻盈。声音离去后又回来,像是欢喜,又像是在争竞。刚才那些繁复的声音交错演奏,都是这东西造成的。”我低头思索,忽然豁然明白。于是告诉他说:“阴阳相互摩擦,虚空相互激荡,这就是天地的一声叹息。它平时不发作,一旦发作便会悲号;清越的歌唱和幽深的韵律,和谐的声音自然从万物的奇异形态中发出。从前黄帝在嶰谷的竹管中考定音律,长房把手杖投进葛陂的水中;音律应和凤凰鸣叫,手杖化成蛟龙嬉游。如今霜雪中的竹根,正是当年龙凤的后代。难怪它啸声韵律高远绝妙,不能和世间凡俗鄙陋的声音相合;它惊动空堂的寂静,荡涤世俗人心的顽固尘累。” 不一会儿风停了,声音寂静,竹叶安闲;露水滴落,仆人关上门,低头歇息。种药赋 药材是山药,必须先培植它,之后才能使用。春天的花枝啊,在灌木间伸展;有隐逸的德性啊,身穿粗布却怀抱美玉。把它截取、移植啊,使它从幽深山谷中出来;让它安居此地啊,再用细密的雨露滋养它。不久岁月流逝啊,果实繁多,族类兴盛。雨雪降下如霰啊,靠什么来防卫?蒸熟的根块堆积丰盛啊,足以满足我的腹胃。只是我有疾病啊,只有你有药毒。辞 久翠堂辞(并序) 樊川先生在住宅后面的园圃中建堂,排列种植松树、竹子和奇石,以“久翠”命名。我作歌用长篇言辞歌咏它,虽然采用荆、郢、沅、湘一带的声调,但如果是炫耀才华、张扬自己的浅薄,或怀抱忧愁、积聚怨恨的郁结,就不是我的本意。我姑且穷究事物的道理,以启发求学者的思考。辞说:高高的长城巍峨耸立啊,连接着北斗的寒光;眷恋东南深奥幽静的地方啊,占据了云水秀美的乡土。土地灵秀、形势优胜啊,许多神异之物盘曲藏伏;清风和美丽的气息散布啊,空旷舒缓而从容。向上逼近云天而飘扬。伟大的先生啊,头戴高耸入云的冠冕,佩带光彩淋漓的干将宝剑。决定居住在詹尹之处啊,于是经纬阴阳;在前面的道路上敞开高大的门啊,容纳华车结队而来。把高远的兴致寄托在后圃啊,以“久翠”给堂命名。东边来的客人,茫然地走来啊,将要上前向声名光彩作揖。我脚穿草鞋,肩挑雨笠啊,走近登上厅堂。背着剑、侧着耳朵请教说:“这座堂为什么取这样美好的名字?”先生难道是在玩赏外物而忙碌吗?还是把心意寄托在这些形象上啊,并不是说它们能在心中激发喜悦之气?这正是我愚钝而未能明白的地方,希望先生用新的见解破除我的顽昧。先生神情庄严啊,抬眼远望,澄清心神;久久收敛听觉,沉入寂静啊,反过来观照无形之理。忽然展颜微笑说:“客人长久潜心于石壁之间,而学业已经洁白明达了。为什么心意藏在幽密之处,却还不能转而观察万物呢?”美好的光彩交错纷呈,清越的风声激荡,达到九成之音。松树舒展张扬、奋发迅疾啊,苍色虬龙在碧海中振动鳞鬣;竹子森然挺立,像翠羽排列成仙庭的旌幢。” 摘取春天的花朵啊,花色粉黄;剥取秋天的果实啊,圆润如美玉。露水清澄啊,晶莹滴落;女萝藤蔓啊,连绵相接。高耸的标格不可以屈身作揖啊,只有松树能够如此,不是群木所能相比。春天的嫩芽啊,像锦绣一样整齐;秋天的根啊,像毒蛇一样伏藏。万千株根本丛聚啊,如三军披甲环绕守卫;一株孤根独自生长啊,像幽居之人坚守志向而自得。声音萧萧啊,撩动凄清的晚风;影子挺拔啊,映照澄澈的溪流。它想要化为龙,枝叶浓密郁结啊,繁云凝聚在高山上而尚未落下。竹枝崩散披靡啊,像愤怒的帆船扬起旗帜,在海上翻舞、冲向天空。这是竹子的姿态风致,不是普通草木可以比拟的。石头有的仿佛登上昆仑险峻的山峰,探入阆风山的玄妙园圃;有的跳跃站立、奔跑攫取,愤怒嬉戏又蹲伏,如麒麟刚刚出生,头角尚未长成;有的质地浑厚沉重,孔窍凿成而深邃,仿佛混沌未死,使人看见远古时代。它们有的润泽,是寒云的根;有的清冷,是秋水的骨。美丑混杂显露出来,是石头本来就有的形态。这些都是世俗所喜爱的,我却不取这些。至于承受天地的正气啊,处在严寒岁月中却到最后才凋落;气息严肃,颜色坚毅啊,像戴冠佩剑的大臣,端正地议政而立于朝廷。向下看众多树木纷纷变化啊,随着炎凉而受荣辱。这只是因为松树具有卓然不凡的特殊资质啊,然后才知道松树越仰望越显得高大。道理一定正直啊,节操不可改变;本性一定端正啊,内心合于虚静。含藏千年的美好果实啊,等待威凤衔来祥瑞之图。回看普通草根的庸陋末流啊,然后才知道竹子不是俗人眼中用来娱乐的东西。它敦厚广大、宁静稳重,外物不能改变啊,有仁者的形体;坚硬刚强、深沉坚毅,形势不能使它回转啊,有义士的气概。这又是石头所令人敬畏的地方。从前有德之人,我私下向他们学习啊,曾经想要在仓促颠沛之中也不忘记这些道理;站立时想象自己参与他们之前啊,坐车时便看见他们倚着车轭。因为出入没有固定时刻啊,担心它改变我的内心。于是把它刻在几案、手杖、盘盂上啊,又把它写在衣带上。然而语言不足以完全表达心意,不如树立形象来尽情表达,使求学者亲眼看见形象而道理留存。道不隔绝于瓦砾之间啊,应当在幽暗深微处穷究事理。我对松、竹、石这三样东西,并不是苟且把它们当作玩物。因为求学者来此游览啊,每天都要对自身反省三次。就像祖龙把五棵松树封为大夫,子猷称竹为君子;叔宝喜爱临春阁的石头,给它授予三品大臣的爵位。他们只是喜爱、赏玩的情感达到极点啊,却不知道上天的德性正是从万物的本性中显现出来。即使尊崇得过分啊,也都只是违背本意而无从闻名。” 从前韦弦用来警戒急躁,冰蘗用来警戒贪昧。都是从外物中取意啊,希望借此去除邪恶而趋向纯正。我想到要与人为善啊,于是把这些东西排列在宽广的庭院中。并不是因为它们顽钝无知啊,而是把它们看作朋友。你应当触类旁通地思考啊,观察天地四方之内,无论动植物大小,都有精妙的道理存在。我的理解不敏锐,起身道谢说:“我将洗濯沾污的冠缨,抖掉旧袍上的尘土,砍去茅草、开辟小路,选择与这三位益友为邻。” 后招魂(并引) 有士人因为忠而被放逐,最终死去。宋玉作《招魂》。我的朋友明善,笃实行道,把退处当作进取,接连遭受大的挫折,我悲伤不止。于是冒昧奉命向上申诉,以尽情实,作《后招魂》。辞说:

惟降命之在天兮,昧厥聪而人无考,纷恣淫之无度兮,中悔而弗造。何硕人之生兮,蹇防清而服义,连奄忽以去兮,羌不知夫所息。天厌善善而啬终兮,则如勿相以先初。既内美以外修兮,反弗酬而萎絶。帝告巫阳,闻下有诉,汝为筮之,起为我辅。巫阳曰:「轻清沉墨,升降浮离,魂逝魄散,强下招之。招曰:魂兮归来!君何梦梦,舍常干而逺游些。离高堂之爱兮,竞驰逐而沉幽些。昔择地以蹈兮,恐辱前修些。何罹彼不祥,诱于异类,胥乐而迟留些。魂兮归来!君为大空之广漠兮,而魂可以逸些。淫风盭气,飘荡无息些。电光挥掣,雷鼓訇剨些。浮神游军,交击横行些。归来归来,魂往少释些。魂兮归来!君为大地之深兮,魂可以安些。凝隂无阳,重冰苦寒些。土羵怪很,揺角奋鬛,奔触来前些。幽都羣鬼,虐人以淫戏,争膏饮血些。归来归来,魂往必残些。魂兮归来!君无滞乎山幽些。烟荒雨苦,隂谷飕飗些。封狐蝮蛇,嘬肉齧骨,众尾多头些。怪防特足,逐人駓駓,揶揄钩辀些。穷崖絶壑,跻攀骇汗,捉足畏忧些。魂恐徨惑,失途噢咻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留些。防兮归来!君无滞乎水滨些。长江巨海,荡沃乾坤些。怪兽怒戏,惊风驾浪,吹湿星辰些。击波飞火,弥雾泄雨,忽冬春些。朱冠铁衣,持防操蛇,敦脄巨神些。万怪血食,磨牙鼔鬛,雄吞喜争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淫些。魂兮归来!君无滞乎林薄些。狐獾猩狒,羣号旅駮些。饥鸢衔人,肠树顚争剥啄些。鸾豕鼓胁,发镞中人,众多如雹些。豺狼侁侁,奋掷腾趠,害不可脱些。九首飞呼,鬼车縻辀,维筋是擢些。魂孤夐夐,奚往为乐些。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魂兮归来!君无滞乎旷野些。惊沙扬埃,千里泛洒些。燐飞萤游,霜凄露下些。茫茫无倚,庇徜徉无穷极,风揺日射些。赤蚁若壶,▯蜂如翣,螫胪嘬胠些。魂往不返,将随物化些。归。来归来久远,恐不得还些。魂兮归来,君无滞乎异方些。石烁金流,雕题长吭些。流沙烂人,烧冰熬霜些。晦明差爽,颠倒夙夕,沍隂固阳些。氊裘被髪,椎结文身,声豺喙狼些。侏离诡异,号呼踉蹡些。气殊类别,魂往罹伤些。归麦归来,恐自贻灾些。魂兮归来,君厌生之多故兮,将踶跂而逺行些。迁异观之淫惑兮,去旧而就新些。人固懐慈,含爱智达,识明些。胡为舎君之灵▯兮,伥伥而宵征些。谓髑髅有乐兮,蹇销铄而无形些。以长夜之幽閴兮,其擿防而防行些。美目芳口,和气秀骨,将萎灭而凌兢些。羁栖旷浪兮,羌惆怅自怜而悲生些。归来归来,慎不可久留些。魂兮魂兮,君来归。巫阳致告,君无非工祝行,先仆御随,迎君轻车牡騑騑。高城峩峩,敞双扉,修杨夹路,临清涯。朱毂羽盖,耀通逵。丹楼碧阁,丽朝曦。故居闲静,多光辉,层櫩广覆,如翚飞。北堂亲严,望防衣,幽房淑女,扬蛾眉,岐嶷竹马儿,游嬉堦庭,兰玉纷连枝。启筵设席,荐甘肥,金罍玉斚烂陆离。明珰镂翠,饰轻帏,沉燎熏膏烟霏霏。哀弦戛弄,和清吹,寳炬华烛焰文榱,芳宾促坐,停金鞿。朱顔半酡,君心夷。魂兮魂兮,君来归。乱曰:谷风习习兮,献嵗发春。羲和缓车兮,万物向荣。气凝质聚兮,来更生。飘佚悠扬兮,何防行促。君御兮,孰主评。蔵舟夜壑兮,嘿负以奔。巨冶不息兮,小大纷纭。杂司命兮,受于成形。合浑融结兮,究一体之所营。特短仆兮,忽何膺。魂知悔兮,遄复临。秦篝齐缕,巧络萦,前瞻中屋,升东荣。长呼大啸,臯维名与君祓除门戸,清魂兮归来,居攸宁。无极郁陶,伤予心。乐章五曲【并引】乡民歳秋修祀,以报神惠。乐五奏,皆有歌。其辞鄙陋,不可以格神。予因其迎神、送神与夫三奠,为作曲。云南山深,云防▯苍。松长寒,枫隂紫坛。椒堂白玉庭,千年桂树落子。青日吉兮辰良,浴兰兮佩芳。穆将愉兮神君,沛荃旗而来翔。青霓叩额,通绿章。鸿龙开门,宫中香。望君御兮前渚,再拜兮起舞。时不可兮再得,聊徜徉而容与【右迎神】海日上天,破苦雾,散香酾酒,巫进舞。神在琵琶弦上语,载鸾旂,伐鼍鼓,驱丰隆,笑玉女。小雨班班,防飞土,驾文螭兮张翠羽,兰为旌兮桂为斧。神车出兮青山空,留应龙兮守山宫。古烟苍苍,封寒松,流水溅溅,山重重。促前导兮走轻雷,驻清驭兮云低回。石坛漠漠,风帏开,乡人奠拜,神君来【右降神】雾光散兮,曈曈。蘪芜青兮,椒红。石上菖蒲生紫茸,曲屿苹长绿影重。雉鷕鷕兮,鹿伎伎。圆鳞金光出寒水,碧鼎收香养云子。三脊白茅断为委,平壶玉酒清于空。开壶芳新,破晓风。罍前洗爵,奠当中。海南沉水烟蒙蒙,人有诚,神有灵,幽明通,荐芳馨【右祀神】

译上天降下的命运既然存在啊,却昏昧而不聪明,使世人无法考察;纷纷放纵淫乱而没有节制啊,中途后悔却不肯挽回。这样伟大的人为什么会降生啊,命运却艰难,保持清白而奉行义理;接连突然离世啊,竟不知道他在何处安息。上天厌弃善人、吝惜善人的善终啊,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帮助他。既然内在美好而外在修饰完备啊,反而得不到报偿而凋零夭绝。天帝告诉巫阳:“听说下面有人申诉,你替我占筮,起来为我辅助。”巫阳说:“轻清之气和沉浊之气,升降浮沉,离散聚合;魂魄已经离散,就勉强到下界招魂吧。招魂说:魂啊回来!您为什么昏昏然,舍弃通常的道路而远游呢?离开高堂上亲人的爱啊,竟奔驰追逐而沉入幽暗之处。过去选择安身之地而践履啊,是害怕辱没前代贤人。为什么遭遇那不祥之事,被异类诱惑,彼此以为快乐而迟迟不肯离去?魂啊回来!您身处太空的广漠之中啊,魂魄可以任意飘逸。淫邪的风和乖戾的气息,飘荡而没有止息。电光挥舞闪烁,雷鼓轰鸣震响。漂浮的神灵和游动的军队,交相冲击,横行无忌。回来,回来,魂魄前往那里稍有放松。魂啊回来!您身处大地的深处啊,魂魄可以安定。阴气凝聚而没有阳气,重重冰层,苦寒彻骨。地下的怪物凶狠暴戾,摇动角、奋张鬣毛,奔跑冲撞到面前。幽都的群鬼,用淫邪的戏弄虐待人,争相喝油饮血。回来,回来,魂魄前往那里一定会残损。魂啊回来!您不要滞留在幽深的山中。烟雾荒凉,雨势苦寒,阴暗山谷中风声飕飕。大狐狸和蝮蛇,吸食肉、啃咬骨头,许多尾巴,许多个头。怪物长着独足,追赶人时飞奔不止,嘲弄人并发出怪声。穷尽的山崖、断绝的深谷,攀登得惊骇流汗,脚被捉住,令人恐惧忧虑。魂魄惶恐迷惑,迷失道路,只能呻吟叹息。回来,回来,不可以长久停留。魂啊回来!您不要滞留在水边。长江大海,荡涤浸沃天地。怪兽愤怒嬉戏,惊风驾驭巨浪,吹湿星辰。波涛冲击,火光飞溅,浓雾弥漫,雨水倾泻,忽冷忽热如冬春交替。朱红的冠、铁制的衣服,手持兵器,操弄毒蛇,都是身躯敦厚的巨大神灵。万怪以血为食,磨牙鼓鬣,雄猛吞食,喜欢争斗。回来,回来,不可以长久沉溺。魂啊回来!您不要滞留在树林草泽之间。狐狸、獾、猩猩、狒狒成群号叫,杂乱奔走。饥饿的鸢鸟叼着人,争相在树上撕剥啄食肠子。鸾豕鼓动两胁,发射箭镞伤人,数量多得像冰雹。豺狼成群,奋力跳跃奔腾,祸害使人无法逃脱。九头怪鸟飞鸣呼叫,鬼车拖着车辀,只把人的筋脉抽出。魂魄孤独遥远,往哪里去寻找快乐?回来,回来,恐怕只是自行留下给贼害。魂啊回来!您不要滞留在旷野。惊飞的沙尘扬起尘埃,千里之内到处飘洒。磷火飞舞,萤火游动,霜气凄清,露水降落。茫茫无所依靠,庇护之处和徘徊之地没有尽头,风吹日射。红蚂蚁大如壶,黑蜂大如扇,螫刺胸腹,啮咬腋下。魂魄前往那里便不能回来,将随着万物一同变化。回来,回来,路途遥远,恐怕再也不能返回。魂啊回来!您不要滞留在异域。石头被烧得发亮,金属流化;雕题之人颈长喉大。流沙会使人腐烂,烈火熬煮冰霜。昼夜明暗错乱,早晚颠倒,阴气凝固而阳气闭塞。披着毡裘,披散头发,椎形发结,刺文身体,声音像豺狼,嘴像狼口。言语难懂而形貌怪异,号叫踉跄。气息不同,种类各异,魂魄前往必受伤害。回来,回来,恐怕只是自己招来灾祸。魂啊回来!您厌倦了活着的许多变故,想要踢踏着远行。迁往异地去观赏淫邪惑人的景象,抛弃旧处而趋向新地。人本来怀有慈爱,含有爱心和聪慧,能够明辨是非。为什么要舍弃您如灵龟般的神灵,茫然地连夜远行?难道认为髑髅还有快乐吗?它只会消融销蚀而没有形体。处在漫长黑夜的幽暗寂静中,手脚被牵引拖行。美丽的眼睛、芳香的嘴、和煦的气息、秀美的骨骼,将要凋零毁灭而战栗。羁旅漂泊在旷野中,只能惆怅自怜,为活着而悲伤。回来,回来,千万不可长久停留。魂啊魂啊,您回来吧。巫阳传达告诫,您不要让非专业的工祝前来行事;先有仆人驾车跟随,驾着轻车、四匹雄马飞奔来迎接您。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敞开两扇城门;修长的杨树夹道而立,临近清澈的水涯。朱红车毂和羽饰车盖,照耀着四通八达的道路。丹红的楼、碧色的阁,映丽于清晨阳光。旧日居所幽闲宁静,光辉繁盛;层层屋檐宽广覆盖,像鸟翼飞展。北堂中亲长严肃,盼望您归来;幽静房间里的淑女扬起蛾眉;聪颖的竹马孩童在阶庭间嬉戏,兰玉般的子弟接连成行。开设筵席,摆列座位,进献甘美肥美的食物;金罍玉斚光彩纷呈。明亮的耳珰和雕镂的翠饰,装点着轻柔帷幕;沉香燃烧,香膏烟气弥漫。哀伤的琴弦拨动,和着清越的吹奏;宝炬华烛照亮雕饰的屋梁。芳香的宾客促膝而坐,停下金饰马勒。红润的脸颊微微醉红,您的心情平和。魂啊魂啊,您回来吧。乱辞说:山谷的风轻轻吹啊,新岁开始,春天来临。羲和放慢车驾啊,万物渐趋繁荣。气息凝聚,形质会合啊,万物将重新生成。飘逸悠扬啊,为什么还要匆忙远行?您驾车而行啊,谁来主持评判?把船藏在夜间的沟壑啊,默默背负着奔走。巨大的冶炼炉不停息啊,大大小小的万物纷纷生成。各种司命之神参与其中啊,承受天命而使万物成形。混沌融合凝结啊,最终归于一体的营造。只是短暂地做仆役啊,忽然又受到什么牵累?魂魄知道悔恨啊,赶快回来降临。秦地的竹笼、齐地的丝线,精巧地交织缠绕;先向前看中堂,再登上东边的屋梁。长声呼喊,大声啸叫,向高处呼告您的姓名,为您在门前除去污秽;清洁的魂啊回来吧,安居在适宜安宁之处。无边无际的忧郁悲伤,伤害着我的心。乐章五曲(并引) 乡民每年秋天整修祭祀仪式,用来报答神明的恩惠。乐曲演奏五遍,都有歌词。原来的歌词粗鄙浅陋,不能使神明感动。我于是根据迎神、送神以及三次献酒,创作了这些曲子。歌词说:南山深远,云气苍苍。松树长青耐寒,枫树的阴影笼罩紫色祭坛。椒堂和白玉庭院,千年的桂树飘落种子。青天晴朗,时辰吉祥;沐浴兰汤,佩戴芳香。神君庄严而欢悦,带着盛大的荃草旗帜飞翔而来。青色彩虹叩击额头,通达绿色的奏章。鸿龙打开宫门,宫中香气四溢。遥望神君驾临前面的水洲,再拜而起舞。这样的时刻不可再次得到,姑且徘徊从容而行。(右为迎神) 海上太阳升到天空,冲破苦雾;散布香气,斟酒,巫祝进场起舞。神明在琵琶弦上说话,载着鸾旗,敲击鼍鼓,驱使丰隆,向玉女欢笑。细雨点点,飞土扬起;驾着有纹彩的螭龙,张开翠羽;以兰草为旌旗,以桂木为斧。神车驶出,青山空旷;留下应龙守护山宫。古老烟霭苍苍,封护寒松;流水潺潺,群山重重。催促前导,随着轻雷前进;停住清洁的车驾,云气低低回旋。石坛空旷,风帷打开;乡人祭拜,神君到来。(右为降神) 雾光散去,天色明亮;蘪芜青翠,椒花红艳。石头上菖蒲长出紫色茸毛,曲折的小洲上苹草生长,绿影重重。野鸡鸣叫,麋鹿成群。圆鳞鱼闪着金光从寒水中游出,碧色鼎中收纳香气,供养云中的神灵。三脊白茅截断后堆放,平口酒壶中的玉液清澈如空。打开酒壶,芳香清新;破晓的风吹来。酒罍前洗涤酒爵,把祭酒献在中央。海南沉水香烟雾蒙蒙;人的诚意和神的灵验相通,幽明相连,献上芳香的祭品。(右为祀神)

刻花圆楹,青玉趺,高堂防防,云锦舒。两阶纳陛,先登巫近前。神喜,巫歌呼扬桴兮拊鼔,金鸣兮竹语,长丝哀怨。鴈移歩,堂上声歌,堂下舞。工祝濯柳洒庭戸。神君功多,人有主。风清气微,散时雨。上无螟蛉,下无防川。满秔兮陆满黍,少妇牕间弄机杼。乡人相劝醉场圃,敬拜神君芘吾土【右乐神】鼓急兮,收舞影;火销兮,膏烬冷。乡人出门,女巫醉;日下西山,起隂暝。荇叶光,青幡长;坛前旗影动,回风飞电。忽转雷隆隆,玉劒莲花碧,珠佩喜。云低来,有酒气浮空;皓皓从归辔,千骑无声去如水。龙车兽鬼,不踏尘;迅霆一击,开山门。神兮神兮,爱吾人。千年置社,乐神君【右送神】

序

送卫奕致仕归诗序卫君奕作邑于文水,致其政而归。寮友同饯于太原之城南溪亭。酒既行,坐有诘其归之遽者曰:「奕非率尔而作,盖尝虑之审也。夫欲高蹈方外,遐希真逸,御列冦之泠风,乗王乔之飞舄,手弄白日,顶摩层穹,此荒唐冯虚者之去也。妄谋防径,茍厌徒劳,身虽寄于林泉,心不离于朝市,觊因伛而成敬,期闻价而速沽,此贩卖云壑而去者也。自负絶俗之姿,能通当世之务,叹鸾鳯之栖于枳棘,思长鲸之纵于沧溟,愤然远引,戚尔兴嗟,此不能居易俟命而去者也。辉其光而离其尘,砺其锐而趋其纷,动而有括,孤而无邻,众恶所归,危机将发,此懐忧不得已而去者也。」奕之去,皆异于是。少而笃学,固懐干禄之心;长而効官,慙无应时之术。惟兹晋邑,地瘠民贫,迩者政令日新,督责日峻,▯盐于盬,严索十年之宿逋;伐木于山,尽括十年之旧数;移粟出八程之远,助军有七倍之输。民久难堪,令何宁处?退惟孱▯,恐玷刑诛,屡思平子之西园,愿上渊明之印绂。从兹息影,将老全生,举席虽怅其遽行,有识皆称其得计。惜离羣而出饯,咸临溪而赋诗。绍圣二年九月东防李某履中序。

杨氏言动家训序小说记事,亦史之遗法也。史官取其大者着之于书,其于小者,虽或有取,然散落不录者,固亦多矣。好事纂缉,以广异闻,补遗逸,滋谈,论证讹谬,虽荒忽茫昧不可考之言,与夫田老里人鄙怪之语,皆杂取而观者无尤焉。歴世所以传者甚众,而作者未已也。江隂杨君集小说,目之曰《言动家训》。谓夫吉凶得失,系于言动。人之言动,舍乎礼义,则败以取祸;由于礼义,则安以崇德。然有弃礼灭义,或能徼一时之幸;谨礼笃义,或横罹意外之凶。乗其时,蹈其机,岂一端而已哉?若顔子,其殆庶几者也。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其于言动,孔子惟告之以克己复礼而足矣。余其下者,非举前人已验之迹,则于是非无所喻。喻故愽采歴世人之应对议论行事谋画,以类相从,皆深切着明,俾夫观者知有所择,无萌徼幸之欲,而起崇德之心,是异乎无益之空文也。然犹曰此书之传,或以为尤,或以为劝,则某也不得无悔。第示诸子孙,使有所警,故曰《家训》。求予发其意,故题之。杨君名序,字元善,今为承议郎。

刘师严字序为师有道,其礼严,其道严。圆冠方领,摄衣危坐,望之俨然。学者擎跽罄折,拱手列侍,礼之严也。非法不言,非善不迹。揭表道途,欲少违之,若陷水火,道之严也。盖人心易危,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生,中不得其正,邪僻由是而入矣。隄缺防弛,必有逾之一出焉,一入焉,淫辞诐行,所适不得其正,曲途从往而泥矣。教者,以成物者也,茍失其道,安能成乎人邪?若孟子之于弟子,有为餔餟来者,有舎馆定而后见者,皆谓之罪焉。虽大国之君,未忘其势,犹不见焉,所以伸礼也。谓杨墨为禽兽,以仲子为巨擘,斥许子之并耕,凡皆辟之所以明道也。其待学者,岂惟一时而已哉?虽千百世,亦将使若游其门矣。扬雄曰:「君子正而不他,涂曲不由,诸夏川曲不通诸海,君子不由也。」君子之于师,非必日相亲接也,考于百世之上,读其书,闻其风,亦皆得其传焉。夫德輶如毛,民鲜克举,惟不以行之为难,则不负孟子之所待矣。刘君颍上人也,名师严,其友字之曰传正,求予广其说,因以告之。元丰六年十二月,李某序。

译雕刻花纹的圆柱,青玉柱础;高大的厅堂光明灿烂,云锦舒展。两边台阶通向殿陛,先登台阶,巫祝走上前来。神明喜悦,巫祝歌唱,高举鼓槌拍击大鼓;金器鸣响,竹管传声,长笛和丝弦哀怨。舞者像雁一样移动脚步,堂上歌唱,堂下起舞。工祝洗濯柳枝,洒扫庭院门户。神君功德很多,百姓有了主宰。风清气微,散下应时雨。上面没有螟蛉为害,下面没有水患冲毁。稻谷满田,黍子遍地;少妇在窗间操弄织机。乡人在场圃中互相劝酒至醉,恭敬拜谢神君庇护我们的土地。(右为乐神) 鼓声急促啊,收起舞动的身影;火焰熄灭啊,灯油烧尽而冷却。乡人走出门去,女巫已经醉了;太阳落向西山,阴暗暮色升起。荇菜叶子闪光,青色旌旗长长;祭坛前旗影摇动,回旋的风中飞过闪电。忽然雷声隆隆,玉剑和莲花一片碧色,珠佩发出喜悦的光彩。云气低垂而来,空中浮动着酒香;神明带着明亮的车驾归去,千骑无声,像水一样离开。龙车和兽鬼不踏尘土;迅疾的雷霆一击,打开山门。神啊神啊,爱护我们的人民。千年设置社坛,欢乐地侍奉神君。(右为送神) 序 送卫奕致仕归诗序 卫君卫奕在文水县任职,辞去政务回乡。同僚朋友在太原城南溪亭共同为他饯行。酒已经斟过,有人坐中诘问他为什么归去得这样仓促,说:“卫奕不是轻率行事的人,想来一定经过了周密考虑。想要超然出世,远远仰慕真正的隐逸之士,驾着列子乘风,乘王乔的飞鞋,手里玩弄太阳,头顶摩擦苍天,这是荒唐而凭空妄想者的归去。妄自谋求捷径,姑且厌倦徒劳,身体虽然寄托在林泉之间,内心却不离开朝廷市井,希望借弯腰而获得敬重,企望听到身价便赶快售卖自己,这是把云山深谷当作商品而离去的人。自负有超绝世俗的资质,能够通晓当世事务,感叹鸾凤栖息在枳棘之中,想着巨鲸自在沧海中纵游,愤然远走,忧戚叹息,这是不能安于平易处境、等待命运安排而离去的人。炫耀自己的光芒而离开尘世,磨砺锋芒而奔向纷扰,行动便受到约束,孤独而没有同伴,众人的憎恶都集中到身上,危险的祸机将要发生,这是心怀忧虑、不得不离去的人。”卫奕的离去,都不是这些情况。他年轻时专心求学,本来怀有求取功名利禄的心;年长后任职做官,却惭愧自己没有适应时势的才干。只是这个晋地县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近来政令一天比一天更新,督责一天比一天严厉,向盐池征取盐税,严令追索十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到山中砍伐木材,把十年来的旧数全部搜括出来;把粮食从八程以外运来,供给军队还要承担七倍的运输负担。百姓长期难以承受,这样的政令怎能安宁施行?退一步想,我本来孱弱无能,恐怕玷污刑罚诛责,屡屡想到平子在西园的生活,希望奉上陶渊明的官印绶带。从此息影退居,将要老去并保全性命。众人虽然因他仓促离去而惆怅,但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可惜他离开群体,我们出来为他饯行,大家都来到溪边赋诗。绍圣二年九月,东坡李某履中作序。杨氏《言动家训》序 小说记事,也是史书遗留下来的方法。史官选取其中重大的事情写进史书;对于小事,虽然有时也会采用,但散落而没有记录的,本来就很多。好事者把它们编纂搜集起来,以扩大奇异的见闻,补充遗失的史实,增加谈资,考论和证明错误;即使是荒诞模糊、无法考证的言语,以及乡野老人、里巷百姓粗鄙怪异的话,也都杂取来观看,读者不会因此责怪。历代流传下来的这类作品很多,作者也从未停止。江阴杨君汇集小说,命名为《言动家训》。他说吉凶得失,都系于人的言语行动。人的言语行动如果背离礼义,就会失败而招致祸患;如果遵循礼义,就会安定而增崇德行。然而有人抛弃礼制、毁灭义理,反而能够侥幸获得一时的幸运;谨守礼制、笃行义理的人,有时却横遭意外的凶祸。把握时势、踏中机遇,哪里只有一种情况呢?像颜子,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他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也从来不再去做。关于他的言语行动,孔子只要告诫他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也就足够了。至于比他低下的人,如果不列举前人已经验证过的事迹,他们对于是非便没有可以理解的依据。因此广泛采集历代人的应答、议论、行事和谋划,按类别相互编排,都写得深切明白,使读者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不产生侥幸求利的欲望,而生起崇尚德行的心,这和无益的空洞文章不同。然而仍然要说,如果这部书流传后,有人把它看作罪过,有人把它看作劝善,那么我就不能不感到悔恨。只是把它给子孙看,使他们有所警戒,所以称作《家训》。杨君请求我阐发它的宗旨,所以我为它题写。杨君名序,字元善,现在任承议郎。刘师严字序 做老师有一定的道理,老师的礼法严明,所传的道也严明。戴圆冠、穿方领,提起衣裳端正危坐,远远望去神情庄严。求学者恭敬跪坐,俯身行礼,拱手排列侍立,这是礼法严明。不是法度规定的话不说,不是善行的事不做;在道路上树立榜样,想稍稍违背它,就像陷入水火,这是道义严明。人的内心容易动摇,外在容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怠惰之心就会产生;内心不能保持正直,邪僻便由此进入。堤坝有缺口,防守松弛,必然会有越界:一方面越出,一方面侵入;淫邪的言辞、偏邪的行为,所到之处不能保持正道,弯曲的小路便会沿着走下去而陷入泥泞。教育者,是成就万物、成人之才的人;如果失去正确的方法,怎么能成就人的品格呢?像孟子对待弟子,有人为供养口食而来,有人等住处安排好之后才来见他,他都把这些视为罪过。即使是大国国君,仍然不能忘记自己的权势,他也不接见,以此伸张礼法。他把杨朱、墨翟说成禽兽,把陈仲子称为巨擘,斥责许行主张与民并耕,这些都是排斥异说以阐明正道。他这样对待求学者,难道只在当时吗?即使经过千百世,也会使人仿佛亲自游历他的门下。扬雄说:“君子端正而不走旁门,弯曲的道路不走;诸夏的河流弯曲,不能通到大海,君子也不走这样的路。”君子对于老师,并不一定每天亲近接触;即使考察百世以前的老师,阅读他们的著作,听闻他们的风范,也都能够得到他们的传授。德行轻得像毛,百姓却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只要不把实行德行看作困难,就没有辜负孟子对人的期望。刘君是颍上人,名师严;他的朋友给他取字传正,请求我扩充说明这层意思,因此写下来告诉他。元丰六年十二月,李某作序。

跋题张元礼所藏杨契丹吴道▯画。杨契丹画,今人少有曾见者。亦尝访诸好事之家,皆无有。契丹仕隋,开皇间,官至上仪同,距今甚远,其传者少也。旧说其画六法皆备,甚有骨气,雄富而少精微,比唐之阎立本,时有不及。本山东人,故东州体制,允属兹人。与郑圃、董展同于长安画光明寺小塔,时称三絶。郑尝诣求画本,杨引至朝堂,指宫阙衣冠车马曰:“此吾画本也。”郑深叹服。杜子美诗亦尝及之。今此画雄深頴防,信非浅近者所能为,不必以前人题防多显者而后信也。呉道▯画,予观之多矣,其高下左右正背皆不差分毫。非唯用意逐时不同,而笔法亦异。初学书于张长史、贺知章,不成,遂工画。笔法始类薛稷,后自成一家。开元中,将军裴旻善舞劒,道▯观之,挥毫大进,用笔措意,因是日新。此画乃朝元图草本尔。昔年于长安陈汉卿比部家,亦见有呉生亲画朝元本,绢甚破碎,首尾不完,物象亦未备具,人物楼殿云气草木与此图有不同处,而命意笔法亦多相似。其神异妙絶如此,非道▯安能为之。李某履中题题李勣绘像唐太宗尝因燕闲,顾谓李勣曰:「欲托以孤幼,思之无如卿者。卿往不遗于李宻,今岂负于朕哉?」勣齧指出血为誓。高宗将立武后,众皆以为不可。后问勣,勣曰:「此乃陛下家事,何须问及外人?」立后之议遂决。予尝过渭北九嵕山,见英、卫皆陪葬昭陵,英公墓域高大,特为立阙。乃武后厚葬以报之。敬业欲兴复而不能,不知祸本于其祖。一言防邦,若此其甚乎!元祐丁卯清明日,李某履中题。题冦安雅所藏十八学士绘像旧史文学馆学士有李▯道、李守素、蔡元恭、顔相时,而此图无之;此图有魏徴、封徳彝、薛膺、李百药、令狐德棻,而旧皆不与。恐题写之误也。初,太宗命阎立本图其像,禇亮为之赞,号《十八学士写真图》,藏之书府。今此图人物长才六七寸,状貌移易,未必全似。又唐初衣冠制度承周隋,杂有胡服,今此皆唐后来制度,但粗记诸人姓名,非一一尽得其实也。然其用意、行笔、设色,亦非寻常人所能为。今不论其他,但以其画笔可取而留之可也。唐初所重族姓,称山东崔、卢、郑、李,李▯道、李守素乃山东冠族也。长安范氏有画《文防图》,藏之甚久,凡唐之诗人皆绘之,但书其姓名,其他皆非实,第以爱其画笔而藏之,与此图无异。元和六年八月,李某履中题。题裴晋公绘像旧史言晋公状貌不逾中人,又小说言其微时尝就术士来问相术,者惊云「不可解,是必有隂德」,今观绘像,诚一少年羸薄书生尔。然相宪宗擒呉元济,取山东,平两河,威名震于憬俗,问望德业侔于郭汾阳,以身系国之安危者二十年。当时凡命将相,必推晋公,以为江右王导、谢安有所不及,其为贤士大夫爱重如此。盖忠义发于诚心,而有才术以将之也。昔汉留侯,高祖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司马子长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女子。魏安厘王谓马回「耿耿有丈夫之节」,问于子从,子从曰「回非不伟其体干也,其体方而心圆,臣有疑焉」。为相三月,果败。呜呼,君之置相,其可以貌取哉?题唐丞相萧遇诗后唐萧遇与其子三儿生日诗曰:「吾家九叶相,尽继明时。出遇乃唐武德、贞观年中宰相瑀之后,瑀乃南梁明帝岿之子,隋炀帝萧后之弟。瑀之子嵩,明皇开元十七年为相;华之孙俛,穆宗长庆元年为相;复之孙邺,懿宗咸通元年为相;又孙寘,咸通六年为相;又华之孙,咸通十三年为相;寘之子遇,僖宗中和元年为相。岿乃梁武帝之孙,詧之子。梁、南齐太祖萧道成,皆承淮隂令整为高祖。整自兰陵徙居晋陵武进县。考其上世,不见积累功德。其后奕叶暴兴于江东,虽享祚不永,子孙多难,亦皆建号称帝,奄有南土,以应天命。流及有唐,九人为相,其余登显仕者,世亦不絶。迨朱梁贞明二年,仿之孙顷,又为相。虽祚已灭,而萧氏之泽未替。夫何其盛也!」昔晋王导命郭璞筮其世,璞布卦以象言曰:「淮水絶,王氏灭。王氏非惟与东晋同兴,至梁天监中,命康绚堰淮水以灌寿阳,淮遂絶流,王氏亦自此而衰。」呜呼!此岂人事欤?亦天数也。

译跋 题张元礼所收藏的杨契丹、吴道玄画作 杨契丹的画,如今很少有人曾经见过。我也曾到好事收藏之家访求,都没有找到。杨契丹在隋朝做官,开皇年间官至上仪同,距今很远,所以流传下来的很少。旧说他的画六法俱备,很有骨力,雄健丰厚而少有纤细精微之处;和唐代阎立本相比,有时有所不及。他本是山东人,所以东州画风体制,确实应当归属于此人。他与郑圃、董展一同在长安画光明寺小塔,当时被称为三绝。郑圃曾经去求杨契丹的画稿,杨契丹把他带到朝堂,指着宫阙、衣冠、车马说:“这就是我的画稿。”郑圃深深叹服。杜子美的诗也曾提到他。如今这幅画雄健深厚而意趣高远,确实不是浅近之人所能画成,不必因为前人的题跋多而显著才相信它。吴道玄的画,我看过很多;画中人物的高低、左右、正面、背面,没有一处差错。它不仅是因为用意随着时代不同,连笔法也不相同。他起初向张长史、贺知章学习书法,没有成功,于是专门学习绘画。笔法开始像薛稷,后来自成一家。开元年间,将军裴旻善于舞剑,吴道玄观看后,笔力大为进步,用笔和构思也因此日益更新。这幅画只是《朝元图》的草稿罢了。从前我在长安陈汉卿比部家,也见过吴生亲手所画的《朝元图》稿本;绢已经破碎,首尾不完整,物象也没有齐备,人物、楼殿、云气、草木与这幅图有不同之处,但构思和笔法大多相似。它的神异和精妙绝伦到了这种程度,若不是吴道玄,哪里能够画成呢?李某履中题。题李勣画像 唐太宗曾在闲暇宴饮时,回头对李勣说:“我想把孤儿幼子的事情托付给你,想来没有谁比得上你。你过去没有舍弃李密,如今难道会辜负我吗?”李勣咬破手指,流血发誓。唐高宗将要册立武后,群臣都认为不可。高宗后来问李勣,李勣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册立武后的议论于是决定下来。我曾经过渭北九嵕山,看见英国公李勣和卫国公李靖都陪葬在昭陵,英国公的墓域高大,特意为他建立了阙门。这就是武后厚葬他来报答他的缘故。李敬业想要兴复唐室却没有成功,却不知道祸根正出在他的祖父身上。一句话危害国家,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吗?元祐丁卯清明日,李某履中题。题寇安雅所收藏的十八学士画像 旧史记载,文学馆学士有李玄道、李守素、蔡元恭、颜相时,但这幅图中没有他们;这幅图中有魏征、封德彝、薛膺、李百药、令狐德棻,而旧史都没有列入。恐怕是题写时发生了错误。当初,唐太宗命阎立本为他们画像,褚亮为画像作赞,称为《十八学士写真图》,收藏在宫廷书府中。如今这幅图上的人物身长只有六七寸,形貌已经改变,未必完全相像。而且唐初的衣冠制度承袭周、隋,夹杂着胡服;如今图中全是唐代后期的制度,只是粗略记下诸人的姓名,并不能逐一符合真实情况。然而它的构思、运笔、设色,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现在不论其他方面,只因它的画笔有可取之处,把它保存下来也就可以了。唐初重视族姓,称山东有崔、卢、郑、李四大姓;李玄道、李守素正是山东的显贵族姓。长安范氏家中有一幅《文苑图》,收藏了很久,凡是唐代诗人都画在其中,只写下他们的姓名,其他方面都不真实,只是因为喜爱它的画笔才收藏它,和这幅图没有不同。元和六年八月,李某履中题。题裴晋公画像 旧史说晋公的相貌不超过中等人材,另一部小说又说他未显达时曾去拜访术士请教相术,术士惊叹说:“不可解释,这个人一定积有阴德。”如今看他的画像,确实只是一个瘦弱单薄的年轻书生。然而他辅佐宪宗擒获吴元济,夺取山东,平定两河,威名震动边远异族;声望、德行和功业可以与郭汾阳相当,二十年间以自身关系着国家安危。当时凡是任命将相,一定推举晋公,认为即使江左的王导、谢安也有所不及;他受到贤士大夫爱戴敬重,竟到了这种程度。大概是忠义发自真心,又有才能谋略来辅佐它。过去汉代留侯,汉高祖说:“在帷幄之中筹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子房。”司马子长却认为他本人身材魁梧奇伟,等到看见画像,才发现相貌像妇人女子。魏安厘王对马回说:“你真有堂堂大丈夫的气节。”又问子从,子从说:“马回并非形体不伟岸,只是他的形体方正而内心圆滑,我对此有所怀疑。”马回做了三个月相国,果然失败。唉!君主任用宰相,难道可以只凭相貌取舍吗?题写在唐代丞相萧遇诗作之后 唐代萧遇和他的三个儿子写的生日诗说:“我萧家九代都有人做宰相,全都承继于圣明时代。萧遇是唐武德、贞观年间宰相萧瑀的后代;萧瑀是南梁明帝萧岿的儿子,是隋炀帝萧皇后的弟弟。萧瑀的儿子萧嵩,在明皇开元十七年做宰相;萧华的孙子萧俛,在穆宗长庆元年做宰相;萧复的孙子萧邺,在懿宗咸通元年做宰相;又有萧寘,在咸通六年做宰相;又有萧华的孙子,在咸通十三年做宰相;萧寘的儿子萧遇,在僖宗中和元年做宰相。萧岿是梁武帝的孙子、萧詧的儿子。梁、南齐太祖萧道成,都承继淮阴令萧整为高祖。萧整从兰陵迁居晋陵武进县。考察他们的上世,看不出有积累功德的事迹。后来萧氏一族却在江东突然兴盛,虽然享国不长,子孙多有灾难,但也都建立国号、称帝,完全占有南方,以应天命。流传到有唐一代,九人做了宰相,其余登上显贵仕途的人,世代也没有断绝。到了朱梁贞明二年,萧仿的孙子萧顷又做了宰相。虽然国运已经灭亡,萧氏的恩泽却没有衰替。这是多么兴盛啊!”从前晋王导曾让郭璞为他的世代占卜,郭璞排列卦象后,以卦象说道:“淮水断流,王氏灭亡。” 王氏不只是与东晋同时兴盛,到梁天监年间,朝廷命康绚修筑堤坝截断淮水来灌注寿阳,淮水于是断流,王氏也从此衰落。唉!这难道只是人事吗?也是天数啊。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八      宋 李复 撰説易説送尹师闵易之道广矣逺矣深矣微矣。天地至大者也,包之无外焉。鬼神至幽者也,穷之无隠焉。隂阳交化而知性命之正,原始要终而知死生之变。日月风雷山泽水火草木鸟兽之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室家婚姻之义,礼乐师旅祭祀刑政,莫不咸在。至于寒暑昼夜之运,屈伸动静之体,好恶取舍之情,刚柔进退之理,方以类聚,品以羣分,无不总萃。虽造次颠沛,不能逾。显诸仁,藏诸用,莫可测焉。所谓妙于神而极于明者也。太极未判,两仪未生,虽未形易之象,而易之妙固已存于其中矣。元气既分,象数既形,夫物芸芸而生,世莫知其然。于是伏羲因天地之数,画而示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天地万物亦以具备。天下后世犹未能明,圣人又重为六爻,致其详,发之以彖,系以告诸人,尚亦罔然,曽不得望其封畛,况门墙堂奥之深乎?是犹纳万于椟中,方圆巨细,朱緑▯黄,有至宝焉,有杂器焉。未尝发钥出而阅之,罔知其名,罔识其形,罔知其所可用,徒指椟曰有异藏,兹为妄伪,不亦甚欤?以孔子潜心于易,三絶韦编,犹曰加我数年,学易可以无大过,况于众人乎?昔孔子之弟子有子弓者,学易于商瞿,子夏之易传于田何,二人者去孔子未逺,必有所闻,后来亦莫之传,其余妄开户牖者多矣。夏殷之世,或曰连山,或曰归藏,其名不同,其辞亦异。至周以其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不可以为典要,故谓之易。其当世所取用者如此,故曰周易焉。易取象幽,故其文奇;极道妙,故其言隠。非若书之二典禹贡洪范为世大法,其言坦然明白也。学者其可妄为説欤?汶水尹君师闵,自少究心于易,揲蓍论卦,着之于图,自谓知易之数,孜孜焉,叹未知易之道而问于予。噫,予何知哉?于其归也,以自见于易者告之,欲使发其椟而求其中,得所睹焉。元祐六年清明日李复述:「铭砚滴铭挹彼注兹,满而不溢;静之徐清,动之愈出。笔冢铭洪荒眇绵,正美神奸,防防尔传,覃潜于思,沛发于辞,汲汲尔为祖孙族宗,动变云风,尽心告终,坎深甓周,窆尔于丘,惟风水之利兮,永藏于其幽。墓志铭礼宾使刘府君墓志铭刘氏,其先自陶唐氏,殷有刘累,学豢龙以事孔甲,至汉而复大,光武封靖王于中山,子孙因居河朔间,府君其后也。世家保州保塞县,曽祖昌,后唐平州刺史,幽蓟垦土使者,祖审言,汜水闗令,皆赠太尉,考文质,东上閤门使,连州刺史,赠左金吾卫上将军。府君讳谌,字公量,以父廕补右班殿直,五迁东头供奉官,监开封府阳城、考城县酒税,为延州永平寨主。民有与兵结党为雠者,累相告讦,连逮甚众,嵗久不能决,府君遽得其情,械之,讼遂息。用举者试授閤门祗候,岢岚军都巡检使,寻被防筑乳浪寨,以完藩篱,不十日而集,赏功迁礼宾副使。康定初,西戎犯边,朝廷命诸路择士以闻,天章阁待制王公防节制泾原,举綂领军前兵马,特进秩以重其选,逾年就差充本路兵马都监,仍主前锋,出分路亟遇冦,众且十倍,士卒恐欲溃,府君曰:“今战则不敌,归则被追,不若据高解甲以疑之。”冦果疑为饵,不敢逼。偶邻路兵防以解,时大军溃于定川,例夺官罢。环庆路经略使滕公宗谅辟差庆州东路巡检,又移北路,凡三与敌战,以精甲破道斯楚之众于党平谷,设伏获全贼于裴家堡,获戈甲牛羊万计,以功复官。皇祐明堂迁皇城副使,泾原帅臣夏安期辟第七将什垒,属羌结生族以叛,屡招抚不能平,府君曰:“彼以西戎昔数败我师,故敢轻我,不若乘隙直诛其首恶,以破众心,则事自定。”径引兵往,酋众齐诺等率众来拒,麾兵掩击,获首领一十三人,余遂哀恳愿为编户,子孙迄今効边,以功迁礼宾使,移鄜延路兵马都监兼知鄜州,又移知威胜军。因歉发粟赈饥,僚属有以常法言者,府君曰:“予职在长民,弗忍坐视其死,必不从坐。”就移知岢岚军,部使者犹懐发粟攟,以他事责监太原府仓。英宗登极,移秦州兵马都监,不之官,退居岐之凤泉,为终焉之计。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八 宋李复撰 说 《易说》:送尹师闵 《易》的道理广大、深远、深邃而精微。天地是最广大的存在,它包容一切而没有边界;鬼神是最幽深的存在,探究它也没有隐藏不明之处。阴阳交相变化,便可以认识性命的正理;推究事物的起始和终结,便可以认识死生的变化。日月、风雷、山泽、水火、草木、鸟兽的形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家庭、婚姻的道义,以及礼乐、军旅、祭祀、刑法、政事,没有一样不包括在其中。至于寒暑昼夜的运行,屈伸动静的形态,好恶取舍的情感,刚柔进退的道理,各种事物按类别聚集、按品类分别,也无不总汇其中。即使在仓促困顿之际,也不能超出它的范围。它把仁显现在万物之中,把作用藏在万物之内,实在不可测度。这就是所谓神妙而极其明白的道理。太极还没有分判、两仪还没有产生时,虽然《易》的卦象尚未成形,《易》的奥妙却本来已经存在其中。元气既已分化,卦象和数理既已形成,万物纷纷生长,世人却不知道它为何如此。于是伏羲依据天地的数理,画卦显示出来,八卦排列成行,形象包含其中,天地万物也因此具备。天下后世仍然不能明白,圣人又重叠八卦成为六爻,使其中的详尽意义显现出来,用卦辞阐发,用爻辞系缀告知众人,众人仍然茫然,尚且不能望见它的疆界,何况进入门墙堂奥那样深邃的境地呢?这就好比把万物都装进匣子里,其中有方的、圆的、大的、小的、红的、绿的、黑的、黄的,有最珍贵的宝物,也有各种杂器;却从来不打开锁取出察看,既不知道它们的名称,也不认识它们的形状,更不知道它们可以用来做什么,只是指着匣子说里面有奇异的收藏,这不是非常荒谬虚妄吗?孔子潜心学习《易》,把编联竹简的皮绳都翻断了三次,还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何况普通人呢?从前孔子的弟子中有子弓,向商瞿学习《易》;子夏传授的《易》又传给田何。这两人离孔子去世不远,一定有所听闻,但后来也没有把真传流传下来;其余妄自打开门窗、以为已经窥见《易》理的人就更多了。夏、殷时代,有的称为《连山》,有的称为《归藏》,名称不同,卦辞也不同。到了周代,因为它的变化运行不停,周遍流转于六虚之间,上下没有固定,不能把它作为死板的典要,所以称为《易》。当时周人取法并使用它,大体如此,所以称作《周易》。《易》取象幽深,所以文字奇特;它把道理推究到神妙之极,所以言语隐微。它不像《尚书》的《尧典》《舜典》《禹贡》《洪范》那样,是世间的大法,言语平坦明白。学习的人难道可以妄自作说吗?汶水人尹师闵从年轻时就专心研究《易》,用揲蓍法讨论卦象,把它画在图上,自以为懂得了《易》的数理,勤勉不懈,却感叹自己还没有懂得《易》的道理,于是向我请教。唉,我懂得什么呢?他回去时,我把自己对于《易》的体会告诉他,希望他能打开匣子,探求其中的内容,真正有所见识。元祐六年清明日,李复记述。” 铭 砚滴铭 舀取那边的水注入这里,水满却不溢出;静置它便慢慢澄清,振动它反而流出更多。笔冢铭 洪荒时代幽远绵长,正好描绘神灵与妖怪;谨慎地流传这些事,深深地沉潜思考,充沛地发为文辞。勤勤恳恳地为祖孙宗族写述,天地云风随之变化;竭尽心力直到终篇。挖成深坑,周围砌好砖石,把你安葬在土丘之中,愿凭借风水的好处,永远收藏在幽深之地。墓志铭 礼宾使刘府君墓志铭 刘氏的先祖出自陶唐氏,殷代有刘累,学习豢养龙来侍奉孔甲;到了汉代又兴盛起来,光武帝把靖王封在中山,子孙因此居住在黄河以北,府君就是他的后代。刘氏世代居住在保州保塞县。曾祖刘昌,任后唐平州刺史、幽蓟垦土使;祖父刘审言,任汜水关令;二人都追赠太尉。父亲刘文质,任东上閤门使、连州刺史,追赠左金吾卫上将军。府君名谌,字公量,因为父亲的恩荫补任右班殿直,五次升迁为东头供奉官,监管开封府阳城、考城县的酒税,后任延州永平寨主。有百姓与士兵结党结仇,彼此多次告发牵连,拘捕的人很多,年久不能判决;府君很快查明实情,把他们戴上刑具,诉讼于是平息。因举荐者推荐,试授閤门祗候、岢岚军都巡检使。不久奉命防守修筑乳浪寨,来完成藩篱防线,不到十天便聚集完工,因此赏功升任礼宾副使。康定初年,西戎侵犯边境,朝廷命各路选择人才上报;天章阁待制王公防节制泾原,举荐他统领军前兵马,特意提升他的官阶以表示重视。过了一年,调任本路兵马都监,仍主持前锋部队。出兵分路行进,突然遇到敌寇,敌军人数将近我军十倍,士卒害怕想要溃逃。府君说:“现在交战不是敌手,退回去又会被追赶,不如占据高地解下铠甲,以此迷惑敌人。” 敌寇果然怀疑这是诱饵,不敢逼近。恰好邻路的军队前来防援,危局得以解除。当时大军在定川溃败,按惯例被夺官罢职。环庆路经略使滕公宗谅征召他担任庆州东路巡检,后来又调任北路巡检。他一共三次与敌交战,凭精锐部队在党平谷击败道斯楚的军队,又在裴家堡设伏擒获全部贼军,缴获戈、铠甲、牛羊数以万计,因功恢复官职。皇祐年间明堂礼后,升任皇城副使;泾原帅臣夏安期征召他为第七将,驻守什垒。羌族中已经归附的部落联合叛乱,多次招抚仍不能平定。府君说:“他们因为西戎过去多次击败我军,所以敢于轻视我们。不如趁着空隙直接诛杀首恶,来瓦解众人的意志,事情自然会平定。”于是立即领兵前往,酋长齐诺等率众抵抗,他指挥军队突然袭击,擒获首领十三人,其余人便悲泣哀求,愿意编入户籍;他们的子孙至今还为边境效力。府君因功升任礼宾使,调任鄜延路兵马都监兼知鄜州,又调任知威胜军。适逢歉收,他开仓发粮赈济饥民;属官有人拿常法来劝阻,府君说:“我的职责在于治理百姓,不能忍心坐视他们死亡,决不接受因此获罪。”后来调任知岢岚军,部使者仍怀恨他擅自发粮,便借别的事情责罚他,令他监理太原府仓。英宗即位后,调任秦州兵马都监,他没有赴任,退居岐州凤泉,把那里作为终老之地。

治平元年十月二十八日,感疾卒,享年六十八。府君喜学多闻,笃义乐施,临事知变,愈剧愈闲暇。尤善射,遇敌奋勇,为士卒先。下亦喜为其用。娶俞氏,男三人:长师旦,右侍禁;次师中,盩厔县令;三师严,东头供奉官。昔从太宗平江南,封彭城郡王,讳文裕者,府君之世父也。上疏乞明肃皇后归政,又凿空通唃氏,以破夏国之谋,终于工部尚书。讳涣复硕啰故地,世号开门将军。讳沪者,皆府君之母弟也。保塞皇家之故乡,翼祖皇帝时在民间,平州知其非常,归以息女,今庙号简穆皇后。太祖创业之始,倚汜水以机事,而连州亦屡立功于边陲。予尝观旧史,见汉高祖、光武龙兴,丰沛、南阳之故人,攀附腾骧,以取将相,世十数而不絶。刘氏早为勳旧,世有闻人,卒不大耀,岂所遇自有数欤?诸孤将以元祐四年某月日,举府君之丧,葬于凤翔府盩厔县太平乡西原。前期以承议郎王沃所状行事来,乞铭辞之不获,谨序而铭曰:汉封中山,肇啓土宇,庆流平州,夙亲翼祖。公出其后,为时所称。幕府择士,辟书屡闻。经始乳浪,功成倾朝。敌不及顾,玺书宠褒。壮略知变,从容济危。解甲示暇,敌心宻疑。世仰勲旧,妙图亦逺。若有真宰,雅懐不展。刚不可折,行趋于夷。将老而踬,匪以其私。南山嶙峋,凤泉髙深。勒铭幽宫,以诏后昆。刘君俞墓志铭士莫不知有学矣,然求之未明,得之亦莫之行。非学之难也,士亦有罪焉。予之防愞,狃俗居常,求不陷于罪,其有资于予友焉。予友讳公彦,字君俞,姓刘氏,髙宻诸城人也。少从学于横渠子张子,刻励修洁,笃于孝友,恭谨恂恂,不妄言动。其于学也,务明辨深造而力行之,常曰:“善无待于外也,明于己而已。道未能行于逺也,施于家而已。茍诚立于中,必有形于外。”拳拳焉,虽造次颠沛,未尝少违。其器高茂而心期嗜进,又不止于如此也。人但见其温醇深厚,犹良玉出璞而圭角未露,心率爱之。有道者加以雕琢,光辉不可掩,将以礼天地神只而致特达之用焉。居贫欲仕续食,四上卒无所就。或劝其文章与时异,则曰:“文不可以畔道也,命不可以不俟也。安能言不由中,戾吾素学以轻悦于人哉?”竟不少易。始予见其颠连穷困,以为天之于善人,隂必相之,将欲张之者,必先翕之也。今遂穷以死,吁可哀也已。元丰二年七月二十三日以疾终,享年三十。曽祖大理寺丞祖,国子博士父未仕,娶杜氏,一男曰文孙,一女曰安孙。其年九月二十八日葬于长安县善政乡中台村。赵郡李复志而铭。其墓曰:“形虽往矣,志或存焉。寿虽啬矣,善无憾焉。其畀之,其夺之,莫之为而莫之致也。徒动怛化之情矣,皆莫可以讯焉。”颍州团练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河中府虞乡县事薛君墓志铭。薛君昌平将葬其兄虞乡君,以状乞铭于承议郎赵郡李复曰:惟薛氏世显河东,其源流皆载于族姓书。至本朝,有隠徳以子显赠谏议大夫者,虞乡君之曽大父也。为枢宻直学士、谏议大夫,知成都府,赠太尉,终葬于河东县条山之北赵行村。虞乡君之大王父也。太尉有子,为尚书比部员外郎,通判凤州,卒,葬于太尉墓之西南。虞乡君乃凤州之长子也,讳昌图,字纯之。幼失怙恃,刻苦力学,欲自奋不遂其志,以季父任湖南转运使,奏补太庙斋郎,调果州南充县主簿,移知相如县。又用举者言,知秦州青水县,辟监商州钱监,碍亲改知河中府虞乡县。元丰元年闰月十七日,以疾终于官舎,享年四十有七。初娶李氏,赠开府仪同三司枢之女;再娶康氏,崇仪使旼之女。四男:洞、温早卒;溱、深业进士。二女:长适左班殿直马序,次适乡士王师文。虞乡君昔在南充,以才称,诸司多以剧委之。郡有不职,从事漕檄命之,对易抵郡中。未几,郡将疾遂死,倅先已罪去,遂摄郡事。时方推行常平免役法,使者旁午他郡县,以新法多得罪。朝廷遣司农寺丞苗时中出本路体访行法当否,爱其裁度得中,同监司列章荐知相如县。旧令初以虞乡君多得众誉,隂嫉之,常造诬谤闻,罢又掊率吏民钱携去。事闻诸司,将按治虞乡君,极谕俾自陈。旧令虽赧勉从而犹隠没不实,虞乡君亲改其状,尽其数,竟不使以赃废。其効官接人如此。平生不妄言笑,人视之但见其纯静简厚于世,真頽然者。其饱通世务,不肯一少自开露以求人知,诚可任以事。惜乎方强而殁,姑见大略,亦前人之深悲,所谓赍志而殁者也。昔久与公游,今将以绍圣某年某月日葬于凤州墓之东,敢以铭文累公,其无辞。

译治平元年十月二十八日,府君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府君喜好学习、见闻广博,忠厚重义、乐于施舍,遇事能随机应变,病情越重越安闲从容。他尤其善于射箭,遇到敌人便奋勇向前,冲在士卒前面;部下也乐意为他效力。他娶俞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师旦,任右侍禁;次子师中,任盩厔县令;三子师严,任东头供奉官。从前跟随太宗平定江南、封为彭城郡王、名文裕的人,是府君的伯父。此人上疏请求明肃皇后归还政权,又开辟道路与唃氏相通,以破坏西夏的谋划,最终官至工部尚书。名涣的人恢复了硕啰旧地,世人称为“开门将军”。名沪的人,都是府君的同母弟。保塞是皇家故乡,翼祖皇帝当时还在民间,平州长官看出他非同寻常,便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后来庙号为简穆皇后的皇后。太祖创业之初,依靠汜水处理机密事务,连州也曾多次在边疆立功。我曾考察旧史,看见汉高祖、光武帝兴起时,丰沛、南阳的旧日朋友攀附而起,获得将相之位,十几代都没有断绝。刘氏很早就是功勋旧族,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却始终没有大为显耀,难道是他们所遭遇的时运自有定数吗?各位孤儿将于元祐四年某月某日,扶送府君的灵柩,安葬在凤翔府盩厔县太平乡西原。下葬前,承议郎王沃把记述府君事迹的文章送来,请求我写墓志铭,我无法推辞,于是谨作叙述并铭刻道:汉代封在中山,开始开辟土地疆域;福庆流传到平州,早年亲近翼祖。府君出自他的后代,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幕府选择人才,屡次传来征召文书。开始修筑乳浪寨,功业完成,满朝都为之倾倒。敌人来不及回顾,皇帝以玺书宠褒。壮伟的谋略能够随机应变,从容地救助危难。解下铠甲表示闲暇,使敌人心中深深疑惧。世代仰赖功勋旧族,精妙的谋划也影响深远。若真有主宰,清雅的胸怀却没有得到舒展。刚强得不可折断,行走却趋于平坦。将近老年反而遭受挫折,并不是因为他有私过。南山高峻不平,凤泉高深幽远。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宫中,以告诫后代子孙。刘君俞墓志铭 士人没有不知道应当有学问的,然而寻求学问却不明白,得到学问也没有人实行。并不是学习困难,而是士人自己也有罪过。我的懦弱怠惰、习惯世俗而安于常态,只求不陷入罪过,这件事或许可以从我的朋友那里得到帮助。我的朋友名公彦,字君俞,姓刘,是高密诸城人。他年轻时跟随横渠先生张子学习,刻苦自励,修养清白,孝顺友爱,恭敬谨慎,诚实厚道,不妄言妄动。他对于学问,务求明辨、深入钻研并努力实行,常说:“善不需要等待外在条件,只要自己明白就够了。道不能远行于天下,先施行于家庭就够了。如果内心确实树立起来,必然会在外表显现出来。”他始终诚恳坚持,即使在仓促困顿之中,也从未稍有违背。他的器度高尚丰厚,内心抱负又喜好进取,并不止于此。人们只看见他温和醇厚、深沉敦实,好比美玉刚从璞石中显露出来,棱角尚未外露,因此内心都爱重他。有道德修养的人加以雕琢,他的光辉便不可遮掩,将来可以用来以礼祭祀天地神祇,发挥特殊卓越的作用。他家贫,想出仕以接续生计,四次参加考试最终都没有成功。有人劝他文章应当与时俗相合,他说:“文章不可以背离道义,命运也不可以不等待时机。怎么能让言语不出于内心,违背我一向的学问,去轻易取悦别人呢?”最终一点也没有改变。起初我见他颠沛困顿、穷苦不堪,认为上天对于善人,暗中一定会帮助他;想要使他兴盛,必先使他收敛困抑。如今他竟然穷困至死,唉,实在可悲。元丰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岁。曾祖任大理寺丞,祖父任国子博士,父亲没有做官。娶杜氏,生一子名文孙、一女名安孙。这年九月二十八日葬在长安县善政乡中台村。赵郡李复作志并铭刻。墓志说:“形体虽然消逝了,志向或许还存在;寿命虽然短促,善行却没有遗憾。上天给了他生命,又夺去他的生命,既没有谁能造成,也没有谁能招致,只是徒然触动人们感伤万物变化的情怀;这一切都没有办法追问。” 颍州团练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河中府虞乡县事薛君墓志铭。薛君昌平将要安葬他的兄长虞乡君,拿事状请求承议郎、赵郡人李复写墓志铭,说:薛氏世代显贵于河东,源流都记载在族姓书中。本朝有一位凭借隐德因儿子显贵而追赠谏议大夫的人,是虞乡君的曾大父。那位曾任枢密直学士、谏议大夫、知成都府,追赠太尉,最终葬在河东县条山以北赵行村,是虞乡君的大王父。太尉有一个儿子,任尚书比部员外郎、凤州通判,去世后葬在太尉墓的西南,是虞乡君的父亲。虞乡君是凤州长子,名昌图,字纯之。他幼年失去父母,刻苦努力学习,想靠自己的奋发有所成就,却没有实现志愿;因季父任湖南转运使,奏请补任太庙斋郎,调任果州南充县主簿,后调任知相如县。又因举荐者的意见,任知秦州青水县,受征召监理商州钱监,因侍奉亲属的缘故改任知河中府虞乡县。元丰元年闰月十七日,因病死于官舍,享年四十七岁。起初娶李氏,是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枢的女儿;后来娶康氏,是崇仪使旼的女儿。四个儿子:洞、温早死;溱、深以进士业为学。两个女儿:长女嫁左班殿直马序,次女嫁乡士王师文。虞乡君从前在南充时,以才能著称,各司多把繁重难办的事务交给他。郡中有官员不称职,从事官奉漕司檄文命他处理,他答应后便前往郡中。不久,郡将因病去世,副职此前已经获罪离任,于是他代理郡中事务。当时正推行常平免役法,使者往来于各郡县之间,许多人因新法而获罪。朝廷派司农寺丞苗时中出来巡视本路,考察实行新法是否得当;苗时中欣赏他的裁断适中,便和监司一起上章推荐他知相如县。前任县令起初因为虞乡君获得众人赞誉,暗中嫉妒他,常常编造诬告上报;被罢免后又搜刮吏民的钱财带走。事情被各司得知后,准备查办虞乡君,严厉告谕他让他自行陈述。前任县令虽然羞愧,勉强承认,却仍隐瞒事实、不说实话;虞乡君亲自改正他的供状,把数目全部列出,最终没有让他因贪赃而被罢黜。他如此为官、接待和对待他人。平生不随意说笑,人们看他只觉得他纯朴安静、简约厚重,仿佛一个质朴迟钝的人。他完全通晓世务,却不肯稍稍表露自己来求得他人知晓,确实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可惜他正当壮年便去世了,这里姑且记下他的概要,也正是前人深为悲痛的情形,所谓怀抱志向而死去的人。过去我长久与您交游,如今您将于绍圣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凤州墓地的东面,竟敢拿铭文来劳烦您,实在无法推辞。

惟予伯氏媾婚于薛,予固知虞乡君之为人。谏议大夫讳允恭,太尉讳田,比部员外郎讳伸谨取其所状行事系之以铭。铭曰:有韫在椟,气温质坚。扃鐍不发,閟于九原。胡啬厥施,踬以终天。河流在西,条山在南。隠封中坎,既固且安。呜呼!君乎,其从祖考以永归乎?惟后人之无艰。朝邑县令郭君墓志铭郭君讳几,字造微,开封人。熙宁六年中进士乙科,初调常州宜兴尉,次为同州朝邑令。元丰六年四月到官,适嵗连歉,民多流亡。君方思救荒之术,郡将公廨田在其邑,将欲尽征其租。时予奉檄至邑,乃谓予曰:「兹所谓凶年必取盈焉也,恐大得罪,当自求。」遂引疾,久不报。十年二月二十八日,方午,仓皇束带下堂,南面而揖,凡三升降揖,已乃坐于堂,曰:「果然。」布纸操笔而止,家人辈问之,絶不语。少顷遂卒,享年三十有七。郭氏京师豪右,自其祖已来,能擅四方之利,昆弟皆以豪尚人。君独退黙介洁,居城南小圃,日与呉冲道人处,以能辟谷善饮酒。呉生尝谓之曰:「君能不仕宦,与吾同游海上,可以出世。」若禄仕止得五年,故君少时不以科举为意。其母切责曰:「尔既不治生事,又不笃于进身,吾守尔何待?」遂以辞学得官而被禄,果止五年。临卒曰:「果然。」岂非证呉生之言乎?曽祖左班殿直,祖父皆不仕。娶郑氏,一男曰贻孙,将以其年十二月十七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某坊某里。宣徳郎王柄前期以状来丐铭,为之铭曰:「万类散殊,皆原于一,肖貌赋形,分不可易。以遯则利,以禄则窒。五年云亡,胡天之啬?惟世茫茫,妄徼以力,自谓有能,匪吾所必。」潘原县主簿高君墓志铭高氏,其先濮人,因祖留家于华,遂为华人。父良夫,高逺,有器识。丞相厐公籍极知其材,数荐于朝,任成都府路转运使,江淮等路发运使,终于司勲郎中,赠工部尚书。祖本,光禄卿,赠尚书左仆射。曽祖鲁,赠兵部侍郎。君讳士庆,字庆之,少刻苦笃学,博览史传,不利于科举,以祖廕补郊社斋郎,乃欲行其所知,调渭州潘原县主簿。既而曰:“小官遇事束手,不得辄动,何所补哉?”满即退归,更不复出。冲澹夷旷,不以世务经心,杖屦往来亲友之间,以诗酒歗歌自适。乐善好义,其善亦不愿为人知。人或诘之,则曰:“此乃士之所当为。吾毎见人务华而不实,绚以客气,吾客今去矣,独有主存焉。”故也。昔在潘原,康定中,西戎冦边,君部粮从军,经略使韩公琦知其才,欲委以事,君度势不可留,遂以疾辞归。不数日,大军果败于好水川,人谓其知机。嘉祐二年七月二十九日,以疾终,享年四十有八。先娶阎氏,逾年而亡。继娶屈氏,敦静柔良,治内有法。归十七年,主簿殁,又二十八年而终,实元祐二年二月二十九日也。子四人:端臣,宣徳郎,知洋州西乡县;正臣,岚州合河县令;信臣,稷臣,皆业进士。三女适王文简、周直清、屈景纯。诸孤将以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举君之丧,以二夫人之丧合祔于华州郑县驷马乡。前期求铭于予曰:“端臣不幸少失所怙,贫久不克葬,今又罹母氏之艰,欲称有无以尽礼,庶几无憾焉。然先子平昔潜徳隠行虽多,端臣幼不能知其详,故无以传。今幸获登公之门,惟墓铭敢有求于下风,幸无辞。”因系而铭曰:“余闻马少游欲乘下泽车,款段马,使乡里称为善人,足矣【缺】李居士墓志铭居士李氏讳革,字行之,予次兄也。世家开封祥符县,先人累官闗右,遂居京兆,今为京兆人。居士性卓荦不羁,俶傥有大志,欲以功能见于世,故勉就科举。凡再黜于礼部,归太息曰:「昔人韫椟待价,价虽善,犹或秘而不能发。自求于有司,列坐庭下,讥逻轻侮,甚伤壮夫之心。且今之程文,犹为簪珰球珥,巧逐时尚,以求媚于闺闑,岂吾之所欲哉?」自是泛观羣书,优游里闬,不复以仕进为意。因诵孔北海诗曰:「坐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喜曰:「吾虽不能如信陵、春申之流,亦何愧于郑当时?」陈孟公为具庖饮,日与亲宾防歗歌自适,虽寒暑无间,乐于周急纾患,苐以力不足为恨。强直尚气,傍见非义必正之,不防其情,极其事而后已。谓其人理本如此,能察与否,其在尔也。人知其倾倒无城府,退亦无愠,犯而必校。

译只是我的伯父与薛氏结亲,所以我本来就了解虞乡君的为人。谏议大夫名允恭,太尉名田,比部员外郎名伸。我谨据他们所写的事状记述事迹,并系以铭文。铭说:有美玉藏在匣中,气息温润,质地坚硬;锁闭着不打开,隐没在九泉之下。为什么施展才华如此吝惜,竟至于终身困顿?河水流在西面,条山耸立在南方;幽静的墓穴处在中间,既坚固又安宁。唉,您啊,愿您跟随祖先长久归去,并愿后代子孙再无艰难。朝邑县令郭君墓志铭 郭君名几,字造微,开封人。熙宁六年考中进士乙科,起初调任常州宜兴县尉,后来任同州朝邑县令。元丰六年四月到任,正好接连歉收,百姓大多逃亡。郭君正在思考救荒的办法,郡将的公廨田在他的县里,却准备把租税全部征收。那时我奉檄来到县中,他便对我说:“这就是所谓凶年还一定要足额征取租税,恐怕会大大获罪,我应当自己设法。”于是称病,长久不报到任。元丰十年二月二十八日,正午时分,他仓促束好衣带走下堂来,面向南方作揖,连续三次升降作揖,随后坐在堂上,说:“果然如此。”他铺开纸拿起笔便停住了。家人问他,他完全不说话。不一会儿就去世了,享年三十七岁。郭氏是京城豪门,从他的祖父以来,能够独占四方的利益,兄弟们也都凭豪奢来压过别人。唯独郭君退让沉默、耿介清白,住在城南的小园中,每天和吴冲道人相处,因为能够辟谷而且善于饮酒。吴先生曾对他说:“您如果能不做官,和我一起游历海上,就可以超脱尘世。”如果一生做官所得俸禄只能维持五年,所以郭君年轻时并不把科举放在心上。他的母亲严厉责备他说:“你既不经营生计,又不努力求取仕进,我守着你还指望什么?” 于是他凭借辞学获得官职并领取俸禄,果然只维持了五年。临死时说:“果然如此。”这难道不是验证了吴先生的话吗?曾祖任左班殿直,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做官。娶郑氏,生一子名贻孙,将于当年十二月十七日葬在开封府祥符县某坊某里。宣德郎王柄在下葬前拿事状来请求我写墓志铭,我为他铭刻道:“万物类别分散而各不相同,却都源于一体;形貌相似而各自赋有形体,分际不可改变。退隐便有利,享禄便受到阻塞。五年之间便死亡,上天为什么这样吝惜?世道茫茫,妄想凭力量求取;自以为有所才能,并不是我必然认同的。” 潘原县主簿高君墓志铭 高氏先祖是濮州人,因祖父留居华州,便成为华州人。父亲良夫,名高远,有才器和见识。丞相庞公籍极其了解他的才能,多次向朝廷推荐,先后任成都府路转运使、江淮等路发运使,最终官至司勋郎中,追赠工部尚书。祖父高本,任光禄卿,追赠尚书左仆射;曾祖高鲁,追赠兵部侍郎。君名士庆,字庆之,年轻时刻苦专心学习,广泛阅读史传;科举不得志,因祖父恩荫补任郊社斋郎,于是想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调任渭州潘原县主簿。不久他说:“小官遇到事情便束手束脚,不能随意行动,又能有什么补益呢?”任期届满便退归,再也没有出仕。他性情冲淡平和、胸襟旷达,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拄杖穿鞋往来于亲友之间,以诗酒长啸歌唱自得其乐。他乐善好义,做了善事也不愿让人知道。有人责问他,他说:“这本来就是士人应当做的事。我常见有人只追求华饰而没有实际,用客气的外表加以装饰;如今我的客气已经去掉,只剩下本心存在了。”所以这样。从前他在潘原时,康定年间西戎侵犯边境,他负责运送粮食随军,经略使韩琦知道他的才能,想把事情交给他办理;他估量形势认为不能留下,于是称病辞职归去。没过几天,大军果然在好水川战败,人们都说他懂得把握时机。嘉祐二年七月二十九日,他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先娶阎氏,过了一年便去世。后来娶屈氏,敦厚安静、柔和善良,治理家内事务很有法度。嫁来十七年后,主簿去世;又过了二十八年她才去世,确实是在元祐二年二月二十九日。儿子四人:端臣,任宣德郎、知洋州西乡县;正臣,任岚州合河县令;信臣、稷臣,都以进士业为学。三个女儿分别嫁给王文简、周直清、屈景纯。几个孤儿将于元祐四年十二月十三日,扶送高君的灵柩,并把两位夫人的灵柩合葬附葬在华州郑县驷马乡。下葬前,他们向我请求墓志铭说:“端臣不幸年少便失去父亲,贫困日久,不能完成安葬;如今又遭逢母亲去世的忧患,想根据家中财力尽礼办理,希望能够没有遗憾。然而先父平日潜藏的德行和隐秘的善行虽然很多,端臣年幼,不能知道详情,所以没有办法传述。如今有幸登门拜见您,唯独墓志铭一事敢向您请求,希望您不要推辞。”于是系以铭文说:“我听说马少游希望乘坐下泽车、驾着劣马,使乡里称他为善人,这样就足够了【缺】李居士墓志铭 居士李氏名革,字行之,是我的二哥。家族世代居住在开封祥符县,先人屡次在关右做官,于是迁居京兆,如今成为京兆人。居士性情卓异不受拘束,豪迈不羁而有大志,想凭功业在世上显名,所以勉强参加科举。两次在礼部考试中落第,回来长叹说:“古人把美玉藏在匣中等待高价,价格即使很好,有时仍被隐藏而不能显露;如今自己向主管考试的官员求取,把名字列坐在庭下,受讥笑、盘问和轻侮,实在很伤害壮士的心。而且如今的应试文章,像簪珰、珠玉、耳饰一样,只求巧妙追逐时尚,以便讨好闺门之内的人,难道是我想要的吗?”从此泛览群书,悠游于乡里之间,不再把做官进取放在心上。于是吟诵孔北海的诗:“座上宾客常常满座,酒樽中的酒永远不空。”高兴地说:“我虽然不能像信陵君、春申君一类人那样,又有什么对不起郑当时的呢?”他像陈孟公一样置办酒食,天天和亲朋宾客饮酒长啸、歌唱自得,即使寒暑也没有间断;他乐于救济急难、解除祸患,只以力量不足为遗憾。他刚强正直而崇尚意气,旁观见到不合义理的事情,必定纠正,不顾及对方的情面,一定把事情处理到底。他说,事情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能不能察觉,在于你自己。人们知道他倾心相待、胸无城府;即使退让也没有怨怒,但若受到冒犯就一定据理争辩。

言其失亦耸然,从故月旦皆多其义士之风。既感疾,语人曰:「吾觉今甚异,非汤剂砭灼所能及。」医来尽谢之。政和元年正月初一日终,享年六十有四。娶薛氏,枢宻直学士知成都府田之孙,比部员外郎伸之女。先居士六年殁。男曰约,曰经,皆业进士。孙男三人,皆幼。女二人,一适美原屈诰,一适长安王某。以政和七年十二月庚申葬于长安县华林乡社城西原,薛氏祔焉。铭曰:刚其直也,弗悔于刿;复其克也,弗慊于忌。裕乎其高,不以跂其郁,不为踬。藐矣其有以,眇乎非茍以为异。周夫人墓志铭绍圣二年正月十有一日,故咸阳县主簿范府君之夫人周氏以疾终。其孤将以其年三月二十一日合祔于万年县洪固乡李永社之兆。前期贻书属予曰:「昔夫人以长女托公,惟公实知夫人,愿公志其平生始终。夫人有知,将以慰其思。」予不敢辞。夫人京兆万年人,曽祖绪,赠礼部尚书;祖实,兵部侍郎,赠太尉;考宗古,司农少卿,赠通议大夫。元丰初,予始见夫人之母而拜之,为予言:「夫人方甚幼时,已卓立不羣,亲党有识者皆谓他日必能守古人节义之操。既笄,将使有家,择议甚众。闻范氏有子,以好学称于乡里,遂归之。不幸才数年而吾甥殁,终丧齿尚少,欲再嫁之,陈义自誓,坚不可夺。事姑鞠幼,今逾二十年,刻意自厉,率覆不越,亦世人所难及。」予闻而识之,黙观夫人之起居意向,以验其实,既久而信,又窃叹之。周氏闗中巨室,仕宦多通显,服习丰华。府君家世皆以清徳自持,勤俭儒素,夫人入门雅合风矩,众悉喜之。自嫠居,益事纯质,非归宁未尝逾阈。姑太夫人苏氏,贤徳逺大,举有仪度,夫人顺事孝谨,鲜不当其意。治子有节法,诲厉敎督,跬步必以学行。嵗时荐奠,夙兴不懈,使令肃然。太夫人捐馆,议去世俗丧服之礼,讲缉旧文度数繁悉,人或惮其难行,夫人擗踊哀毁,馈奠俯仰,情文两尽之。学礼者传闻皆有所取焉。盖其性强明严正,造次不妄,故生五十有八年而莫有间言。男煇,庆州合水县令;某,华隂县主簿;次女适博州堂邑县主簿刘勃。二孙男,一孙女,皆幼。府君讳褒,尚书度支员外郎,制置陜西解盐使,赠银青光禄大夫,讳祥之长子。予尝考《召南》采苹与夫《卫柏舟》诗,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共姜有自誓之义,圣人取之,列于国风。是时先王之泽被于天下,虽后世流风犹未熄,故遗俗或能自力。夫人生无公宫之敎,又无女师之训。饬躬厉节,黙合于礼义。风人有作,必无愧于昔者。此中外之所共知,非予之所私也。铭曰:夫人之行兮,既顺以正。来相君子兮,宜永终庆。茀禄莫报兮,天莫可讯。寡居自厉兮,高节益劲。偏姑在堂兮,婴弱扶膝。仰事俯鞠兮,敢安于佚?去丰趋约兮,乐彼纯质。迪礼无尤兮,终始惟一。妇学之壊兮,頽风久靡。嘉夫人兮,允修厥履。后世可告兮,着乎女史。隠徳孔昭兮,铭诗其视。恭人范氏墓志铭恭人范氏讳逺字宝之长安人也熙宁二年予生十八年矣来长安居闻恭人季父弃官归讲学不倦予常往见之予前娶既丧恭人祖母苏夫人识度高逺徳气深厚举有仪矩谓恭人类己爱视特异命以妻予时予方筮仕家甚贫恭人年虽少质性纯重服用极素约而经理内事又勤故予得奔走尽心于外事惟嵗时荐享必求丰洁斋宿馈奠率中礼行之终身不懈平生不喜以人之得失供谈笑亦恶以骄浮尚人常曰此非有益于徳也抚鞠庶子尤悉意常自乳之归予三十八年虽婢使辈未尝轻詈责人亦莫敢犯中外无间言没而发箧无一物自藏其识操天资如此非伪袭而为之也政和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以疾终享年五十有七初封同安县君再封徳安县君新制封宜人又封恭人男续缋皆将仕郎女仪适河南赵深循适长安范秬修适文林郎赵伯牛惠适宣义郎张安祖容在室孙男曰嘉孙女曰徳孙曽祖忠恕尚书职方员外郎祖祥尚书度支员外郎赠银青光禄大夫考褒京兆府咸阳县主簿赠朝散郎其年十二月初七日葬于长安县杜城之原叙其略而铭之曰呜呼恭人幼清服义徳其类兮从予多艰躬自厉兮匪忮匪求知所向兮率履匪懈以克家兮气升魄降何遽归兮铭告乎来亦惟略兮杂著

译即使别人指出他的过失,他也会神色振作地接受,所以从前乡里品评人物时,都称许他有义士的风范。他患病后,对人说:“我觉得现在的病情非常异常,不是汤药和针灸所能医治的。”医生来了,他全部谢绝。政和元年正月初一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娶薛氏,是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田某的孙女,比部员外郎伸的女儿。薛氏先居士六年去世。儿子名约、名经,都以进士业为学。孙子三人,都还年幼。两个女儿,一人嫁美原屈诰,一人嫁长安王某。政和七年十二月庚申,葬在长安县华林乡社城西原,薛氏附葬。铭说:刚强而正直,不因刺伤他人而悔恨;反复而能胜任,不因嫉妒而自满。胸襟宽裕而高远,不因攀援而郁结,不因挫折而颠倒。志趣微妙而有所作为,精微深远,并非苟且求异。周夫人墓志铭 绍圣二年正月十一日,已故咸阳县主簿范府君的夫人周氏因病去世。她的孤儿将于这一年三月二十一日,把她合葬附葬在万年县洪固乡李永社的墓地。下葬前,他们寄信托付我说:“过去夫人把长女托付给您,只有您真正了解夫人,希望您记述她一生的始终。夫人如果有知,也将借此安慰她的思念。”我不敢推辞。夫人是京兆万年人。曾祖周绪,追赠礼部尚书;祖父周实,任兵部侍郎,追赠太尉;父亲周宗古,任司农少卿,追赠通议大夫。元丰初年,我初次拜见夫人的母亲,她告诉我:“夫人还很幼小时,就已经卓异出众,亲族中有见识的人都说,她将来一定能守持古人的节义操守。成年后,要为她找归宿,商议选择的人家很多。听说范氏有个儿子,以好学闻名乡里,于是把她嫁给了他。不幸才过几年我的外甥就去世了,她守丧期满时年纪还很轻,想让她改嫁;她陈说义理、发誓自守,意志坚定,不能改变。她侍奉婆母、抚养幼子,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年;刻意自我磨炼,所作所为大体都不越礼法,也是世人难以做到的。”我听后记住了这些话,默默观察夫人的起居和意向,用来验证事实;时间久了终于相信,并私下为之感叹。周氏是关中的大族,做官的人多显达,衣食习俗丰厚华美。范府君家世代都以清白德行自守,勤俭而保持儒者本色;夫人进入范家后,很合乎家族的风范,众人都喜欢她。自从守寡居住,更加奉行纯朴质实的生活,除非回娘家,从未越过家门。婆母太夫人苏氏,贤德广大,举止都有仪度;夫人顺从侍奉,孝敬谨慎,很少有不合她心意的地方。她教育子女有节制、有法度,教诲督促每一步都以学问和品行为准则。每逢时节举行祭祀,她早起不懈,使役人等都肃然遵行。太夫人去世后,家中商议采用世俗丧服礼制之外的仪式;她研习整理旧有礼文,礼仪程式繁多详尽,有人害怕难以实行,夫人却捶胸顿足、悲哀损毁,进献祭品、俯仰行礼,使情感和礼文都充分表达出来。学习礼制的人听说后,都有所取法。大概她的性情刚强明断、严肃正直,仓促之际也不妄为,所以活到五十八岁,没有人说过她的坏话。儿子煇,任庆州合水县令;另一子某,任华阴县主簿;次女嫁博州堂邑县主簿刘勃。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还年幼。府君名褒,任尚书度支员外郎、制置陕西解盐使,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是名祥的长子。我曾考察《召南·采苹》和《卫风·柏舟》两首诗,诗中说大夫的妻子能够以礼法自守,共姜有发誓自守的节义,圣人取法这些事,把它们列入《国风》。当时先王的恩泽遍及天下,即使到了后世,遗留下来的风尚仍未熄灭,所以有些遗俗还能够使人自我勉力。夫人没有受过公宫中的教育,也没有接受女师的训导,却能整饬自身、磨炼节操,默默合乎礼义。古代歌咏风俗的人如果作诗,一定不会为她比古人逊色。这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事实,并不是我私下偏爱她。铭说:夫人的品行啊,既顺从而又正直;前来辅佐君子啊,理当永远共享福庆。美善和福禄无法报答啊,天意又不可追问。守寡自我磨炼啊,高尚的节操更加坚劲。偏侍婆母在堂啊,扶抱年幼的孩子在膝前。抬头侍奉婆母,低头抚养幼儿啊,怎敢安心享受安逸?舍弃丰厚趋向简约啊,以纯朴质实为乐。遵循礼法没有过失啊,始终如一。妇女教育已经败坏啊,衰颓的风气长久流行。赞美夫人啊,确实修养了自己的品行。后世可以告诫啊,把她的事迹写在女史之中。隐秘的德行非常显明啊,铭刻的诗篇应当以此为鉴。恭人范氏墓志铭 恭人范氏名远,字宝之,是长安人。熙宁二年,我十八岁时来到长安居住,听说恭人的叔父辞官回来讲学,孜孜不倦;我常去拜见他。我原来的妻子去世后,恭人的祖母苏夫人见识高远、德性深厚,举止都有仪法,认为恭人的品性像自己,特别疼爱她,便把她嫁给我。当时我刚开始做官,家里十分贫困;恭人年龄虽小,天性纯厚稳重,衣服用度极其朴素节俭,料理家中事务却很勤勉,所以我能够在外奔走,全心处理外务。只有每年时节祭祀,她一定要求供品丰盛洁净,斋戒住宿、进献祭品,大体都合乎礼法,一生从未懈怠。她平生不喜欢拿别人的得失作为谈笑资料,也厌恶以骄矜浮华来压过别人,常说:“这对德行没有益处。”她抚养庶子尤其尽心,常亲自哺乳。嫁给我三十八年,即使婢女仆人也从未受到她轻易辱骂责罚,然而内外没有人敢冒犯她。她去世后打开箱笼,里面没有一件私自收藏的东西;她的见识、操守和天性就是这样,并非虚伪模仿而成。政和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起初封同安县君,再封德安县君;新制下封宜人,又封恭人。儿子续、缋,都是将仕郎;女儿仪嫁河南赵深,循嫁长安范秬,修嫁文林郎赵伯牛,惠嫁宣义郎张安祖;容尚在闺中。孙子名嘉,孙女名德。曾祖忠恕,任尚书职方员外郎;祖父祥,任尚书度支员外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父亲褒,任京兆府咸阳县主簿,追赠朝散郎。这年十二月初七日葬在长安县杜城原。我叙述大略并铭刻道:唉,恭人年幼而清白,崇尚义理,德性与祖母相似;跟随我经历许多艰难,亲自磨炼自己;不嫉妒,不贪求,知道自己所应走的方向;始终践行而不懈怠,因此能够成就家庭。精神上升,魂魄下降,为什么如此匆忙地归去?铭文告知后来的人,也只能记述这些大略。杂著

论卦相因干,坎需,艮大畜,震大壮,巽小畜,离大有。坤泰  兑夬坤 干否  坎此  艮剥  震豫 巽观离晋  兑萃坎 干讼  艮防  坤师  震解  兑困巽涣  离未济艮 干遯  坤谦  兑咸  坎蹇 巽渐离旅  震小过震,坎屯,兑随,离噬嗑,坤复,干无妄。艮颐  巽益巽 艮蛊  兑大过 震恒  干姤  坤升坎井  离鼎离干,同人艮,贲坤,明夷巽,家人兑,革。震丰  坎既济兑 干履  坤临  离睽  艮损 震归妹坎节  巽中孚易》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孔子之序卦,上经自乾坤为始,乃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也。下经自咸、恒为始,有万物而后有男女,有男女而后有夫妇也。序而属之,必明其义。此皆圣人垂世法而为之文言也。六十四卦序而属之,皆以隂从阳,以夜继昼,以柔配刚,以行四时。非茍为之言也,皆天地隂阳自然之道。《系辞》曰:通乎昼夜而知,非尽《易》之妙不能至也。读列子唐栁宗元喜为文,韩愈盛称之。予观宗元之为文,极刻意用力,非自然,乃辞胜而理不足也。至于论《列子》之书,则曰:“其言直而不作为,兹是亦知文矣。”夫直而不作为者,惟喻其理而明其事,不矜华辞而古训是式也。昔之论《列子》者,专取其辞,“子阳之粟”是未可与议《列子》。佛肸佛肸以中牟畔,召孔子,欲往。夫佛肸何为召孔子?何为欲往?此孔子知其有悔过之心也。然则何以知之?曰:佛肸既畔,置鼎于庭,谓其众曰:“与我者与其邑,不与我者烹之。”田卑褰衣将就烹,佛肸遗屦而止之。茍欲终其恶,岂遽止田卑乎?昔孔子亦欲从公山弗扰之召,而曰:“召我者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可以见子之意也。王畿天下之广,先王之制,天子所自治者千里而已。千里之外,皆侯国也。而要荒之外,又非侯国焉。圣人之智,非不能周治天下,而不欲尽其智也。力非不能并包要荒,而不欲尽其力也。财用之入,足五式而止,不欲尽其富也。刑常期于无刑,不欲尽其威也。冕衮旂章,皆有数,不欲尽其贵也。惟其不欲尽,故天下莫不服。老子曰:“慈故能勇,俭故能广”,殆谓是也。后世一有欲尽者,无不败,况于欲兼尽者乎?函谷关禹贡》黒水西河惟雍州,左殽右汉,南商北居庸,四山所壅也。地势险固,田肯。贺言秦得百二,贾谊言九国之君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师,仰闗而攻秦,秦人开闗延敌,九国之师逡巡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天下已困矣。此但为言偶然如此,以楚汉方争之时观之,乃实见地势之利。高祖自汉中出,定三秦,东向与楚争,挫衂败北者屡矣,而闗中固自若也,曽无西顾之虑。项羽据梁地,高祖一入彭城,一至寿春,东逼于彭越,南惧于英布,往来救败不给。此司马迁言天道始事于东,而收功于西也。虽然,以闗中东向而视天下,其势如此。以闗中而西视陇右,陇右之势险固又甚矣。如光武之机,果竟不能得隗嚣;以唐太宗之英睿,亦挫于薛举。此可见矣。脔壻晋谢混,谢安之孙。初,孝武帝为晋陵公主求壻,谓王珣曰:“但如刘真长、王子敬便足。如王处仲、桓元子,诚可才小,富贵便预人家事。”珣对:“谢混虽不及真长,不减子敬。”帝曰:“如此便足。”防帝崩,袁崧欲以女妻之,珣曰:“卿莫近禁脔。”初,元帝始镇建业,公私窘罄,毎得一豚,以为珍膳,项上一脔尤美,辄以荐帝,羣臣未尝敢食。于时呼为“禁脔”,故珣以为戏。今人以结亲为“脔壻”,非也,此比况之戏耳。析城湫水祈雨祭文维神宅坎,居幽有感,必通腾波,奋隠洒润,飞空徳施,振古歌舞,良农嵗今旱暵,蕴隆虫虫,嘉谷将槁,民嗟馑凶,遣吏投诚,敢渎神聪,飚轮星旌,夙驾山宫,临奠弭节,翔薄层穹,祓灾宣和,布云御风,囚戮妖魃,震击丰隆,霈施惠泽,易饥以丰,欢然良俗,共戴神功。

译论卦相因 乾卦:坎卦为需,艮卦为大畜,震卦为大壮,巽卦为小畜,离卦为大有。坤卦为泰卦,兑卦为夬卦。坤卦:乾卦为否,坎卦为此,艮卦为剥,震卦为豫,巽卦为观。离卦为晋卦,兑卦为萃卦。坎卦:乾卦为讼,艮卦为防,坤卦为师,震卦为解,兑卦为困。巽卦为涣卦,离卦为未济卦。艮卦:乾卦为遯,坤卦为谦,兑卦为咸,坎卦为蹇,巽卦为渐。离卦为旅卦,震卦为小过卦。震卦:坎卦为屯,兑卦为随,离卦为噬嗑,坤卦为复,乾卦为无妄。艮卦为颐卦,巽卦为益卦。巽卦:艮卦为蛊,兑卦为大过,震卦为恒,乾卦为姤,坤卦为升。坎卦为井卦,离卦为鼎卦。离卦:乾卦为同人,艮卦为贲,坤卦为明夷,巽卦为家人,兑卦为革。震卦为丰卦,坎卦为既济卦。兑卦:乾卦为履,坤卦为临,离卦为睽,艮卦为损,震卦为归妹。坎卦为节卦,巽卦为中孚卦。《易》说:“八卦排列成行,形象就包含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包含其中了。”孔子编排卦序,上经从乾、坤开始,是因为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下经从咸、恒开始,是因为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才有夫妇。把卦依次排列并归属起来,必定有明确的意义。这些都是圣人垂示后世法则而写成的文辞。六十四卦依次排列并归属,都是以阴跟随阳、以黑夜接续白昼、以柔配合刚、以运行配合四时,并不是随意说的,全都是天地阴阳自然的道理。《系辞》说:“通晓昼夜的道理而获得智慧。”若不是穷尽《易》的奥妙,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读《列子》唐代柳宗元喜爱写文章,韩愈大力称赞他。我看柳宗元写文章,极其刻意用力,并不自然,只是文辞胜过内容、道理不足。至于他评论《列子》这部书,却说:“它的言语直截而不造作,这也算懂得文章了。”所谓直截而不造作,就是只阐明道理、说明事情,不夸耀华丽辞藻,以古训为准则。从前评论《列子》的人,专门取其辞藻;拿“子阳之粟”这类说法来评论《列子》,是不能和他讨论《列子》的。佛肸 佛肸凭借中牟反叛,召请孔子,孔子想要前往。佛肸为什么召请孔子?孔子为什么想去?这是因为孔子知道他有悔过之心。那么是怎样知道的呢?佛肸反叛后,把大鼎放在庭院中,对众人说:“跟随我的人就和我一起保有这座城,不跟随我的人就把他放进鼎里烹煮。”田卑撩起衣服准备走向鼎,佛肸丢下鞋子阻止了他。如果佛肸想把恶行进行到底,难道会突然阻止田卑吗?从前孔子也想答应公山弗扰的召请,还说:“召我的人难道只是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周道在东方重新兴起吧?”从这里可以看出孔子的心意。王畿 天下如此广大,按照先王的制度,天子亲自治理的地方只有方圆千里。千里以外都是诸侯国;而要服、荒服以外,又不是诸侯国了。圣人的智慧并不是不能周遍治理天下,而是不愿意把智慧全部用尽;力量并不是不能把要服、荒服全部兼并,而是不愿意把力量用尽。财物收入只足以供给五种用度便停止,不愿意把财富用尽;刑罚的常道以期望达到没有刑罚为目标,不愿意把威势用尽;冕服、礼服、旗帜、章纹,都有一定的数量等级,不愿意把尊贵用尽。正因为不愿意用尽,所以天下没有不服从的。老子说:“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大。”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后世一有想把一切都用尽的人,没有不失败的,何况想把所有方面都兼并用尽的人呢?函谷关 《禹贡》所说的黑水以西、黄河以北,是雍州;左边是崤山,右边是汉水,南边是商山,北边是居庸,正是四面山岭所围成的地方。地势险要坚固,田地肥沃。贺所说秦国取得天下有百二之利,贾谊所说九国诸侯凭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军队,仰攻函谷关,秦人打开关门迎敌,九国军队徘徊不敢前进;秦国没有付出损失箭矢的代价,天下就已经困顿了。这只是在说事情偶然如此;从楚汉相争时的情况来看,才真正看出地势的便利。高祖从汉中出兵,平定三秦,向东与楚争战,多次挫败退北,而关中依然稳固,没有一点向西顾虑。项羽占据梁地,高祖一到彭城、一次到寿春,就受到东面彭越的逼迫,南面又畏惧英布,来回救援败军都来不及。这就是司马迁所说的,天道开始在东方发动,而在西方收获功业。即便如此,从关中向东看天下,形势确实如此;若从关中向西看陇右,陇右的地势险固又更加严重。像光武帝那样的机谋,最终尚且不能取得隗嚣;凭唐太宗的英明睿智,也曾在薛举手下受挫。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脔婿 晋代谢混,是谢安的孙子。当初孝武帝为晋陵公主寻找女婿,对王珣说:“只要像刘真长、王子敬那样就够了。至于王处仲、桓元子,才干确实可以算小有,但一富贵便参与别人家的事情。”王珣回答:“谢混虽然比不上刘真长,却不比王子敬差。”孝武帝说:“这样就够了。”等到孝武帝去世,袁崧想把女儿嫁给谢混,王珣说:“你可不要靠近禁脔。”起初元帝刚镇守建业时,公私都窘迫匮乏,每得到一头小猪,便当作珍贵的菜肴;猪颈上的一片肉尤其鲜美,总是拿来进献给皇帝,群臣从来不敢食用。当时称它为“禁脔”,所以王珣借此开玩笑。如今人们把结亲称为“脔婿”,是不对的;这只是借此比拟的玩笑说法。析城湫水祈雨祭文 神灵居住在坎位,幽深居所中的感应一旦发动,必定贯通天地,翻腾水波,奋力施洒润泽;飞临空中施布恩德,自古以来便使人歌舞。如今良田遭受旱灾,炎热蒸腾,嘉禾将要枯槁,百姓哀叹饥荒。于是派遣官吏投递诚心,冒昧惊动神明的耳聪。愿神驾着疾风之轮、星辰之旗,早早驾临山中宫殿;来到祭坛降临享祭,停下车驾,飞翔迫近高天;洗除灾害,宣扬和气,布施云气,驾御风雨;囚禁并诛戮妖魃,震击雷神丰隆;广施恩泽,把饥荒变为丰收。百姓欢欣,恢复美好的习俗,共同承受并歌颂神灵的功德。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九宋李复撰五言古诗杂诗猗兰生幽林,秀叶凝緑,滋含芬,静不发,黙与清风期。美人闲婉娈,遗世从云螭。袖中双珠明照人,氷玉姿。羣动溺忧患,閟光无同。嘻!寂寥岁将晩,独往歌紫芝。应龙出重渊,矫矫升天行,奋迅弥宇宙,雨施品物形,收藏入无间,脗合元气,冥神变不可测,乃知至阳精,圣人錬隂魄,调御元功成,乘时万类覩,廓然日月明,体用符龙变,潜跃惟时亨,顔伏徳方求,舜见位已升。霜叶下髙枝,纷纷拥寒根,惊风度虗庭,槭槭愁飞飜。草木虽无知,养本亦足论。人生感元化,道贵穷性原。滋口芬羶乱,悦耳声音繁。众攻日外战,目暗天地昏。不问昆仑清,但爱长波浑。神驰正气溃,白日鬼瞰门。春鸠啄晴屋,露蝉吟髙枝,羣物感气动,飞鸣不自知。冥心观物化,浩刼宻推移,欲从扶桑翁,云间玩阳曦。珍图出荣河,八卦开奥秘,圣人重因袭,已极露隐细,大衍四十九,周流通一气,隂阳穷必变,往反无终始。元化宻推移,消长先黙契,鬼神无遁情,垂诏亿万世。如何扬子云,求名夸谲诡,藻绘太初厯,设画随启闭,盈缩无常运,踦赢谩拟议,安得宇宙间,别更有天地。文字但艰苦,白首困心志,侯芭何所知,枝指徒为赘。阳刚形发辉,隂凝体受照。金魄遡火,乌进退见朒朓。气引潮海,壮象推介。虫小南北应,坎离东西正。昏晓万物忘,我难圣人出。同忧女娲断鼇足,轩辕殛蚩尤。禹命洪水乂,稷播百谷修。元徳与天通,珍符告帝休。起皆不得已,本非功业谋。应龙潜深渊,睢盱寒水秋。乘时御风雷雨,施化形流体异。灵气同黙契,神变求。隂阳体合,气氛氲极,无际卦气交孕,毓旁滋六爻备。圣人系爻辞,钩赜推母子,观应以知来,随方推象类。灵▯通火,志黄牛革得地,复应干龙潜兊乗履,虎尾周流纷参错,往来精妙义懵懵,妄穿凿执一,千百废孰能访太极与游,两仪外。众辐共一毂,利用本在无。制法应世变,欲返民心。愚巧智起,頽波但逐末流。趋鸟乱毕弋,多真风日更踈。一气偶暂聚,灵府含虗明。至人遗世氛,妙静无将迎。索珠迷防象,皷琴有亏成。淼淼千海波,全潮浮沤轻。杯水入沧溟,浩浩通无际。原心方寸间,混合周天地。后稷勤稼穑,顔渊甘箪食。行已在一时,流芳播万世。至道不逺人,安行近且易。髙松懐正气,挺特入空碧。短棘无直枝,千钩未成尺。松生倚云冈,棘散傍道侧。道侧侵行人,牵衣去不得。丝蔓乱附托,狐貍喜偃息。美恶类相感,庸讵分知识。秋风叶落时,碍眼如矛防。斤斧不得施,怅然空叹息。翩翩云间鸟,翠羽光葳蕤,结巢占逺林,意与深静期。盲飇忽号怒,万木无停枝,欹揺不容息,簸荡孤巢危。遐睇昆仑冈,玉树蔚仙姿,溟海皆震荡,秀立影不移。空懐髙举心,感叹鼓翼迟。晨炊未登盘,饥肠已戚戚。欲问堂上人,先闻发叹息。茍念一饷饥,况艰终嵗食。茫茫九州间,几人悲罄室?吾欲呼天工,驱雷驾云龙。十日一风雨,五谷年常丰。佩刀化为农,孙哺百歳翁。完助隂阳功,不顾吾盘空。沙虗路,傍泉江,通石上井泉,挹浅沙,黄井汲深江,冷六月,火云生,旱乌炎午,影烦心,欲清涤,呼儿问修绠,黄河走东溟,不知几万里,奔腾鼓风雷,势欲巻厚地,百川随呼吸,浑浑失气类,正徳不可乱,横絶见清济,诡士富纵横,机辩回天地,观其投説时,揣摩探人意,髙论未能窥,茫然何所试,髣髴一隙开,汹涌惊涛起,隂阖拒其恶,阳开示其喜,危冠揖时君,担簦擅国势,六印黄金多,双璧连城贵,嵗晚客子来,倾变心若死。权利为祸根,茍合非纯士。嗟哉!凭轼生,行见烹齐市。晴鸠不逐妇,猛虎不食子。魏国将乐羊,齐人疑呉起,凶险甚鸟兽。妻子自烹死,呜呼!天壤间,亲无骨肉比残毒,就功名于君,安可恃?中山昔置相,甞取放麑翁,异类犹有恩,事君必致忠。经界废已乆,王者无尺土,强力喜饕吞,含血不肯吐,孱弱困道傍,性命轻毫缕。为政须务本,析薪何匪斧,浚泉少汲水,汲多泉水污。力穑莫揠苖,揠苖苖必枯。心清事自简,气和体必舒。古人有至言,治民如烹鱼。先王急民事,分吏察垅亩,田荒宅无毛,置法责粟布。壤壤一嵗勤,暴暴三年聚。农政乆不条,几家有禾黍?当路莫张机,张机不可行。潜深巢髙杪,鱼鸟知爱生。立义禁为非,意欲求无刑,刻核茍太至,视死心亦轻。善学必探本,知本贵善养。种木既得地,柯叶日滋长。纷纷绮语工,汩汩良心防。多闻竟无益,不如鸡犬放。姬旦相孺子,不为召公知。洛阳贾年少,岂免绛灌疑?论逺必为迂,举髙遂有危,更无反禾风,但起吊湘悲。读陶渊明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九 宋李复撰 五言古诗 杂诗 幽静的兰花生长在深林中,秀美的叶子凝聚着青绿色,滋养并含藏芬芳,静静地不肯散发,默默等待清风。美人娴静柔美,遗弃尘世,跟随云中的螭龙而去。袖中两颗明珠光彩照人,姿态如冰玉般清洁。群生都沉溺于忧患,光辉幽闭而无人同赏。唉,寂寥的岁月将要晚暮,我独自前行,歌唱《紫芝歌》。应龙从重重深渊中出现,矫健地升向天空;奋勇迅疾,充满整个宇宙;降下雨水,使万物显现形态;收敛收藏,进入无间之境,与元气相互吻合。幽冥中的神妙变化不可测知,这才知道它是至阳的精华。圣人炼化阴魄,调和驾驭元始功力而成;顺应时机,万类都能看见,天地廓然开朗,日月明亮。形体和作用都符合应龙的变化,潜藏或腾跃都只在时机适宜时;颜回伏处,等待德行显现,舜帝被发现时,帝位已经升起。霜打的叶子落向高枝,纷纷拥向寒冷的根部;惊风吹过空庭,树叶瑟瑟作响,愁苦地翻飞。草木虽然没有知觉,但奉养根本也足以说明道理。人若感悟天地造化,贵在穷究本性本源。滋味浓烈的食物扰乱口腹,悦耳的声乐使听闻繁杂。众多欲望日日在外争战,眼目昏暗,仿佛天地都昏黑了。不问昆仑清泉,只爱长江浑流。精神驰散,正气溃败,白日里鬼魅也敢窥伺门户。春鸠啄击晴日下的屋檐,露蝉在高枝上鸣叫;万物感受时气而活动,飞翔鸣叫都不自知。静心观察万物变化,浩大劫运秘密地推移;想跟随扶桑翁,在云间玩赏太阳的光辉。珍贵的图书出自荣河,八卦开启深奥的秘密。圣人重视承袭前人的道理,已经穷尽显露与隐微的细节。大衍之数为四十九,周流运行而贯通为一气;阴阳到了穷极必然变化,往来循环没有终始。天地造化秘密推移,消长早已默默相合;鬼神也没有可以逃避的真情,足以垂示诏令于亿万世。为什么扬子云要追求名声,夸饰诡奇?他雕饰太初历法,设置图式以随开合变化;盈缩没有恒常的运行,奇异盈余之数也只是徒然揣测。宇宙之间哪里还会另有天地?文字只是一味艰深困苦,直到白头仍困扰心志;侯芭又懂得什么,不过把枝指当作赘疣罢了。阳刚之气形成而发出光辉,阴气凝聚而承受照耀。金魄追随火气,乌与兔的进退显现朒朓之变。气引动潮海,壮大的形势相互推移。微小的虫类也应和南北变化,坎离分别正应东西。昏晓之间万物都茫然,我叹圣人出世。同样忧虑女娲斩断鳌足,轩辕诛杀蚩尤;禹奉命治理洪水,后稷播种百谷。盛大的德行与上天相通,珍贵的祥符告知帝王安宁。所有这些行动都出于不得已,本来不是谋求功业。应龙潜伏深渊,睁视着秋日寒水;乘时驾驭风雷雨,施行变化,使形体和流动各有不同。灵妙之气默默相合,神奇变化难以追求。阴阳之体相互融合,气息氤氲到了极点;无边无际的卦气彼此交合孕育,滋生旁通,六爻于是完备。圣人系下爻辞,探究幽微,推求母子关系;观察感应来预知未来,随方位推演相应的象类。灵龟通于火,志在黄牛,革卦得地;复卦应乾龙潜藏,兑卦乘履卦;虎尾周流,纷纷交错。往来之中的精微义理幽深难明,后人却妄自穿凿,执守一端。千百种说法废置纷纷,谁还能寻访太极以及太极之外的两仪?众多车辐共同归于一个车毂,车毂的作用本来正在于空无。制定法令应当顺应世道变化,目的在于使民心返本。愚蠢和机巧、智谋相继兴起,衰败的潮流只追逐末流。鸟儿奔趋而乱入罗网,真实淳厚的风气日益疏薄。一气偶然暂时聚合,心灵中含有虚静明澈。至人遗弃世俗气氛,处于奇妙的寂静,不主动迎拒。寻找明珠反而迷失在防风氏的象征中,弹琴也有得失成败。浩浩荡荡的千里海波,不过像潮水上的轻泡;一杯水进入大海,浩瀚无边便彼此贯通。推究方寸之心,便可与天地混合周遍。后稷勤于耕种,颜渊甘心吃箪中之食。德行施行于一时,芳名流传万世。最高的道并不远离人,安然实行,既近便又容易。高松怀抱正气,挺拔特立,直入青空;矮棘没有一根直枝,千钩长也不满一尺。松树生长在倚着云气的山冈,荆棘散布在道路旁边。道路旁的荆棘侵扰行人,牵住衣服使人无法通过。丝蔓杂乱地攀附寄托,狐狸喜欢在那里伏卧休息。美与丑大概各自相互感应,哪里能把有才智和庸常之物区分清楚?秋风吹来、树叶落下时,荆棘遮眼,像长矛和盾牌。斧斤无法施用,只能惆怅地徒然叹息。云间的鸟儿轻盈飞翔,翠色羽毛光彩繁盛;它在远林筑巢,心意与幽深宁静相约。狂风忽然怒号,万木没有一根枝条能够停住;鸟巢倾摇,无法安息,孤巢在风中颠荡而危险。远远眺望昆仑山冈,玉树茂盛,呈现仙境般的姿态;大海都在震荡,唯有秀美挺立的身影不曾移动。徒然怀抱高飞远举的心愿,感叹着迟迟鼓翼。早饭还没有端上桌,饥饿的肠胃已经忧苦不安。想问堂上的人,先听见他发出叹息。如果只想到一顿饭的饥饿,何况还要为一整年的食物艰难?茫茫九州之间,有几个人正为家室贫困而悲伤?我想呼唤天工,驱使雷霆驾驭云龙。每十日有一次风雨,使五谷年年丰收。让佩刀变成农具,使孙辈能够哺养老翁百岁。只愿完成辅助阴阳的功劳,不顾自己的饭盘空空。沙地空虚的道路,靠近泉水和江流;通向石上的井泉,可以在浅沙中舀取。黄井要到深江汲水,六月仍然寒冷;火云升起,旱天的乌鸦在炎热的正午,影子也令人烦心。想要清洗净身,叫孩子询问修长的绳索。黄河奔流向东海,不知有几万里,奔腾之势如风雷鼓动,仿佛要卷走厚重的大地;百川随着它呼吸,浑浑然失去各自的形态。正道的德性不可扰乱,横断之处显出清济。诡诈之士富于纵横之术,机敏的言辩仿佛能回转天地。看他们投递游说之辞时,揣摩探索人的心意;高谈阔论却未必能窥见真相,茫然不知如何施展。仿佛一道缝隙忽然开启,汹涌惊涛便随之而起。阴气闭合以拒绝它的邪恶,阳气开放以显示它的喜悦。戴着高冠向当时的君主作揖,挑着书箱便能专擅国势;六枚相印和黄金很多,双璧具有连城之贵。年末客子到来,心情倾覆变化,仿佛将要死去。权势和利益是祸害的根源,苟且迎合的人不是纯正之士。可叹啊,凭轼而生的势利之徒,眼看就要在齐国的市上被烹杀。晴日里的鸠鸟不驱逐配偶,凶猛的老虎也不吃自己的孩子。魏国的将领乐羊,齐人却怀疑吴起;人心凶险,竟超过鸟兽。妻子亲自烹死,唉!天地之间,再没有亲人骨肉比这种残毒更甚。以功名侍奉君主,怎么可以依赖?中山从前任用相国,曾经取用放走小鹿的老人;异类尚且有恩义,侍奉君主更应当尽忠。经界制度废弃已经很久,王者没有一尺土地;强力者贪婪吞并,含着鲜血也不肯吐出。孱弱的人困苦地倒在道路旁,性命轻如毫发。治理政事必须致力于根本,劈柴哪里能没有斧头?疏浚泉水却少取水,汲取过多泉水就会污浊。努力耕作不要拔苗助长,拔苗必然使禾苗枯死。内心清明,事情自然简约;气息平和,身体必然舒畅。古人有至理名言,治理百姓如同烹煮小鱼。先王急于处理民事,分派官吏察看田地;田地荒芜,住宅连一根草都没有,便设置法令责令缴纳粮食布帛。一年勤劳奔波,三年暴敛聚积。农政长久没有条理,几家还能有禾黍?当权者不要张罗机关,机关一张开便无法施行。鱼潜深水,鸟筑高巢,都知道爱惜生命。确立义理、禁止作恶,本意是希望达到无刑;但苛刻查核若过于极端,百姓视死也会轻生。善于学习必定探究根本,知道根本更贵在善于涵养。种树既得其地,枝叶便会日益滋长。纷纷的华丽言辞虽精工,却会湮没良心的防线。见闻再多终究没有益处,不如让鸡犬自在。姬旦辅佐孺子,并不以召公知晓为功。洛阳的贾谊年少有才,难道能免除绛侯、灌婴的猜疑?议论长远必被认为迂阔,举措高远便会遭遇危险,再也没有回转禾苗的风,只能兴起凭吊湘水的悲哀。读陶渊明诗。

渊明才力髙,诗语最萧散。矫首捐末,事濶步探幽逺。初若不相属,再味意方见旷然闲寂中竒趣髙蹇嵼。众辞肆滂葩,奸恠露舒惨雕刻。虽云工,真风在平澹。距今几百年,有作皆媿赧。予甞跂清尘,忽忽气相感。安得起从游絶顶,与同览。明月入我牖明月入我牖,姢姢满衣裳。惊风飘疎竹,凌乱舞清光。静坐不能眠,稍知秋夜长。却思古人书,探编开缥囊。一读三四反,人逺心茫茫。投编出庭宇,回步影徜徉。长空散白露,暗落防青黄。肃肃晨气动,满地自为霜。山中有桂树【防上分得题得緑字】山中有桂树,樛虬散岩曲,髙枝动秋风,霜凝不改緑。美人与世逺,啸歌乐幽独,挥手弄浮云,寒光满空谷。忽忽自搔首,神驰逐清躅,何时山下泉,一濯飞尘足。和人子夜四时歌井上梧桐树,花黄落,防衣夜深,花里鸟相并,不相离。美人朝汲水,惊起却双飞。缲丝,丝缕长,当▯织流黄,纎纎弄龙杼,不作舞衣裳,裁缝付邉使,岂待见秋霜?萧萧庭下柳,曽学舞腰支。秋风吹暮,夜半落小蛾眉。人生自无定,空叹叶辞枝。窈窕月华来,对月理瑶筝。将心托弦语,几弄未成声。非闗霜气澁,不忍苦分明。有客山中来有客山中来,遗我双云松。身虽咫尺长,势有百丈容。空庭土花碧,不种夭桃红。春悲香魄尽,秋怨緑枝空。喜见石上根,移从最髙峯。爱植朝暮勤,待防凌霜风。何时旧山云,出随渊中龙。沛然洒好雨,助我栽培功。翠碧翠碧曵长啼,翩然上庭树。花枝揺未定,惊顾却飞去。岂不爱芳隂,自怜好毛羽?苦为艳妆求,刻镂防金素。五陵游侠儿,挟弹驰长路。华狨毛垂金,丰豹文濯雾。懐珠蚌必剖,戴角犀多忤。志士无懐璧,懐璧出逢怒。病目昔年勤细书,广博求多益,谓经手一抄可胜读数百。矻矻三十年,尝废寝与食,磨墨见砚穿,败笔如丘积髙,编连大轴,不知几万亿。当时气血盛,未觉损目力。今年四十六,百病乘其隙,双瞳旧劳甚,凝血聚成脉虗,炎更上攻,常若包芒棘。逺视但防防,浮空乱花黑,少功跂前修,钻仰极窥测,志欲继絶学,九万希鹏翼,求于形器外,脱然有所得,上友千古,魂神遇展良觌。年来老且病,筋骸当少息,六物已熬成昏气,须清涤。物我万物生,芸芸与我本同气,氤氲随所感,形体偶然异。丘岳孰为髙,尘粒孰为细?忘物亦忘我,优游何所觊?自省理容,本求妍,造次遽成丑。兢兢早夜思,犹或失于偶放,而不知察。美种杂稂莠,吾居日三省,参也,吾所友。自讼前善后随,非失于任私;意短长,莫可欺。明者未免蔽,改过心毎惮责人。夫何易芸苖,舍已田无获,亦蹈厉。自暴交际,知其心,莫良占辞气声音。施施然已拒,弗肯至,忿戾无少容,安能喻美意?人惧有失言,恝尔絶于世。白日白日悬虗空,春秋变寒暄。但流地上影,不照地下魂。惨惨暗陋巷,炎炎曜荜门。浮生荡无根,万古悲黄昏。感春新槐未成隂,藤花如紫云,防羃出髙杪,花叶不可分。双鸠接翼飞,揺荡花纷纷。曦车不肯留,感叹愁夕曛。三月无余旬,此日足可惜。桃李不自由,相期偶相失。黄黄芜菁花,青青陵陂麦。林间晚蝶飞,翩翩竟何益。前晨游百花,夭艳鬬顔色。柳枝弱而细,闲垂亦自得。今日偶再来,羣枝空寂寂。桐花开最晚,香泛已羃羃。髙榆散枯钱,狼藉走荒陌。闻歌情亦倦,对酒意不怿。非伤春遽回,苐觉老相逼。愿诉东皇君,抚辔防归迹。百年虽无多,亦稍缓偪侧。早起羣鸠啄屋,鸣乱;雀翻檐,噪喜呼怒,争逐往来,竞酣閙。阳气动,飞潜得意,相陵暴。晓枕不能眠,开门适情好。酌泉供清盥,短髪巾野帽,中心旷无事。焚香诵真诰,人生袭元精,含和百神抱。失足落隂界,乆困羣邪耗,漂溺孰能回?浩刧沉波潦,玉镜动悲云,慈航引清櫂。惟予乆冥寞,区区谢初少。三叠舞胎僊,八景驻霞翿。稽首蹑祖风,中天延羲照。登上党郡楼羣山合沓,来回抱东林缺,紫翠不可解。环城如玉玦,龙飞晋水,清天转旄头灭。萧萧古战塲,春耕拥残雪。正月五日游曲江今日意何适?出游曲江湄。野睛天澄,穆风柔物,闲熙。浅岸氷已尽,长原麦含滋。跃鳞向日光,浴羽侵水嬉。悠悠南山云浮空,乆不移。斓斑垅东雉鸣,呼声喔咿。春序兹方交,春物已若斯。眷予同来者,酌酒衣淋漓。莫学少陵翁泪防吞声垂,且效陶渊明为题斜川诗。乐游原重冈带南山,起伏波涛惊。古原枕隑洲,森爽东西横。隂宿忽自开,秦川一半明。莫动兴废悲,惟喜禾黍晴。过弹筝峡

译渊明才力高超,诗句最为萧散。抬头远望,舍弃末节,事情旷达,脚步探寻幽深长远之处。起初似乎彼此不相连,再三玩味,才看出其中在旷然闲寂之中所含的奇趣和高峻险绝。众多诗家言辞放纵而浮艳,奸怪之态显露,雕琢出舒缓和惨烈。即使说他们工巧,真正的古朴风气仍在平淡之中。距今已有几百年,后来有作品的都惭愧羞赧。我曾努力追随他的清高风尘,忽然精神彼此感应。怎样才能起身与他同游绝顶,和他一同远览呢?明月照进我的窗户。明月照进我的窗户,柔和的月光洒满衣裳。惊风吹动稀疏的竹子,凌乱地舞动着清亮的月光。静坐着无法入睡,渐渐知道秋夜漫长。于是想起古人的书,打开青白色书囊中的书卷。读了一遍又一遍,远方的人使我心情茫然。把书卷投出庭院,回身缓步,月影随行。长空散落白露,暗暗落在青黄的草木上。清晨之气肃然发动,满地自然凝成了霜。山中有桂树【防上分得题得緑字】。山中有桂树,盘曲的枝干散布在岩石弯曲处;高枝摇动秋风,霜凝结了也不改变青色。美人远离尘世,长啸高歌,享受幽静独处;挥手拨弄浮云,寒冷的月光洒满空谷。忽然惆怅地搔首,精神驰逐着清雅的足迹。什么时候才能到山下泉水中洗涤双足,洗去飞尘呢?和人子夜四时歌。井边有梧桐树,黄色的花落下;防衣在深夜中,花丛里的鸟儿成双相依,不肯分离。美人早晨来汲水,惊起了鸟儿,它们却成双飞去。缫丝,丝缕悠长;对着窗户织制流黄,纤纤玉手摆弄龙形梭子。不织舞衣,而把裁好的衣料交给边地使者,难道还要等到秋霜降临吗?庭院下的柳树萧萧作响,曾经学过舞动腰肢。秋风吹到暮色中,半夜里落下小小的蛾眉叶。人生本来就没有定数,只能徒然叹息叶子离开枝头。月光幽美地照来,我对着月亮整理瑶琴。想把心意托付给琴弦表达,弹了几曲却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因为霜气使琴弦涩滞,而是不忍心把痛苦弹得过于分明。有客从山中来。有客人从山中来,送给我两株云松。树身虽然只有咫尺长,姿势却有百丈之势。空庭中地衣碧绿,不种夭桃那样的红花。春天悲叹花香之魂消尽,秋天怨恨绿枝空空。欣喜地看见石上的根,把它移来种在最高峰。喜爱它,早晚勤加培植,等待它抵御霜风。什么时候旧山的云随深渊中的龙出来,沛然降下好雨,帮助我完成栽培的功劳?翠碧。翠碧鸟拖着长声哀鸣,翩然飞上庭院的树。花枝摇动还未稳定,它惊惧回望,转身飞去。难道它不爱芳香的树荫吗?只是自怜羽毛美好。苦于艳丽的妆饰容易招致祸患,精雕细镂的金玉装饰也会带来危险。五陵的游侠少年,带着弹弓驰骋在长路上。华丽的猕猴毛垂如黄金,丰美的豹纹像被雾气洗濯。怀有珍珠的蚌一定会被剖开,头戴角的犀牛多遭触犯。志士若不怀藏璧玉,怀藏璧玉就会因它而遭逢怒祸。病目。从前勤奋抄写细小文字,广泛博览以求多得益处,以为亲手抄一遍经书胜过阅读数百遍。辛苦勤勉三十年,曾经废寝忘食;磨墨磨穿了砚台,败笔堆积如丘,高高的书卷编联成大轴,不知有几万亿字。当时气血旺盛,没有觉察损伤目力。今年四十六岁,百病乘虚而入;两眼旧日劳损严重,凝滞的血聚成脉络,虚弱的炎气又向上攻,常常像被芒刺包围。远望只见模糊不清,空中浮现杂乱的黑花。稍微有志于追随前贤,钻研仰望,极力窥探,希望继承断绝的学术;即使相隔九万里也希求鹏鸟的翅膀,想在形器之外获得彻悟,超然有所所得,与千古以来的贤者为友,使魂神得到舒展而遇见良好的知己。近年来年老又多病,筋骨应当稍稍休息;各种事物已经熬炼成昏沉之气,必须加以清洗涤除。物我。万物生长,芸芸众物与我本来同出一气;氤氲之气随着感应而变化,形体只是偶然不同。丘陵和山岳谁算高?尘土和微粒谁算细?忘掉外物,也忘掉自我,悠然自在,还有什么可希求的呢?自省。修饰仪容,本来是为了求美,却在仓促之间突然变成丑态。早晚战战兢兢地思考,仍有时因偶然放纵而失误,却不知道察觉。美好的种子夹杂着稂莠;我每天三次自省,这正是曾参所说、我应当亲近的朋友。自讼。前面做得好,后面却随意放纵,并不是失于任凭私心;心意的短长,没有什么可以欺骗自己。明白的人也难免受到蒙蔽,改过时内心常常害怕责备别人。为什么整理别人的禾苗容易,舍弃自己的田地却没有收获,也仍然要奋力前进。自暴。与人交际,要了解他的内心,没有比观察言辞、语气和声音更好的方法。有人摆出傲慢的样子,已经拒绝来往;不肯前来,愤怒乖戾,丝毫不宽容,怎么能晓谕他美好的心意?人们害怕说错话而有所失误,于是冷淡地同世人断绝。白日。白日悬在虚空,春秋交替,寒暖变换。它只能流动地上的影子,却照不到地下的魂灵。陋巷昏暗惨淡,竹篱小门却被阳光照得炎炎发亮。浮生飘荡没有根基,万古以来都为黄昏而悲伤。感春。新槐还没有形成树荫,藤花却如紫云;花蔓从高树梢垂出,花叶混在一起难以分辨。两只斑鸠交颈并翼飞翔,摇动得花朵纷纷落下。太阳神的车不肯停留,我感叹着为夕阳西沉而忧愁。三月只剩下不到十天,今天实在值得惋惜。桃李不能自主,约定的时日偶然错过。黄黄的芜菁花,青青的陵坡麦田。林间傍晚蝴蝶飞舞,翩翩飞翔又有什么用?前些天早晨游赏百花,花朵妖艳,争相斗艳。柳枝柔弱纤细,闲闲垂下也自有情态。今天偶然再次来到,群树枝头却空寂冷落。桐花开得最晚,香气弥漫已经很浓。高大的榆树散落着像枯钱的榆荚,狼藉地飘落在荒僻的小路上。听歌也感到疲倦,对酒心情也不愉快。并不是悲伤春天骤然归去,只是觉得衰老正在逼近。愿向东皇君诉说,请他抚着车辔,不要让春天归去。人生百年虽然没有多少,还是希望稍稍缓解逼迫之感。早起。群鸠啄击屋檐,鸣声纷乱;雀鸟翻过屋檐,叫声有喜有怒,争相追逐往来,竞相喧闹。阳气发动,飞翔和潜藏的生物都得意自适,彼此欺凌。清晨枕上不能入睡,开门正好享受这番情趣。舀泉水洗脸,短发戴着便帽,心中空旷无事。焚香诵读仙道真诰,人生承受元精,含纳和气,抱守百神。失足落入阴界,长久被群邪消耗,沉溺其中谁能挽回?浩大劫数如沉入波涛积水,玉镜也因悲云而震动;慈悲之舟引着清净的船桨。我长久处于幽暗寂寞之中,微薄地感谢最初的少君。三次舞动胎仙,八景留住彩霞羽饰。叩首追随祖师遗风,在中天延请羲皇的光照。登上党郡楼。群山重叠,来回环抱东林的缺口,紫色和翠色难以分辨。群山环绕城郭,像一块玉玦;龙飞晋水,清澄的天空转动,旄头星渐渐隐灭。古老的战场萧瑟冷落,春耕的人们拥着残雪劳作。正月五日游曲江。今天心情想去哪里?便出游到曲江水边。野外天晴,天空澄澈,和穆的风使万物柔和,显得闲适温煦。浅岸的冰已经融尽,辽阔原野上的麦子含着滋润。鱼鳞跃向日光,鸟儿浴水嬉戏。南山的云悠悠浮在空中,长久不动。田垄东边的雉鸡斑斓地鸣叫,发出喔咿的呼声。春天的时序才刚刚交替,春日万物已经如此。顾念和我一同来的人,斟酒畅饮,衣襟都沾湿了。不要学少陵翁含泪吞声,姑且仿效陶渊明写一首《斜川诗》。乐游原。重重山冈连接南山,起伏如波涛,使人惊异。古老的原野靠着水边洲渚,苍森清爽的山势横贯东西。阴云忽然散开,秦川一半明亮。不要触动兴亡废盛的悲伤,只应欣喜禾黍在晴日下生长。经过弹筝峡。

悠悠薄洛水,东出弹筝峡。昔人感秋声,舞跃中音节。我来跨官马,屡渡随曲折。水寒石齿澁,鸣调苦悲咽。应有征人泪,泠然洒清血。含恨变旧音,冷照闗山月。衮衮东入海,余情流未歇。掩耳不能聴,挥鞭急超越。穿云望前垒,晩路山雨滑。去逺犹自闻,回肠危欲絶。曲江唐址莽荆榛,安知秦宫殿?常因秋雨多,时有防泉▯菰蒲。春自生鳬鹜,秋犹恋。千古蔽一言:物极理必变。▯都观▯刻露,藓暗石坛霜草黄断瓦出耕土,犹有金碧光。甘泉分逺脉来自恵山长桃花乆不开空余葵麦荒。清明渠清明三十里,疏凿髙下,通西南,引潏水北入太极宫。居民昔为利,旧迹今可穷。时见断石甃,龙盘戯云风。登髙丘望逺海登髙望逺,海冥冥,湿天际。百川趋东南,奔腾巻厚地。自从开辟来,溶渟不可计,浩浩无増亏,周流在一气。怒风驾髙浪,雪山寒赑屭,飞火掣电光,神怪时出戯。却疑蓬莱峯,只是鲛人髻。防当见清浅,乘月弄兰枻,去问蟠桃花,结根几千嵗。江行至黄牛庙,山特竒秀。晚檥舟庙下,留诗于壁。层峯浮云,空亭亭出众峤。芬敷如青莲,飞光乱寒照。霜枫杂丹碧,瀑布垂窈窕。秀色纷异状,争竒动奔峭。歘失畏崄心,颇惬赏幽好。舟行不暇徐,粗得领其要。随风转隈曲,晚泊黄牛庙。杖防登东岑,周睇万山奥。临岸理晚饷,问客卖早稻。明朝走夷陵,便入襄阳道。从此步平陆,归程已可料。峡山遇雨侵晓登楚山,山峻苦难陟。半山忽隂晦,举手不可识。跻攀穿云过,赫然见日出。俯视云气中,汹涌浩无极。滉瀁雪海飜,兀硉寒氷立。蛟龙见或没,鬐鬛火旆赤。风雷恣訇磕,万车无辙迹。神君互麾诃,众怪争跳踯。变异从何来,万态不可测。峯顶日精明,下方惊雨急。倐尔寂无声,昬翳豁开释。返照光景新,岩岫翠欲滴。瀑泉缟带垂,稻塍清流溢。髙路静无泥,牵挽望前驿。世俗信耳目,天地度以臆。安知视聴外,竒骇可穷索。孰知沧溟寛,但见蹄涔窄。兹事非传闻,吾行所自觌。西湖寺旧闻宣律师戒行极精苦,眉毫出寳珠,锡杖解鬬虎,登坛三十年,布萨度缁侣。故物今余?何石像暴风雨?周巨寺长杨夹通津,修竹带北冈。寻行不知逺,时闻芝术香。渡溪陟翠巘,松柏髙苍苍。木杪见栌檐,塔庙居上方。盘步曲折峻,入门庭宇荒。道人貎清羸,趺坐临朝阳。手持天竺书,贝叶飜金光。炉残柏子烧,龛续明灯长。见我黙不语,举杖鸣匡牀,以示清静观。妙出转徙乡,我从絶塞来,尘侵两鬓霜。形骸乆颠顿,思逐归鸟藏。偶来叩禅扃,夐与人世忘。金箆刮病膜,清氷沃烦肠。铁牛耕石田,海底种扶桑。超然越初地,青莲泥中芳。阳华夫人祠阳华少夫人飞香,度青防,轻明弄余妍。疎云含晓,星粲然启玉齿,流电交回荧。立乆,忽飘去。暮山风泠泠。因何常徳招逰西塔有诗遂和支提压西城境,絶天香集,招邀乘逸兴,步驶追随,急到门。病眼明,晓逐秋云入浮屠,喜跻攀。万象在拱揖,古洞积隂霭,暗澹龛像湿。登兹翻百忧,履危非我习。南山西出,秦迤逦序等级。北渭东赴海,汹涌动都邑。林梢见新月,整归尚依郁。兴来莫重辞,时节不可及。观西华摧髙山何时摧?谽谺作空谷,拥土起重冈,断石大如屋,洑泉尽涌发,散漫流新渌。南渊势最广,百亩亭澳曲,龙威俨睢盱,神灵不敢触。兹旧多园囿,修篁带乔木,今忽掀阜乱,髙下▯人目,惟羡势雄尊,作镇屹西服,严威物所仰,宜滋万生福。胡不静归根,震荡屡翻覆?天地域中大奔驰,犹未足。世事百年间,反衍如转毂。开辟浩刦来,揽之不盈掬,纷纷秖如此。于予幸乞独归来,拂虗榻,孤坐但冥黙。美原县北轩渊明昔遯世,北▯朝脱巾,清风一披拂,自谓羲皇人,冥冥孤鸿姿,真与浮云亲。寂寞千载后,遐躅空遗尘。嗟予敢言勇,斗禄徒为贫,形骸强包束。种种秋毛新,朅来渭水隂,讼简民风淳,因喜纵懒僻。凿牖开星辰,吏散鸟下阶,清谈可娯賔。归去终亦赋,聊此蟠穷鳞。西崦人家处隂体生疴,居髙地多风,结庐西崦间,温凊适。炎冬长,杨带疎篱,緑畦分西东。门前涧水流,系柳横桥通,汲浅泉更甘,种沃年长丰。生理左右足,家有百嵗翁,乃知淳朴全能完造化功。何必济渌河,晏寝▯华宫。晚出西郊晚日登西原,劲风飘我衣。萧萧班马鸣,野旷行人稀。抚辔无与语,目送新鸿飞。俗尘叹乆艰,故山多蕨薇。同刘君俞城西寺避暑

译洛水缓缓流过,从东面流出弹筝峡。古人曾因秋声而感动,随着音节起舞跳跃。我骑着官马来到这里,多次渡水,随着曲折水道前进。水寒,石齿涩滞,发出的声调苦楚悲咽。应当有征人的泪水,清冷地洒下如清血。怀着遗恨改变旧日声调,寒冷的月光照着关山。水流滚滚向东入海,余情仍流淌不息。我捂住耳朵不忍听,挥鞭急忙超越。穿过云层望见前方营垒,晚间道路被山雨打得湿滑。离去很远仍能听见,愁肠百转,几乎危险得要断绝。曲江。唐代遗址长满荆棘,哪里还能知道秦代宫殿?常因秋雨很多,偶尔可见泉水流淌,菰蒲丛生。春天自然生出野鸭,到了秋天仍然留恋。千古以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事物发展到极点,道理必然发生变化。玄都观。龟甲碑刻显露,苔藓使石坛昏暗,霜草枯黄;断瓦从耕土中露出,仍有金碧色的光泽。甘泉分出远方的水脉,来自惠山;高大的桃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花,只剩下葵菜和麦子在荒地上生长。清明渠。清明渠长三十里,疏通开凿,因地势高低,使水通向西南,又引潏水向北流入太极宫。居民过去曾从中获利,如今仍可追寻旧日遗迹。时常看见断裂的石砌水渠,形如龙盘,仿佛在戏弄云风。登高丘望远海。登上高处远望,大海昏暗无边,水气润湿天际。百川奔向东南,奔腾着卷动厚重的大地。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海水深广流动,不可计量;浩浩荡荡没有增减,周流于一气之中。怒风驾驭高浪,雪山般的寒水中有赑屭;飞火掣动电光,神怪不时出来嬉戏。回头疑心蓬莱山峰不过是鲛人的发髻。或许将来会看见大海变成清浅之地,乘着月色划兰桨,去询问蟠桃花,问它扎根已有几千年。乘船沿江行至黄牛庙,山势格外奇秀。傍晚把船停泊在庙下,把诗写在墙壁上。层层山峰浮在云中,空旷高耸,亭亭然从群山中突出。花木芬芳铺展,像青色莲花,流动的光辉扰乱了寒冷的日光。霜枫夹杂着丹红和碧绿,瀑布幽深修长地垂下。秀丽景色呈现出各种奇异形态,争相显奇,撼动陡峭的山峰。忽然忘了害怕险峻,颇为满足于欣赏幽静的美景。船行太快无暇慢慢观看,只粗略领会了其中大意。随风转过曲折的水湾,傍晚停泊在黄牛庙。拄杖登上东边山岭,环视万山深处。靠岸整理晚饭,询问客人谁在卖早稻。明天早晨经过夷陵,便进入襄阳道路。从此踏上平坦陆路,归程已经可以预料。峡山遇雨。天刚亮就登上楚山,山势陡峻,艰难得难以攀登。到半山忽然阴暗昏晦,举起手也看不清。攀登穿过云层,忽然明亮地看见太阳出来。俯视云气之中,汹涌浩荡没有边际。水波浩瀚如雪海翻腾,突兀的寒冰高高耸立。蛟龙时隐时现,赤红的鳍鬣像火旗。风雷任意轰鸣震响,仿佛万车奔驰而没有车辙。神君互相挥斥呵责,众多怪物争相跳跃。如此变异从何而来,万般形态都不可测度。峰顶阳光精明,下方却惊雨急骤。转眼间寂静无声,昏暗阴翳豁然消散。夕阳返照,景色焕然一新;岩石山峰翠色欲滴。瀑布泉水像白绢垂挂,稻田田埂间清流满溢。高路静静没有泥泞,牵挽着马匹眺望前方驿站。世俗只相信耳目,把天地用主观臆测来衡量。哪里知道在视听之外,还有奇异惊人的景象可以穷究?谁知道大海宽广,只看见马蹄坑那样狭窄的积水?这件事不是传闻,而是我亲自经过并见到的。西湖寺。过去听说宣律师持戒修行极其精苦,眉毛长出宝珠;他的锡杖能够使猛虎解斗。他登坛三十年,为僧侣举行布萨。如今那些旧物还剩下什么?只有哪一尊石像经受着暴风雨?周巨寺。高大的杨树夹着交通要道,修长的竹子连接着北面山冈。沿路寻找前行,不知走了多远,不时闻到芝草和术草的香气。渡过溪水,登上翠绿的山峰,松柏高大苍翠。树梢间看见栌木屋檐,塔寺建在山上。盘旋的石阶曲折而陡峻,进门后庭院房屋荒凉。道人面容清瘦,盘腿坐在朝阳处。手持天竺经书,贝叶经在金光中翻动。炉中残留柏子燃烧的灰烬,佛龛中接续着长明灯。见到我默然不语,只举起禅杖敲响床榻,用来表示清静的观照。玄妙之道超出迁徙变动的尘乡。我从极远的边塞来,尘土侵染两鬓如霜。形体长久颠沛疲顿,心思追随归鸟想要隐藏。偶然来叩禅门,便远远忘却人世。金箆刮去病眼的膜,清凉的冰水浇灌烦热的心肠。铁牛耕耘石田,海底种植扶桑。超然越过最初的修行境界,如青莲在泥中散发芬芳。阳华夫人祠。阳华少夫人带着飞扬的香气,越过青色的屏障,轻盈明丽地展现余下的妍美。稀疏的云含着清晨的气息,星光灿然,仿佛张开玉齿;流动的电光交错回旋。站立很久,忽然飘然离去。傍晚山风冷冷吹来。因何常德招游西塔有诗,遂作和诗。支提山压在西城之境,直入天际,香气聚集。主人邀我乘兴而游,我快步追随,赶紧来到门前。病眼忽然明亮,清晨随着秋云进入佛塔,欣喜地攀登。万象仿佛都拱手作揖。古洞中积聚阴霭,昏暗的佛龛像被湿气浸润。登上这里,百般忧愁反而翻涌;行走在险处并不是我的习惯。南山向西延伸,秦地山势曲折,层层排列。北渭向东奔赴大海,汹涌之势震动都邑。林梢看见新月,整理行装归去时仍依恋不舍。兴致来了不要再推辞,时节不可错过。观西华山崩摧。高山什么时候崩摧?山体裂开,形成空旷的山谷;土石拥积起重重山冈,断裂的巨石大如房屋;伏流泉水全部涌出,漫流成新的清水。南边深渊形势最为广大,百亩水湾曲折幽深;蛟龙威势庄严,睁目而视,神灵也不敢触犯。这里过去有许多园囿,修竹夹带着高大树木;如今忽然土丘翻掀,杂乱高低,使人眼花缭乱。只羡慕它形势雄伟尊严,镇守西方,威严是万物所仰望的,应该滋养万物、带来福祉。为什么不能安静地归于根本,反而屡屡震荡翻覆?天地之内广阔的奔驰变化,仍然没有穷尽。世间事在百年之间,反复变化如车轮转动。自天地开辟以来的浩大劫数,伸手也捧不满,不过纷纷如此罢了。对于我来说,幸而得以独自归来,拂拭空榻,孤独地坐着,只沉默冥想。美原县北轩。陶渊明过去逃离尘世,清晨在北窗下脱去头巾;清风一吹拂,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他有幽深昏冥、孤鸿般的姿态,真正与浮云相亲。千载之后寂寞无人,远古高人的足迹只空留尘迹。可叹我哪里敢说勇敢,微薄俸禄只是为了免于贫困,勉强把形体束缚其中。秋日新生的白发一根根增多。我来到渭水北岸,诉讼简少,民风淳厚,因而欣喜地放纵自己的懒散僻性。凿开窗户使星辰可见,官吏散去,鸟儿落到台阶;清谈可以娱乐宾客。归去终究还要写作辞赋,姑且在这里盘踞这条困顿的鱼。西崦人家。居住在背阴处身体容易生病,住在高地又多风;在西山坡间结屋而居,寒暖适宜。炎热和寒冷的季节很长,杨树夹着稀疏的篱笆,绿色菜畦分在西东。门前涧水流过,系柳横桥相通;浅浅汲取泉水,味道更加甘美;种在肥沃土地上,年年都能丰收。生活所需左右都充足,家中还有百岁老人。由此才知道淳朴的生活足以保全人性,完全成就天地造化的功效。何必去治理渌河,安睡在玄华宫呢?晚出西郊。傍晚登上西边原野,强劲的风吹动我的衣裳。班驳的马萧萧嘶鸣,野外空旷,行人稀少。抚着缰绳没有人可以交谈,只能目送新来的鸿雁飞去。感叹世俗尘事长久艰难,故乡山中还有蕨菜和薇菜。和刘君俞同到城西寺避暑。

节欲,春秋交寒暑,争愈悍,故知隂阳气盛极,暑方变。七月庚伏末,困弱但流汗。天地一大炉,造物虐相玩,早衰虚实反,举动多颠▯。安得甘露浆,凿顶沃清灌?招提古浮图,岿壮压西甸,烈风无时休。寂隂却炎暵,几有篮舆兴。客来发我愿,共游不暇,徐到寺。日未旦,童儿青芒屩洁,洒花雨散斌駮。溪石枕凝滑,水纹簟张置,相对卧,境闲心不乱。有时闻妙香,忽来传静饭。饱起摩腹,行防尽长廊徧,却呼竹▯僧,汲泉具茗椀。道在语嘿间,浅深随所见,同将烦恼蠲尽洗清凉。观兹游岂无益?欲继慎莫缓。陈元常醉眠庵渊明喜闲放,自号葛天民。我眠君且去,人谓此语真,无机物莫猜,鸥鸟犹狎驯。欲眠何遣客,一念已生尘。岂如厐徳公,相对忘主賔。陈生性嗜酒,大白举浮身。众中时酣卧,常贮满腹春。澒洞更何物,知容几辈人。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      宋 李复 撰五言古诗首夏端居美木交柔,柯薿薿,众叶光。余春归未尽,叶间有遗芳。空庭午隂寂,黄鸟转新吭。防风从何来,穆然和且凉。虚堂面清池,文簟舒藜床。憩偃神意适,形骸亦相忘。萧然无杂尘,始觉日稍长。寒暑迭往返,物生安有常。百年只瞬息,忍使生理伤。起坐理素琴,曲罢取酒尝。既饮复又酌,仰防闲云翔。得为太古民,优游见羲皇。居山居山不出山,日饭鲜盐酪,野菜芼山米,欢若屠门嚼。苍苍百嵗翁,常如一日,乐人劝出山,住掉头,终弗诺。子孙入市门,卖薪食羮臛,归来举糜杯,持匕意自恶。市门负薪飱,滋味固甚薄,甘脆前方丈,入腹毒于药。山翁意甚长,慎无厌澹泊。次韵君俞三诗时在山下西陵大火,流南融已頺。征凉风拂庭树,槭槭起秋声。遥夜抱膝坐,耿耿河汉明。岂无尊中酒,非君谁与倾?流水防大壑,层岑出遥林。结茅穷窈窱,细路下嵚崟。风露浩满野,黙坐掩孤衾。孤衾无与写秋色,日向深。朝采南山薇,暮采南山蕨。零霜百草腓,薇蕨行亦絶。清溪有白石,欲煮未可热。故人在东山,幽桂安得结?郊居五首牛羊归近篱,鸟雀喧前林。天旷,白露下,皓月吐东岑。呼儿掩柴门,孤灯茅屋深。欲寐,问故裘,中夜霜气侵。禾黍已登场,垅菽叶亦稀。天晴日气暖,稚子负薪归,妇姑具饷出。饭豆菜叶肥,白发不自闲,但怅筋力防。楸花不结实,花落緑蔕肥。雕零先众木,叶落蔕亦稀。枝直鸟不巢,野藤相纒依。藤蔓日更长,楸觉生意防。嵗回秋向闰,九日菊未华。青青东篱下,强起折还家。岂无樽中酒,对之空叹嗟。后日开已晚,弃置今如何?种稻满南泽,露下稻已黄。雨足暗泉满,秷穉各自长。侵晓负防去,日暮积我场。

译节制欲望,春秋交替,寒暑相争,最终转为猛烈,因此知道阴阳之气到了极盛,暑气正要变化。七月庚伏将尽,身体困弱,只能不断流汗。天地像一只大火炉,造物主残酷地戏弄人;早衰使虚实相反,举动多有颠仆。哪里能得到甘露浆,凿开头顶浇灌清凉?招提古寺的佛塔高耸壮丽,压在西郊,猛烈的风没有片刻停息。幽静的阴气退却炎热,几乎令人产生乘篮舆前往的兴致。客人来了,激发了我的愿望,我们共同游览,来不及慢走,便迅速到达寺院。天还未亮,童子穿着青色芒鞋,洒扫得干净,花雨散落,色彩斑驳。溪边石头像枕头一样凝滑,水纹竹席铺展开来;我们相对而卧,环境闲静,心绪不乱。有时闻到奇妙香气,忽然传来清静的斋饭。吃饱后起身抚摸肚腹,走遍长廊,又呼唤竹窗下的僧人,汲泉水准备茶碗。道理就在言语和沉默之间,深浅随所见而异;共同把烦恼全都洗除,获得清凉。看这次游览难道没有益处吗?想要继续修习,千万不要迟缓。陈元常醉眠庵。陶渊明喜欢闲适放纵,自号葛天氏的百姓。他说“我睡觉,你暂且离去”,人们认为这话很真实;没有机心,万物也不必猜疑,连鸥鸟都愿意亲近驯服。想睡觉却还要应酬客人,只要一个念头生起便已染上尘埃。哪里像庞德公那样,相对而坐,忘记主客之分?陈先生天性嗜酒,大杯举起便一饮而尽。在众人之中有时酣醉而卧,常把满腹春意贮藏其中。胸中浩瀚又还有什么东西,知道能容纳多少同类之人呢?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宋代李复撰写。五言古诗。初夏闲居。美丽的树木枝叶交错柔和,枝条茂盛,众叶闪着光。残余的春意还没有完全归去,叶间仍有遗留的芳香。空庭午后树荫寂静,黄鸟转动新声歌唱。和风从哪里吹来,温和而凉爽。空堂面对清池,花纹竹席铺在藜草编的床上。休息躺卧,精神心意舒适,连形体也忘却了。萧然没有杂尘,这才觉得白日渐渐变长。寒暑交替往返,万物生长哪里有恒常?百年不过一瞬,怎么忍心让生存之理受到损伤?起身坐下整理素琴,曲子奏完取酒品尝。喝了又斟,仰头看闲云飞翔。若能成为太古时代的百姓,悠然自在地见到羲皇之世。居住在山中。住在山中却不出山,每天吃饭少有盐酪,野菜和山米同煮,欢喜得像在屠门前咀嚼肉味。苍苍白发的百岁老人,生活常如一日。有人劝他出山,他只是摇头,始终不答应。子孙进入市门,卖柴换取肉羹;回来举起粥碗,拿着勺子却感到厌恶。市门前用卖柴所得的饭食,滋味本来就很淡薄;甘甜酥脆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吃进肚里反而比药更有毒。山翁的意思深远,千万不要厌弃清淡俭朴。次韵君俞三首,当时在山下。西陵的大火星已西斜,流火向南,炎热之势已经衰退。征候清凉的风拂过庭树,瑟瑟响起秋声。遥远的夜里抱膝而坐,银河明亮。难道不是酒樽中有酒吗?若不是你,又和谁倾饮?流水向大壑奔去,层层山峰从远林中突出。结草屋住在幽深尽头,细路向下通往高峻山岭。风露浩荡洒满原野,默默坐着掩好孤被。孤被无人共写秋色,日子渐渐进入深秋。早晨采南山的薇菜,晚上采南山的蕨菜。零落的霜使百草枯萎,薇蕨也将断绝。清溪中有白石,想煮水却还不能烧热。故人在东山,幽谷中的桂树怎么能够结伴?郊居五首。牛羊归来靠近篱笆,鸟雀在前面的树林喧闹。天空空旷,白露降下,明月从东山吐出。呼唤孩子关上柴门,孤灯照着深处的茅屋。将要入睡,询问旧日皮衣;半夜霜气侵入。禾黍已经登场,田垄上的豆叶也稀疏了。天晴日暖,幼子背柴回来,妇女和姑母准备好饭食出门。豆饭和肥嫩菜叶,白发人也不能闲着,只是惆怅筋力衰退。楸树花不结实,花落后绿色花蒂肥厚。它比众木先凋零,叶落后花蒂也稀少。枝条挺直,鸟不来筑巢,野藤便缠绕依附。藤蔓一天比一天长,楸树才觉察生机衰退。岁时轮转,秋天临近闰月,重阳日菊花还没有开放。东篱下菊叶青青,勉强起身折取带回家。难道酒樽中没有酒吗?面对它却只是空自叹息。后来开花已经太晚,如今弃置又能怎么办?把稻子种满南边泽地,露水降下,稻子已经发黄。雨水充足,暗泉涨满,秧苗各自生长。天刚亮就背着农具出发,日落时把收成堆满我的场院。

从今有晨炊,璨璨珠玉光。出门出门复入门,所向常黙黙。积隂乆未开,凄风起空谷。孤鸿铩翮悲,黄鹄飞亦独。旧耕半荒芜,自叹力不足。静僻懒慢乆,烦喧厌入耳。过客吐新谈,意况殊不美。火炎几车薪,难救一杯水。但坐问邻醅,余事莫挂齿。种禾满东坡,薿薿尺许长。初苦夏日暴,今为秋雨伤。耘耔不能施,丛杂众草荒。农夫荷锄归,无语空徊徨。夹径梧十寻,隐映柴舍深。日期凤鸟至,柯叶交繁隂。昏鸦接翅归,不闻凤鸟音。秋风黄叶落,感叹伤我心。和石苍舒喜雨元祐丁卯春,旱日透地赤,三农失嵗,事嗸嗸。嗟艰食,宸心动恻怛,祠祷驰星驿,张图绘▯▯,探穴求苍蜴,荒潭几挈缾,方坛徒舞觋。神龙忽应求,飞洒自前夕,荡涤六合,清万物湔蒸疫,隂阳有沴气,备御须多术。圣人不罪嵗,能助天地力,风流仍叔诗,宣王中兴日。东斋独坐飞雨日,萧萧秋风收晚暑,掩关兀然坐黙,与▯相遇。坐乆,忽相忘。▯我无賔主,神游出八纮,鸿防见气母。和人伏日太极剖元气,五行均四时,代谢宻循环,母子相挈维。土散无定位,金徳乘火,驰天刑发,杀机闭藏不敢施。胚胎势力弱,炽赫畏炎离。圣人御隂阳,恐侵西极,亏遇庚防,畏祸用晦,将待时。旷然达生理,燕息潜深思。马迁纪秦事,徳公初置祠,后世着令典,赐告休百司。曲学虽拘忌,消长自可推。嵗星东方出,隠迹防天墀,诙谐动汉帝,割肉防酒卮。负暄朝坐前庑西,晚坐前庑东。日当正午时,置榻两楹中。予生本多羸,忧患百箭攻,三十已白发,嵗常苦严冬凝隂。昼墐户,拥火裘防茸,寒气深刺骨,有如婴利锋。晨曦忽入牖,心喜旧疹空。开门曝晴,暖暄酣春意融,温温百骸舒,渐发两颊红。乃知万物生,阳徳有全功。天轮浩无际,冥冥转洪蒙。卢敖游八极,妄欲求初终,卒然至蒙谷,见呵鸢肩翁。阳乌出扶桑,振辔驰六龙,转盼亿万里,夸父走追踪,遗防化邓林,狂奔如捕风。我今观天运,四序周无穷,东西逐日车,不出环堵宫。上古有至人,御风登璇穹,手挈日月行,返景回髙舂。隂阳在掌握,黙坐与天通。固知二子愚,可叹如蠰虫。冬日日出东南隅,转侧下西陆,不经中天行。但惊六龙速,愁寒余月,隂云重欲压屋,霰雪飞不断,凝氷介万木,怒风中夜起,呼号鬼神哭,皷荡溟渤,倾势欲翻坤轴。十日未肯回,冻埋蛟龙缩,城市百贾闭,衾裯换斗粟,萧条触事艰,更觉生意促。安得青帝回,爱景变邹谷,气温筋骸舒,负暄一饭足,岂愿北邻富,甲第厌梁肉。题朱老壁居无百亩田,廪有三年粟,舍北几株桑,晚蚕食亦足。近水理蔬畦,面山结茅屋。夏风苇簟凉,冬烟土床燠。

译从今以后有早饭可做,晶莹如珠玉般的稻米发出光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出门。出了门又进门,所面对的常常是沉默。积聚的阴云久久不散,凄冷的风从空谷吹起。孤雁折伤翅膀而悲鸣,黄鹄飞翔也孤独。过去耕种的田地一半荒芜,只能叹息力气不足。清静偏僻而懒散很久,烦杂喧闹听来厌烦。过客谈吐新的见闻,情状却很不美好。烈火烧尽几车柴薪,也难以救一杯水的急困。只坐着询问邻人有没有酒,其他事情不要挂在嘴边。东坡种满禾苗,茂盛已有尺许高。起初苦于夏日暴晒,如今又被秋雨损伤。无法耘田培土,丛生杂草使田地荒芜。农夫扛着锄头归来,无言地空自徘徊。道路两旁有十寻高的梧桐,掩映着幽深的柴舍。早已期望凤凰到来,使枝叶交错形成浓荫。昏鸦交翅归巢,却听不到凤凰的声音。秋风吹落黄叶,感叹悲伤触动我的心。和石苍舒《喜雨》。元祐丁卯年春天,旱日穿透大地,土地都晒红了,三农失去收成,事情令人忧愁。可叹粮食艰难,宸心为此恻隐悲痛;祈祷的使者奔驰在驿道,张挂图画,描绘玄龟,探入洞穴寻求苍龙,在荒废的水潭边多次提水,方坛上只是徒然让巫觋起舞。神龙忽然回应祈求,从前一夜起飞洒雨水,荡涤天地四方,清除万物的蒸热和疫气。阴阳有不和的邪气,必须准备多种方法防御。圣人不归罪于年成,能够帮助天地施力;风流仍然像叔的诗篇,正如宣王中兴的日子。独坐东斋。飞雨落下,萧萧秋风收尽晚暑。我关起门,孤独地静坐默然,与玄妙之道相遇。坐久之后,忽然彼此忘却。玄与我不分宾主,精神游于八方天地,看见鸿蒙之气的本源。和人作《伏日》。太极剖分元气,五行平均分布于四时;代代更替秘密循环,母子相互牵引维系。土气散开而没有固定位置,金德乘着火势,奔驰于天空;天刑发动,杀机闭藏,不敢施行。胚胎般的生机势力微弱,炽烈明盛,畏惧炎热的离火。圣人驾驭阴阳,担心侵逼西极;遇到庚日便亏损,害怕祸患而采用晦藏之法,等待时机。旷然通达地理解生命之理,安息而深思。司马迁记载秦国旧事,德公当初设置祠庙,后世写入法令典章,赐假让百官休息。拘泥曲解的学说虽然多有忌讳,消长变化仍然可以推知。岁星从东方出现,隐藏踪迹来到天子宫阙;诙谐之言惊动汉帝,割肉放在酒杯旁。负暄。早晨坐在前廊西边,傍晚坐在前廊东边。太阳正当中午时,把榻放在两根柱子之间。我生来身体多病,忧患如百枝箭一齐侵袭;三十岁就有了白发,年年都苦于严冬阴寒凝重。白天封闭门窗,裹着火裘和厚茸毛,寒气深深刺骨,像被锐利刀锋刺入。晨光忽然照进窗户,心中欢喜,旧日病疹仿佛全都消失。开门在晴日下晒太阳,温暖酣畅,满含春意;全身温和舒展,两颊渐渐发红。这才知道万物生长,阳德具有完全的功效。天体运行浩瀚无边,在幽冥中转动洪蒙之气。卢敖游历八极,妄想追求天地的始终,突然到了蒙谷,被肩高如鸢的老人呵斥。太阳从扶桑升起,振动缰绳驾驭六龙;转眼奔驰亿万里,夸父奔跑追赶,遗下的手杖化成邓林,狂奔如同捕捉风。我如今观察天道运行,四时循环没有穷尽;东西追逐太阳的车子,却不出环堵之宫。上古有至人,驾驭长风登上璇穹,手提日月运行,使返照回到高处。阴阳掌握在手,默坐便与上天相通。本来知道卢敖和夸父二人愚蠢,可叹他们像小虫一样。冬日。太阳从东南角升起,转向西方落下,却没有经过天空正中。只惊叹六龙运行太快。残月带来寒意,阴云沉重,仿佛要压向房屋;霰雪不断飞落,凝结的冰挂满万木。狂风半夜起来,呼号如鬼神哭泣;鼓荡大海,倾覆的力量仿佛要翻转大地中轴。十日也不肯回转,冻土埋藏蛟龙,使它们蜷缩。城市中百业商户都关闭了,寒被衣裳要换取一斗粮食。萧条之中事事艰难,更觉得生机急速衰退。怎样才能让青帝回来,使爱惜的阳光改变邹谷?气候温暖,筋骨舒展,晒着太阳吃一顿饭便满足;哪里愿意羡慕北邻富贵,住着高楼大宅,吃腻了美味肉食?题写在朱老墙壁上。居住的地方没有百亩田地,粮仓里却有三年的粮食;屋舍北面有几株桑树,晚蚕所食也足够。靠近水边整理菜畦,面对山岭搭结茅屋。夏日风吹苇席清凉,冬日烟火使土床温暖

堂前蒲萄架,新实初垂緑。清净语不烦,事任鞅掌仆。邻里通有无,泉甘草无毒。谁知庚桑子,今此居南麓?予非市朝人,受性本幽独,愿就谋一防,余外百无欲。谒隠士叚庭

译。堂前有葡萄架,新结的果实刚刚垂下青色。清静的话语不烦琐,事务任凭仆人操持。邻里之间互通有无,泉水甘甜,草木没有毒害。谁知道庚桑子,如今竟住在南山脚下?我不是市朝中的人,天性本来幽静孤独;愿意就此谋划一处住所,除此之外没有百般欲望。拜访隐士段庭。

人生何多谋?常苦饥寒侵。裘完甑有炊,于世澹无心。筑室清涧曲,窈窕幽径深。闭门长松下,嵗无车马音。古书束髙阁,兀然遗屦簪。悠悠不记年,日月徒光隂。儿童城市还得酒或自斟。隠几望南山,闲云起孤岑。秉文荐对,报罢,赴任,有诗示予,遂和。广文予所知,京国十年旧,出背锦囊,归人嘲饭山瘦。去嵗近臣荐三接,期在昼,孤鸿铩翮乆,髙举或可就。惨淡辞都门,颠顿不可救。荡荡万斛舟,失在一孔漏。相见嗟塌翼,谁与格?困兽危根逐轻流,蹇步难逺骤。予庭有疎松,风声响泉溜,墙隂多杂花,晴日渐妍秀。都城帝子家,碧香寄新酎,期君一来过。猎猎直飞袖。秋晚谒秉文有诗遂用其韵庭木叶萧萧,广文官舍冷,闭门过客稀,读书秋夜永。病起絮帽额,闻风挈裘领。一堂东西横,乍若登虚艇。相对两无言,孤灯吊形影。云翼未鶱翥,光隂惜俄顷。双璧君羡虞,三龙吾与邴。世异泣伤麟,意激轼怒黾。万事非偶然,屈伸难可并无逐頽波流,自觉嚣尘静。丹台有珠宫,眺聴极疎逈。君能喜清防,登览见殊景。出承天院▯客晓动,人语喧,门开,探骑发,冠盖相后先,烟尘互明灭,出城。寒寺静,苍松带余雪,驱马傍前庑,投鞭坐僧榻,畏风依蒲团,拥裘学趺结。曈昽晓日升,逶迤旆成列。到官,今年五,踽踽几持谒,执板手有痕,脱冠顶无髪。将迎迹愈多,应接面常热。野性素旷荡,人事苦羁绁。乆愿整归驾,渡汾寻旧辙,躬耕望云岑,筑室俯清潏。泛舟潏水,君俞用韩泛南溪韵作诗三首,遂和。出城泛南溪,朝暮可往返。东西韦杜间,尺五天不逺。舟转皇陂,曲岸带青龙坂,夷犹一篙,足不待双絙挽回。临市桥舣,走就僧居饭。面山髙阁重,入门苍松偃黯黯,雨意来苍苍野色晚。更欲穷上方,理履惭尚蹇。溪水秋更清,天晴好行舟。叩舷发呉歌,荡漾无时休。朝戯朱坡下,暮宿青岭头。胜事或有得,随意终日留。往年思此乐,屡叹来无由。今我方求田,意欲营东畴。兹计傥能就,遂免卒嵗忧。身随鸥泛泛,心逐鱼悠悠。南舍与北邻,杖防步可投。更祈旸雨时,禾稌常有秋。山亏一篑,功泉废九仞迹。精神去不回,虗牝黄金掷。泝舟望南麓,近岸多巨石。溪流曲折,多波喧奔湍激。野竹拥杂树纷纷,两防列古松。气不羣,苍然数百尺。晚花发幽丛,浮云动遥壁。优游可忘年,去此皆妄役。侯书记二子席上乞诗遂赠植蒿不为栋,豢豚不成虎。本非英特姿,虽长何足数?男儿生堕地,便要立门户。谢凤炳有毛,羊豹兆于乳,探根咀其芽,已足知甘苦。吾党有侯生,髙门映东鲁,翘然出二子,发祥自其祖。小儿肌骨,明珠光照合浦;大儿神宇深崇,鼎气象古。学作四韵诗,已无近俗语。燃灯夜读书,义颇识其觕。来客见尽倾,喜叹立如堵。积庆固有获,力穑刈麰稌。人知须有成,青云张步武。惜吾已老矣,异日众必覩。送章发运楶乡农不寓兵,经费半非古。天下虽无事,禁虣必备武。浚郊开王畿,屹然根本固。钩陈拥帝居,百万环貔虎。军声潮海惊,牙帐屯云聚。临难责死力,温饱当有素。投身占尺籍,张口坐待哺。梁野川渎交,掘泉不见土。种沙禾穟短,官租阁王府。国用取东南,舳舻引呉楚。浩浩九十州,连樯输太庾。秋风满汴渠,栉比不可数。登陛献嵗额,供亿足赢数。储偫如丘山,司农视新腐老。防无馁腹,谁复问旸雨。天子念大计,置官忧败蛊。茍非简帝衷,未肯轻付与。诏书忽西下,秦台更使斧。精忠感帝聪,异宠褒圣语。实资经济术,尽委浩剧务。狼荒极海壖,蜀江出荆渚。提封半禹迹,综错均周赋。际天耸风威,列城归刺举。西北敌骑飞,今犹急宸顾。百姓疮未平,何处易星驭。国事有重轻,先后存渊宁。本根势有重,暂辍营调度。大庭访众议,舍公孰可去。惟公徳宇深,完养无惊惧。砉刀发新硎,音中桑林舞。逺画垂后世,耻为目前虑。氷雪净聪明,泾渭包肺腑。纵横富万术,一一廊庙具。出入未尽展,舆论嗟龃龉。岧嶤云间阙,晓曦媚金羽。双旌过对扬,当契君臣遇。拜赐亲天光,髙议愿一吐。从容动凝旒,必叹相见暮。庻几慰美俗,丹衢翔阔步。萧条耕岩客,窃食惭无补。蹒跚世揶揄,拳曲逃防矩。旧学谩屠龙,巧伎羞刻楮。芘頼托商隂,濩落容魏瓠。附骥仰后尘,荐鹗玷过誉。宴坐接乌丸,妙谭奉犀麈。重借鹩枝栖,不责马曹误。摧頽已半生,踊跃临晚路。今朝对行色,悲风激林莽。乱山雨报秋荒,野隂多雾。孤禽失侣鸣,回飞气如缕。送吕思道

译人生为什么有这么多谋划?常常苦于饥寒侵袭。皮衣完整,甑中有饭可炊,对世事淡然无心。把屋子筑在清溪曲折处,幽深小路曲折而深远。关起门长在松树下居住,一年到头听不到车马声。把古书捆束在高阁上,孤坐着抛开冠履簪缨。悠悠然不记年月,日月只白白流逝。儿童从城市回来,还能得到酒,有时自己斟饮。倚着几案远望南山,闲云从孤峰升起。秉文被推荐入朝应对,结果落选,赴任时作诗给我看,于是我作此和诗。广文是我所知的朋友,在京城相识已有十年。出门时背着锦囊,归来却被人嘲笑饭山太瘦。去年近臣推荐你三次接见,原本期待在白昼得到任用;孤鸿折伤翅膀已经很久,高飞或许仍可实现。你惨淡地辞别都门,颠沛困顿,已经无法挽救。浩荡的万斛大船,却因一个小孔漏水而失事。相见时叹息你像折翼之鸟,谁能为你整顿?困兽在危险根基上追逐轻流,蹇涩的脚步难以远行疾驰。我庭院有稀疏的松树,风声与泉水声相应;墙阴下杂花很多,晴日里渐渐显得妍丽秀美。都城是帝子之家,碧香酒寄来新酿,盼望你来此一游。到时衣袖猎猎,径直飞舞。秋晚拜访秉文,有诗,于是用他的韵作诗。庭院树木叶声萧萧,广文的官舍冷清;关门后过客稀少,秋夜读书漫长。病后起来戴着絮帽遮额,听到风声便提起衣领。一堂屋子横向展开,忽然仿佛登上空船。两人相对无言,孤灯映照着彼此的身影。云鹏的翅膀还没有振飞,光阴可惜转瞬即逝。你是双璧般的贤才,正如虞氏;我与邴氏同列。世道不同,因麒麟受伤而哭泣;意气激越,像苏轼般怒视黾蛙。万事都不是偶然,屈伸进退不能并行,也不要追随衰颓的潮流;自己觉得喧嚣尘世已经安静。丹台有珍珠宫殿,眺望听闻都极为疏远开阔。你若能喜爱清幽,登临游览便能见到奇异景色。出承天院等候客人。清晨骚动起来,人的声音喧闹;门开了,探路的骑兵出发,戴冠乘车的人前后相接,烟尘彼此时明时灭,走出城去。寒寺寂静,苍松带着残雪;驱马靠近前廊,投鞭坐在僧人床榻上,怕风便依着蒲团,裹着皮衣学着盘腿而坐。朦胧的晨日升起,曲折的旌旗排列成行。到任以来,今年已经第五年,孤零零地几次拿着名帖求见,手执笏板留下了痕迹,脱下官帽头顶已经无发。迎来送往的足迹越来越多,应酬接待使脸上常常发热。我的天性向来旷达,世俗人事却苦苦束缚。早已希望整理归去的车驾,渡过汾水寻找旧日道路,亲自耕作,望着云中山岭,筑屋俯临清澈的潏水。泛舟潏水,君俞用韩愈《泛南溪》的韵作诗三首,于是我作和诗。出城泛舟南溪,早晚都可往返。东西在韦曲、杜曲之间,离天不过尺五,并不遥远。船转过皇陂,曲折的岸边连接青龙坂;缓缓摇一支桨就够了,不必等两根绳索来拖回。靠在临市桥边,下船到僧舍吃饭。面对山的高阁重重,进门可见苍松低偃,阴暗深沉;雨意来到,苍苍的野色渐入傍晚。还想穷尽上方寺,整理鞋履,却惭愧自己脚步仍然艰难。溪水到了秋天更加清澈,天晴正好泛舟。敲击船舷唱起吴歌,船在水中荡漾不息。早晨在朱坡下嬉游,晚上宿在青岭之巅。美好的事情偶然有所获得,便随意停留一整天。往年常思念这种快乐,多次叹息没有机会到来。如今我正想置办田地,打算经营东边的田畴。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现,就可以免除终年的忧患。身体随着鸥鸟泛泛漂荡,心情追随游鱼悠悠而行。南舍和北邻相距不远,拄杖便可以走访。更希望阳光和雨水合时,禾稻常有丰收。山只差一筐土便能完成,功业和泉水却因九仞之高而废弃。精神一去不回,虚空的牝谷把黄金抛掷。逆流划船望向南麓,近岸多有巨石。溪流曲折,水波喧闹,奔腾的急流冲击不止。野竹拥着杂树纷纷生长,两岸排列着古松。气势不与群树相同,苍然高达数百尺。傍晚花朵在幽丛中开放,浮云在远处山壁间移动。悠然游乐可以忘记年岁,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的劳役。侯书记的两个儿子在席间求诗,于是赠诗给他们。蒿草不能做栋梁,豢养的猪也不会成为老虎。本来就不是英俊特异的资质,即使长大了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男子一出生落地,便要建立门户。谢凤的光彩在毛羽尚未丰满时就已显露,羊豹的吉兆在乳中便可见;探究根本,咀嚼萌芽,已经足以知道将来的甘苦。我这一党中有侯家子弟,侯门高第映照东鲁;超然出众的两个儿子,祥瑞从祖先那里发端。小儿肌肤骨骼清秀,仿佛明珠的光辉照耀合浦;大儿神情气度深沉崇厚,有古鼎般的气象。他学习写四韵诗,已经没有近俗的语言。夜里点灯读书,对经义颇能知其粗略。客人一见到他们便全都倾心,惊喜赞叹,站立如堵墙般围观。积累的福庆本来就会有收获,勤力耕作便能收割麰稌。人们知道他必定有所成就,青云之路正展开步武。可惜我已经老了,将来众人一定会看见这一点。送章发运楶。乡里的农民不承担兵役,军费就有一半不合古制。天下虽然无事,禁暴仍必须准备武备。疏浚郊野,开拓王畿,使根本巍然坚固。钩陈星拥卫帝居,百万勇士环绕如貔虎。军威声震潮海,牙帐如聚集的云屯驻。临到危难要责成他们以死效力,平时的温饱应当预先供给。投身军籍、占有尺籍的人,张口坐等哺养。梁野之间河流交错,挖泉竟挖不到泥土。种在沙地里的禾穗短小,官租只好暂存王府。国家费用取自东南,船队牵引着吴楚的物资。浩浩九十州,连接的桅樯输送到太庾。秋风吹满汴渠,船只排列如梳齿,数也数不清。登上宫阶献纳岁额,供给费用足以超过定数。储备堆积如丘山,司农却看着新旧物资腐败。防备饥馁的腹肚,谁还再过问旸雨是否调顺?天子顾念国家大计,设置官职以忧虑事情败坏。若不是简拔于皇帝心意,绝不会轻易交付给他。诏书忽然向西而下,秦台又任命使者执掌斧钺。精诚忠心感动皇帝的聪听,特殊恩宠得到圣上的褒奖。确实凭借经世济民的才术,把浩大繁重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北至狼荒、海边,南至蜀江、荆渚。疆域包括大半禹迹,交错而均摊周代的赋税。声威直达天际,诸城都归刺史监察举劾。西北敌骑飞驰而来,如今仍急待皇帝顾念。百姓的创伤尚未平复,哪里能轻易调换星辰般的车驾?国事有轻有重,先后次序关系到深远的安宁。根本形势有轻重,暂且停止经营调度。朝廷在大庭广泛访求众议,舍弃您还能够任用谁呢?只是您的德行气度深厚,涵养完备而不惊惧。刀刃在新磨的砥石上霍然发出声响,声音合于《桑林》之舞。深远的谋略足以流传后世,不以眼前的忧虑为耻。冰雪般澄澈而聪明,泾渭之水都包容在肺腑之中。纵横驰骋,富有万般才术,每一项都具备于廊庙之中。出入朝廷,才能还未完全施展,舆论却叹息受到阻滞。高耸入云的宫阙,清晨的阳光照耀金色的羽饰。两面旌旗经过并相互应答,正当遇到君臣相契的时机。拜受恩赐,亲承天子的光辉,希望尽情吐露高明的议论。镇定从容地打动帝王凝视的旒冕,他必定感叹相见得太晚。希望借此慰藉美好的风俗,在丹墀大道上阔步飞翔。萧条的耕岩之客,白白受食,惭愧自己没有补益。蹒跚行走,任世人嘲笑;弯曲自守,逃避法度的约束。旧日学问不过是徒然屠龙,巧妙的技艺又羞于刻木成楮。蒙受商山四皓般的庇荫,潦倒失意却容得下魏国的大瓠。依附骐骥,仰望您身后的尘迹;推荐贤才,却玷污了过分的誉美。宴坐时承接您的谈笑,奉上犀角麈尾,听取妙论。再次借鹪鹩之枝栖身,不责怪我在马曹中的过失。颓唐衰败已经半生,到了晚年道路仍踊跃前行。今天面对您的行色,悲风激荡着林野。乱山中秋雨报信,荒野阴暗而多雾。孤禽失去伴侣哀鸣,回旋飞翔,气息如丝。送吕思道。

东平贵公子,意气区中窄,手撚金仆姑,青丝飞赭白,欲系单于颈,封侯取鼎食,四十心未展,垂翅渭川侧。前日来坐上,天庭见黄色,今朝报恩书,戎幕进新职。崆峒古用武,髙旌出锋镝,君当谐素期,洗剑秋泉碧。嗟予病摧頽,对别还凄恻,待君载斾归,我作山中客。送僧惠本山僧青芒屩,厌踏城中土。水风寒,萧萧片影过沙渡。晚云迎,归锡低飞暗石路。暮钟落前峰,去冲后山▯送人之邓城哀弄发,危弦苦调,出促管,伤别骨欲销。坐失重纩,暖仙鹄顾徘徊。千里襄江潬,此去衮衮情,江水流不断。送解敞昔惜结懽浅,今嗟伤别促。离懐动,秋云清霜落羣木。穷山行路难,嵗晚自驱毂。飞魂不可闗,昨夜先到蜀。荅刘君俞悠悠东武,云来抱南山岑。南山有寒泉,云影落泉心。泉古湛不流,云静闲不飞。相与待明月,千载发光辉。荅严隠之美树多来巢,确土无报耕,不问彼如何,但责已所营。闻昔荆有鸮,荆人恶其声,自荆将迁呉,鸤鸠止其行。尔欲人不恶,无若革尔鸣,鸣声尚犹尔,荆呉无异情。晋子父母邦,乡闾皆弟兄,踽踽异嗜好,遽云居齐城。齐虽山川殊,是非如晋明,已私不自胜,齐人安肯平。子行求吾诗,吾诗岂妄成?赠子当发药,期子沉疴轻。荅屈爽至人喜旷达,所遇无形迹,非乐重其放,中心本纯一。东晋尚书令简文,用王述论事,匪卓越动意,皆真率,以此能过人。谢安亦降挹,防物器褊浅,举趣半出匿静,坐本无事,城府强扄鐍,终日如寒虫啾啾复唧唧。计校不满毫,血尽死犹泣,疾趋赴防嚚,但如水就湿,竟老何能为?纷然众恶集,古先有至言:「小人长戚戚。」荅公孙及辗转卧不周,遥夜何漫漫。娟娟竹间月,照我影零乱。繁虫哀隂壁,轻风泛帏幔。节物自感人,寤言兴永叹。頽坐易销沉,去甚春氷泮。万事随俯仰,飘忽浮云散。芳槿曜朱华,荣好常在旦。百年无期度,白日嵗已晏。余生能几何?可进投忧患,驾矣追欢好。东方明星烂。荅呉与几二首人心如惊飚,飘忽无定时,黙与身为雠,昼夜万里驰。兀兀形未雕,茫茫神先疲。所防甚丘山,所得防稗稊。日月不相饶,矧可自伤夷?志憯剧镘锄,欲问孰能知?种苖须善本,本善苖必滋。养生须养心,心怡气不衰。学问自可求,予言岂汝欺?旧庐邻通衢,先畴接近郊,居无风雨忧,嵗免粒食劳,生理亦已愉。胷中胡鬰陶,楹桷思丹刻,乆厌处衡茅,服味喜鲜甘,毎羞视锄薅。徳业倦时修,凭虚事华豪,郑真耕岩石,张蔚隠蓬蒿。内省重千钧,外物轻一毛,当时笑寂寞,清节后世髙。原思贫非病,赐也气徒骄,尔视季子金,何如顔氏瓢。和苏内翰赵伯坚大卿清池诗清池有华,光深夜闇,不发繁星。虽灿灿含光,待明月。荧荧孤萤飞来,助明月辉。明月出东屋,萤向故林归。平阳民杜裕,民因买薪得紫石于薪中。石有黝理,自然成观音像,相好端具。观察推官桑君安学,写之于素,以寄予。遂为之颂。至心不可求,虚明旷无迹,应物乃现形,遗影留兹石。若以色见,我洋海尘,三尺诸像皆非相,于兹何所得?十一月二十二日朝辞朝辞承明殿,暮下金马门。伏读明诏意,仰思圣主恩。蠢彼獯鬻氏,礼数乃弟昆。帝初为息民,缯帛代更屯。嗣皇谨遵业,使传交塞垣。下臣非知古,有舌讵得论。恭承丁寜命,敢不夙夜犇。辛顺忠,唐得道之士,真身今在河州寺。少年游嵩丘,登髙吾独见。西游渡陇坂,脱屣古河县。削发俗网裂,絶味诸漏断。卧胁三十年,凝尘满羌簟。六月大地燋炉中,结氷霰。牛头实栴檀,降出九重殿。正就寂灭时,泉竭悲禽散。直从开元初,到今色不变。破屋闭真相,野防嗅香篆。时有碧眼人,酌乳供新献。观梅次豫章公饮润甫家韵江梅犯晨霜,喷薄弄晴景。坐遣塞葅胷,化作陂万顷。论交贵皓首,枯澹味方永。戯探茱茰水,饱食云门餠。日下烟渚寒,长歌敲柳瘿。后园双松羣木喜春妍,雕落寒霜苦。昂藏两大夫,森然须鬛古,坚姿不可回。正色少媚妩,清风发好音,和气琴中语。庭下牡丹春晩,午景迟,气暄困,妍姿乘酣意,纵放霞裾半纷披。晨起,露风清肃肃,争自持,相对黙无语,含羞畏人知。雨中观池荷急雨过池,荷飞洒来,纵横光圆,走青盘的皪寒珠,明炫转势不定,积多忽自倾。浩然江湖思,蓬▯聴秋声。梧桐猗猗梧桐树,前日繁花馥,西风不相饶,影疎不可暴坐,防一叶落,余懐念羣木,漫有千嵗忧,流光如急毂。种罂粟

译东平的贵公子,意气豪迈而胸襟不局限于尘世;手里捻着金仆姑箭,青丝马飞驰着赭白马。想要系住单于的脖颈,封侯而享用鼎食;四十岁了心愿仍未舒展,像垂翅的鸟停在渭川旁。前些日子来赴宴时,额头显出黄色祥气;今天接到报恩的文书,在戎幕中获得新的职任。崆峒山自古就是用武之地,高举旌旗出发,迎向锋镝。您应当实现平生的志愿,在秋日碧绿的泉水中洗剑。我叹息自己因病而衰颓,面对离别更加凄恻。等您载着旌旗归来,我将成为山中的客人。送僧惠本。山中的僧人穿着青色芒鞋,厌倦踩踏城中的尘土。水风寒冷,萧萧然,一道身影经过沙滩渡口。傍晚的云朵迎接他,归来的锡杖低低掠过昏暗的石路。暮钟从前峰传落,他离去时冲向后山的雨。送人前往邓城。哀伤的乐声发出,危弦奏着苦调;吹出急促的管声,使离别之痛几乎销蚀筋骨。坐着失去了厚重的丝绵,温暖的仙鹄顾盼徘徊。千里襄江的沙洲,此去满怀滚滚不尽的情意,江水不断流淌。送解敞。从前惋惜交情结得浅薄,如今叹息伤别来得太快。离愁发动,秋云清淡,寒霜落满群木。穷山之中道路艰难,岁晚还要亲自驱车赶路。飞驰的魂魄无法关住,昨夜已经先到了蜀地。答刘君俞。遥远的东武,云气飘来拥抱南山的山峰。南山有寒泉,云影落在泉心。古老的泉水清澈而不流动,安静的云朵悠闲而不飞翔。彼此相伴等待明月,千年之后共同发出光辉。答严隐之。美好的树木常有鸟来筑巢,坚硬的土地却得不到回报耕种;不去追问别人如何,只责备自己所经营的事情。听说从前楚地有鸮鸟,楚人厌恶它的叫声;从楚地将迁往吴地时,鸤鸠却阻止了它的行动。你若想让别人不厌恶你,没有比改变你的鸣叫更好的办法;鸣叫的声音仍旧是原来的声音,楚人和吴人也没有不同的感受。晋国是你的父母之邦,乡里的人全都像兄弟;只是嗜好不同,便匆忙说要居住在齐城。齐地虽然山川不同,是非却如同晋地一样分明;如果只顾自己的私意而不能自胜,齐人怎么肯平等对待你?你来求我的诗,我的诗难道是胡乱写成的吗?把它赠给你,是要给你开一剂药,希望你的沉重病疾能够减轻。答屈爽。至人喜欢旷达,所遇之事不留下形迹;并不是以放纵为乐,而是内心本来纯一。东晋尚书令简文帝采用王述议论政事的意见,并非因为卓越奇异而动心,而是因为真率,凭此便能胜过常人。谢安也降低身段、谦抑自处,防备外物,器量显得狭窄浅薄;一切情趣大半从隐遁幽静中流出,坐着本来无事,却把城府的门锁得严严实实,整日像寒虫一样啾啾唧唧。计较得失不差分毫,直到流尽血而死还在哭泣;急忙奔走,投身于防备和争吵,只像水流向低湿处,终老一生又能有什么作为?各种众多的恶念纷纷聚集,古人早有至理名言:‘小人长戚戚。’ 答公孙及。辗转反侧,卧不安席,漫漫长夜何其遥远。竹林间娟娟的月光照着我零乱的身影。繁密的虫声在阴暗的墙壁间哀鸣,轻风吹动帷幔。时节景物自然使人感伤,醒来后说话,兴起长久的叹息。颓然坐着容易消沉,离去得太远,就像春冰融化。万事随着俯仰变化,转眼如浮云消散。芳槿花盛开,红花的荣美总在早晨。百年没有一定的期限,白日已经走到岁暮。我余下的生命还有多少呢?与其不断投入忧患,不如驾车追寻欢乐。东方的明星已经灿烂。答吴与几二首。人的心如同惊急的暴风,飘忽不定;默默地同自身结仇,昼夜奔驰万里。身体还未雕琢成形,精神却先已疲惫。所防备的祸患像丘山一样重大,所得的却只防备着稗草稊穗般的细小利益。日月不肯宽饶,何况可以自己伤害自己呢?志意被摧残得比锄镰还厉害,想问又有谁能够知道?种苗必须选择良好的根本,根本良好,苗就一定茂盛。养生必须先养心,心情怡悦,元气便不会衰败。学问自然可以求得,我的话难道是在欺骗你吗?旧居邻近交通大道,祖先的田地连接近郊;居住时没有风雨之忧,年年免除为粮食劳作的辛苦,生活本来也很愉快。胸中为什么郁结不舒?却想着把楹柱椽桷涂成丹色雕刻;久已厌恶居住在衡门茅屋,喜欢享用鲜美甘甜的食物,每每羞于看见锄草除薅。德业疲倦时才修习,凭空从事华美豪奢之事;郑真耕作岩石,张蔚隐居蓬蒿。内心反省重如千钧,外物轻如一根毫毛;当时人笑我寂寞,清高节操却为后世所推重。原思的贫穷不是疾病,赐也的气势只是徒然骄盛。你看季子的黄金,哪里比得上颜氏的瓢呢?和苏内翰、赵伯坚大卿的《清池》诗。清池中有花,光辉深沉,夜色昏暗,不能显出繁星。虽然灿灿含光,却要等待明月。荧荧的孤萤飞来,帮助明月增添光辉。明月从东屋升起,萤火便向旧林飞回。平阳百姓杜裕因为买柴,在柴中得到一块紫石。石上有黑色纹理,自然形成观音像,容貌相好全都具备。观察推官桑君安学把它画在白绢上,寄给我,于是作了这篇颂。至高的真心不可寻求,空明而广大,没有形迹;随着外物显现,才呈现形状,留下影像在这块石头上。若以色相去看它,我就是茫茫尘海中的一粒尘埃;三尺高的各种佛像都不是实相,那么在这里又能得到什么呢?十一月二十二日早晨辞行。早晨辞别承明殿,傍晚走下金马门。伏地诵读明诏的旨意,仰面思念圣主的恩德。那愚蠢的獯鬻氏,礼数竟然如兄弟。皇帝起初为了让百姓休养,用缯帛代替轮番戍守。嗣皇谨慎地遵循这一事业,使使者往来于边塞。下臣并不懂得古制,有一张嘴又哪里敢议论?恭敬接受丁宁的命令,怎敢不早晚奔走效命。辛顺忠,是唐代得道之士,真身如今还在河州寺。少年时游历嵩丘,登高时只有我能看见。向西游行渡过陇坂,脱下鞋子来到古河县。削发使世俗之网破裂,断绝滋味使各种烦恼漏尽。侧身而卧三十年,尘土凝积满了羌地的竹席。六月大地像焦热的火炉,他却结成冰霰。牛头山确实是栴檀所成,他从九重殿降临人间。正要进入寂灭之时,泉水枯竭,悲鸟离散。从开元初年直到今天,容色始终没有改变。破屋关闭着真容,野外防守之地嗅得到香篆气息。时常有碧眼人斟乳供奉新献。观梅,次豫章公饮润甫家韵。江边梅花冒着晨霜,喷吐芬芳,玩弄晴日的景色。坐在那里使胸中塞滞之气消散,化作万顷池塘。论交往贵在相交到白首,枯淡的滋味才长久。戏取茱萸水,饱食云门饼。日落时烟笼的水洲寒冷,放声长歌,敲击柳树的疙瘩。后园双松。群木都喜爱春天的艳丽,寒霜一来便凋落受苦。两位昂然挺立的大夫,森然如古人,须髯仿佛古老;坚贞的姿态不可改变。正直的颜色少有媚态,清风吹来发出美妙的声音,像琴中传出的和谐言语。庭下牡丹。春天将晚,午后的日影迟缓,天气温暖使人困倦;娇艳的姿态乘着酒意般的酣意,任意舒展,像霞色衣裙半披半散。清晨起来,露水和风清冷肃肃,彼此争相自持;相对默默无言,含羞而害怕被人知道。雨中观池荷。急雨经过池塘,荷叶飞洒着雨水;纵横交错的水光在圆叶上奔走,青色盘叶上滚动着晶莹的寒珠。明亮耀眼,转动的势态不定,积聚多了忽然自己倾泻下来。我悠然生起江湖之思,在蓬窗下听秋声。梧桐。美好的梧桐树,前些日子繁花馥郁;西风不肯饶它,树影稀疏,已经不能在树下长久暴坐。提防一片叶子落下,我又想到群木,徒然生出千年的忧虑;流逝的光阴如急驰的车轮。种罂粟。

前年阳亢,骄旱日赤如血,万里随羽书,挥鞭无留辙。炎毒乗我虚,两嵗苦病暍。遇夏火气髙,烦蒸不可活。饱闻食罂粟能涤胃中热,问邻乞嘉种,欲往愧屑屑。适防故人惠,筠箧裹山叶,堂下开新畦,布萟自区别。经春甲未坼,邉冷伤晚雪,清和气忽动,地面龟兆裂,含滋竞出土,新緑如短发。常虑蒿莠生,锄薙不敢阙。时雨近霑足,乗凌争秀发,开花如芙渠,红白两妍洁。纷纷金蘂落,稍稍青莲结,玉粒渐满房。露下期采折,攻疾虽未知,适愿已自悦。呼童问山鼎,芳乳将可设。梨柿垂黄,尚防枣熟赤可剥,新梨接亦成实大,何磊落累累如碧罂,器宇极恢廓,悬枝细恐折,植竹仰撑托,露下色渐变,逼霜味不酢,采摘置中筵,气压百菓弱。忆昔壮少时,酒酣病痟作,取食不论数,甘寒胜发药。今嗟老且病,滋味意雕索,对之未能忘,欲探引复却。晴檐午景暄,尚或思咀嚼,齿朽齧亦难把玩,时自噱。慈恩寺枸杞枸杞始甚微,短枝如棘,生今兹七十年,巨榦何忻荣?偶以遗樵薪,遂有嘉树名。雨露养,秋实错落,丹乳明细,蔓如牵牛,半枯犹络萦。晚叶已老,硬不堪芼吾羮。根大多灵异,嵗乆精气成,为取入刀圭,頽颠扫霜茎。薙草众草费薙锄,回首已荒翳,随处竞茀冗,茍生无逺意,时亦吐柔蔓,牵引强附离,端居叹力寡,门庭媿芜秽。放鱼有客持巨鱼造门前,自陈:“敢致子产馈,可待姜侯賔。”野人不知薄,但媿心美芹。横盘五尺余,飞光生目轮,髙鬛丹砂,尾长须,黄金鳞。倔强忽起立,意气如有神。口颊虽噞喁,哀诉何能伸?嗟哉!自潜泳,胡遘网罟屯?使居江湖间,藏器养其身,得时感灵变,呼吸乗风云,奋迅弥宇宙,洗涤万物新。胡忍事一饭,遽使刀俎亲?无罪就死地,恻然伤吾仁。解之谢来客,放尔归通津。不期明珠报,相忘乃吾真。此去戒前祸,芳饵为祸因。送尔吾自往,世有郑校人。种菜同墙茅屋,东有地十亩余,蒿蓬杂毒草,壅闇恶木,俱嵗久,人迹絶,乱穴狐虺居。今晨杖藜出,顾步良踌躇,黙嗟咫尺间,荒秽侵吾庐。散米饭,羣仆操具,亟剪锄攘剔,先丛棘斩伐多髙樗,乗湿束故急,积供爨我厨。耕土如蒸麫,治畦将种蔬。时雨近霑洽,膏脉涵如酥。问邻地所宜,嘉种愿乞诸异有出戎夷逺,或传蜀呉根移,甘或辛,色剖▯或朱。芜菁饭之半,布艺广数区,牙甲助芬味,琐细不可无。霜降百物肃,御冬必此须。居贫寡营办,亲賔间招呼盘飧多造次,麤粝鲜毳腴,收藏资举筯率野真。腐儒澹薄味可久,万钱非我图。樊迟请学圃,予今老为模,但媿公仪休防葵谢园夫。松明亢龙泄流,津津融身,自化苍鳞,困摧剥古鬛,渐雕谢,无地逃斧斤,岂愿耀深夜?万牛空回首,踌躇叹广厦。昼坐东轩,忽十三蝴蝶,顔色鲜碧,飞舞近人,移时方去。纪之以诗。天上寳玉琴,星徽防瑟瑟,仙人手摩拂,变化通灵术。忽随琴声起,委蜕如蝉质,飞翔下緑云,风翅含寒碧。人间清昼长,游览喜自得。见我缾中花,羣游过帘额,髙戯乱疎幌,低舞侵堕帻。却疑午梦酣,身是濠梁客,栩栩出虚庭,兴防有归色。应闻调弦声,惊去歘无迹。登蚕林间叶半空,腹中丝欲生,已老意更急,食如风雨声。纬萧外周防,条枝中交萦。防雀尔无来,共愿十日晴。细细▯蚁浮,蠕蠕寸蠖伸。抱叶食嗫嗫,负彩斑彬彬。假息方委蜕,吐棼非谋身。万生尔甚防,趋死成其仁。浴蚕柳暖柔,可结川晴,流放光,系柳浴晴川。簇簇古渡,傍春阳,涵余润,斓斑色,青苍衣被天壌。周卵化初,防芒。原蚕蚕马巨细殊异,物同精气,物生不两大此衰彼,所致周人礼有禁蚕为马之祟,织女天上明多蚕,今为利。咏蝉委蜕疎竹根,舒翼髙梧枝,攀縁择隂翳,意求物弗知。清晓喜零露,晴昼弄凉飔,长吟不能休,自喜方得时。转丸能升髙,藏丸必穴深。么形感气变,黙得幽憩心。遇冬潜厚地,应暑登髙林。仙术尔何知,动静役阳隂。地僻小园静,羣木隂交浮。蝉声忽入耳,物意飒惊秋。嘒嘒促徂暑,西风动萧飕。满林青青叶,渐有揺落愁。

题载记河鱼出龙门,云雷走。平地飞腾,不上天。临流夜生子,生子子有神。怒风翻海水,长爪探阳乌。中原苦腥气,钳奴不耕作。扬鞭断其尾,黄犊养成斑。奔登邺城址,豹来抱虎儿。新棘多钩刺,洛阳金凤凰。飞入漳河底,东南寒日短。满地边尘起。种松移松自南山,昔种十三株,连嵗苦久旱,十一已雕枯,两株偶得生,逾年未自如,近觉稍得地,翠柯渐扶疎,乗春抽芳心,嵗长二尺余,渐有干云势,轩昻出楸梧,对立耸竒姿,秀发动吾庐,纷纷视众木,雀鷇望凤雏,清风为我来,飘爽洒我裾,足为送老资,日待偃盖舒。予今亦已老,顾步良踌躇,想当千载后,黛色凌天衢。

译前年阳气过盛,骄横的旱灾使太阳红得像血;万里之间随着羽书传令,挥鞭奔驰没有停留的车辙。炎热的毒气乘我虚弱之时侵入,两年都苦于中暑。到了夏天火气高涨,烦闷蒸热得无法生活。早已听说吃罂粟能够涤除胃中的热,于是向邻人求取良种,想要前往却惭愧于琐碎奔走。恰好得到故人的馈赠,竹箱里包着山中采来的种子。堂下开出新畦,播种时各自分开。经过春天,芽甲还没有裂开,边地寒冷又受到晚雪伤害;清和之气忽然发动,地面像龟甲一样裂开,含着水分竞相出土,新绿如短发。常常担心蒿草莠草生长,锄草除薅不敢有缺。时雨将近,滋润充足,借着雨势竞相秀发;开花像芙蕖,红白两色都妍丽洁净。纷纷落下金色花蕊,渐渐结出青色莲房,玉粒逐渐充满花房。等露水降下便采摘,虽然还不知道能否治病,愿望适合心意已经自感喜悦。叫童子询问山鼎,芳香的乳汁将可以煎设了。梨。柿子垂挂着黄色果实,还要等枣子成熟变红才可以剥食;新接的梨树也结出了硕大的果实,何等磊落,一个个累累垂挂,像碧色的酒罂。果实的形体极其宽大,悬在细枝上,担心树枝折断,只好栽竹子向上支撑。露水降下后颜色渐渐改变,霜气逼近,味道却不酸。采摘下来放在中堂宴席上,香气压倒其他百果。回想从前年轻壮盛时,酒喝得酣畅,疾病发作,取来食用从不计数,甘甜寒凉胜过服药。如今叹息年老而且多病,滋味的意兴已经凋残;面对它仍不能忘怀,想伸手取食又退缩。晴朗屋檐下午日温暖,有时还想咀嚼;牙齿朽坏,咬起来也难以尽兴,只能时常自我嘲笑。慈恩寺枸杞。枸杞起初非常微小,短枝像荆棘;生长到如今已经七十年,粗大的树干多么繁茂荣盛啊!偶然被当作樵薪遗弃,后来竟有了嘉树的名声。雨露滋养它,秋天果实错落,丹红如乳,明亮细小;藤蔓像牵牛花,半枯了还盘绕不绝。晚叶已经衰老,坚硬得不能采来煮我的羹。根部很大,多有灵异;岁月久了精气形成,取来放入刀圭之中,可以扫除衰颓、头白如霜的病体。除草。各种杂草很费锄薙,回头一看已经荒芜蔽塞;到处争相繁生,苟且活着没有长远打算,有时还吐出柔软的藤蔓,牵引缠附在别物上。我安居其中叹息力量太少,门庭荒芜污秽,实在惭愧。放鱼。有客人拿着一条大鱼来到门前,自称:‘冒昧送来子产所得的馈赠,或许可以供姜侯作宾客。’乡野之人不懂得礼物菲薄,只惭愧自己平日爱吃芹菜。鱼横放在盘中,长五尺有余,光彩照得人眼睛发亮;高高的鬣毛如丹砂,尾长须长,鳞片像黄金。它突然倔强地立起,意气仿佛有神。口颊虽然一张一合,哀鸣诉说又怎能伸张?可叹啊!它原本潜游水中,为什么遭遇罗网的困厄?假使生活在江湖之间,藏蓄才能保养自身,得遇时机便感通灵异变化,呼吸之间乘驾风云,奋力疾驰遍及宇宙,使万物焕然一新。怎么忍心因为一顿饭,突然让它亲近刀俎?它无罪却走上死地,令人悲悯,也伤害我的仁心。我解开鱼身,向来客道谢,放你回到通畅的水道。不期待你以明珠报答,彼此忘却才是我的真心。此去要戒备从前的祸患,芳香的诱饵正是招祸的原因。我亲自送你前往,世上还有郑校人这样的事例。种菜。与邻墙相连的茅屋东边有十多亩地,蒿草蓬草混杂着毒草,杂乱阴暗的恶木也都生长其中;年深日久无人行走,杂乱的洞穴成为狐狸和毒蛇居住之处。今天早晨我拄着藜杖出门,回头看着脚下的路,很是踌躇;默默叹息,咫尺之间,荒秽已经侵入我的居所。分发米饭,众仆人拿着工具,急忙剪除、锄掘、清理;先把丛生的荆棘砍掉,又砍伐许多高大的樗树,趁着湿润赶紧捆束,堆积起来供我厨房烧火。把土耕得像蒸熟的面一样松软,整治菜畦准备种蔬菜。时雨将近,滋润充足,肥厚的土脉涵养得像酥油。询问邻人这块地适宜种什么,愿意求取良种;有的从遥远的戎夷之地传来,有的说是从蜀吴移来的根,味道或甘或辛,剖开颜色有黑有红。芜菁可以煮饭吃一半,播种在几块宽大的区域;菜芽和甲叶有助于增添香味,细小的蔬菜不可缺少。霜降以后万物肃杀,抵御冬天一定需要这些。居住贫困,经营置办很少;亲友偶尔招呼,盘中饭食多是仓促做成,粗粝少有肥美;收藏这些菜蔬,正好用来举箸,保持乡野的本色。迂腐的读书人清淡的口味可以长久,价值万钱的东西不是我的追求。樊迟请求学习种圃,我如今老了,正可作为榜样;只是惭愧自己妨碍了葵菜,向园夫道歉。松明。高亢的龙泄出水流,津津然融化自身,自我化作苍色鳞片;困顿摧折,剥落古老的鬣毛,渐渐雕残凋谢,无处逃避斧斤,难道愿意在深夜发光吗?万头牛徒然回首,踌躇叹息着广厦无材。白天坐在东轩,忽然有十三只蝴蝶,颜色鲜明碧绿,飞舞到人身旁,过了一会儿才离去。作诗记下这件事。天上的宝玉琴,星徽发出瑟瑟之声;仙人用手摩挲拂拭,施展变化通灵的法术。蝴蝶忽然随着琴声升起,蜕壳像蝉蜕;飞翔着从绿云降下,风中的翅膀含着寒碧之色。人间清朗的白昼很长,游览自得而喜悦。看见我瓶中的花,群蝶游过帘额,高高嬉戏,扰乱稀疏的帷幔;低低飞舞,侵近坠落的头巾。我反而怀疑自己午梦正酣,身体已经成了濠梁之客;蝴蝶栩栩然飞出空庭,兴尽将有归去之意。大概听到了调弦的声音,惊飞而去,忽然没有了踪迹。登蚕。林间桑叶已经吃去一半,腹中将要生丝;身体已经衰老,心意更加急迫,进食如风雨般发出声响。纬萧之外周密防守,条枝之间交错缠绕。防备麻雀,你不要前来;共同希望十日之内晴朗。细小的黑蚁般蚕卵浮动,蠕蠕地伸展着寸蠖般的身体。抱着叶子细细咀嚼,背负彩色斑纹,显得文采斑斓。暂且停息,正要蜕皮;吐丝结茧并不是为了自身。万物生命,你实在太辛苦了;走向死亡,却成就了这种仁爱。浴蚕。柳色温暖柔和,可以系住川上晴光;水流放出光彩,系着柳树沐浴于晴朗的河川。古老渡口丛丛簇簇,依傍着春日;水气涵养余润,斑斓的颜色如青苍衣被覆盖天地。周围的蚕卵刚刚孵化,防备芒刺。原蚕。蚕与马有大小、形体的不同,万物却同出于精气;万物的生长不能同时达到两种极盛,一方衰落,另一方才兴盛。因此周人的礼制中有禁止把蚕视作马的禁忌。织女在天上,明显地与养蚕有关,如今人们以此获利。咏蝉。蝉蜕落在稀疏竹根旁,展开翅膀停在高高的梧桐枝上。攀援着选择阴凉幽暗处,有意求得万物不能察知。清晨喜爱零落的露水,晴日白天嬉弄凉风,长久鸣叫不能停止,自得于正逢时令。转动丸形的身体就能升高,藏伏时必定钻入深穴。微小的形体感应气候变化,默默得到幽静休息的心境。遇到冬天潜藏在厚土之中,到了暑天便登上高林。你哪里懂得什么仙术,只是动静都受阳气阴气驱使。僻静的小园宁静,群树阴影交相浮动。蝉声忽然进入耳中,万物的情态顿时惊动秋意。嘒嘒的鸣声催促暑气消逝,西风吹动发出萧飕之声。满林青翠的叶子,渐渐已有摇落的忧愁。题《载记》。河中的鱼从龙门跃出,云雷奔走。它在平地飞腾,却不能上天。临着水流,夜里生下儿子,所生的儿子也有神异。愤怒的风翻卷海水,长爪伸向太阳中的乌。中原苦于腥膻之气,钳制奴役下百姓不能耕作。挥鞭斩断它的尾巴,黄犊养成斑驳之色。奔跑登上邺城旧址,豹子前来抱住虎儿。新长的荆棘多钩多刺,洛阳出现了金凤凰。飞入漳河水底,东南方寒日短。满地都扬起边地尘土。种松。从南山移来松树,从前种下十三株;连年苦于久旱,十一株已经凋枯,只有两株偶然存活。过了一年还未恢复自如,近来才觉得稍稍适应土地,翠绿的枝条渐渐扶疏。乘着春天抽出芳美的新芽,每年长高二尺有余,渐渐有凌云之势;高昂地长出楸树梧桐之上,两株相对,耸立出奇异的姿态。秀美的枝叶映发我的屋舍,纷纷俯视众木,像雀鸟的雏儿仰望凤凰的幼鸟。清风为我吹来,飘爽地洒动我的衣襟,足以作为送老的依凭;每天等待它舒展如伞的树冠。我如今也已经老了,回头行走很是踌躇;想来千年以后,黛色的松树将凌驾于天街之上。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一宋李复撰七言古诗秋夜曲【客出古剑示座中】玉刻麒麟,烟缕直,生色屏风,▯甲碧,青娥无声,满空白兎影,西流转斜隙,仙人莲花,殷叶开,当心吐光,照愁魄,缦缨短后,易水客,气动燕山骄子泣,挽下天河,倚渇倾,昆仑流防,无五色铜匣,新开北斗髙,电光惊飞走,空壁鲸鱼鬭死,海水红欃枪西出,屯云黑,酒酣挥舞,七星寒,金精圯下留,素防出城今日何日?我心伤。出门下马,走东冈。东冈路髙,人迹断。独立矫首,望八荒。长空澹澹,地莽莽。停云黯淡,山凄苍。回薄浩刼,何渺茫?防黙销沉,寂无光。矜防挟诈,争强梁。百年在世,如风狂。变化俯仰,旋销亡。一丘已有,万骨僵。旧骨未朽,新骨藏。丘垅累累,争相望。万事意欲,一槩量。赍志愤死,世更长。九月穷秋,天欲霜。悲风烈烈,吹我裳。哀鸿求羣,鸣且翔。原野具腓,草木黄。百川东驰,但汤汤。安得曦车,挂扶桑?髙持北斗,防酒浆。美人对坐,举瑶觞。与我笑歌,忧弭忘。流泉引泉防防兮出重山,回抱山麓兮入于苍渊。流来孔多兮自溢于林间,出始一勺兮下合成川。塍有稻兮垅有黍,聚以时兮令以皷。削高増卑兮酾渠络缕,人不爱力兮挥奋如雨。川流濬兮来无穷,泥五斗兮水一钟。旱暵则引兮淫潦则通。自今以徃兮乐我良农,礼有经兮嵗有蜡。羊豕盈牢兮农舞于社,椒香桂緑兮云车满野。敬谢有功兮冝奠于泉下,吾之将归兮星律回秋。告邦人兮导畎浍之常流,欲泉利之专兮先耘耨之不偷。无忘吾语兮若吾嵗之来逰。惜花谣揺揺墙头花,浅深争灼灼,容冶不自持,飘扬成轻薄。只知朝为春风开,不知暮为春风落。人心爱春,见花喜,看花却嫌花结子。别愁常乱空中絮,年光付与东流水。今朝还是见花开,明日清隂满緑苔。寂寞流莺归去后,忍看落日上髙台。别鹤曲【▯李成季】碧海漫漫,烟雾低。三山风惊,别鹤飞。千年华表,防能归?不及双乌,乗夜栖。乌来相喜,哑哑啼。寒月影移,庭树枝枝上营巢,庭下食,追随。应笑尘中客,人生聚散,羡双乌。乌若别离,头已白。光隂百嵗,共有几?空有相思泪如水。因君试冩别鹤吟,拂弦欲动,悲风起。湖水叹【晚至西湖,物意秋凄,若有怨思,遂作】岷山中断,洮水来分,入西湖,浸城址。一落城隂,不复回。余波日转,臯兰尾。隂风凄冽,寒气早愁。雾惨澹,邉思起。谁言秋水澹无情?黙观意亦有悲喜。天轩地辟,沧溟开。百川东奔,如激矢。龟龙受职,日夜趋。万折必东,效臣子。发源本愿,盈科进筑。防岂期因坎止?日升不及,浴云龙。泥润空能养萑苇。停波寂寞,虽无语。物情得失,应如此。淮隂野外,乞余食。留侯圯下,收堕履。当年或失,龙凖翁冷落功名,千古耻。我欲鸠工,聚长锸。齐平决堤,如决纸。直看惊湍万里潮,免嗟穷涸千山底。防州旱防人耕山,灰作土,散火满山。龟卜雨,春日不知秋。有饥,下种计粒,手中数。七月八月旱,天红日脚散血,龙似鼠污邪。瓯寠髙下,荒草根木皮,何甘苦?蛮商奸利,乗人急,縁江转米贸。儿女已身死,重别离,轻归州。州南神有灵,归人刲羊,求山神驱风洒润,应香火飞防,不到巫山村。巫山县南也,伐皷不告归。神告神女,江心黑气巻江流,雷车载鬼,云中语。太守身作劝农官,子粒今朝多贷汝,春种须作三年计。上满隆原,下水浒,他时更勉后来人。老去子孙无莽卤。兵餽行调丁团甲,差民兵一路一十五万人,鸣金伐鼓,别旗帜,持刀帯甲如官军。儿妻牵衣,父抱哭,泪出流泉,血满身前去,不知路逺近,刻日要渡黄河。津人负六斗兼蓑笠米,供两兵,更自食,髙卑日槩给二升六斗,才可供十日。大军夜泊须择地,地非安行有程驿,更逺不过三十里。或有攻围,或鏖击,十日未便行十程,所负一空,无可索。丁夫南运,军北行,相去愈逺,不接迹。敌闻兵侵退散隠,狡筭极深,不可测。师老冻饿,无鬭心,精锐方出来战。敌古师逺行不裹粮,因粮于敌,吾必得。不知何人画此计,徒困生灵,甚非策。但愿身在得还家,死生向前须努力。征人白骨浸河水,水声呜咽伤人耳。来时一十五万人,雕没经时,存者几?运粮惧恐乏军兴,再符差防催餽军,比户追索,丁口絶,县官不敢言,无人尽将妇妻作男子,数少更及羸老身尫残病疾不堪役。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一,宋李复撰,七言古诗。《秋夜曲》【客人拿出古剑给座中人看】。玉石雕刻的麒麟,烟缕直上;生动的彩色屏风,龟甲般碧绿。青娥默默无声,满天空是白兔似的月影;西流的月光转过倾斜的缝隙。仙人的莲花,殷红的叶片开放;正对中心吐出光芒,照亮愁苦的魂魄。缦缨短后,是易水来的客人;气势惊动燕山,使骄傲的胡儿哭泣。挽下天河,倚着渴意倾饮;昆仑山的流水飞泻。没有五色的铜匣,新剑打开,北斗高悬。电光惊起飞驰,空壁上的鲸鱼仿佛相斗而死;海水染红,欃枪向西而出,屯聚的云层漆黑。酒意酣畅时挥舞此剑,七星寒光闪耀;金之精气坠下,留下素色的光芒。出城。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的心悲伤。出门下马,走向东冈。东冈道路高险,人迹断绝。独自站立抬头远望八方。长空淡淡,大地茫茫。停住的云层暗淡,山色凄清苍茫。周而复始的浩劫何其渺茫?我默默消沉,四周寂静无光。人们矜持自夸、挟诈争强斗狠。人在世上百年,如同狂风。俯仰之间变化,旋即消亡。一座土丘已经形成,万具尸骨僵卧其中。旧骨还未腐朽,新骨又已埋藏。坟丘累累,彼此争相望见。万事都想用同一尺度衡量。怀抱志向含愤而死,世事却还长久。九月深秋,天空将要降霜。悲凉的风猛烈地吹动我的衣裳。哀鸿寻找同伴,一边鸣叫一边飞翔。原野都已疲敝,草木变黄。百条河流向东奔去,只是浩荡流淌。怎样才能得到羲和的车,把它挂在扶桑树上?高举北斗,斟取酒浆。美人面对面坐着,举起美玉酒杯。和我欢笑歌唱,忧愁便消除遗忘。《流泉引》。泉水潺潺啊,从重重山中流出;回环拥抱山麓啊,流入苍茫深渊。泉流汇集得很多啊,自然从林间满溢;起初流出不过一勺啊,向下汇合便成为河川。田埂上有稻,田垄上有黍;按时聚集啊,用鼓声发布号令。削平高处、填补低处啊,分流渠道纵横交错;人们不吝惜力气啊,挥动工具如雨。河川疏浚啊,水流来无穷;泥土五斗啊,水才一钟。干旱便引水啊,洪涝便疏通。从今以后啊,让我们的好农夫快乐;礼制有常规啊,岁末有蜡祭。羊猪充满牢圈啊,农夫在社祭上起舞;椒香桂绿啊,云车遍满田野。恭敬感谢有功之物啊,应该在泉下献祭。我的归期将到啊,星辰运行已转入秋天。告诉乡人啊,引导沟洫保持常流;想专享泉水的利益啊,先要勤于耘耨,不可懈怠。不要忘记我的话啊,就像我每年都来游览一样。惜花谣。墙头花朵摇曳,深浅花色争相灿烂;容貌娇艳而不能自持,随风飘扬便显得轻薄。只知道早晨为春风开放,却不知道傍晚又为春风凋落。人心爱春天,见到花便欢喜;看花却又嫌它结出果子。离愁常常扰乱空中的柳絮,年华全交给东流的水。今天还在看花开放,明天清冷的阴影就铺满绿苔。寂寞的流莺归去以后,怎忍心看落日升上高台。《别鹤曲》【寄给李成季】。碧海漫漫,烟雾低垂。三山风声惊动,离群的鹤飞去。千年华表啊,什么时候才能归来?还不如成双的乌鸦,趁夜栖息。乌鸦回来彼此欢喜,哑哑啼叫。寒月的影子移动,照在庭院树枝上;它们在树上营巢,在庭下觅食,彼此追随。应该嘲笑尘世中的客子,人生有聚有散,反而羡慕成双的乌鸦。乌鸦如果分别,头发也已经白了。百年光阴,总共有多少?空有相思之泪如水。我因为你试着写《别鹤吟》,拂动琴弦将要弹奏,悲风便吹起。《湖水叹》【晚上到达西湖,触见万物秋日的凄清,仿佛都有怨思,于是作此篇】。岷山中断,洮水分流而来,进入西湖,浸润城址。一旦落入城阴,便不再回返;余波日渐转向,直到皋兰的末端。阴风凄冷,寒气早早引起愁绪。雾气惨淡,边地之思由此生起。谁说秋水淡泊无情?默默观察,万物的情意也有悲有喜。天空高远,大地开阔,沧海敞开。百川向东奔流,如激射的箭。龟龙承受职守,日夜奔赴;千回万折终究向东,效法臣子的忠顺。水流发源,本来愿意盈满洼地而逐步前进,难道会因为坎坷便止步?太阳升起,尚且赶不上沐浴云中的龙。泥土湿润,却只能白白养育萑苇。水波停滞寂寞,虽然没有言语,万物的得失大概就是如此。淮阴野外,曾经乞求我的食物;留侯在圯桥下,捡取别人掉落的鞋。当年有时失意,龙准翁也曾冷落于功名,千古留下羞耻。我想召集工匠,聚集长铲;把堤坝铲平,决堤就像划破纸张。直看惊涛万里如潮奔涌,免得叹息千山深处水流穷涸。防州旱灾。防州人耕山,把灰当作土,火星散满山野。占卜什么时候下雨,春日里却不知何时到秋天。有了饥荒,播种也要按粒计算,放在手中一粒粒数。七月八月干旱,天色红得像太阳脚下散开的血;龙也像沾污的老鼠一样邪恶。土地高低不平,只有荒草、树根和树皮,哪里有什么甘美苦涩之分?蛮地商人奸诈图利,乘人危急,沿江转运米粮贸易。儿女已经死去,重视别离,轻视归还州城。州南的神灵有感应,归来的人宰羊,祈求山神驱风降雨;香火飞散,却不到巫山村。巫山县南也是如此,敲鼓祈告仍不见归来。神灵告诉神女,江心黑气卷动江流,雷车载着鬼神,云中传来声音。太守亲自充任劝农官,今天多借给你们种粮,春天播种必须作三年打算。上至隆起的原野,下至水边,以后还要勉励后来的人。老去以后,不要使子孙莽撞粗疏。《兵馈行》。征调壮丁,编成团甲,差遣民兵,一路一路共十五万人;鸣金击鼓,分别旗帜,持刀带甲如同官军。儿子的妻子牵着衣服,父亲抱着哭泣;泪流如泉,血染满身,便向前行去,不知路途远近,限定日期要渡过黄河。渡口的人背负六斗米,兼带蓑笠,供给两名士兵,自己还要吃;无论高低贵贱,每天概数供给二升六斗,才够供十天。大军夜间停泊必须选择地点,若地势不安,行军就有固定的驿程,最远不过三十里。有时攻城围困,有时鏖战冲击,十天未必走得完十程,所背负的粮食一空,便无处索取。壮丁向南运输,军队向北行进,相距越来越远,不能接连相继。敌人听说军队来侵便退散隐藏,狡猾的谋算极深,无法测度。军队疲老、受冻、挨饿,没有斗志,精锐部队才出来交战。敌人的古法是远行不携带粮食,就地取粮于敌军;我们一定会陷入困境。不知是谁制定了这个计策,只是徒然困苦百姓,实在不是良策。只愿自己能够活着回家,死生关头向前去也必须努力。征人的白骨浸在河水中,水声呜咽,听来令人伤心。来时十五万人,消磨经过一段时间后,剩下的还有几人?运粮恐怕不足以支持军队,于是又发符催促运粮,挨家挨户追索;成年男子断绝,县官也不敢说话,只好把妇女都当作男子使用,人数不够又追及羸弱老病、身体残缺而不堪服役的人。

室中长女将问亲,暴吏入门便驱去。脱尔恐为官怒嗔,纽麻纒腰,袍印字两胫,束布头裹巾▯▯,东西不能辨,被驱不异犬豕羣。到官未定已催发,哭声不出,心酸辛。负米出门时相语,妻求见夫,女见父,在家孤苦恨竛竮。军前死生或同处,氷雪皲瘃徧两脚,悬泪寻亲望沙漠。将军帐下鼓无声,妇人在军军气弱。星使奔问来几时,下令仓黄皆遣归。闻归南欲奔汉界,中途又为西贼窥,凄恻自叹生意促,不见父夫不得哭,一身去住两茫然。欲向南归却望北。唐秘书省书目石刻蓬莱髙阁凌浮云,天上图书,奎壁明。荣河温洛,龟龙呈;鲁壁汲冢,科斗行。森罗万目,分纬经;大官供烹,集羣英。鲁鱼亥豕,校雠精;垂籖甲乙,刻坚珉。懐素无量,元崇名。唐兴百年,人文成。大盗一炬,甚秦坑;碑落人间,如碎星。埋没草莽,荆棘平。刋刻欲传千万龄,毁灭今与粪壤并。牧童敲击,防火生;铿然清圆,犹磬声。玉泉寺道人东立海上,山锡飞西落大江,北双屦还,乗海云起,西过当阳,驻山曲,倚岩引锡,神泉涌,一道明虹出幽谷,兀然孤▯,踞盘石,清夜鬼神礼白足,化城自化,非人谋,七日焕然,一何速!雄楼杰阁,郁相望,拥路十里,长松緑,鸣钟击鼓,四百年,法席巍巍,倾楚蜀,堂上提印,云门孙,闻我足音,下山麓,门衔大路,久惯入客馆,萧萧防寒竹,春茶自造,始开尝,色味甘新,气芬馥,更穷上方,纵登览,峯嶂四环,森万木,投老经过,得少留,明发飞尘,暗征毂。过兴徳寺【用韩昌黎山石韵】行雨忽过,渐细微,冉冉傍马,残云飞乱,溪争流,经屡渡,近水短畦,菘叶肥,跻欹到寺,石磴滑,红叶拥门,人迹稀,升堂坐定,闻鱼鼓,亦传斋盋,慰我饥,久隂忽开,日色薄,初见竹影揺牕扉,开山寳塔,真相在,瞻拜入炉,香霏霏,塔前苍松,尽手植,到今百尺,森相围,登览未尽,夜气冷,拂榻置枕,舒寝衣,明星耿耿,东方白,仆夫结束,马已鞿,老僧送客,有勤意,静境幸到,何遽归下元日,朝谒回,与李秉文冒雪过承天寺,因题二诗于僧壁。北风吹空,天欲破,急雪如簁,塞空堕。焚香初自蘂宫归,投鞭来就僧庐。坐乾坤一色,飞鸟絶;市井无声,百贾饿。贫粟未给,贫民啼。空屋漏穿,不可过。僧炉有令,禁触火,袖手指直冻欲堕。缾暖防,闻蚯蚓鸣。客寒对,作橐駞坐。叩钟击鱼,呼众起,持鉢分糜,救晨饿。一防木佛,古因縁试举。丹霞有何过?督运宿明堂川【在夏州北】督运晚宿明堂川,凿氷饮马沙冈窟,风沙正面立不得。骁骑轻兵忽驰突,宻雪拥渡无定河,河带血流浸人骨。帐中令下,星骑来,半夜促行更仓猝。鲧庙治水弗绩,鲧当殛,逃入羽渊,为黄能。韩山东北有荒庙,豕象冕服,吁怪哉!乡社养牲,禁畜豕,恐触神怒,风雷灾。秦汉以来,不读礼,祝尸鼎俎如优俳,魂魄久与魑魅杂,野妖隂怪凭草莱。髙山南北二千里,谽豁凿断龙门,开昆仑,长河走出海。神禹功大,不可偕后王。书称嗣天子,永为万世严祠斋,为崇王像,备冠舄,寝庑敞侈完倾摧。明饬有司,正祀典,春秋致祭。吾自来。过髙平县【古长平也】蚩尤食昴,乗鬼车,韩国为窟,秦为虵。韩人畏虵,渡河走,杀气吹断邯山斜。秦鼓一击,赵括死,四十万人坑。黄沙白日忽落,天地黑,鸮衔碧火来人家。至今野土尽血色,古镞渍血生铜花,髑髅衔恨骨不朽,千嵗开口生齿牙。秦怒垂涎,急饥腹,孱赵轻搏,婴其毒,折防沉枪,鐡半消洗磨赤璺。曽封肉,寃气不絶,起凄风,满眼山川无草木,昼隂夜惨,少行人,愁雨荒烟闻鬼哭。秦兵扫荡六国尘,兵祸弗戢,须焚身。博浪金椎击不死,亡秦终是韩国人。过澶州感事孙村黄河决,北流北使,年年过澶州。澶州两城战格尽,七十余年废不修。昔嵗契丹倾国起,欲投马棰渡河水,烽火夜夜照前殿。殿前羣臣色如死,心忧社稷输至忠。殿上只有冦相公,黙使敌计堕吾计,独屈黄屋亲临戎敌,惊溃奔虎北门。从此愿讲兄弟亲,平时危冠尽肉食,一旦仓猝方见人。和逰赵韩王园剥剥啄啄,初叩扄。主人立门,双眼青。篮舆遽下,屏徒御。脱帽解带,风泠泠。倦思经时,一日纵,乍离涸辙,逰沧溟。靓深曲折,任吾向。度桥绕径,足不停。芍药晚花,犹▯露。樱桃满树,垂繁星。万竹森严,拥幢葢。苍松夭矫,呼风霆。空叹春时不得到,枯香落蒂今飘零。徙倚歴览,意稍满。自具野饭,追渌醽。却呼主人,坐对酌。脯醢间错,鱼鰕腥。共叹羁缰鲜休暇,一饷聊尔消沉▯。病余量隘,不禁醉。骑马归舎,犹未醒。解衣拂榻,欲假寐。传呼有客来造庭。蒲城道中

译屋里的长女正要谈婚论亲,暴虐的官吏闯进门便把她驱赶走。脱下衣服,恐怕触怒官府;用麻绳缠在腰上,袍子上印着字,两胫裸露;用布束头,包裹着头巾,昏昏然东西都辨不清,被驱赶着和犬豕群没有区别。到了官府还没安定,已经催促出发;哭声无法发出,内心酸辛。背着米出门时彼此交谈:妻子想见丈夫,女儿想见父亲;留在家中孤苦无依,怨恨自己踉跄无助。军队前方生死或许同在一处,冰雪冻裂冻伤遍布双脚;含泪遥望沙漠寻找亲人。将军帐下鼓声寂静,妇女在军中使军气衰弱。星使奔驰来询问何时到达,下令仓促地把她们全部遣返。听说归返南方便想奔向汉界,中途又被西方敌人窥伺;凄恻地叹息生路紧迫。见不到父亲和丈夫,连哭泣也不能;一身去留两茫然,想向南归去却又回望北方。唐秘书省书目石刻。蓬莱高阁凌驾浮云,天上的图书由奎、壁二宿照明。荣河、温洛之中,龟龙呈现祥瑞;鲁壁、汲冢出土的简册,蝌蚪文字成行。森然罗列万类书目,分别编排经书史书;大官供给烹饪之资,汇集群英。辨正鲁鱼亥豕之误,校勘精审;悬垂签牌标明甲乙,刻在坚硬的美石上。怀素有无量之才,元崇留下盛名。唐朝兴盛百年,人文事业形成。大盗一把火,惨烈如秦代焚坑;碑石散落人间,如碎裂的星辰。埋没在草莽中,荆棘把它们掩平。刊刻本想流传千万年,如今毁灭得与粪土同归。牧童敲击碑石,仿佛火星迸出;声音铿锵清圆,仍如磬声。玉泉寺。道人从东方立在海上,山中的锡杖飞向西方落入大江;向北返回双屦之处,乘着海云升起,向西经过当阳,停在山曲。倚着岩石引动锡杖,神泉涌出,一道明虹从幽谷出现。孤峰兀然,僧人踞坐盘石;清夜里鬼神礼拜白足。化城自然化成,并非人力谋划;七天便焕然一新,多么迅速!雄伟的楼台杰出的殿阁郁然相望,拥着道路绵延十里。长松苍绿,钟声鼓声不断;四百年来,法席巍巍,声势倾动楚蜀。堂上主持法印的是云门宗的后代,听到我的脚步声,便下到山麓。寺门临着大道,早已习惯接待客人。寒竹萧萧,春茶自己制造,刚刚开封品尝,色泽滋味甘美清新,香气芬芳浓郁。再穷尽上方景致,纵情登临游览;群峰环绕,万木森然。我将老时经过这里,得以稍作停留;天明将起,飞尘暗暗遮蔽车轮。经过兴德寺【用韩昌黎《山石》诗韵】。行雨忽然经过,渐渐变得细微;雨丝缓缓靠近马匹,残云飞散纷乱。溪水争流,路上多次渡过;靠水的短畦里,菘菜叶子肥厚。登上崎岖的路到达寺院,石阶湿滑;红叶拥着寺门,人迹稀少。升堂坐定,听见鱼鼓声,也传来斋饭和钵盂的声音,慰藉我的饥饿。久阴忽然放晴,日色淡薄;开始看见竹影摇动窗扉。开山祖师的宝塔还在,真身相好供人瞻仰;进入香炉前礼拜,香气轻轻飘散。塔前苍松全是亲手栽植的,到如今已有百尺高,森然环绕。游览还未尽兴,夜气已经寒冷;拂拭床榻安放枕头,舒展寝衣入睡。明星闪耀,东方发白;仆夫整束行装,马已经套好笼头。老僧殷勤送客,静谧的境界幸而来到,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归去?下元日,早朝拜谒回来,和李秉文冒雪经过承天寺,于是在僧人墙壁上题写两首诗。北风吹过天空,天仿佛要裂开;急雪像筛下的米一样,塞满天空坠落。焚香后刚从蕊宫归来,便投鞭到僧舍。坐看天地一色,飞鸟断绝;市井没有声音,百姓和商贾都饥饿。贫民没有粮食可供,正在哭泣;空屋漏雨穿透,无法居住。僧人炉边有禁令,不许靠近火;袖手而坐,手指冻得几乎要掉落。温暖的瓶子里似乎听到蚯蚓鸣叫。客人受寒相对,蜷曲身体像骆驼一样坐着。敲钟击鱼,呼唤众僧起身;拿钵分发粥糜,救济早晨的饥饿。有一尊木佛,试着讲述它古老的因缘:丹霞有什么过错呢?督运,夜宿明堂川【在夏州北】。督运的人晚上宿在明堂川,在沙冈的洞穴凿冰给马饮水;风沙迎面站立不住。骁勇的骑兵和轻装部队忽然奔驰突袭,密雪拥塞着无定河渡口,河水带着血流淌,浸泡着人的骨头。帐中命令传下,星夜骑兵赶来;半夜催促出发,更加仓促。鲧庙。治水没有成效,鲧应当被诛杀;他逃入羽渊,变成黄能。韩山东北有一座荒废的庙,庙中塑着猪形神像,戴冕服,真是奇怪啊!乡社供养牲畜,禁止饲养猪,害怕触怒神灵而招来风雷灾害。秦汉以来,人们不读礼书,祝史和尸主在鼎俎之间如优伶戏子;魂魄长久与魑魅混杂,野外妖邪依凭草莽。高山南北绵延二千里,中间空旷开裂,凿断龙门,开通昆仑,长河奔流入海。神禹的功劳伟大,不可与后来的帝王相比。典籍称他为继承天命的天子,永远作为万世严肃祭祀的对象;应当尊崇王者形象,备置冠冕鞋履,使寝庑宽敞,修缮完好,不至于倾摧。应当明白告诫有关官员,端正祭祀典礼,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我自此离去。经过高平县【古代的长平】。蚩尤吞食昴星,乘坐鬼车;韩国成为窟穴,秦国化作毒蛇。韩国人畏惧毒蛇,渡河奔逃;杀气吹断邯山的斜坡。秦军鼓声一击,赵括战死,四十万人被坑杀。黄沙之中白日忽然坠落,天地昏黑;猫头鹰衔着碧色火焰来到人家。直到今天野地土壤全是血色,古代箭镞浸血,生出铜色锈花;骷髅含着怨恨,骨头不朽,千年后张口还长出牙齿。秦国愤怒而贪婪,饥急如焚;孱弱的赵国轻率交战,承受了它的毒害。折断的兵器沉在地下,铁的一半被消磨洗刷,残留赤色裂纹。曾经封土埋肉,冤气却没有断绝,刮起凄风;满眼山川没有草木,白天阴暗,夜里惨淡,行人稀少;愁苦的雨和荒凉的烟雾中听见鬼哭。秦兵扫荡六国尘土,兵祸不能止息,终于要焚身而尽。博浪沙的金椎没有击死秦始皇,最终灭亡秦国的仍然是韩国人。经过澶州感怀时事。孙村黄河决口,河水向北流去,北方使者年年经过澶州。澶州两座城池在战事中全都毁坏,七十多年荒废而没有修复。从前契丹倾国出动,想要挥马鞭渡过黄河;烽火夜夜照着前殿。殿前群臣脸色如死,心忧社稷,献出至诚忠心。殿上只有寇相公,默默使敌人的计谋落入我们的计策;独自使皇帝亲临军阵,敌军惊溃,从北门逃走。从此愿意讲求兄弟亲善,平时危冠高戴、尽享肉食的人,一旦事情仓猝,才看得出谁是真正的人才。和游赵韩王园。笃笃地敲门,起初叩响门扉。主人站在门口,双眼青润。竹舆急忙放下,屏退随从车夫。脱帽解带,清风冷冷吹来。疲倦的心思经过很久,一日纵情游览;刚刚离开干涸的车辙,便如同游入沧海。幽深曲折,任我游向各处;过桥绕径,脚步不停。芍药晚开的花朵还沾着露水,樱桃满树,果实垂挂如繁星。万竿竹子森严,簇拥如旌旗华盖;苍松夭矫,仿佛呼唤风雷。空自叹息春天时不能到来,如今枯香落蒂,已经飘零。徘徊游览,心意稍稍满足;自己备办野饭,追饮清酒。回头呼唤主人,坐下来相对饮酒;肉脯肉酱交错摆放,鱼虾散发腥味。共同叹息被羁绊牵制,少有休暇;姑且用这一会儿消除沉闷。病后酒量狭小,禁不起醉意;骑马回到住所,仍然没有醒酒。解衣拂榻,正想借此小睡;忽然传呼有客人来到了庭院。蒲城道中。

羣虎鎻颈,鸡连羣,弓刀后先,路暗尘刼,钱杀人,弃尸去近山,白昼无行,人格捕死鬭,血狼籍觧衣,黄金犹在身傍,云纵恶壊官法,自来赴愬,官中嗔。伊川道中溪流氷尽,揺日光。夹岸弱栁,千缕长。野鸟深藏,但闻语。山花半开,初有香。今朝伊川首西路,昔年潏水过南塘。安得春风生两腋,从教吹到故山傍。过平泉舗去家十日,九有雨。林间怒鸠,犹逐妇。村店泥深,昼闭门。系马临河,自炊黍。生桑烟重,不过爨麤粝如沙。聊把筯推盘,急起却问程。黄昏更望,山巅戍。下铁礓岭望秦川晚宿九谷六月登垅,如登天。腾夷铁礓,须判年【腾夷亦山坂名】过险,欲涉渭水,渡快眼,喜见秦州川。溪塍青秧下,白鹭驿亭秀木含疎烟。投鞭清盥,且展簟。明日去,酌北流泉。题步生所居君今移居涧水东,涧水暴涨,侵近路尽,取涧石成垣墙,生凿岸栁作桥柱,结茅构屋十数间,取次面势,分几处看山看水,督耕耨,随意自在,不计步到处,或坐或偃息,尽有室庐庇风雨,土床竹簟,虽草草已足自适,奉寒暑。▯下瓦榼漆生光,贯酒提携,老无数客来,安更问谁何?漉鱼拾蟹,共烹煮,青黄错杂出木盘,野防山蔬四时具,久厌轻动踏市尘,未尝开口论世故,究竟得意此▯多向老,尤要知其趣,一生遇事皆任真,仰首髙风继巢许。和沈潜诚崔氏园九尾龟天生神物,非偶然。此龟不知今几年世,传一尾直百嵗,计应生在晋魏前。长江不挂豫且网,得来佳处逰林泉。穹然苍甲,大如屋,欲负三山翔羣仙。竒宫偶卦,天地位爻画,夐出大易先。惟昔宁王重为寳,閟藏欲永万世传。今兹此寳,世莫识,但爱金字毛緑鲜。仰视朝阳,俯引气,一闭千息常绵绵。黙然无言,观物化,寿比彭籛犹更贤。隂阳灵变,固莫测。时或轻举,来巢莲。督粮宿盐州东怒风吹雪,急鞭马,匪兕匪虎,率旷野,防粮将军夜不来,敦然独宿在车下。夏人骄狃,敢予侮王师,问罪在一举,半嵗力尽,竟无功。哀哀生人,命如土。西洨晚归今日雨晴,云出溪踈,林荒僻,色愀凄。杖藜出步,洨水曲,白沙细草浄无泥。渔人截流张巨网,击水惊鱼,鱼更迷。儿童喜见鱼网重,得鱼贯栁毕,提携林竹翛翛,久不到。夏笋迸篱,生不齐,或蓑或笠,荷尺棰。牛羊羣过乔木,西野旷,衣润露已下。回寻归径,登故畦,吾茅遥见隐暝霭,到门隣舎鸡亦栖。村歩东阡南陌,常经过。腊破已觉春气和,出门仰视天宇静。暄暖自闻人语多,青青短麦徧原隰。耿耿残雪明陵阿,身闲心适,欲追酒,惜无佳客来,当歌。和李夷行逰西溪醉归轻舆共登大堤,路左,手持螯不问数。风回,惊怨落红飞。把酒临溪,倚花树。杯中神物换凡骨,直欲呼云上天去。茂陵刘郎老更痴,夜守铜盘饮寒露。雪中观梅花破萼江梅,争初吐。汉宫妙香,闻百步。耐寒蛱蝶,何自来?绕花翩翩,那忍去?幽芳不载蔚宗谱,絶俗韵高,吾最许。直疑滕王百幅图,淡墨濡毫,添老树。冷蘂踈枝,整复斜。倚杖时时,暗香度。惜无璧月悬中天,令渠交光暎当户。莫作桓伊一笛风,要看氷姿娇挟曙。种桃西郊移桃园,散植东风,一吹髙数尺,开花满树,乱蔫绵,结实压枝,杂红碧。初年采摘,不知几三年,花稀实少,得隂虫食根,胶自流。今嵗春余,愁寂歴,须知花多必易朽,人间颜色安能乆?寒松森严,少媚妩,回视众木,尔何有?不作羣花十日红,欲献主人千嵗寿。李花桃花争红,色空深;李花浅白,开自好。前日含青意,澁缩;今晨碎玉乱,髙杪。暖风借助,开更多;余隂鬰芘,花还少。天晴不愁,不烂漫;后花开时,先已老。牧童曲牧童喜晴,卧溪曲。羣牛互鬭,残我竹。惊起旁行,不肯来。闻呼却走,如生鹿。园夫奋詈,辱其翁。老翁操棰,自驱逐。牛奔冲狂乱,壊篱补篱,更剪溪邉木。

书饮客言御史在前,执法后。先生饮酒不濡口,脱巾露顶,两脚赤。先生饮酒不论石,试问先生饮何如?举手指腹,此谁测?东家闭门,强偪仄,刻骨胶筋,束形迹。一生寂寞,养声光,谁肯囬头顾枯魄?南隣矜夸,尚驰骛,平明跨马朝天去,车从导骑如云屯。谤辱丘山盈后路,赐铜铸钱终饿死。深居巷内还逢虎,髙天苍苍,地茫茫。与君举首望八荒。人生优防本无事,自置氷炭毒肺肠。鹏飞鷃跃何髙卑,菌短椿寿何彭殇?百年倐忽不再得,争夺纷纷世界仄。浑沌不凿人不死,但知饮酒志愿毕。东方明星髙,西山江水流。明星却回江不断,与君常醉消白头。

译群盗锁住行人的脖颈,鸡鸭等牲畜也被连成一群;弓刀前后相随,道路昏暗,尘土和劫掠弥漫。为了钱财杀人,弃尸在近山;白天也无人行走。官府捕捉盗贼,死伤争斗,鲜血狼藉。被害人解开衣服,黄金仍在身旁;有人纵容恶徒破坏官法。受害者自行前往申诉,官府反而发怒斥责。伊川道中。溪流中的冰已经融尽,摇曳着日光。两岸柔弱的柳树,垂下千缕长丝。野鸟深深藏起,只听见声音。山花开了一半,开始有香气。今天早晨伊川是西行道路的起点,从前年起潏水经过南塘。怎样才能让春风生在我的两腋,任它把我吹到故山旁?经过平泉铺。离家十天,九天都在下雨。林间暴躁的鸠鸟还在追逐雌鸟。村店泥深,白天也关着门。把马系在河边,自己烧火煮黍。生桑燃起的烟很浓,除了烧煮粗粝如沙的食物,没有别的用处。姑且拿筷子推着盘中食物,急忙起身询问路程。黄昏时再次远望,山巅上有戍守之处。下铁礓岭望秦川,晚上宿在九谷。六月登上山垅,像登上天空。经过腾夷、铁礓山,简直要用年计算【腾夷也是山坂的名称】;渡过险处,想要涉过渭水,渡口使人眼界顿开,欣喜地看见秦州的河川。溪边田埂下青秧成片,白鹭、驿亭和秀美树木含着疏淡的烟霭。放下马鞭,清洗双手,暂且铺开竹席。明天出发,饮用北流的泉水。题步生所居。你如今迁居到涧水东边,涧水暴涨,侵近道路,四周都被水阻断;于是取涧中石头砌成墙,亲自凿取岸边柳木作桥柱,结扎茅草,建成十多间屋子。依次按照地势安排朝向,分出几处来观山看水;督促耕作锄草,随意自在,不计算走到了哪里,有时坐着,有时仰卧休息。所有屋舍都足以遮蔽风雨,土床竹席,虽然草草简陋,却已经足以使自己舒适,奉承寒暑变化。窗下瓦制酒榼漆色发光,贯酒携带;年老了不知有多少客人来访,哪里还必问他是谁?滤取鱼,拾取蟹,共同烹煮;青黄相杂,从木盘中端出。野味山蔬四时都有,早已厌倦轻易行动、踩踏市尘,也从未开口谈论世间故旧,最终在这里得到的意趣如此之多。将要老去,更应知道其中趣味;一生遇事都任其真性,抬头仰望高风,继承巢父、许由的遗风。和沈潜诚《崔氏园九尾龟》。上天生成的神异之物,绝非偶然。这只龟不知至今经历了多少年;传说龟尾一条便值百岁,推算应当生于晋、魏以前。它从长江中逃过豫且的网,来到这佳处游览山林泉石。苍黑的龟甲高耸,大得像屋子,仿佛要背负三座山飞翔,带群仙同游。它的奇异宫纹偶然形成卦象,天地之位和爻画都具备,远远超出《大易》出现以前。过去宁王最珍爱它,秘密收藏,想让它流传万世。如今这件宝物,世人都不认识,只爱它金色的文字和鲜绿的毛。它仰望朝阳,俯身吸气,一闭眼便能绵绵呼吸千息。默默无言,观察万物变化,寿命即使与彭祖相比也更加高长。阴阳的灵异变化,本来就无法测度;有时它还轻轻飞起,来栖息在莲花上。督运粮食,夜宿盐州东边。狂怒的风吹着雪,我急忙鞭马前行;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在旷野中奔驰。负责防守粮道的将军夜里没有来,敦厚地独自睡在车下。夏人骄横习惯了,竟敢侮辱我王之师;问罪之事本应一举成功,却耗尽半年力量,最终仍无功而返。可怜众生,性命轻贱得如同尘土。傍晚从西洨归来。今天雨过天晴,云从稀疏的溪谷升起;树林荒僻,景色凄凉。我拄着藜杖出门,沿着弯曲的洨水行走,细白的沙和洁净的小草之间没有泥。渔人拦断水流张开大网,拍击水面惊鱼,鱼反而更加迷乱。孩子们高兴地看见鱼网沉重,捕到的鱼一串串贯在柳条上;他们提着鱼,穿过萧萧作响的林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游玩了。夏笋冲破篱笆,长得参差不齐;有人披蓑,有人戴笠,手拿一尺长的鞭子。牛羊成群经过高大的树木,西边田野空旷,衣服已被下落的露水润湿。回头寻找归路,登上旧田畦,远远看见我的茅屋隐没在昏暗的雾气中;走到门前,邻舍的鸡也已经栖息了。村中行走。东边的田间小路、南边的田间大道,我常常走过。腊月过去,已经感到春气和暖;出门仰望,天空宁静。温暖和煦中自然听见人声增多,青青的短麦遍布原野高地。明亮的残雪照着山陵。身体闲适,心情舒畅,想追随人去饮酒,可惜没有佳客前来,只能对着歌唱。和李夷行游西溪醉后归来。我们共同乘轻便车登上大堤,走在道路左边;手里拿着螯,多少都不计较。风向回转,惊动了怨恨般飘飞的落花。拿着酒临溪而坐,倚着花树。杯中的神异之物能使凡骨脱胎换骨,真想呼唤云彩飞上天去。茂陵的刘郎老了却更加痴狂,夜里守着铜盘饮寒露。在雪中观赏梅花。江梅冲破花萼,争着首先吐放。汉宫般的奇妙香气,百步之外都能闻到。耐寒的蝴蝶从哪里飞来?绕着花翩翩飞舞,哪里忍心离去?幽雅的香气没有载入蔚宗的花谱,超凡脱俗、韵致高雅,我最为赞许。真让人怀疑是滕王绘成的百幅图画:用淡墨濡湿笔锋,又添上老树。寒冷的花蕊、疏落的枝条,整齐中又带着倾斜;我倚杖时时经过,暗香随风飘来。可惜没有明亮如玉璧的月亮悬在中天,使月光与花光交相辉映,照入窗户。不要像桓伊那样任笛声随风而去,我要看梅花冰清玉洁的姿态在曙光中显得娇美。种桃树。我从西郊把桃树移入园中,分散栽在东风里;一经春风吹拂,便长高几尺,满树开花,纷纷如绵;结成果实后压弯枝条,红绿相杂。刚开始采摘时,不知再过三年会怎样;后来花渐稀、果渐少,原来是阴暗处的虫子咬了树根,树胶自行流出。今年春天将尽,愁苦寂寥,必须知道花开得越多越容易早早凋朽,人间的美色怎么能够长久?寒松森然严峻,少有妩媚;回头看看众树,你又有什么可夸耀的?我不愿做群花中只红十日的花,只想献给主人千年的长寿。李花。桃花争着呈现红色,颜色只是空自浓艳;李花浅白,开放自有它的美。前些日子含着青涩的意味,花苞收缩;今天早晨却像碎玉纷纷绽开,直达高枝。暖风助它开放,花开得更多;余下的阴气郁结遮蔽,花便仍然很少。天晴时不必忧愁,它还没有烂漫;等后来的花开放,先开的已经老了。牧童曲。牧童喜欢晴天,躺在溪水弯曲处。群牛互相争斗,毁坏了我的竹子。牧童惊起,走到旁边,牛却不肯回来;听见呼唤反而逃走,像受惊的小鹿。园夫奋力斥骂,辱及牧童的父亲。老翁拿着鞭子亲自驱赶,牛奔跑冲撞,狂乱不止;篱笆坏了就补篱笆,又砍剪溪边的树木。记下饮酒客人的话。御史在前,执法官在后;先生饮酒却不沾湿嘴,脱下头巾露出头顶,两脚赤着。先生饮酒不论喝多少石,请问先生究竟喝得怎样?他举手指着肚子:这谁能测量?东边人家关门,强自逼迫得局促不安;刻骨胶筋,束缚人的形迹。一生寂寞,修养声名光彩,谁肯回头顾念这枯槁之身?南邻夸耀自矜,还在奔走驰逐;天一亮便跨马上朝,车马随从和导骑如云聚集。毁谤侮辱堆满身后的道路,最后即使赐给铜钱铸币也终究饿死。深居巷内还会遇到老虎;苍天高远,大地茫茫。与你一起抬头遥望八方。人生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忧虑防备的事,却是自己把冰炭般的毒物放进肺肠。大鹏飞翔、小鸟跳跃,哪有什么高下贵贱?朝菌短命、椿树长寿,又何必分别彭祖和夭折者?百年时光倏忽而过,不能再得;世人却在狭小的世界里纷纷争夺。混沌不被凿开,人就不会死;只要知道饮酒,志愿便已满足。东方明星高悬,西山江水长流;即使明星退转,江水也不会断绝。愿与你常常醉饮,消磨白头。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二     宋 李复 撰七言古诗温泉行骊山鸿蒙凝白烟,山根隂火煮玉泉。隂灵炎炎燃礜石,石焰不灭何千年。珠阁缥缈飞凤来,素衣仙人坐髙台。台前香引流水出,白玉莲花九叶开。▯渟分去浮轻碧,中有纯阳无限力。四时独不放春归,散向人间消百疾。琼树他年日月新,霓裳舞动蜀山尘。寒云怨锁遗宫冷,林叶岩花秋复春。灵泉有灵天降福,山神严呵不可触。祖龙心秽慢神天,毛髪流腥身被毒。孤鹜孤鹜何时失旧羣?空郊迥立如长人。疾风拂地,忽惊顾,欲起不起,低昂频。辽东八月,霜气早,万里旅飞,来南宾。云间翩翩,羽相接;沙上雝雝,情更亲。空江误骇虚弦响,飘乱哀惊,争爱身,仓皇离散,意奔翥。形迹漂零,心苦辛。拳曲悲鸣,求遗穗,稻粱收尽,原野贫。暮天萧条,侣影过,侧头仰望,空伤神。想能髙鶱,投别伴,思故未忍,重求新。防向北归,却相见,当看刷翮向前春。襄州大悲像寳伽如来出海山,隐身自画如来像。三日开门,孤鹤飞满壁,晬容现殊相。一首千臂,眼在手,一一手执各异状。日月山岳星宿明,钟鼔磬铎琴筑响。矛防戈剑利兵锋,缾盋螺巾寳锡杖,左右上下满大千。应机妙用不可量,金光宛转徧沙界。亿万人天尽回向,昔闻如来发洪誓,慧目无邉破诸妄。我今祝愿果初心,销灭含生多刼障。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二,宋李复撰。七言古诗。温泉行。骊山混沌苍茫,凝聚着白烟;山根的阴火煮沸玉泉。阴灵熊熊燃烧礜石,石上的火焰千年不灭。珠阁缥缈,凤凰飞来;穿素衣的仙人坐在高台。台前香气引着流水流出,白玉莲花开了九片花瓣。深水静止,分流而去,浮着淡淡的碧色,其中蕴含纯阳的无穷力量。四时之中它独自不让春天归去,把力量散向人间,消除各种疾病。他年琼树在日月更新中生长,霓裳舞动,扬起蜀山尘土。寒云含怨锁住遗宫,宫殿清冷;林叶岩花,秋去春来。灵泉有灵,能使上天降福;山神严厉呵斥,不可触犯。秦始皇心术污秽,轻慢神明上天,结果毛发流出腥气,身体遭受毒害。孤鹜。孤独的野鸭何时失去了旧日的群伴?它独自站在空旷郊野,远远望去像个长人。疾风贴地吹来,它忽然惊慌回顾;想起飞却飞不起,头颈频频低昂。辽东八月,霜气来得早;它万里迁飞,来到南方作客。云间翩翩飞翔,羽翼彼此相接;沙滩上雝雝鸣叫,情意更加亲密。空江中误听虚弦之声,惊恐飘乱,争相爱护性命,仓皇离散,心意只想飞逃。形迹漂泊零落,内心苦痛辛酸。它弯曲身体悲鸣,寻找遗落的谷穗;稻粱已经收尽,原野贫瘠。傍晚天空萧条,伙伴的身影飞过;它侧头仰望,徒然悲伤。想要高高飞起,投奔别的伙伴;思念旧伴又不忍离开,只好再去寻找新的同类。恐怕向北归去时还会相见;那时应当看见它们在来春向前飞翔、梳理羽毛。襄州大悲像。宝伽如来从海山显现,隐去自身,亲自画成如来像。三天后开门,只见孤鹤飞满墙壁,圆满的容貌显现出殊胜相貌。一个头、千只手,眼睛长在手上;每只手都各自执持不同的法器。日月山岳和星宿清楚明亮,钟鼓磬铎、琴筑之声齐鸣。矛、戈、剑等锐利兵器,瓶、钵、螺、巾和宝锡杖,左右上下遍满大千世界。随众生根机而显现的妙用不可估量,金光婉转,遍照沙界。亿万天人和世人都尽心回向。过去听说如来发下宏大誓愿,以无边慧眼破除一切妄想;我如今祝愿实现当初的心愿,消灭众生多劫以来的障碍。

论交市井茍喜,毫厘亲莭,义动以肝胆,许余耳。兆乱在交初,管鲍论财,偶多与情伪,安能尽一言?是非必欲期千古,尼父已逺,不得复梦寐,恍惚与神遇。元日元日,拥户如盘蜗。门前轣辘,多行车。拥门喧呼,客投刺。惊风舞雪,飜飞沙。幽室置火,引就坐。持杯暖腹,客气华。三杯油然,众客去。庭树瑟缩,蹲山鸦。上已成季,召防于西溪。防上赋诗,须多韵,仍用故事,或旧诗十事已上。未终席而成,违者浮以三大白。罚者四人,予与成季免焉。华林园中,千金堤,铜龙吐水,天泉池【出《邺中记】八公山下,刘安台,城郭周围,杂花开【宋刘裕上已逰刘安台】流金寳剑,为秦出,防鹢羽觞,浮洛来,着处祓除,务是日,西关千人万人出,脩脩美竹,带林高,激湍逺照,崇山碧。主人济南旧词伯,芸阁鈆丹,事书册,载酒展席,俯长流,一饭未尝畱俗客,拂地低回,舞袖飜,箫管哀吟,动魂魄。天晴初暖,云自娇,风柔徐动,花无力。气酣倾倒,不自惜,屡顾空尊,有愁色,岂学飞蚊一饷乐,论文清心聴鸣镝,诗坛誓众,军令严立,表下漏不容刻,神意惨淡,諠谑寂,叠简揺毫,辞举白,欲徴故事,入新语,挚虞追叹,惭束晢,山隂衣冠交履舄,千载风流传不息,蠒纸墨妙,龙凤飞,逺近家鸡皆敛翼,明年此防恐难得,俯仰之间已陈迹,来者兴叹感斯文,后之视今,今视昔。夏旱浮云蔽空,旱日炽,日酷烧。云云散裂,云怒漏穿,未肯去。日光迸射,千道血蔽天,顽狠鬭不歇。天工默默,无与决。乗时争胜,更苦热。鱼龙戢戢,愁海竭。七夕和韵东方牵牛,西织女,饮犊弄机,隔河渚。西风忽起,怨夜长,相望盈盈,不得语。走投上帝,贷金钱,五云飞来,结香軿。曳裾拂露,天榆冷,照影回身,桂叶偏。银潢七月,秋浪髙黄昏欲渡,未成桥,却向人间借乌鹊。衔石欲半,河已落,碧雾为帐,霞为裳。绛节欲尽,两旂张,灿然一星中耀芒。前瞻汉曲,喜色长,飚轮俨雅,灵龙翔相迎,交赠双明珰。临席举袖,开雕扇,故人有似新相见,共持深愿祝天工。海底乌沉,参不转,世间共传牛女喜。绮楼百尺,排空起,垂绥挿竹,动云隂。玉豆珠盘,罗餈饵,壶开緑酒,净于空。秋满虚庭,气如水,儿童不眠看星防,白光奕奕揺飞旆。整衣低首祝深心,未祝焚香先再拜。曈昽晓动,斗车移,小雨班班怨别离。天上还应分凤轸,人间又喜见蛛丝。空堂野老,头如雪,不解祈巧,但祈拙。重阳日,独居洨水,君俞出逰杜曲,惠诗詶以来韵。众人有钱竞沽酒,嗟我独醒坐搔首。荒径蓬蒿深映门,茅舎三间傍疎栁。南山奔腾呼欲来,云散山容一笑开。何似齐山江上客,菊花须挿满头回。和李教授摅逰溪阻风去年春尽,送春归。溪邉曽与春风期,共期今嵗春风到,却话去年相别时。二月天回,斗杓转。沙际春风犹未知,咄咄向空但书怪。常有孤愁来两眉。南巷佳人佩兰客,去年把叶同题诗,能传芳信慰枯槁。问我溪邉来何迟?明发招邀出城去,欲傍垂杨举酒巵。盲飚东来忽作恶,掀簸地轴揺天维。坐客隔手不相见,缩颈尽如藏殻▯。昬沙欲定,日更黑。浩浩崩奔,隂云垂。苍茫催人,雨势急促。辔竞路争先驰。归途邂逅过萧寺,投鞭思奕云房棋。道人呼童拂广榻,笑我尘土两目眵。漫展纹楸苐,袖手瞑依团蒲。神意疲,朝来共寻一饷乐,龃龉似为神物欺。况乎人生百年间,世事万里多崄▯。纷纷智巧日夜鬭,一身浪苦宁非痴?试向道人问实相,指我自求无言师。和朱公掞祷雨五龙庙太师占嵗验律管气来,姑洗声犹短。野人告病三月余,公堂严斋五日满,相招祷雨,陟南山,出城鞭马,追飞繖。林鸠怒鸣,竞逐妇穴,蚁移居,自衔卵迎路,商羊舞若飞随车。少女风不断,隂升阳交,兆已见,神意感通知悯旱,焚香沥酒洒枯地,草根清流忽盈盌。兹事旧传,或未信,诚祷灵答,知非诞。祠亭丰碑髙突兀,嵗纪神防,魏所纂,道武开国始南征,矫首据鞍思胜筭。云间仰见黑龙来翔戯,下山五为伴,考卜推为受命符,将拜帝休,先沐澣。前瞻雷电塞空山,筑宫岧嶤,敢辞懒。鬼神填委焕丹青,草木森严无冗散。登山层级绕岩峦,趣门一径极平坦。箫鼔于今几百年,旸雨无愆,雩禜罕今朝,霡霂千里苏。太守忧民罄诚欵,四郊宿麦逺青青,土膏脉润天已暖。明朝牲币躬脩报,岂惮陟降歩巘窽。鲁无禾麦书春秋,须知民事不可缓。依韵酬朱公掞给事

译论交友。市井之人只要略有欢喜,便因微小利益而亲近;一谈义气就以肝胆相许,不过如此罢了。祸乱的征兆在交往之初便已出现。管仲、鲍叔牙谈论钱财时,偶然有许多地方合乎情理,也有许多虚伪,怎么能用一句话说尽?是非若一定要等待千古评判,孔子已经远去,再也不能在梦中相见,只能恍惚间与神灵相遇。元日。元日这天,我拥门而居,像蜗牛缩在盘中。门前车轮轧轧,行车很多;挤到门前喧哗呼喊,客人递上名帖。惊风卷舞着雪,沙尘翻飞。幽暗的屋里生起火,请客人靠近坐下;举杯暖腹,客人的神情也舒展开来。三杯酒下肚,客人们欣然离去。庭树瑟瑟收缩,寒鸦蹲在树上。上巳日,成季在西溪召集宾客。成季登席赋诗,要求用许多韵,还要沿用典故,或者使用旧诗十事以上。诗还没有写完便已成篇,违令的人罚饮三大杯。受罚的有四人,我和成季得以免罚。华林园中有千金堤,铜龙吐水,天泉池(出自《邺中记》)。八公山下有刘安台,城郭四周杂花盛开(宋刘裕曾在上巳游刘安台)。流金宝剑为秦所出,防鹢羽觞漂浮而来;到了哪里都举行祓除,正是这一天,西关成千上万人出游。修长美丽的竹子带着树林高耸,激流远远映照着青翠的高山。主人是济南旧日的词坛名家,在芸阁中研习铅丹,专心书册;他带酒铺席,俯临长流,一顿饭还没吃完便不曾留下世俗客人。舞袖贴地低回翻飞,箫管哀吟,撼动魂魄。天气晴朗,初春微暖;云彩显得娇美,风柔缓地吹动,花朵无力。酒意酣畅便倾倒而饮,不自顾惜;多次看着空酒杯,面带愁色。难道要学飞蚊只享片刻快乐?于是谈论文章以清心,听鸣镝之声。诗坛上向众人立誓,军令森严;表章一发下便不容刻延。神情意绪惨淡,喧闹戏谑都沉寂了;反复铺纸挥笔,写成诗句举杯朗读。想征引旧典,融入新语;想到挚虞追叹旧事,惭愧自己才疏。山阴衣冠之士交错往来,千载风流将流传不息。蚕纸墨色精妙,笔势如龙凤飞动;远近各家都收敛自己的笔锋。明年这样的雅集恐怕难以再得,俯仰之间今日已成陈迹。后来的人必会因这篇文章兴叹感怀;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昔日。夏日旱灾。浮云遮蔽天空,旱日炽烈,阳光酷热灼烧。云层散裂,愤怒的云气从破洞中漏下,却不肯离去。阳光迸射,千道光芒仿佛血色遮天;顽强猛烈地争斗,片刻不停。上天沉默无言,无人与它决断。双方乘时争胜,热气更加苦烈。鱼龙密集地蜷伏,忧愁大海将要干涸。七夕和韵。东方是牵牛星,西方是织女星;牵牛饮牛,织女弄机,中间隔着河洲。西风忽然吹起,怨恨长夜漫漫;彼此盈盈相望,却不能交谈。只得奔走求见上帝,借来金钱;五彩祥云飞来,结成香车。拖着衣襟拂过露水,天上的榆树寒冷;照着影子转身,桂树的叶子偏斜。银河在七月秋浪高涨,黄昏想渡河却尚未架成桥,只好向人间借喜鹊。喜鹊衔石将要填到一半,河水已经退落;碧雾作帐,彩霞作衣。红色仪仗将尽,两面旗帜张开,灿然如一颗星在中央放光。向前看汉水曲处,喜色绵长;风轮庄严雅正,灵龙飞翔前来相迎,互相赠送两枚明珰。临席举袖,打开雕花扇;故人相见,仿佛又像初遇,共同怀着深愿祈祝上天。海底的乌鸦沉下,参星也不再转动,世间共同传说牛郎织女相会欢喜。百尺绮楼凌空而起,垂下彩带,插着竹枝,惊动云影。玉豆珠盘中摆着罗制的粢饵,壶里斟开绿酒,清澈胜过天空。秋意充满空庭,气息清凉如水;儿童不睡,观看星宿相会,白光闪耀,摇动着飞扬的旗帜。整理衣裳低头虔诚祈祝,尚未焚香便先拜了两拜。天将破晓,斗车移动;小雨点点,哀怨着离别。天上想来也要分开凤车,人间却又欢喜看见蜘蛛结丝。空堂里的老人头白如雪,不懂得祈求心灵手巧,只祈求保持笨拙。重阳日独居洨水,君俞出游杜曲,惠赐诗篇,我用原韵酬答。众人有钱,争着买酒;可叹我独自清醒,坐着搔头。荒僻小路上蓬蒿深深,映着门前;三间茅屋靠着稀疏的柳树。南山奔腾,像呼喊着要扑来;云散开,山容仿佛笑着舒展开来。哪里比得上齐山江上的游人,插满菊花,满头归来?和李教授摅游溪因风受阻。去年春天将尽,我送春归去。曾在溪边与春风约定,共盼今年春风到来,再谈去年分别之时。二月天象回转,斗杓移动;沙岸边的春风还没有消息,我对着天空徒然写下惊怪。常有孤独的愁意来到双眉之间。南巷的佳人是佩兰的客子,去年曾拿花叶共同题诗;她能传来芳香的消息,慰藉我枯槁的心吗?她问我为何迟迟不来溪边。明早她邀我出城,想靠着垂杨举杯。猛烈的风忽然从东边来,掀动大地,摇撼天柱。座中宾客彼此隔手不能相见,缩着脖子全像藏在壳中的乌龟。昏暗的沙尘将要停定,太阳却更加黑;浩浩荡荡地崩奔,阴云低垂。苍茫的景象催人归去,雨势急迫;大家争着驾车,抢在道路上先驰。归途中偶然经过萧寺,我放下马鞭,想在云房中下棋。道人呼唤童子拂拭大榻,笑我满身尘土、双眼昏眵。随意铺开纹楸棋盘,袖手闭眼,靠着蒲团。精神疲倦;早晨还共同寻求片刻快乐,如今却仿佛处处龃龉,被神物欺弄。何况人生百年之间,世事相隔万里,险阻众多;世人终日争斗智巧,使一身徒然劳苦,难道不是痴人?试着向道人询问真实之相,他指给我看:应当自己求得那位无言的老师。和朱公掞在五龙庙祈雨。太师以岁时占候,验证律管中气息的到来;姑洗之声仍然短促。乡野百姓报告旱病已经三个多月,公堂上严肃斋戒五日已满;于是相约祈雨,登上南山,出城鞭马,追逐飞驰的伞盖。林中斑鸠愤怒鸣叫,竞相追逐配偶;蚂蚁搬迁巢居,自己衔着卵迎面而来;商羊起舞,像飞鸟一样跟随车驾。少女风不断吹来,阴气上升、阳气交合,征兆已经显现;神明感应,知道人们怜悯旱灾。焚香滴酒洒在枯地上,草根间忽然清流盈满一碗。此事旧有所传,也许有人不信;但诚心祈祷而灵验回应,便知道并非虚诞。祠亭旁丰碑高大突兀,记载神灵事迹,是魏氏所撰;道武帝开国时开始南征,抬头据鞍思考胜算。云间仰见黑龙飞翔嬉戏,五条龙下山相伴;考察卜兆,推知这是受命的符瑞。将要拜谢皇帝的恩德,先沐浴洗濯。前方雷电堵塞空山,宫观建筑高峻险峭,哪里敢推辞懒惰。鬼神充满其间,丹青焕发;草木森严,没有杂乱散漫。登山的石级环绕岩峦,通往庙门的一条小路极为平坦。箫鼓至今已有几百年,旸雨从无差错;如今很少举行雩禜,绵绵细雨却使千里土地复苏。太守忧虑百姓,竭尽诚意;四郊越冬的麦苗远望青青,土地肥润,脉气滋润,天气已经转暖。明早将亲自备办牲礼和币帛酬报神灵,哪里会怕上下山行走于险峻的山谷?鲁国没有禾麦,《春秋》尚且记载此事;应当知道民生之事不可延误。依韵酬答朱公掞给事。

沧溟酌蠡,天窥管,▯兆何长,筮何短?什百倍蓰,情不齐。斛龠釡钟,难槩满。东西地缺,如断玦;西北天倾,犹倚繖。山防何由,蔚豹班荆?鸡岂解伏,鹄卵虽许,驽骀可累驰?所贵镆铘,能立断。东陵▯地,久已荒;南山豆苗,嵗常旱。日随羣影,尘满衣,愧窃太仓米盈盌。默嗟世事,意难期。却怪古书,语多诞。徃来迅景,急川流。怅惘无闻,归鬼纂。今年短髪飒惊秋,余日骎骎岂容筭?逸骥空勤,足未舒。寒灯静吊,影为伴。数朝忽喜挹高风,烦心执热逢清澣。仰观眉睫,意可见。已许交臂,心无嬾。飘零铩翮,感鸾悲。绳墨呈材,媿樗散。须思汲古,得修绠;却歩归愚,识夷坦。惟君早嵗叹淹回,白雪调髙和宜罕。谏垣密疏藁常焚,▯闼旧风笔不欵。云间遽与鸳鹭分,邑里新歌襦袴暖。与我晤语若合契,锄去陵谷无隙窽。因君相见慰蹉跎,再激平生嗟已缓。酬邢先生叠前韵道人海南防五管,野服褷防,鹤羽短飞,符分药济炎州。隂功早约三千满,细葺柔蔓作重茵,密缀圆荷为翠繖。丹回七返已成珠寳,养三田如抱卵,一身天畔若云浮。万事世间皆刃断,行山书篆,虎逃穴,临水呼风,龙救旱,弄琴得趣或忘弦,遇酒无辞任倾盌。试持旧说叩真诠,深笑浮言多诡诞,须知至道甚无烦。岂若俗书务集纂?向走天下四十年,利口妄谈何可筭。引枝逐叶尽无根,神与形离不相伴,超然自得方自知。天下一新如澡澣,生平闻风已黙契,今者相从敢纵嬾。事来酬酢外,须应心不将迎,意自散。喜予双眼烂荧荧,知予灵台常坦坦。寳身好事求虽多,诚言出口识还罕。赤水遗珠若为求,五云瑶阙何时欵?凌空未便御风行,跨马先觉双镫暖。轮扁运斤弃绳墨,庖丁解牛逰綮窽。太清吾祖遗真风,欲逐青牛媿驽缓。按视沙苑南濒清渭,北洛水寒沙,东西横百里。中条、太华塞秦闗,众川无归,皆潴此地。维忽断两山,高帝罚罔功,五丁死。波飞浪激,走东溟。积雪回汀,拥都鄙。坡陀起伏,接城门。荐草甘泉,国马屯云。昏雾暗天驷下星宫,夜失房宿。尊骅骝、骐骥种,各有一一六印官字,存开元籍。马七十万,监苑旧政,宜讨论。过都歴块,汗流血。朝刷幽并,暮楚越天邉,不从銮辂行。嵗久空老,狐狟窟。去年驹生,风雨腥。戴角肉鬛,自有鳞廏人见怪,弃于野。腾入渭水,方知神。与任鲲同按沙苑寒空暗澹,风满衣,萦回林薄,相追随。野花班班,隐乱草;暮叶翩翩,辞高枝。渭水无烟,但闻哭延州。筑城犹出师,四顾乾坤莽回互。溅溅洛水,东南驰。送人赴雅州任去年送君走邉州,今年送君入蜀道。上官南北不自知,风巻孤云离海峤。场屋争飞二十年,垂翼空归叹潦倒。緑衣晚出外家来,一命初忻慰枯槁。忆昨当途数论荐,谓君逸足须腾趠,故为羁絷尚淹蟠。区区课额量登耗,辞尊有义不辞卑。屈身斗禄贫,亲老蒙峯正在岷山西。新月残时行始到,连江地暖春无雪。天际春来气常早,君今此去春已尽。江山緑满花枝少,人生离别难为情。莫恋异乡风景好,杜鹃忽傍耳邉啼。回首秦川泪斑草。晋州防上送衞伯绍休官南归叔寳风流,喜髙简,非意相干,以理遣胜。日一言能造防,众许冲情去人逺。班班气韵,见诸孙秋水,神清惊俗眼。追风逸骥自龙来,照夜灵珠须海产。结髪读书,弃人事,南上衡庐,宿云巘。穷源欲探昆仑深,导河犹恨积石浅。十年业白,出石壁错落青钱,宜万选长衢。骧首向云嘶,千里霜蹄思一展。辛勤久未脱羁衔,蹀足蚁封,嗟踠踠。去冬懐绶到并州,投鞭三月,春风满溪邉。行聴踏踏歌,草露忽惊人世短。地下枯骨不沽名,便弃华簮。独恨晚,寻山髙顶,白纶巾寄食,但乞青精饭。醮坛龙虎夜,星寒海峤云霞春洞暖。忆昔相逢洛水桥,偶来促坐襄陵宴。半生契濶,一日逢,互叹参差不相见。新鬓早惊蒲栁衰,旧事重论风雨散。我今渐叹暮骎骎,长卿多病,嵇康懒,肯强尘沙立暝途。逆流理檝厌牵挽,待君植杖武夷山。南去寻君任双趼。赵防惠二诗酬以来韵广汉诸孙,用心苦亹亹,姸谭殊可数。江南春意满芳洲,长袭幽香佩兰杜。世縁嚼蜡久,无情。喜闻叔起有新声,著书半百,悬罄乆。蹑屩一日,双璧明。顾予画脂,已心朽。看君着鞭,方力生。他时负云,纵六翮上,抟扶揺逰太清。戯酬杨次公

译用蠡勺测量沧海,以管窥看天空;龟兆为何长,筮辞为何短?十倍百倍,事物的情状本不相同。斛、龠、釜、钟大小不一,难以概括满量。东方西方的大地像缺了一角,如同断裂的玉玦;西北天空倾斜,至今还倚靠着伞状支柱。山中猛兽为何能聚集?蔚豹与班荆又怎能同处?鸡哪里懂得伏卵,白鹤的卵即使能孵,劣马难道也可以多次奔驰?所可贵的是镆铘利剑,能够一下斩断。东陵的瓜田早已荒芜,南山的豆苗年年遭旱。我每天随众人的影子奔走,尘土满衣,惭愧自己偷食太仓中满碗的米。默默叹息世事,心愿难以实现;反倒奇怪古书,言语多有荒诞。往来如飞的光阴,像急流奔逝;惆怅没有声名,归来只能记入鬼神之书。今年短发忽然在秋风中飘乱,余下的日子飞快流逝,哪里容得计算?逸骥徒然辛劳,四足还未舒展。寒灯下安静凭吊,只有影子相伴。数日之后忽然有幸承受高风,烦热的心情遇到清凉的洗涤。仰望你的眉睫,心意便可看见;已经答应与你交臂相处,内心没有懒惰。飘零而折伤羽翼,感叹鸾鸟的悲哀;以绳墨呈现材质,惭愧自己如樗木般散漫。应当汲取古人智慧,获得修长的绠绳;退步归于愚朴,才认识平坦大道。只有你早年便感叹仕途淹滞,所作《白雪》曲调高雅,唱和者实在少。谏垣中的密疏稿件常常焚毁,禁门旧日的风范,笔锋从不软弱。忽然与你在云间同鸳鹭般的朝班分离,乡里新歌颂布衣蔬食也能使百姓温暖。你与我会面交谈,仿佛契合无间;即使山谷陵夷,也不能在我们之间留下缝隙。因为与你相见而得到安慰,弥补了蹉跎岁月;又激起平生感叹,只恨一切已经迟缓。酬答邢先生,重叠前韵。道人在海南掌管五管之地,穿着野服,羽衣飘动;鹤羽只能短距离飞翔,以符箓分派药物救济炎州。阴德早已约定积满三千,细细修葺柔蔓作为重重褥席,密密缀合圆荷作为翠色伞盖。丹药经过七返已经炼成珠宝,调养三田如同抱卵;自身在天边仿佛浮云。世间万事都像刀刃一样可以斩断;行山中书写篆文,老虎便逃回洞穴;临水呼风,蛟龙便救济旱灾;弹琴得到兴味,有时忘了琴弦;遇到酒从不推辞,任意倾满酒碗。试拿旧说叩问真正的解释,深笑浮泛言论多诡诞;应知道最高的道理十分简易,哪里像世俗书籍只热衷于搜集编纂?我奔走天下四十年,靠利口妄谈,如何能计算?牵枝逐叶,终究没有根本;精神与形体分离,不能相伴;超然自得,才真正明白。天下焕然一新,如同沐浴洗涤;平生听闻你的风范,早已默契于心,如今相从,哪里敢懒惰?事情来到,只在应酬之外顺应本心,不去迎合,意念自然散开。欣喜我双眼明亮闪烁,知道我的心灵常常坦荡。珍爱自身、喜好外物的人虽多,真正诚实的话说出口而能认识的仍少。若要寻找赤水遗珠,何时才能叩拜五彩祥云中的瑶阙?凌空尚不能立即驾风飞行,先跨上马便觉双镫温暖。轮扁运斧丢弃绳墨,庖丁解牛游刃于筋骨缝隙。太清是我祖先留下的真风,我想追随青牛,却惭愧自己如劣马般迟缓。巡视沙苑。南面濒临清渭,北面有洛水寒沙,东西横亘百里。中条山、太华山堵塞秦关,众多河流无处归宿,都蓄积在这里。忽然两山断开,高帝惩罚无功之人,五丁因此死去。水波飞腾、巨浪激荡,奔流向东海;积雪回旋在洲渚,拥向城郭乡邑。坡地起伏,连接城门;青草甘泉,国马成云般聚集。昏雾遮天,天马仿佛从星宫降下;夜里甚至看不见房宿。尊贵的骅骝、骐骥品种,各有一枚刻着官字的六印,仍存在开元马籍中。马匹有七十万,监苑的旧政,应当重新讨论。经过都城,马奔驰如飞,汗流如血;早晨刷洗幽州、并州,晚上已到楚越天边,却不随銮驾而行。岁月久了只能空自衰老,成为狐獾的巢穴。去年出生的小马,风雨中带着腥气;头上长角,身有肉鬣,自然还有鳞甲。马厩中的人见了惊怪,便把它弃在野外;它跃入渭水,这才知道是神物。与任鲲一同巡视沙苑。寒冷的天空昏暗惨淡,风吹满衣;风在林木草丛间回旋,我们彼此追随。野花斑斑点点,隐没在杂草中;傍晚的叶子翩翩飘落,告别高枝。渭水无烟,只听见延州传来的哭声。筑城仍然要出兵;四面看去,天地苍茫,仿佛反复回旋。洛水潺潺,向东南奔流。送人赴雅州任职。去年送你走边州,今年送你入蜀道。上官南北奔走,连自己也不知身在何方;风卷孤云,离开海边山峤。科场争逐二十年,垂翼空归,叹息潦倒。晚年穿绿衣从外家出来,初次得到任命,欣喜之情稍稍慰藉了枯槁的心。想起从前当权者多次论荐你,说你是逸足,必须腾跃;所以虽被羁绊,仍长期盘曲不得伸展。区区考课名额,只能衡量升降得失;辞尊位有道义,却不拒绝卑职。委屈自身求取微薄俸禄,只因双亲年老;蒙峯正在岷山以西。新月残缺时才开始上路,连江地暖,春天无雪。天边春来一向早,而你此次出发时春天已经将尽。江山满眼青绿,花枝却少;人生离别,实在难以为情。不要留恋异乡风景美好,杜鹃忽然会在耳边啼叫;回望秦川,泪水斑斑落在草上。在晋州席上送卫伯绍辞官南归。叔宝风流儒雅,喜爱高简;即使无意触犯他,也能按理处置而胜过争辩。每日一句话便能成就功业,众人都赞许他冲淡的情怀远离俗人。鲜明的气韵在孙辈身上显现,秋水般清神使俗眼惊异。追风骏马自龙种而来,照夜灵珠必定产于大海。年轻时读书,抛弃俗事,南登衡山、庐山,住宿云巅。想穷探昆仑源头,只恨疏导黄河时积石山还太浅。十年功业尚未显白,走出错落如青钱的石壁,正宜在万选长衢上驰骋。昂首向云长嘶,千里霜蹄只想一展。辛苦久未脱离羁衔,脚踏蚁封之地,叹息屈曲不伸。去年冬天带绶来到并州,投鞭停留三月,春风吹满溪边。将要听见踏踏歌声,草露却忽然使人惊觉人生短促。地下枯骨尚且不沽名,何不弃去华簪?只恨醒悟太晚。寻访高山顶峰,戴白纶巾寄食,只求青精饭。醮坛龙虎夜现,星光寒冷;海峤云霞如春,洞中温暖。忆昔在洛水桥相逢,偶来襄陵促坐宴饮。半生离散,一日相逢,彼此都叹命运参差而不能相见。新鬓早惊蒲柳衰残,旧事重谈才知随风雨散去。我渐渐叹息暮年飞快到来,长卿多病,嵇康懒散,哪里肯强行走在黄昏尘沙路上?逆流划桨,厌恶牵挽;等你在武夷山扶杖而立。我向南去寻找你,即使磨破双脚也在所不辞。赵防惠赐二诗,我依原韵酬答。广汉诸孙用心勤苦不懈,谈吐美好,尤其值得称道。江南春意满芳洲,长带幽香,如佩兰杜。世俗缘分像嚼蜡一样久已无味,令人无情。欣喜听说叔起有新声,著书已有五十篇,却长久穷困。你一日踏屩来访,像双璧般明亮;回头看我,仿佛在画脂上涂画,心已经朽坏。看你扬鞭前行,我才重新有力。他日背云而行,即使张开六翮飞上,也能盘旋扶摇,遨游太清。戏谑酬答杨次公。

法云说法元非法,六月洪炉舞飞雪。寳香一瓣下天来,须弥座上金光发。三界风雨动雷音,八部人天归象设。昔年关西旧夫子,今日淮南大檀越。扬眉师利倾千偈,隐几维摩无一说。试开门户立家风,顿超初地无生灭。百川万折必朝宗,东南到海无分别。紫陌红尘拂面来,鐡壁不容通水泄。众形毕现明镜静,浮云飞葢秋空澈。眼见亿万归弹指,境落毫厘差永刼。野犴不是师子儿,磨了觜头三尺铁。全湖巨浸一浮沤,结果开花今几叶。昔人巻帘仰天笑,得道固应由慧业。一言可尽千语迷,不如静看水中月。答郎涣萧生陆沉,自信笃,白首抱关,羞碌碌尔。期速售,耻干时行,为徒渉,惭濡足,鸿飞防防,凌髙秋。南来亦有稻粱谋,无言尽恋江湖乐,未肯相随腐鼠求。依韵戯答胡沙汲去年闻君到漳浦,庭树鹊鸣,帘燕舞。今年闻君入战场,眉间黄气如蒸雾。风霜徃回,太行道空,解寄声托飞鸟。南城百里不着鞭,轻逐归云髙缥缈。知君苦吟尚如旧,他日相逢更惊痩。明年射策对明光,曽聴人歌扊扅否?依韵答胡直孺东蒙野老,工何拙,刻楮三年不成。叶迂途独徃,自名愚。举足常嫌投险捷,忽然开口向时人。机士笑惊,多脱頬。半生长饿,首慵回,厌见糟醨,能腐胁。惟与孤云静徃还,胎仙戯舞琴三叠。江南墨客,貌虽癯,战胜当前轻勇侠。润身不贮世间珍,别有骊珠光满箧。北防一见,潜魄动,双目烂烂岩光晔。新诗几幅起秋风,使我静观但嚅嗫。相逢便欲苦死留,恐跨飞鲸动归鬛。答李师载早嵗贤关初闯首,五色长虹出君手。孤坐傲兀若老罴,满场输伏▯居后。巨榜清晓掲宫墙,名姓喧传天下口。天子未见已先知,云路风生看驰骤。一官才得坠惊波,颠顿冲风嗟莫救。防防隂祸鬼发机,罗网恢恢疎不漏。幽囚束▯落空山,蝉腹▯肠饿荒薮。黄雏乳鷇飞刺天,病翼伤垂自看丑。男儿性命絶可怜,万事填臆难出口。天髙地逺无消息,日月回环嵗闰九。情之所钟正在我,几度寄音藏客袖。辟书▯拭召从军,寒出绨袍怜范叟。孤童匹马渡盟津,白髪青衫亦何有。相逢握手话契濶,懐昔感今嗟叹乆。巨干坚姿老不衰,霜雪苍松性依旧。骐骥不合驾鼓车,镆鎁郁郁犹冲斗。惟君与我同襟期,为君扫榻开东牖。相对惆怅懐抱恶,聊且拨置共尊酒。天地氤氲何事无,白云须臾变苍狗。防心委顺观我生,任有垂杨生左肘。依来韵答谢教授敞还鄙藁语老便收气,自暖腹,厌见先浆,动人目,乗间萦思,似秋虫终日牵丝,不成幅。广文嗜好,背时利,妙律开云,发孤竹,已惊垂蚓,得鲸归,更愧并貂持狗续。可嗟按剑,夜投珠,何异剖岩朝泣玉?昨宵月暗,风凄凄,灯隂神物来聴读。调李教授君不见屈平放逐,南辞楚,顦顇行吟并江浦,一闻鼓枻笑独醒,搔首低回愧渔父。又不见渊明彭泽投簮缨,退隐衡门依五栁,凝尘满匣不鸣弦,头上接防亲漉酒。尔后寥寥几百年,醉乡途路隔云烟,空看青鉴悲毛髪,不向芳尊问圣贤。天邉酒星叹寂寞,太白相逢发嘲谑,悲风苦雾动星愁,欲恼寒蟾对杯酌,舞袖低回双鶂退。曽忆婆娑拂仙桂,云间月下两茫然,牢落江山无胜气,星星今古梦中身,巧力争求身后名,衞鹤莫矜轩冕贵,鲁鶋曽见鼓钟惊园林。昨夜春风满,待得花开春已半,流莺才怨晓红飞,布谷已催秋种晚,藻间养子碧鱼肥,石上拳牙紫蕨齐,栁下惊逢金騕褭,花深闻唱白铜鞮。须知向眼光隂好,忍困饥肠守枯槁,明年虽见旧花开,却恐花枝笑人老。终南紫翠倚天髙,渭水东流入海潮,水去不回山不改,茫茫曽歴几昏朝。君看旷达是刘伶,宠辱▯心过一生,枕麴潄醪方自得,任从耳畔发雷霆。戏谢漕食豆粥石泉清甘,出山麓。瓦釡贮泉,烹豆粥。太行苦雾,朝塞门。相与持杯,暖寒腹。集仙学士,着绣衣。瑞节前驱,光照玉入境风生三十州,髙廪临邉,溢红粟。公台深静,兵卫严。部吏趋承,冠履肃。剪毛胡羊,小耳肥。列瓮酿香,浮螘緑。尽嫌豪侈,彻丰俎。坐刻黳煤,温冻足。拥炉招客,学僧禅,争聴敲鱼,醒睡目。太师论诗歌,蟋蟀千载遗音,流晋曲。何曽方丈裂饼多,武子琉璃蒸乳熟。只知齿頬快芳羶,岂料年龄愁嗜欲。但能举鉢厌饥膓,便觉古风亲土俗。君不见,锦帐匝地,石季伦。又不见,氷澌渡河,刘文叔。灶间燎湿,困滹沱。席上争先,出金谷。岂惟暂饱济艰难,犹贵速成胜珠玉。昔人不愿五侯鲭,今我何知九鼎肉。杜陵春晚把锄归,常喜朝盘堆苜蓿。莫嗟粗粝百年飱,且免祸盈鬼瞰屋。题谢子高易义东风吹,园未曽出,隐几潜心读大易,低头不知客入门,但见开编时,防笔天开地辟,日月明,四时变化,万物成,伏羲画卦,混沌死,纷纷智巧雕元精。梁山

译法云所说的法本来不是法,六月洪炉中却舞起飞雪。一瓣宝香从天而下,须弥座上金光迸发。三界风雨震动雷音,八部天人归向佛像。昔年关西旧夫子,如今淮南大檀越。文殊扬眉倾泻千偈,维摩倚几一言不发。试开门户建立家风,顿超初地而无生灭。百川虽万折终归大海,东南到海本无分别。紫陌红尘扑面而来,铁壁却不容水泄。万形全现在明镜般的寂静中,浮云如车盖飞过,秋空澄澈。眼见亿万境界归于弹指,毫厘之差便隔永劫。野犴不是狮子儿,磨破嘴头三尺铁也无用。全湖巨浸不过一粒浮沤,结果开花至今有几片?昔人卷帘仰天而笑,得道本应凭智慧功业。一句话可以尽除千般迷惑,不如静看水中月。答郎涣。萧生沉沦下僚,自信志行笃实;白首守关,羞于碌碌而已。希望迅速求得职位,却以求干时俗为耻;徒然跋涉,惭愧双足沾泥。鸿雁高飞,凌越秋空。南来也是为谋稻粱,却无言地贪恋江湖之乐,不肯随众去求取腐鼠。依韵戏答胡沙汲。去年听说你到漳浦,庭树鹊鸣,帘燕飞舞;今年听说你入战场,眉间黄气如蒸雾。风霜往来,太行道空旷,连托飞鸟寄声也难。南城百里不用鞭马,只轻逐高远缥缈的归云。知道你苦吟仍如旧日,他日相逢一定更惊你消瘦。明年射策答于明光殿,曾听人歌唱《扊扅》吗?依韵答胡直孺。东蒙野老,做事多么笨拙;刻楮三年仍未完成。叶迂独自走远路,自称愚人;举足常嫌走险捷径,忽然开口面对时人。机巧之士惊笑,常常笑得露颊。半生长久饥饿,懒得回头;厌见糟醨,竟能腐蚀肋胁。只与孤云静静往来,像胎仙嬉舞,弹琴三叠。江南墨客,容貌虽瘦,却能战胜眼前轻薄勇侠。修身不储世间珍宝,另有骊珠光满箱箧。北边一见,潜魄震动;双目灿灿,像岩光明耀。几幅新诗激起秋风,使我静观而只能嗫嚅。相逢便想苦苦留你,恐怕你跨飞鲸,摇动归去的鬣毛。答李师载。早年初闯贤关,你便在科场显露头角,五色长虹从笔下飞出。你孤坐傲然如老罴,满场人都输心伏首。清晨巨榜张挂宫墙,姓名喧传天下。天子未见你,已先知名;云路风生,看你驰骤而上。刚得到一官便坠入惊波,颠顿冲风,叹息无人救援。阴祸暗中发动,鬼设罗网;罗网虽宽,却没有一处遗漏。幽囚之中被束缚,落在空山;饥饿如蝉腹龟肠。黄雏幼鸟尚能飞刺长天,你的病翅受伤下垂,只能自惭。男儿性命实在可怜,万事填塞胸中,难以出口。天高地远,杳无消息;日月回环,闰年到了九月。最深的情感集中于我,几度寄来的音信都藏在客人袖中。征召文书拂去尘埃,召你从军;寒天送绨袍,怜悯范叟。孤童匹马渡盟津,白发青衫又有什么?相逢握手叙说离散,怀昔感今,长久叹息。巨干姿态坚固,老而不衰;霜雪苍松,性情依旧。骐骥不应驾鼓车,镆铘郁郁仍冲斗宿。只有你我襟怀相同,我为你扫榻,打开东窗。相对惆怅,胸怀恶劣,姑且放下烦恼共饮尊酒。天地氤氲,什么事不能有?白云转眼变成苍狗。暂且安心顺从,观察我的一生;即使左肘生出垂杨,也任其自然。依来韵答谢教授敞退还拙稿之语。年老便收气自暖腹中,厌见先前的浆水,稍一动作便扰人眼目。乘间萦回思索,像秋虫整日牵丝,却织不成幅。广文先生的爱好背离时俗功利,妙律如云开般显现,发出孤竹之声。已惊叹于垂蚓般的拙笔,却得到鲸鱼般的佳作,更惭愧自己像续貂、续狗尾。可叹夜里按剑投珠,和早晨剖岩哭玉有何不同?昨宵月暗风凄,灯影下仿佛有神物来听读。调侃李教授。你没看见屈平被放逐,向南辞楚,憔悴地沿江行吟;一闻鼓枻便笑独醒者,搔首徘徊而惭愧渔父。又没看见陶渊明在彭泽投下簪缨,退隐衡门依傍五柳;琴匣积尘不鸣弦,头戴接篱亲自滤酒。此后寥寥几百年,醉乡路隔云烟;空对明镜悲白发,不向芳尊询问圣贤。天边酒星叹寂寞,太白相逢便发嘲谑;悲风苦雾使星辰发愁,想恼寒蟾,对杯饮酒;舞袖低回,双鶂退避。曾记婆娑拂仙桂,云间月下两相茫然;江山寥落无胜气,古今自身都如梦中之身。费尽心力争求身后名,卫鹤不要夸耀轩冕尊贵,鲁鶋曾见钟鼓惊动园林。昨夜春风吹满,等花开春已过半;流莺才怨晓红飞落,布谷已催迟来的秋种。藻间养子,碧鱼肥美;石上拳牙,紫蕨齐生。柳下惊逢金騕褭,花深处听见《白铜鞮》。须知眼前光阴正好,怎忍困饿而守枯槁?明年即使旧花重开,只怕花枝会笑人已老。终南山紫翠倚天高,渭水东流入海潮;水去不回,山不改变,茫茫已历多少昏朝。你看旷达的刘伶,宠辱不动心,度过一生;枕酒麴、以酒漱口才自得,任凭耳边雷霆震响。戏谢漕司赐食豆粥。石泉清甘,出自山麓;用瓦釜盛泉煮豆粥。太行苦雾清晨塞门,我们相与举杯暖腹。集仙学士穿绣衣,瑞节前驱,光照玉堂;入境后风行三十州。高廪临边,红粟满溢。公台深静,兵卫严整;属吏趋承,冠履肃然。剪毛胡羊,小耳而肥;列瓮酿酒,香气浮动,酒色碧绿。大家嫌豪侈,撤去丰盛的俎豆;坐刻黳煤,温暖冻足。拥炉招客,学僧参禅,争听敲鱼声,唤醒睡眼。太师论诗歌,说《蟋蟀》是千载遗音,流传晋曲。何曾的方丈席上哪有许多裂饼,武子的琉璃盘中却蒸乳酪。只知牙颊享受芳美肥羶,哪里料到年龄会因嗜欲而忧愁?只要举钵解除饥肠,便觉得古风亲近土俗。你没看见锦帐铺地的石季伦?又没看见冰凌渡河的刘文叔?灶间烧湿柴,困于滹沱河;席上争先,从金谷中拿出钱财。豆粥岂只是暂时充饥、救济艰难?还贵在速成,胜过珠玉。古人不愿吃五侯鲭,我今天哪里知道九鼎肉?杜陵春晚扛锄归来,常喜朝盘堆苜蓿。不要嗟叹粗粮度日百年,姑且免得福气过盛、鬼神窥伺屋舍。题谢子高《易义》。东风吹来,我未曾出园,便倚几潜心读《大易》。低头不知客入门,只见翻开书卷时仿佛天地开辟,日月明亮,四时变化,万物生成。伏羲画卦,混沌消亡;纷纷的智巧开始雕琢天地元精。梁山。

梁山苍苍,寒日低。武皇昔年留羽旂。层宫突兀,天上出。举手欲引仙人衣。仙人不来,怨空老。索莫时,从东海归。铜盘千里,渡漳水。茂陵草荒,秋萤飞。野蠺野蚕縁桑自成茧,羣儿采茧,残桑枝。明年家蠺黒蚁出,田中桑死,蠺忍饥,野茧更采不满筥。家蚁嵗生无尽时,翁乎驱儿无残桑叶,长蠺成长有丝。酬愍长老退院作掣电,机锋不容拟。已逐惊飚,落千里。人生万事,孰为大?世上百年,能有几?余蔬残肉,岂能饱?包束乾坤,归一指。今朝斋鉢挂空墙,山前山后松风起。山寺禅者败屋数间,丛万笴。虎豹到庭,门下鏁。自种石田,一饭足。与语略能言,璨可。天昏霏霏,小雪堕。拾薪吹炉,劝亲火。叶藏巨栗,大如拳。拨灰炮栗,来馈我。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三     宋 李复 撰五言律诗过万泉县邑屋连山麓,萧条去路斜。卤田无美井,旱港足飞沙。逃室多欹栋,残林有断槎。荒墟人不见,墙角自开花。自夀安之长水夜宿锦屏下,晓行伊水长。露寒荷叶紫,秋晚稻花香。女几仙风断,连昌辇路荒。二年浑作客,山驿过重阳。白沙驿【在归州东江南岸】转侧下层巅,江流出断壖。寒云生古戍,野店引山泉。雨暗疎茅湿,堂危倒石悬。去程无限险,心落渭城边。再过方山驿春过方山驿,依然柳色新。昔游尝弭节,旧记已埋尘。往嵗雠书客,新恩守土臣。南来心不竞,时羡北归人。自吴岳归鸣凤冈边,路秋风动,夕岚闲云依絶壁,独鸟下空潭。畴昔经行惯,重来委曲谙。试寻遗墨在,投防访僧龛。圣容寺【僧伽旧居,柳公权书碑】应感虽无地,栖真自有縁。宝坊开泗水,香露散秦川。草乱遗庵废,珠明旧相圆。丰碑传异事,细字刻诚悬。游宝雨寺信步出江▯庭,松立两龙。晨僧自汲水,髙阁忽鸣钟。净饭多山蜜,新羮供野葑。传闻初祖锡,犹挂最西峯。重游宝雨寺题墨,暗頽垣,峥嵘嵗序迁。旧僧霜发满,老柏瘦根穿。客少庭多草,村饥供乏钱。重来犹晚,暑清盥挹寒泉。兴慈寺观君俞旧题松院前年到,同君共五人。今来观旧迹,君已是前身。遽掩千秋夜,空伤两嵗春。向风无可语,泪洒壁间尘。峡州渡江入寺雪暗离秦地,春归入楚邦。平生怜匹马,将老渡长江。解缆辞亭树,中流见寺窗。舟人喜风色,畧得寸心降。江上招提古,萧疎对郡城。延賔竹榻静,过雨石堂清。斋接荆州供,题多蜀士名。老僧飞锡倦,归坐听江声。兴徳寺逢张居士扫叶开新径,携缾汲晓泉。偶逢岩下客,来问室中禅。鸟去空还寂,薪穷火自传。四方行已徧,归老旧林边。登青龙寺疎爽岩边寺,秋登更晚晴。连冈横野断,逺水隔林明。

译梁山苍苍,寒日低垂。武皇昔年曾留羽旂。层层宫殿突兀凌空,举手仿佛能牵仙人衣裳。仙人不来,只能怨恨空自衰老。寂寞冷落时,从东海归来;铜盘承接千里之水,渡过漳水。茂陵草木荒芜,秋萤飞舞。野蚕。野蚕沿桑树自行结茧,孩子们采茧,残伤桑枝。明年家蚕如黑蚁般出现,田中桑树死去,家蚕忍饥;野茧也采不满一筐。家蚁每年生长无尽,老人啊,快驱赶孩子,不要残害桑叶,让蚕长成,长成才有丝。酬答愍长老退院之作。如闪电般迅疾,机锋不容拟议;已经追逐惊风,落在千里之外。人生万事,什么最大?世上百年,能有多少?残蔬剩肉,哪里能吃饱?将乾坤包摄其中,归于一指。今朝斋钵挂在空墙,山前山后松风吹起。山寺禅者。几间破屋,丛生万竿竹;虎豹来到庭院,门下却上着锁。自己耕种石田,一顿饭便足。和他说话,略能应答,神采灿然可爱。天昏暗,细雪纷纷;拾柴吹炉,劝我亲近火边。树叶中藏着巨栗,大如拳头;拨灰烘烤,拿来馈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三,宋李复撰。五言律诗。经过万泉县。县屋连接山麓,萧条的道路斜伸远方。盐田没有好井,旱涸河道满是飞沙。逃空的屋子多有倾斜栋梁,残林中还有断木。荒墟不见人影,墙角却独自开花。从寿安到长水。夜宿锦屏山下,清晨沿着漫长的伊水赶路。露寒荷叶发紫,秋晚稻花飘香。女几山仙风已断,连昌宫辇路荒废。两年全作异乡客,又在山驿度过重阳。白沙驿(在归州东、长江南岸)。辗转下到层巅,江流从断崖间流出。寒云从古戍生起,野店引来山泉。雨色昏暗,稀茅屋湿透;高危厅堂,倒悬的石头仿佛将坠。去程险阻无穷,心绪仿佛落在渭城边。再次经过方山驿。春日经过方山驿,柳色依然清新。昔游时曾在此停车,旧日记忆已经埋入尘土。往年我是校书客,如今承受新恩成为守土之臣。南来时心中无所争逐,有时羡慕北归的人。从吴岳回来。鸣凤冈边,秋风吹动道路;夕岚闲云依傍绝壁,孤鸟落向空潭。过去曾惯常经过,重来后曲折路径仍熟悉。试寻遗墨,投宿防地,访问僧人佛龛。圣容寺(僧伽旧居,柳公权书碑)。感应虽无具体凭借,栖居真境自有因缘。宝坊在泗水边开立,香露散入秦川。荒草纷乱,遗庵已废;明珠般光辉照着旧日圆满法相。丰碑传述异事,细字刻着诚悬的书迹。游宝雨寺。信步走出江边庭院,松树挺立如两条龙。清晨僧人自汲泉水,高阁忽然响钟。净饭多有山蜜,新羹供着野葑。听说初祖留下的锡杖,仍挂在最西山峰。重游宝雨寺。题字墨迹暗淡,颓墙渐渐倾塌,峥嵘岁序不断迁移。旧僧满头霜发,老柏瘦根穿土。客少庭草多,村中饥荒,供给缺钱。重来时已晚,暑气清退,洗手饮取寒泉。在兴慈寺观看君俞旧题。前年到松院,和你共五人。今天来看旧迹,你却已成为前身。忽然遮掩千秋长夜,徒然为两年春光悲伤。面对风无话可说,泪洒墙间尘土。峡州渡江入寺。雪暗中离开秦地,春归时进入楚邦。平生怜惜这匹马,临老还要渡长江。解缆辞别亭树,江心看见寺窗。舟人喜欢风色,我的心情略得宽慰。江上佛寺古老,萧疏地面对郡城;竹榻延宾清静,雨后石堂清凉。斋饭接用荆州供给,题壁多有蜀士姓名。老僧飞锡已倦,归来坐听江声。兴德寺遇张居士。扫叶开出新径,携瓶汲取晓泉。偶然遇见岩下客,他来询问室中禅理。鸟去后空中更加寂静,柴薪烧尽而火自传。你已走遍四方,归来在旧林边养老。登青龙寺。岩边寺院疏朗清爽,秋日登临更是晚晴。连冈横断原野,远水隔林明亮。废井只剩荒砖,残碑还有旧名。历经几次兵火劫难,禾黍遍布新耕田地。游览观音院【唐代赵州谂禅师旧日游历之处】秋日树林晴朗,簇簇相连;野竹幽静,姿态纤秀。台殿横亘在高峻绝壁之间,山河充满大千世界。不要谈论金屑般佛法的珍贵,姑且领会布毛因缘。试问庭院前的柏树,战乱已经持续了多少年?慜禅师 湘南衡岳的水分出一支流来,我在秋峰上宴坐;夜月下心境澄静,清风吹来,虎锡发出声响,惊电仿佛防护着龙杯。昨夜香气飞动,惊动山神;我来到新罗寺礼拜宝台。唐代有一位新罗僧人,传说用咒草治愈

废井余荒甃,残碑有旧名。几经兵火刼,禾黍徧新耕。游观音院【唐赵州谂禅师旧游】秋林晴簇簇,野竹静姢姢。台殿横髙絶,山河满大千。莫论金屑贵,且契布毛縁。试问庭前柏,干戈动几年。慜禅师湘南衡岳水分得一支来,宴坐秋峯,静澄心夜月,开清风生虎锡,惊电防龙杯。昨夜飞香动山神,礼宝台新罗寺。唐有新罗僧呪草愈疾,卵塔今在闲来,因题。断石传遗事,唐年刻,永徽庭荒,灵草尽,塔壊礼僧稀。古殿含凉气,空堂照夕晖。独来人不问,行听暮钟归。甘罗庙纵横争擅势之子,独尊秦;弱齿能専国,竒谋不借人。拳峰凌九仞,勺粒动千钧。过客瞻遗构,临溪野草春。九日过介之推庙荒祠久零落,秋日故山阿。椒菊持新奠,龙蛇忆旧歌。论功嗟晋粟,流怨动汾波。千嵗遗灵在,乡民禁火多。清明日北园亭作锦乱,筠遗箨,青浮水,结衣乳。鸠呼却,逐鬬雀,堕还飞。客过残樽在,年侵冷食稀。去年今日意,渡峡雨霏霏。春日北园早起雨断,云犹在;风回,气已明。林花含宿润,露沼散余清。喜静心常澹,居闲意寡营。流光随转盼,所向达吾生。秋晩北园野兴乘俄顷,扶行锦竹长。碎蔬残宿圃,乱叶散寒塘。地僻柴门静,人稀草迳荒。晓霜今防见,犹有菊花黄。晨起东轩影暗,才分竹;烟低,正满檐。雨斜侵药裹,风过乱书籖。篆灭香犹在,尘昏砚未添。静中时有兴,著论不为潜。晓至西郊墟落隋城外,西郊路可寻。带霜残黍短,过雨旧溪深。近港来迎犬,荒篱散宿禽。隣翁邀具饷,烟火动疎林。江晦叔邀游吴氏园,为约月余,始能一往。吴生某求留题,遂书石上。竹屋横,虚舫松屏展,翠帆柳条晴后弱,花态晓来严,乐意难逢,暇清游久,叹淹主人求客语,乘醉写云岩。出村风露已凄凄,郊原百草腓。负樵山木下,转粟戍人归。野旷羊牛逺,场荒鸟雀稀。南山经月雨,犹有乱云飞。西溪酬孙倚李珪二同年依韵水部张员外,中书白舍人,曾闻三絶句,同赏曲江春,且逐追随旧,休悲老大身,花今千树发,有底不来因。病起病起,秋将晩髙林叶半黄。梳惊残发少,瘦觉旧衣长。尚怯扶藜杖,犹勤检药囊。喜抛乌帽去,曝背卧朝阳。云岩径转随髙下,欹危乱石中。寒岩朝起雾,空谷夜生风。疎竹连残屋,惊麏逐断蓬。求栖问茅舍,非浅爱田翁。夜意山雾连城,白虚庭待月。生雨余,秋叶润露重。葛衣轻,隂壁鸣虫涩。风枝宿鸟惊,淹留禾黍兴。怅望故园情。和楚倅懐归雨断他乡梦,风沉故国音。山城黄叶落,兰畹白云深。寄食衣裘敝,慿鞍嵗月侵。流尘昏斗剑,万里愧初心。留客秋堂留晓客,宻雨拥柴门。石鼎燃松叶,山樽捧竹根。

译疾病;卵塔至今还在。我偶然闲游至此,因此题诗。断裂的石碑传述着遗事,刻于唐代;永徽年间的庭院已经荒芜,灵草绝迹,佛塔毁坏,礼佛的僧人也稀少了。古殿中含着清凉之气,空堂里映照着夕阳。只有我独自前来,无人过问;一路听着暮钟声归去。甘罗庙 在纵横争强、权势相竞的诸子中,甘罗独自尊显于秦国;年纪尚幼便能专掌国政,奇谋不借助他人。拳头般的小山峰高凌九仞,勺中微粒却能撼动千钧。过客瞻望遗留下来的庙宇,溪边正是野草逢春。重阳日经过介之推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荒凉的祠庙久已零落,秋日坐落在旧山的角落。手持椒酒和菊花献上新祭品,追忆介之推当年隐居山林的歌谣。谈论功劳,不禁感叹晋国所赐的粮食;流传的怨情使汾河水波动荡。千年之后遗留的英灵仍在,乡民多有禁火的习俗。清明日作于北园亭 锦色纷乱,竹笋遗下的笋壳散落;青色浮在水面,衣襟上结着乳白色的水珠。斑鸠的叫声忽然停了,麻雀追逐争斗,坠落后又飞起。客人经过时,残余的酒杯还在;年岁增长,寒食所吃的食物也稀少了。去年今日的情景,是渡过峡谷时雨丝纷纷。春日早起于北园 雨停了,云还在;风回转了,天气已经放晴。林中花朵含着隔夜的湿润,露水池塘散发着残留的清气。喜爱清静,内心常常淡泊;居处闲适,意念也少有经营。流逝的光阴随着转眼即逝的时刻前行,我所到之处都能通达并安顿此生。秋日晚游北园 野外的兴致乘着片刻闲暇而来,我扶杖走过修长的锦竹。残破菜蔬散在旧园中,纷乱的落叶铺满寒冷的池塘。地处偏僻,柴门寂静;人烟稀少,草径荒芜。清晨的霜恐怕就要出现了,但菊花仍然金黄。清晨起身于东轩 竹影昏暗,才分辨出竹林;烟雾低垂,正笼满屋檐。斜雨侵入药包,风吹过来,弄乱了书签。篆香虽已熄灭,香气还在;砚台蒙尘,却还没有添墨。静谧之中不时兴致发作,著书立论并不是为了潜藏不出。拂晓到达西郊 村落在隋城之外,西郊道路可以寻访。带霜的残黍已经很短,雨后旧溪水势很深。靠近港汊时,前来迎接的是狗;荒篱旁,栖宿的鸟儿四散飞去。邻翁邀请我备办饭食,烟火在疏林间升起。江晦叔邀请我游览吴氏园,约定了一个多月,才得以成行。吴生某请求我留下题字,于是写在石上。竹屋横列,空船如虚,松树屏风展开;翠色的帆和柳条在雨晴之后显得柔弱,花朵的姿态在清晨更加端庄。快乐的兴致难得遇到,闲暇中的清游久久不尽;叹息主人滞留着请求客人题语,便乘醉写下《云岩》。走出村庄 风露已经凄清,郊野原野百草枯萎。背着柴从山林下归来,运粮的戍卒也转身回营。野地空旷,羊牛相隔很远;场地荒芜,鸟雀稀少。南山经历了一个月的雨,仍有乱云飞动。在西溪依孙倚、李珪二位同年原韵酬答 水部张员外、中书白舍人,曾听说你们有三首绝句,同在曲江共赏春色。姑且追随旧日的交游,不要悲叹年老;如今千树花开,有什么理由不来呢?病后初起 病后初起时,秋天将晚,高大的树林已有一半叶子变黄。梳头惊觉残余的头发少了,身体消瘦,觉得旧衣变长了。仍然害怕扶着藜杖行走,却还勤于查看药囊。欣喜地抛下乌纱帽,背朝朝阳躺着晒太阳。云岩 小径转折,随着高低起伏,穿行在倾斜险峻的乱石之间。寒冷的山岩早晨升起雾气,空旷的山谷夜里生出风来。稀疏的竹子连接着残破的屋舍,受惊的小鹿追逐着断蓬。为了寻找栖身之处而询问茅舍,可见我对田间老翁的亲近并非浅薄。夜间的心情 山雾连接着城郭,庭院空白,等待月亮升起。雨后又生出秋意,秋叶湿润,露水浓重。葛布衣服轻薄,阴暗的墙壁间虫声艰涩。风吹树枝,栖宿的鸟儿受惊;久留此地,便生出对禾黍田园的兴致。惆怅地遥望,怀念故园。和楚倅《怀归》雨声中断了异乡的梦,风声沉寂了故国的音信。山城黄叶飘落,兰花圃被白云笼罩得幽深。寄居求食,衣裘已经破旧;凭鞍奔波,岁月不断侵蚀。流尘使佩剑昏暗,万里之外,惭愧自己辜负了最初的志愿。挽留客人 秋日堂中留客到清晨,密雨拥堵着柴门。石鼎里燃烧松叶,山中酒樽捧来竹根所酿之酒。买鱼催促渔网快些收起,

买鱼催网急,尝栗破防繁。村黑归泥滑,移床醉夜轩。送客至黎城二年,三送客,空复往来情。野色浩无主,秋风暮独行。山连长狄国,水过邺王城。试问式微咏,犹歌怨卫声。答徐耘朝散

译品尝栗子,剥开层层外壳。村庄昏黑,归路泥泞湿滑;移床到夜间的轩中,醉意而卧。送客到黎城 两年之间,三次送客,徒然重复着往来的情谊。野外景色浩荡而无所归属,秋风暮色中独自前行。山岭连接着长狄之国,河水流过邺王城。试问《式微》的歌咏,是否还在唱着卫地的怨声?答徐耘朝散

昔年汾水上,曾遇海南翁,欲问三山路,先知一溉功。万纷销寂黙,一气抱冲融。更约丹砂诀,他时访葛洪。催发诸邑民兵,至朝邑县,官未至,遂宿其驿。羸马趋程,晩冲风雪,满衣城荒,更鼓暗市,冷吏民稀。乌垒兵初起,河桥客未归。北行殊未已,捧檄寸心违。月玉露,漳川月相看,几上▯气横秋浦,白轮带女城,偏半魄蟾犹隠分枝桂未圆,云衢谁可到,柅辙驻流年。竹园竹三年种,今春緑始稠。未知能却暑,但爱不悲秋。影补頽垣缺,枝多暮翼留。近因开小径,时有客相投。虾蟇碚水泉出虾蟇碚,名髙陆羽经,细分寒乳白,散落晓巗青。归客停松檝,临江贮藓缾。神仙云母液,烹饮飬颓龄。江公着举棊,无偶忽败于予,有诗戏用其韵。忘暑怜楸局,含风爱竹窗。料兵闻旧怯,筑垒纳新降。舟渡焚秦水,兵分泣楚江。君知猿臂将,国誉世无双。观山郊阅武叠锦联貂,帽飞光散,羽旗虎文,双箙重金粟。小秋垂望,鹘翻云没;呼鹰驻马,迟更闻传令去,先促羽林儿。榆落山连垒,川平水带城。张兵图野旷,吹角怨秋清。移帐髙云动,开镡碧海惊。归风回胜气,西北埽欃枪。晩客狎至,应接不一。或有疑者,作此诗示谢敞教授。岸帻扶藜杖,移床傍晩林。形骸犹是累,语黙更何心?望外浮云薄,凉生古汲深。自怜多懒僻,尘色闷孤琴。荅分守魏大夫坐忆金台别,于今十四年。新恩乘五马,北首渡三川县。急均鹾户,边停助饷钱。晋民衣食薄,移柱听调弦。舟行出峡,先寄峡州太守荣子邕同年。几日方离峡?舟浮任所之江,开平岸阔,天逺去云迟。心折襟分后,身存痛定。时晩亭登至喜,归信半年期【峡州江岸客亭名至喜,予前过此与子邕约半年同归,今得如愿】依韵酬赵令之相逢三十载,少耻事骁雄。封植思嘉树,交游叹谷风云山轮迹少,葵藿嵗时充。冉冉秋还暮,霜寒泣▯虫。吕子固置防有诗,张芸叟邀予席上,依韵和。故国归来晩相逢共老年,聊从浮白饮,莫拟畔牢篇。花近红侵坐,槐新緑媚天,还丹消息断,无惜放杯传。还王天倪诗巻素尚跻遐旷,平生厌浅浮。锦囊刀尺,古江渚蕙荃幽。翘首孤云逺,踈林暮叶秋。十年人不问,寂黙老荒丘。酬乔世材推官地僻人来少,公庭吏散时,乱蝉号晩日,凉叶下髙枝,仰羡知归鸟,先书寄逺诗。只应今夜月,偏解照相思。答推官李珪吾族柯条茂,人称孝子贤。新游思我,共旧学,欲谁传?毎爱鸾鸿志,徒嗟犬马年。青云如得路,骧首看扬鞭。和张裁推官游湖闲弄香兰楫,斜开紫绮襟。囬风收雨脚,静月到湖心。髙柳留疎翠,前山动夕隂。兴来行处惬,乐罢感还深。寄延帅赵龙图卨瘴岭有毒雾,鸣沙无美田。乾坤滋孕毓,山海限腥羶。干舞旄,星落弓櫜。译舌传,但能思上防,何必勒燕然。戏答山人赵頴忆山居緑发年来改,相看忆去频。青山不厌客,黄屦自迷尘。耳冷泉声淡,松残药灶贫。白云他日见,应问世间春。新蝉病耳,不堪听。仍愁露下时,才能升木杪,便解入云吹。漫有真仙契,犹多风树悲。美隂如可托,后患亦须知。太学试驾幸后苑观谷禁籞开清晓,宸心喜豫游。鸣鸾迎霁日,嘉谷茂髙秋。秀颖晴光烂,雕舆睿鉴留。晨光照金粟,喜色动珠旒。緑野勤农力,青编蔼帝猷。周人豳颂在,王业起耕畴。依韵酬沈仍长官恵葡萄异果乘秋熟,分来道路长。缄封湘箧重,题咏剡藤光。气蓄西河润,山围大谷凉。龙须初引水,马乳晩经霜。衣薄轻鈆粉,包圆小紫囊。膏腴凝绀液,甘酢溢云浆。蔗浥含余润,醅浮带旧香。药经难髣髴,画笔漫形相。泾洛宜秦土,汾岚利晋鄊。鳞差分万叶,珠寔缀千房。楚瑞惭萍实,江奴笑橘黄。破酲生静爽,涤热▯新尝。契阔初心在,提携逺意将。茂陵遗客老,痟病证仙方。

译从前在汾水之上,曾遇见海南来的老翁;想询问三山的道路,却先知道了灌溉一方的功绩。万般纷扰消散于寂静,一股元气包容而冲和。还要约定炼丹砂的秘诀,日后去拜访葛洪。催促各邑民兵出发,到了朝邑县,官员还没有到,于是住在驿站。瘦弱的马赶路,傍晚冲入风雪;满衣泥尘,城邑荒凉,更鼓声暗中传来,寒冷使官吏和百姓稀少。乌垒的军队刚刚兴起,河桥上的客人还没有归来。向北行进仍未停止,手捧檄文,内心却违背本愿。月 玉露凝结,漳川之月相对而望。几案上的弦月之气横映秋浦,白色的月轮环绕着女城。偏偏月亮只有半轮,蟾宫仍然隐约;分枝的桂树还没有圆满。云中的通衢有谁能够到达?姑且停住车辙,留住流逝的年华。竹 园中的竹子种了三年,今年春天才开始茂密。不知道它能不能消退暑气,只是喜爱它不因秋来而悲伤。竹影补足了颓垣的缺口,枝叶繁多,傍晚有鸟儿停留。近来因为开出一条小径,时常有客人来访。虾蟆碚的水 泉水出自虾蟆碚,名声高载于陆羽的《茶经》。泉水细细分流,如寒冷的乳汁般洁白;散落在清晨的青色山岩间。归来的客人停下松木船桨,在江边把它贮入长满苔藓的瓶中。这是神仙的云母仙液,用来烹煮饮用,可以保养衰老的年寿。江公擅长下棋,有一次忽然输给了我;我作诗以其原韵戏谑他。忘却暑热而怜爱楸木棋局,含纳清风而喜爱竹窗。料想用兵的人听到旧日怯战之事,筑起营垒接纳新近投降者。船渡过焚烧秦军的江水,军队分散在使楚人哭泣的江边。您知道那位猿臂将军,国家称誉他世上无双。观看山郊阅兵 锦绣般的衣饰连着貂裘,帽上飞光四散;羽饰的旗帜绘有虎纹,双箭袋装满重重金粟。初秋时远眺,鹘鹰翻入云中而消失;呼唤鹰隼,停住马匹。过了一会儿听到传令离去,先催促羽林军士。榆树叶落,山岭连接营垒;河川平阔,水光环绕城郭。张开军阵,面对空旷原野;号角吹起,怨诉着秋日的清冷。移动营帐使高云震动,拔出宝剑使碧海惊骇。归来的风回旋着胜利的气势,西北方向扫除欃枪星。傍晚客人亲近而来,应接不止一人。有些人对此诗有所疑问,作此诗给谢敞教授看。掀起头巾,扶着藜杖;移床靠近傍晚的树林。形体仍然是累赘,言语和沉默又有什么心思?视野之外浮云淡薄,清凉之气从古井深处生出。自怜性情多懒散怪僻,尘世的景色使孤琴郁闷。答分守魏大夫 坐着回忆在金台分别,至今已经十四年。您新近承受恩命,乘坐五马之车;向北行进,渡过三川县。急忙均平盐户之事,在边地停留以帮助筹措军饷。晋地百姓衣食困薄,我迁调职任,听凭琴弦调弄。舟行出峡,先寄诗给峡州太守荣子邕同年。过了几天才离开峡中?船漂浮在任其所往的江面上。江面开阔,平岸延伸;天空遥远,离去的云移动迟缓。心在分襟之后为之摧折,身体尚存,而悲痛已经平复。天晚登上至喜亭,归来的消息约定半年后传到【峡州江岸有一座客亭名叫至喜亭,我先前经过这里时与子邕约定半年后同归,如今终于如愿】。依韵酬答赵令之 相逢已有三十年,年轻时以侍奉骁勇之人为可耻。封土栽树,令人想起美好的树木;交游往来,感叹《谷风》所写的情谊。云山之间车轮经过的踪迹很少,葵藿却按时充足。秋日渐渐又到暮晚,寒霜中虫声仿佛在哭泣。吕子固设置防务并作诗,张芸叟邀请我赴席,我依照原韵唱和。从故国归来已经晚了,相逢时我们都已老去。姑且跟随众人举杯饮酒,不要拟作《畔牢愁》那样的篇章。花朵靠近座席,红色侵染坐处;新生的槐树以碧绿妩媚天空。炼丹返老还童的消息已经断绝,也不必吝惜,把酒杯传给众人。归还王天倪的诗卷 我向来崇尚登临高远旷达之境,平生厌恶浅薄浮华。锦囊中收藏着刀尺,古老江渚上蕙草兰荃幽香。抬头望去,孤云飘向远方;疏林中暮叶呈现秋色。十年来无人问津,我在荒丘寂寞地老去。酬答乔世材推官 地处偏僻,人来得少;官府庭院中差役散去的时候,纷乱的蝉声在晚日下鸣叫,清凉的叶子从高枝飘落。仰慕那知道归巢的鸟儿,提前写信寄去远方的诗。只应是今夜的月亮,格外懂得照耀相思之情。答推官李珪 我族如树木枝条般繁茂,人们称道其中有孝子贤人。新近游历时想起我,也想起从前共同学习的情谊,这些又有谁来传述呢?每每喜爱鸾凤鸿雁般的志向,却徒然感叹犬马般的年寿。若有一天得通青云之路,便昂首看着扬鞭前行。和张裁推官游湖 闲来划动香兰木桨,斜斜敞开紫色绮衣的衣襟。回旋的风收住雨脚,寂静的月光照到湖心。高柳留下一片疏淡的翠色,前山摇动着傍晚的阴影。兴致来时,所到之处都感到惬意;欢乐结束后,感触反而更加深。寄给延帅赵龙图卨 瘴气弥漫的山岭有毒雾,鸣沙遍地而没有肥美的田地。天地滋养孕育万物,山海却隔绝着腥膻之地。即使手舞旌旗、星落弓袋,靠翻译的舌头传达,也只需想到守卫边防,何必一定要把功名刻在燕然山上呢?戏答山人赵颖怀念山居 近年来乌黑的头发已经改变颜色,相互见面时频频回忆过去。青山不厌弃来客,黄色鞋子却自行陷入尘土。耳朵冷了,泉声也显得淡远;松树残败,药灶显得贫寒。日后若在白云间相见,它应当会询问人世间的春天。新蝉 病耳实在承受不了这声音。仍然担心露水降下的时候,它才刚刚升到树梢,便能够鸣入云间。徒然有与真仙相契的愿望,却仍有许多因风吹树木而生的悲哀。美好的树荫如果可以托身,后患也必须预先知道。太学考试后驾临后苑观赏谷物 宫禁园苑在清晨开放,皇帝心情喜悦地出游。鸣鸾声迎着雨晴后的太阳,嘉禾在高秋时节茂盛。秀美的禾穗在晴光中灿烂,雕饰的车驾停留着圣明的鉴赏目光。晨光照耀金色谷粒,喜悦的神色使帝王冠冕上的旒珠也仿佛摇动。绿色田野中可见农人的勤劳,青简上洋溢着帝王的谋略。周人的《豳颂》仍在,王业正是从耕作田畴开始。依韵酬答沈仍长官惠赠葡萄 奇异的果实乘着秋气成熟,从远方分送而来,道路十分漫长。封缄它的湘地竹箱沉重,题咏写在剡藤纸上,字迹光彩。果实积蓄着西河的滋润,山岭环绕着大谷的清凉。龙须藤刚刚引水,马乳葡萄傍晚经历霜露。果皮上的白霜轻薄,果实包裹着圆润的小紫囊。肥厚的果肉凝成深青色汁液,甘甜和酸味溢出如云中琼浆。像甘蔗一样含有余润,发酵的酒液还带着旧日香气。药书所载难以完全辨认,画笔也只能徒然描摹形貌。泾水、洛水流域适宜秦地土壤,汾水的山岚有利于晋乡生长。叶片层层交错,珍珠般的果实缀满千房。楚地祥瑞的萍实也自愧不如,江南的橘子更要笑它色黄。它能解酒,带来清静爽快;洗去暑热,令人新鲜品尝。虽与您久别,最初的情谊仍在;提携赠送之意,也将传到远方。茂陵留下的客人已经老了,消渴疾病正验证着仙方。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四     宋 李复 撰七言律诗垂拱殿赐对防恩入省黼座亲瞻,咫尺威恭,承天语慰衰迟。锦书殿陛初传赐,白髪郎潜且漫为九日重分畨直夜【刑部先郎官八人,予到为九人,重分寓直】六参便赴早朝,时自知麋鹿难驯习,深媿鹓鸾接羽仪。雪中早朝正衙冠劒,拱星齐,清晓天花舞御墀。玉殿影深,分扇早,金炉烟湿散香迟。云低含润侵珠络,风乱飞花拂羽旗。班退便疑凡骨变,自惊身得到瑶池。防圣宫朝谒七叶丹成不可攀,蘂珠宫殿翠微间。千年空怨龙髯断,亿世曽闻寳防还。宫女祠归朝路静,岳神綦退晓风闲。五云高宴蟠桃罢,鹤驭时应防此山。省中寓直次刘巨济职方韵兼示祠部张台卿。银铛司钥,禁门重寓,直高秋,此夜同楼外,归云迎霁月,宫中传漏帯防风,衰迂岂合参新论,俊少何堪接野翁,华省分曹占列宿,经时饱食愧无功。再任提防云台观天光垂碧,抱琼台,蘂殿珠宫,对岳开。峡口巴猿初别去,海东辽鹤又飞来。三生难转,灵源静;六歳空惊,迅景催。欲挹莲花峯顶水,普将甘冽净浮埃。守郑易,陈方及境,改信都,过大名,书呈吕太尉。淮阳闭閤欲偷闲,新捧除书墨未干。五日御风方假翼,两河试郡别移官。生縁有定随流易,世事无端用力难。今日得陪门下客,一枝容息便心安。京西初归作少年轻喜,欲慿虚误,落尘中二纪,余生事萧条,寒叶散故人,寥落晓星踈,残骸已脱风波晚,清枕方囬醉梦初,却覔渔蓑寻旧钓,一溪烟雨伴春锄。

乞罢未报承延晋秦庆皆惠书东西南北阅光隂边意萧条,老境侵。四府飞书,惭过誉;数畴废壌,媿初心。倾怀敢望时情合,论事须思后计深。髀肉久消,筋力倦;但能操笔谢知音。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四 宋代李复撰 七言律诗 垂拱殿蒙赐对答,承受皇恩入省 亲自瞻仰皇帝所坐的黼座,近在咫尺地感受威严恭敬;承蒙皇帝的话语慰问我衰老迟暮。锦书刚从殿陛传来赏赐,白发的郎官暂且又充当九日轮值之夜【刑部原有郎官八人,我到任后成为九人,因此重新分配轮值】。六次参朝便赶赴早朝,当时自知如麋鹿般难以驯服安习,深深惭愧与鹓鸾般的朝臣同列仪仗。雪中早朝 在正衙戴冠佩剑,拱手如群星环绕北辰;清晨,雪花如天花在御阶上飞舞。玉殿深处影子幽暗,早早分发宫扇;金炉中的烟气受湿,香气迟迟散开。低垂的云含着湿润,侵入珠络;风吹乱飞雪,拂过羽旗。退朝后几乎疑心凡人的骨骸已经改变,惊讶自己竟然身处瑶池。朝谒防圣宫 七叶丹药炼成,已不可攀登求取;蘂珠宫殿隐在青翠山色之间。千年来徒然怨恨龙髯被截断,亿万世以来曾听说宝箓归还。宫女祭祀归来,朝行道路寂静;岳神的仪仗退去,清晨的风也悠闲。五色云上的盛宴结束了蟠桃会,仙鹤驾车有时应当还会降临这座山。省中值宿,依刘巨济职方韵,并示祠部张台卿 银制门铃掌管钥匙,禁门重重;我在高秋值宿,今夜与您同在。楼外归云迎着雨晴后的月亮,宫中传来的漏声带着防风之意。衰老迂拙的我哪里适合参与新的议论,年轻俊秀之人又怎能忍受同我这野老相接?华美的尚书省分曹排列,如同占据列宿;长久以来饱食无功,实在惭愧。再次任职提举云台观 天光垂下碧色,环抱着琼台;蘂殿珠宫面对山岳而开。峡口的巴地猿声刚刚送别,海东的辽鹤又飞来。三生因缘难以转变,灵源仍然寂静;六年光阴徒然令人惊叹,迅疾的景色催人老去。想汲取莲花峰顶的泉水,将甘甜清冽之水普遍洗净尘世浮埃。任郑州知州后改任,陈方到达州境,改任信都,经过大名,写信呈给吕太尉 在淮阳闭门想偷得片刻清闲,新近捧到的任命文书墨迹还未干。五日之间借御风而行,才仿佛得到羽翼;在两河试任郡守,又告别旧职改任他官。人生缘分似有定数,随水流转而变化;世间事情没有端由,越用力越难办成。今日得以陪伴门下宾客,能容我像一枝草木般暂时栖息,心中便安定了。初次从京西归来作 年轻时少有欢喜,想凭借虚名误入尘世;坠入尘中已历二纪,余生事务萧条。寒叶飘散,故人零落;清晨星光稀疏。残躯终于脱离晚年的风波,清冷的枕边才回到醉梦初醒之时。又寻找蓑衣,去寻旧日垂钓之处;一溪烟雨陪伴着春日锄田。请求罢任未获答复,承蒙延、晋、秦、庆诸府都寄来惠书 东西南北奔走,阅尽了光阴;边地情势萧条,老境正在侵来。四府飞书,惭愧承受过誉;几畴田地荒废,更有愧于最初的心愿。敞开心怀,怎敢奢望合乎时情?议论政事,必须想到深远的后计。大腿上的肉早已消减,筋力也疲倦;只能拿笔致谢知音。

九月十三日夜偶书林叶纷纷,已半凋。隂云不放眼周遭,稍知风逐青娥动,更觉天腾北海高。万里无心思假翼,百年多事喜持螯。山前沙井通幽圃,待得春深弄桔橰。熈州再乞罢末途潦倒,媿知音。幕府重来,歳月侵。狂见请缨,憎徃策。礼容着帽,感虚襟。白头久厌戎衣窄,黧面空嗟寒色深。东望故山,今有约。清秋应得访云林。乙夘七月十六日忽报罢任掩闗忽报,被刑书,自笑无堪渉世踈。白昼曽闻惊市虎,残灰今见祸池鱼。莫嗟静影逢沙矢,犹恐余猜及鼠蔬。逆境自观还自喜,片心无碍一舟虚。上延帅沈内翰【名括,字存中】昔年图史,守巗幽,毎仰高文,动斗牛。千里来登徐孺榻,一时如上李膺舟。激昻囊颖,思先出;慰藉泥涂,欲晚收。曽咲王筠无事业,但题草木作风流。荣路囬翔,简帝衷。坐烦谈笑,静西戎。金銮学士,承新诏。乌垒将军,有古风。闗塞星烽,葱岭逺。尘沙毳幕,贺兰空。平时未便知,颇牧。今日亲逢,出禁中。答防州旧僚被召见寄圣恩优厚,得西还,又向云台作地仙。顾我全生如苦李,喜君频酌似甘泉。一篙已占南溪水,二顷初无负郭田。他日题诗如欲寄,为寻茅屋白云邉。捣药岩,世传昔人炼丹得道,今隠于此。山下土中时得丹粒,服之愈疾。超世犹存救世心,深山相遇不知名。岩前时得丹砂粒,云里尝闻玉杵声。汩汩流光愁易促,▯▯浊刼苦难清。如何为我开灵鼎,徧使苍生病骨轻。登北原望京城有作五季兵销,帝业新。霏烟双阙,照夷门。地盘王气,千龄防。势据中天,万国尊。劒佩辉光,新日月。风雷鼓舞,变寒温。开先神发,随人意。轳轴于今转,海垠。登美原县楼三月春光入眼稀,试寻高处防芳菲。影行平野,孤云过防,破青山,白鸟飞。秦甸气回,惊緑满渭川,势穏竞东归。慿虚便欲乗凌去,清吹飘飘已拂衣。登防州城楼防州城高楼崔嵬,浮空绕槛,云徘徊。百川东,防大江出羣山,中断三峡开闗塞,最与荆楚近。舟防逺自吴越,来雄心乗险争割据,功业俯仰归尘埃。防州制胜楼野蜑荒獠,南北羣;西接庸蜀,东荆门,高城独控江山,险胜筭争先。日月昏散,火烧畬连;近防归云,帯雨过孤村。二仪开辟,虽重阻,须引流波及后昆。自京之椘州隋栁桥邉一问津,便将行止付舟人。土风入眼,乡闾异客;路闗心,童仆亲。淮水烟开,渔市晓;▯山云动,佛香春。共传米价年来贱,取次东逰不畏贫。过黄牛峡转首,黄牛百里西,便风不断,满归旗。青山随客,岂辞逺?白浪催船,常恐迟。多米渐闻,荆渚近。故宫欲问,楚人知。今朝共话平安喜,更得长鱼伴晚炊。大江西南水防,大江出,万里奔激,瞿塘开,神宫龙府,云雾暗涡,转峡盘天地,囬岷山发源,四渎长,庐峰白浪,九道来,刳舟济渉,万世赖,积金覆舟,吁可哀。荆门军防泉逺山分脉发巗陬,六月虚堂客意秋。无限寒云喷不去,有多鸣玉碎无休。清涵锦石斑斑丽,秀吐金莲熠熠幽。美润散分周下泽,余波还入楚江流。过叶县南对黄山,百里峰,双溪夹路,碧溶溶。难追旧事,飞仙舄;但有余风,喜画龙。栁际秋晴,分防防亭;隂晚色,见芙蓉。襄城已逺,方城近。图志分疆,入楚封。移官庆阳过定平县春郊二月,浴蚕时,傍防溪流可染衣。谷转城深,惊栁暗,地寒春早,见花稀。三年厌,应西烽急;千里重,随北鸟飞。若问前筹,惭潦倒;欲辞虎帐,访渔矶。过天门闗龙钟双袖,马骎骎来徃。榆闗日向深,多病出门愁逺道。早寒平野苦,层隂泉流危栈新氷滑。风入长林暮叶吟,触目凄然何所补?高枝巢穏感归禽。峡山阻风黄牛白马渡惊滩,两目盲飚更险艰。天地容身惟一榻,江湖骇浪动千山。豪商竞利能争防,隂鬼多私故作悭。叹息隣家田舍穏,柴门深掩日高闲。定昆池风烟当日竞豪华,故里犹传贵主家。何处可寻楼下水?平南不见面前花。隂机鬼伏,天沉海危。祸波翻,骨委沙。游客乘秋兴,永叹高林不觉见栖鸦。分按洛西诸邑,登山出永寜,西望,晚宿韶山寺。双旌明灭,转委蛇行徧秋山,意若何?暗谷路穷,平野濶,囬峦石断,乱泉多。崤陵东尽,开周邑;熊耳中分,放洛河。欲举因縁,寻只履。夜深随雨,到岩阿。胡义修推官再招彦桓与予同游龙泉寺。江曲花开,恼醉翁。经旬出饮,独床空。芳羮间筯,溪毛碧;异果堆盘,海药红。尽晚莫辞千日酒,余春已怨几畨风。主人清韵,家声在伯始;源流到眼中。彦桓奉檄将行,同饭素于龙泉寺。西江吸水,试厐翁再访只园,问色空。古殿香寒,消宿篆;晴林叶暗,退残红。衰年再乞千家饭,逸驭初乗五日风。晓去清明邉,檄急前旌髙,下乱山中。过香积寺

译九月十三日夜偶然题写 林中叶子纷纷飘落,已经凋零了一半。阴云不让视线望遍四周,渐渐知道风吹动了青色的蛾眉,更觉得天空高远,如北海腾起。万里之行无心借助羽翼,百年多事,反而喜欢持螯饮酒。山前沙井通向幽静的园圃,等到春意深浓时去摆弄桔槔。再次请求罢任熙州 仕途末路潦倒,惭愧辜负知音;重新来到幕府,岁月不断侵蚀。狂妄地提出请缨出征,厌恶过去的谋略;戴帽整肃礼容,却感到内心空虚。白头久已厌烦狭窄的戎衣,黧黑的面容徒然叹息寒意深重。向东遥望故山,如今已有约定;清秋时节应当能够访问云林。乙卯七月十六日忽然接到罢任消息 闭门之时忽然接到刑书,自己也笑自己没有能力涉世,处事又疏失。白天曾听说市中惊动了老虎,如今残灰中又看见池鱼遭殃。不要叹息安静的身影遇到沙中飞箭,仍然担心余下的猜疑会牵连到鼠和蔬菜。身处逆境,自己观察自己,反而感到欣喜;一片心灵没有障碍,如同空舟一般。上书延帅沈内翰【名括,字存中】往年守护图书史籍,居于岩穴幽僻之处;每每仰慕您的高文,文辞气势震动斗牛。您从千里之外来,使我得登徐孺子的榻;一时间又如同登上李膺的船。激发胸中锋芒,想着率先显露;在泥涂中得到慰藉,想在晚年有所收获。曾笑王筠没有事业,只题写草木而成就风流。仕途荣显而回旋,简拔出皇帝的心意;坐在这里烦劳谈笑,使西戎安静。金銮殿学士承受新的诏命,乌垒将军具有古代遗风。关塞间星火般的烽烟,远在葱岭;尘沙中的毳幕,空对贺兰山。平日里未必能知晓颇牧这样的名将,今日却亲自在禁中遇见了他们。答复防州旧日同僚被召见后寄来的诗 圣上的恩典优厚,使我得以向西归还,又到云台观做一名地上仙人。回看自己保全性命,仿佛苦李;欣喜您频频斟酒,犹如甘泉。一根篙已经占有南溪的水面,两顷田地却没有郭门外的田产。日后若想寄来题诗,请替我寻找白云边的茅屋。捣药岩,世人传说古代有人在这里炼丹得道,如今隐居于此。山下土中有时能找到丹药颗粒,服用后可以治愈疾病。超越尘世仍然保有拯救世人的心,在深山相遇却不知道姓名。岩石前不时得到丹砂颗粒,云中曾听见玉杵捣药的声音。时光汩汩流逝,令人忧愁生命容易短促;浑浊的劫世昏暗难以澄清。如何为我开启灵丹炉,使天下苍生的病弱身体都变得轻健?登北原远望京城有作 五代的兵乱平息,帝王事业焕然一新。轻烟笼罩双阙,光照夷门。大地承载王者之气,千年有余;形势占据天下中央,万国都来尊崇。剑佩闪耀着新的日月之光,风雷鼓舞着寒暑变化。开创之初神明发动,顺应人心;车轴至今仍在转动,直到海边。登美原县楼 三月春光映入眼中的已经很少,试着寻找高处去观赏芳菲。身影行走在平野上,孤云越过天空;青山破开苍翠,白鸟飞翔。秦地原野的气息回转,惊见绿色充满渭川;山势稳重,水流竞相向东归去。凭借高处虚空,便想乘风凌空而去;清风飘飘,已经拂动衣襟。登防州城楼 防州城高楼高耸险峻,浮在空中的云气绕着栏杆徘徊。百川向东流去,防州的大江从群山中奔出;中间截断三峡,打开关塞,距离荆楚最近。舟船从远方的吴越而来,雄心勃勃地凭借险要争夺割据;功业俯仰之间终归尘埃。防州制胜楼 野外的蜑人和荒僚南北聚集,西边连接庸、蜀,东边通向荆门。高城独自控制江山,险要形势胜过各处,争相取得先机。日月昏暗,火焰烧遍畬田;近处的防州归云带着雨经过孤村。天地开辟以来,虽然重重阻隔,也必须引导水流泽及后世子孙。从京城前往椘州 在隋柳桥边询问渡口,便把行止交给船夫。地方风俗映入眼帘,乡里的景象使客人感到不同;道路牵动心绪,童仆却使人亲切。淮水上烟雾散开,清晨可见渔市;龟山云气涌动,春日传来佛寺香烟。大家都说近年来米价便宜,随时向东游历,不必害怕贫穷。经过黄牛峡 回头看,黄牛峡在西面百里之外;顺风不断,归来的旗帜飘满。青山随着客船而行,哪里会嫌路远?白浪催促船行,常常担心迟到。渐渐听说米粮充足,荆州水边已经接近。想询问故宫旧事,楚地之人应当知道。今朝共同谈论平安的喜悦,又有大鱼陪伴晚炊。大江 西南的水势汇聚,大江奔出,万里奔腾激荡;瞿塘峡由此开辟。神宫龙府隐在昏暗云雾中,漩涡幽深;江流转过峡谷,盘旋于天地之间。回望岷山发源之处,四渎绵延;庐山峰前白浪翻涌,九道水流汇来。剖木造舟以渡水,万世都赖此便利;堆积黄金反而覆舟,实在可叹可悲。荆门军防泉 远山分出的山脉从岩边伸来,六月的空堂中客愁却如秋意。无尽的寒云喷涌不散,许多鸣玉般的声响碎裂不休。清水涵映着斑斑美丽的锦石,秀美的金莲花闪闪吐露幽香。美好的润泽分散流入周地的泽国,余波又汇入楚江流去。经过叶县。南面正对黄山,百里峰峦相接,两条溪水夹着道路,碧水缓缓流淌。旧日的事迹已难追寻,只有飞仙留下的木屐;如今但有遗风,还喜欢画龙。柳树旁秋日放晴,分明可见防防亭;傍晚阴暗的天色中,还能看见芙蓉。襄城已经远了,方城就在近处。图志所划分的疆界,此地已进入楚地封域。调任庆阳,经过定平县。二月春日郊外,正是浴蚕的时候,靠着防溪流过,水色仿佛可以染衣。山谷回转,城郭深远,忽然只见柳色幽暗;这里地寒而春来早,花却稀少。三年间厌倦了应付西边烽火的急迫;行程千里,又随着北飞的鸟儿远去。若问起先前的筹谋,只惭愧自己潦倒;想辞去军帐中的职务,去访问江边的渔矶。经过天门关。老态龙钟,双袖飘动,马儿却迅疾地来往奔驰。榆关一带天色渐深,我多病还要出门,面对远道不免发愁。早寒中的平野令人苦楚,重重阴云下泉水流过险危的栈道,新结的冰十分滑。风吹入长林,暮叶发出吟声;触目都是凄凉,这又能补救什么呢?高树上的鸟巢安稳,使我感念那归来的鸟儿。峡山被风阻隔。黄牛、白马渡过惊险的急滩,两岸的狂风更使道路险难。天地之间容身之处只有一张床,江湖上的骇浪仿佛撼动千山。豪商竞相逐利,能够争夺关津;阴间的鬼物多有私心,所以故意悭吝。叹息邻家的田舍安稳,柴门深深掩闭,直到日高仍悠闲自在。定昆池。当日的风烟中竞相炫耀豪华,故乡还流传着贵主的家宅。哪里还能寻到楼下的流水?平南一带已经看不见眼前的花朵。阴险的机谋中鬼物潜伏,天色沉暗,大海也显得危险。祸乱的波涛翻涌,尸骨弃置在沙滩上。游客乘着秋日兴致而来,长久叹息于高林,却不知不觉已看见栖息的乌鸦。分巡洛西各县,登山出永宁,向西远望,晚上住在韶山寺。两面旌旗忽明忽暗,曲折地走遍秋山,心情又是怎样呢?幽暗的山谷走到尽头,平野开阔;回旋的山峦被巨石截断,杂乱的泉水很多。崤陵向东直到尽头,展现出周地的城邑;熊耳山从中分开,放出洛河。想要举述这段因缘,便寻找只履的遗迹。深夜随着雨水来到山岩深处。推官胡义修再次邀请彦桓和我一同游览龙泉寺。江水曲折,花儿开放,惹恼了醉翁。十多天没有出门饮酒,独自一人,空对着床榻。芳香的羹汤间杂着筷子,溪中水草碧绿;奇异的果子堆满盘子,海产药材鲜红。直到天晚也不要推辞千日酒,余下的春光已经怨恨过了几番风吹。主人的清雅韵致,家族声望承继自伯始;这样的源流如今还呈现在眼前。彦桓奉檄将要出行,同我在龙泉寺吃素饭。西江仿佛吸入水中,我试着效仿庞翁再次访问祇园,探问色与空。古殿中香气寒冷,消散了昨夜的篆香;晴日的树林叶色幽暗,残花已经凋落。衰老之年再次乞讨千家饭,刚刚乘上逸驾,又遇五日之风。天亮时离开清明之地,檄书催得急,前导的旌旗高举,向乱山中而去。经过香积寺。

迂辙来寻昔歳题,恍然前世意犹迷。荒庭老树半空腹,壊塔野禽争暮栖。晚学尽惊新使节,残僧时认旧沙弥。松房自出成何事?二十余年东复西。游山寺山后山前绀宇开,闲携藜杖结青鞋。霜欺泉涩羣流浅,风劲林雕万壑哀。到处每逢清众出,有时偶伴野人来。裴公防尽因縁在,百塔龛前首重回。寒泉亭孤亭结架,开岩扄。山深气偏,冬常侵惊浪。一溪喷飞雪,隂檐五月垂坚氷。长风不断,响空峡崩石欲落,纒巨藤。三伏火云愁病暍,投鞭知有几人登。题大圆庵星郎歩履在清禅,雅结新庵赋大圆譬喻。河沙终未尽,含▯法界外无邉。浑成独转,离诸相不立中间,絶两偏。闻説毗耶在方丈,众人欲问却茫然。焚香置榻,拂氍毹。困倚蒲团,坐结趺。丈室曽瞻一居士,台山岂有两文殊?信心自得超三界,明眼何尝滞四隅?伯雪相逢能目击,电机已笑渉泥涂。题武侯庙梁甫高吟,一幅巾,聨翩众盗,肯同羣?久蟠丘壑,虽龙卧,黙计江山,已鼎分庸蜀,欲开来日月。隆中先见,防风云杂耕,初动明星落,千古英雄泣渭濵。天厌炎灵,暗不开欲,吹余烬发寒灰,强因徐庶南阳起,能枉周瑜赤壁来,常见英风,吹草木尚存,精魄动云雷,西南遗爱无时歇,不逐长江去不回。女几山女仙庙绛节高翔,不可攀。尚留遗几,在空山。月明曽有芳箫过,松老时防旧鹤还。岩下春归,花寂寂;壁间云暗,藓斑斑。开元已逺,霓裳絶。野草青青,辇路闲。和林次中秘阁题五龙庙头角蟠潜,歳月沉,腥风不散,古祠深。曽闻惊电开巗壁,常见屯云宿殿隂。苍蜴吐氷藏暗穴,彩虹收雨出长林。荒碑磨灭无遗事,犹冠龟跗压翠岑。屈原庙古庙荒山,暗水云歳,时歌舞感乡民,几伤谗口方离国,欲悟君心岂爱身?惨惨飞魂号帝阙,▯冥赍志托江神。千年自有遗文在,光焰长如日月新。题觧梁驿舍三年去国,苦飘零。满面风沙,漫度春。白日驱车,无住客。青山当路,亦为尘。东经卤泽,初迎雪。西出蒲关,欲问津。何日投鞭,寻旧隠?云间深访,牧牛人。过沔池驿崤陵臯墓几摧轮,秋暮重过白髪新。小雨廉纎能滑径,乱山逥互欲迷人。客心苦厌孤程晚,驿舍频来旧吏亲。明日问途知更逺,又须呼仆待初晨。过襄阳表里山川,旧楚畿,筑关乘险,事皆非。槎头鱼尽,无新语。岘首人亡,失隠扉。云外煮茶,僧室静;江邉酤酒,客帆归。我来驻节,无言久,为爱春流可染衣。初至郑州二年,青海困征鞍,归望天威咫尺间。雨露忽颁西辅印,鸳鸾阻缀紫宸班。往来扰扰无虚日,应接纷纷祗强顔。吏责无穷,人事拙,梦魂时到旧家山。过临晋县适调发半夜惊呼「府有符」,河堧荒邑,应军须氷生,垂血辞乡,泪风涨飞尘,出塞车千里,馈粮人未返,百丁团甲,户无余,天邉旁午,流星使更见,河桥急羽书。韩退之旧业城南旧业,访韩符。门掩荒榛,老木踈隂。洞尚寒,难驻客。短茅初葺,未成居。崩崖乱竹,从欹倒。糁迳飞花,不扫除。旧集逺年,今散逸。苍碑但刻,马鸣书。八月十六日后池上竹户深扄,满迳苔,芙蓉落尽,晓池开。数畨雨势随风去,一片秋光入座来。已老林蝉,余韵断,将归檐燕,强飞回。沙鸥时下,知人意,近岸相亲,眼不猜。种说山居隠君奕叶为清门,诛茅卜筑,歳已深。池影青苍,山堕地;松枝夭矫,龙出林。六月取冰,自凿谷百壶,进酒不论金阮生熟,醉无臧否。今爱遗风,杜曲隂。客来,稚子出譍门,防洒虚庭,屡汲深西泽,千塍连别岸,南山一帯是家林,泉清野果浮苍玉,灯散灵峰见紫金,晚日已收,凉气动,客归相送歩松隂【是日南峰圣灯现】抱瓮轩扰扰谁知巧丧生?惟君智巧不关心。为能悬觧如庄叟,防识真风在汉隂。闲笑重轻争俯仰,静忘身世任浮沉。堪嗟混沌亡来久,今独怜君踵息深。郊居闲原渺渺,散防襟风,舞渊潜自乐。生春到云山,惟杖履;日长天地,独柴荆。百年虽健,犹亲药;一饭无多,嬾问耕。常羡子乔仙驭逺,笑悲沧海世人情。三月二十八日园中作决决清溪漱绕堂,兴来随意转藜床。畏人野鸟疑花动,收蜜山蜂误酒香。杏子帯须红半抱,药苖退甲緑新长。风光须是闲时见,身世今欣已两忘。和夏日园中即事雨过深园,暑气清。拂云松竹,映重阍。预期节物移,承露自验方书。采合昏片影,有縁聊暂寄。寸心无事,得闲论。风光未信随流转,犹见飞花落酒尊。园中独坐高树风轻,叶影齐。新荷破巻,緑犹低。日长松下,少人到。坐久竹间,闻鸟啼。万里惊波,逢寳筏。百年病膜,快金箆。虽知赤水遗珠在,问路襄城,举世迷。李氏园城近斜临南郭路,地寛分得奉诚园。垂竿引水穿囘径,种竹成隂补壊垣。晓露不收荷已败,新霜将落柿初繁。天晴野旷秋风厉,借榻虚堂负午暄。过李氏园

译驾着迂回的车辙来寻找昔年题字,恍惚间前世的情意仍使人迷惘。荒庭中的老树中空,破败的佛塔上野禽争着在暮色中栖息。后来的学人全都惊讶于新来的使节,残存的僧人有时还认出旧日的小沙弥。松树房舍自然仍在,这又算什么呢?二十多年间,我从东到西辗转不定。游览山寺。山前山后佛寺敞开,我闲携藜杖,穿着草鞋结伴而行。霜气侵袭,泉水滞涩,群流变浅;劲风吹来,树林凋残,万谷发出哀声。到处常常遇见清修的僧众出来,有时也偶然同野人一道来游。裴公的遗迹因缘还在,百塔龛前我回头再看。寒泉亭。孤亭架设起来,岩石间开着门窗。山深之处气候偏寒,冬天常常侵袭;惊险的水浪从一条溪中喷出,如飞雪一般,阴暗的屋檐下五月还垂着坚冰。长风不断,声响回荡在空旷峡谷中,崩裂的石头仿佛要坠落,又缠住巨大的藤蔓。三伏天火云般的暑气使病中的人忧愁中暑,这里究竟有几个人能挥鞭登临呢?题写大圆庵。星郎的脚步行于清净禅境,雅意营造新庵,题作《大圆譬喻》。恒河沙数终究说不尽,宏大的法界之外本来无边。浑然圆成而独自运转,离开一切相,不在中间,也绝无两边。听说毗耶离在方丈之中,众人想要追问,却茫然无从开口。焚香后安置床榻,拂拭毛毯。困倦时倚着蒲团,盘腿而坐。曾在丈室中瞻仰过一位居士,台山难道会有两个文殊吗?有了信心自然能够超越三界,明眼之人何曾被四方拘滞?与伯雪相逢便能当面相契,机锋迅疾,已经笑说自己涉足泥途。题写武侯庙。在梁甫山高声吟咏,只戴一幅头巾;众多盗贼纷起,哪里肯同流合群?长久盘踞山丘沟壑,虽然如龙潜卧,默默筹划江山,已经使庸、蜀三分鼎立,想要开启后来的日月。隆中早有先见,风云杂乱中仍躬耕;事情刚刚发动,明星便已陨落,千古英雄在渭水之滨为之哭泣。上天厌弃炎汉的气数,暗中使它不能复振;吹动余烬,重新燃起寒灰。幸因徐庶在南阳举荐,才能使周瑜来到赤壁。常常可见他的英风,即使吹过草木也仿佛仍然存在;精魂震动云雷。西南留下的恩爱永不止息,不会随着长江流去而一去不回。女几山女仙庙。仙女高举绛色符节飞翔,再也无法攀登追及;只留下遗落的几案,孤存于空山。月明之时,曾有芳香的箫声经过;古松老去时,偶尔还仿佛有旧日的仙鹤归来。岩下春天归去,花朵寂寂;墙壁间云色幽暗,苔痕斑斑。开元年间已经遥远,霓裳羽衣曲也已断绝;野草青青,车辇经过的道路空闲荒凉。和林次中秘阁题写《五龙庙》。龙的头角盘曲潜藏,岁月深沉;腥风不散,古老的祠庙幽深。曾听说惊雷闪电劈开岩壁,常看见聚集的云气停宿在殿宇阴影间。苍色的蜥蜴吐着寒气,藏在幽暗洞穴;彩虹收尽雨意,从长林中升起。荒废的碑刻已经磨灭,没有留下什么事迹,只有碑额仍压在翠色山峰之上。屈原庙。古庙坐落在荒山中,幽暗的水面映着云天。当地百姓时时以歌舞寄托乡情。几番因遭受谗言而离开国都,想要感悟君王的心意,难道是为了爱惜自身吗?惨惨的魂魄飞去,向帝阙哀号;幽冥之中仍怀抱志向,托付给江神。千年之后自然还有遗文留存,光彩长如日月,历久弥新。题写解梁驿舍。离开国都三年,苦于四处漂泊。满面风沙,徒然度过春天。白日里驱车赶路,不能停留的旅客;青山挡在路上,也被尘土蒙蔽。向东经过卤泽,刚开始迎接飞雪;向西走出蒲关,想要寻问渡口。什么时候才能投鞭停下,寻找旧日的隐居处?到云间深处访问牧牛的人。经过沔池驿。崤陵皋墓几乎摧折车轮,深秋再次经过,白发又添新色。细密的小雨使道路湿滑,错乱的群山回环交错,几乎要使人迷路。客愁厌烦孤独的晚行,驿舍中频频遇到旧日的官吏,仍亲切相待。明天问清道路,才知道前方更加遥远;又须呼唤仆人,等到清晨再出发。经过襄阳。山川表里相接,这里是旧日楚国的疆域;凭险筑关,往事却全都已非昔日。槎头的鱼已经捕尽,没有新的传闻;岘首山的人已经亡故,隐居的门扉也失去了主人。云外煮茶,僧舍清静;江边沽酒,客船归来。我来到这里停驻旌节,久久无言,只因喜爱春水流过,仿佛可以染衣。初到郑州。两年间,在青海困顿地骑马征行,归来遥望天子的威仪,仿佛近在咫尺。忽然蒙受恩露,得到西辅的官印;却不能列入紫宸殿的朝班。往来奔忙,天天没有空闲;应酬接待纷纷而来,只能勉强作出笑脸。官吏的责任无穷,人情世故又不擅长应付,梦魂时时回到旧日的家山。经过临晋县,恰逢调发军需。半夜里惊叫传来:“府中有符檄!”河边荒僻的县邑,应付军需,冰已经结起。流着血告别故乡,泪水和寒风一起扬起飞尘;出塞的车子行驶千里,运送粮食的人还没有回来。百名壮丁编入甲士,家中已无余人;天边事务纷繁,流星般的使者接连出现,河桥上又送来紧急的羽书。韩退之的旧居。到城南旧业,访寻韩退之的遗迹。门掩在荒草荆榛中,老树的树荫稀疏。洞窟中仍然寒冷,难以让客人停留;短小的茅屋刚刚修葺,还没有成为居所。崩塌的山崖间乱竹倾斜倒伏,飞落的花瓣撒满小径,也无人扫除。旧日的文集年代久远,如今已经散佚;苍老的碑上只刻着马鸣的书迹。八月十六日后池上。竹门深深关闭,小径长满苔藓;芙蓉落尽,清晨池面开阔。几阵雨势随着风离去,一片秋光映入座中。林中的秋蝉已经衰老,余韵也将断绝;檐下的燕子将要归去,还勉强飞回来。沙鸥不时落下,仿佛知道人的心意;靠近岸边相亲相近,彼此毫不猜疑。种说山居。隐君世代都是清白之家,砍掉茅草营造居处,岁月已经很久。池水倒映着青苍山色,仿佛山从地上坠落;松枝弯曲有姿,仿佛苍龙从林中飞出。六月取冰,自己凿开山谷,装满百壶;进酒不论金阮生熟,醉后也不评论是非。如今我喜爱这种遗风,正如杜曲的树荫。客人到来,幼子出来应门;仿佛洒扫空庭,屡屡汲取深处的西泽之水。千畦田地连接着另一岸,南山一带全是家中的林木。清泉中野果浮着苍玉般的光泽,灯火散开时,灵峰显出紫金色。晚日已经收尽,凉气开始流动;客人归去,我送他走过松树的阴影。【这一天南峰现出了圣灯。】抱瓮轩。世间纷扰,有谁知道机巧反而会丧失生命?只有您不把智巧放在心上。因为能够像庄叟那样悬解,也能认识汉阴老人所守的真正风致。闲暇时笑看人们争论轻重、俯仰;安静时忘却身世,任凭自己随浮沉而去。可叹混沌被开凿毁灭已经很久,如今唯独怜惜您深深保存着踵息之道。郊居。闲旷的原野辽阔无边,任衣襟随风舒展,像深渊中的鱼自行游乐。春意来到云山之间,只有手杖和鞋履相伴;白昼漫长,天地间独守柴门。即使百年之身仍然健朗,还要亲自服药;一餐没有多少饭,也懒得过问耕作。常常羡慕子乔乘仙车远去,笑看又悲悯沧海间世人的情态。三月二十八日园中作。清溪水声潺潺,冲洗着堂屋四周;兴致来时,随意转动藜杖。野鸟怕人,以为是花在摇动;山蜂采蜜,又误把酒香当作花香。杏子带着花须,红色半含其中;药苗脱去外壳,嫩绿的新叶刚刚长出。这样的风光一定要在闲暇时才能看见,如今身世两忘,心中欢欣。和夏日园中即事。雨过之后,深园中的暑气清爽。松竹拂着云气,映照着重重门阙。预先感知时令景物的迁移,承接露水,自能验证医书中的方术。采撷合昏花的片片影子,有缘便暂且寄托于此。寸心没有俗事,才得到闲暇可以谈论。风光未必会随着流水变换,仍然看见飞花落入酒杯。园中独坐。高树上风势轻柔,叶影整齐。新荷冲破卷曲的叶片,绿色还低低垂着。白昼漫长,松树下少有人来;坐得久了,竹林间传来鸟鸣。万里之外惊涛骇浪,幸逢珍贵的法船;百年积累的病膜,一下被金篦刮除。虽知道赤水遗珠仍在,却询问襄城之路,世人全都迷失。李氏园。城郭靠近南郭道路,园地宽阔,分得奉诚园的一部分。垂竿引水穿过曲折小径,种竹成荫,补葺破墙。清晨露水还未收尽,荷花已经凋败;新霜将要降落,柿子刚刚结得繁盛。天晴野阔,秋风劲烈;借宿空堂,辜负了正午的温暖阳光。经过李氏园。

伊川北首,始知春问路,停骖仆▯。门垂栁,万颦梅一笑。苍松四出,石双蹲。髙人旧隠,家风逺祥兆。开先国邑尊【地名大宋川】昔歳徃来曽驻跸。从臣遗刻在云根。陆浑王秀才园两歳,伊川拥传行,往来屡喜访云扄。四时溪水喧岩石,六月山隂满户庭。每到似开双眼翳,久居应涤百骸醒。露香浮座供賔饷,凉叶生风野草青。和题屈氏园宻树烟深,緑映门。入门清絶,隔嚣尘。须知泽畔行吟客,便是林间散髪人。山色满楼,何处尽?花香过酒,逐畨新。东风时引闲云到,留作轻隂欲驻春。杜城陈文惠公园【有桂林亭】杜曲西游访物华,门前潏水渌涵沙。南城天近无双誉,北斗魁前第一家。当日不知龙卧久,今朝空羡桂交花。高文遗墨皆漫灭,林下祠堂春日斜。和范君武出郊九月,天高客喜晴,篮舆因兴度溪行,身逢乐歳留漳浦,心逐秋风入渭京,日暖登塲多稼熟,桑隂具饷野盘盈,丰年社后多余酒,处处神林箫鼔声。和人游千金公主园池溪流古堞,帯林高。林下行,通小水桥。但有春风催载酒,更无仙鳯伴吹箫。花间鸟散惊藜杖,沼际波囘转桂舠。尘迹寻余思,一吊楚魂飞尽,不能招。后园小池凿地开方,断石根润,通草树亦欣欣。筑基偏傍,孤亭濶引水,初从曲径分风。约落花囘近,防露垂欹竹滴圆纹。春晴山鸟常来浴,浅处喧喧故作羣。城陬荒僻,自开锄,野性难忘。水竹居,防侧星机榰锦石,波心仙仗立红蕖。闲中有客唯来鹤,静去无竿不钓鱼。八卦神灵今可问?▯夫时出御辎车。和韩丞相玉汝登见山阁丹青岌嶪,冠鼇丘,地辟天开,洗百忧。万窍倚空,号一噫。八川盘野,防千流。浮云晚日,悲余翠。废苑荒陵,怨暮秋。自昔登临,思善赋,高吟岂向世间求。游柏谷寺寄范君武絶塞初归,喜澣休。东城送客,偶成逰山。前欲访青兰若,林下初闻黄鷅鹠。双屦髙穷,溪水出一身轻,共野云浮。寄声德操,还能否炊黍?吾过为少留。

译在伊川北面,才知道春天已经来到;询问道路,停下马车等待仆人。门边柳树低垂,万朵梅花含笑开放。苍松从四面伸出,石头两两蹲立。高人的旧日隐居之处,遥远的家风留下吉祥征兆。开先国邑尊贵。【地名,大宋川。】往年往来时,曾有天子在此驻跸。从臣留下的刻石还在云根之间。陆浑王秀才园。两年来,我在伊川持传出行,往来时多次欣喜地访问云门。四时溪水喧响于岩石之间,六月山阴凉气充满庭院。每次到这里,仿佛双眼的翳障都被打开;久居其中,应当洗涤全身而清醒。露水的香气浮在座席间供宾客享用,凉叶因风而生,野草一片青翠。和题屈氏园。浓密的树木笼着深烟,绿色映照门扉。进入门内清幽绝俗,与尘世喧嚣隔开。须知那位在泽畔行吟的客人,便是林间披散头发的人。山色满楼,哪里能看尽?花香越过酒杯,一阵阵都新鲜。东风时时引来闲云,留下轻阴,仿佛要挽留春天。杜城陈文惠公园【有桂林亭】。向西游过杜曲,访寻自然景物的美好;门前潏水清澈,沙石历历可见。南城距离天子近,声誉无双;北斗魁星之前,这是第一等的家族。当日不知道蛟龙已经潜伏很久,如今只能徒然羡慕桂花交相开放。高雅的文章和遗留的墨迹都已漫漶消灭,林下祠堂只在春日斜阳中静立。和范君武出郊。九月天空高远,客人喜爱晴天;乘着竹轿,趁兴渡溪而行。身逢丰乐之年,留在漳浦;心随着秋风,飞入渭京。日暖时登上场圃,庄稼多已成熟;桑树阴下备办饮食,野餐盘中满满当当。丰年社日之后剩下许多酒,处处神祠林中都传来箫鼓之声。和友人游千金公主园池。溪水环绕古城墙,带着树林高高延伸。沿着林下道路走去,通到一座小水桥。只有春风催促着我们载酒出游,再没有仙凤伴着吹箫。花间鸟儿被藜杖惊散,池沼边水波回旋,转动着桂木小船。尘世的踪迹使人寻思余情,想要凭吊楚国魂魄,可它早已飞尽,无法招回。后园小池。凿地开出方池,截断石根,水气滋润,连草木也欣欣向荣。台基筑在一旁,孤亭开阔;引水入池,起初从曲折小径分流而来。落花约略回旋飘近,露水垂在斜竹上,滴成圆圆的水纹。春日晴朗,山鸟常来洗浴;浅水处喧闹不已,故意聚成一群。城角荒僻之处,自己开垦锄治,野性难以忘怀。居处有水有竹,仿佛星辰斜列,机杼支在锦石旁;水波中心仙人的仪仗立在红色荷花之间。闲暇时只有仙鹤来作客;安静时没有鱼竿却不能不钓鱼。如今还可以询问八卦神灵吗?玄夫有时乘着天子的车子出来。和韩丞相玉汝登见山阁。丹青描绘的山势高峻险拔,像戴冠一样压在鳌丘之上;天地开辟,仿佛洗去百般忧愁。万孔倚向长空,发出一声长啸;八条河流盘绕原野,仿佛防护着千流。浮云和晚日使残存的翠色更添悲意,废苑荒陵也怨恨着暮秋。自古以来登临此处,便思考如何写出美好的赋篇;高声吟咏,难道是向世间求取什么吗?游柏谷寺寄给范君武。刚从绝塞归来,欣喜地洗涤休息。东城送客,偶然成行游山。原先想访问青色的佛寺,林下刚听到黄鹂鸟鸣。两只鞋登到高处尽头,溪水流来,使人一身轻快,和野云一起漂浮。传话给德操:还能不能煮黍饭?我这次经过,只停留片刻。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五     宋 李复 撰七言律诗赋杜子美刘梦得遗事壁间石刻圗经在,瀼外祠堂绘像真。秋去书懐传,北客归时遗曲祀蛮神。十年口语投荒谪,千里兵戈下峡身。嗟我南来心迹似,临风把酒寄情亲【杜在防有秋日书懐寄郑审秘监李之芳尚书诗百韵,刘有别防诗云:惟有九歌词数首,归时留与赛蛮神】王谷节推画草虫花竹求诗细羽争飞,翠▯长▯间,留影防绡光,寕知臂朽専蜩翼?但见心精妙,楮芒诗学,虫鱼增旧谱,药圗草木騐仙方。请君放笔开髙臆,纵意云龙五色章。王氏园置烛观梅堂前梅树花初徧,露坐防花对夕风。苦恨夜收春色去,故移灯入素光中。乱争短髪愁邉白,清映衰顔酒后红。醉眼却来寻不见,只疑林月碎玲珑。依韵和秦倅陈无逸观梅渭水氷消,意始回。肌肤玉雪,本仙材。江南气暖,常先见。陇坻山寒,不易开。二月莫伤春色晚,一枝岂待岭邉来。风光切莫轻流转,未放悲云畵角哀。观梅轥借霜威,欲断肌;傲霜挺挺,发南枝。微风披拂,香来去;皎月勾添,光陆离。已入鸾台,弄妆手;犹存谷口,出尘姿。苦无踈影横斜句,深愧林逋处士诗。陈再有诗诮梅开晚戯酬漠漠飞香散不收,无言对客似含羞。虽非雪里孤根暖,却免黄时细雨愁。争意竞先多浅俗,髙情持重自风流。一株又见垂垂发,肯学江邉取次休。和林次中五鬛松僊人五色鼎中丹,丹养松根叶,不添云散细风,梳碧缕,龙离逺峤,奋苍髯,雨衣铁涩,封霜甲,露防珠明,滴翠纎采,醸春醪,能愈疾,欲求方法,检书籖。咏槐当年夹路绿参差,曾拥金舆拂羽旗。得地偶逃斤斧幸,闻风非与雪霜期。犹残腊火燔空腹,时有惊雷起蠧枝。想见妖灵占上象,▯山猎罢旧都移。古槐踈惨倚頽墙,病叶先秋已半黄。封植不知何岁月,雕零今困防风霜。老根傍出人供爨,蠧腹多穿马系缰。叹惜他年承爱赏,清阴曾借暑天凉。和进樱桃上宣谕近臣:「洛中今年进樱桃甚大,当日分赐。」四月樱桃始烂红,拜章驰驿,岁常同。留都旧事,修邦贡荐庙清。朝广孝风,翠笼摘从西后苑,彩奁进入大明宫。近臣曾见天顔喜,清晓分颁到省中。和人汰竹与世论交,独厌数此君。多冗,岂无烦欲?期虚静,延清影。莫懒芟除去恶根。渐见逺山开晻霭,更无繁鸟乱黄昏。直须放手留闲地,别待春雷见子孙。和人笋诗葛陂龙去已千年,毎见遗孙出是间,未遇严霜懐节乆,因生平地立身难,长崖气润云藏角,暗谷丛深雾养斑,春晚向空重箨尽,却惊髙意不能攀。和周湜雪云表争飞,镂玉花冲烟,照水弄光华,徧妆庭树,能多巧,乱入风帘不奈斜。漠漠杨花迷客径,纷纷蝴蝶满人家。寒檐向晚凝清滴,乳洞春硝长马牙。六合天人竞散花,坐惊门地亦清华。川原霁后,龙鳞出;岛屿平时,鸟篆斜。秀发园林春万里,寒生楼观月千家。待防阳律还暄早,破润乗凌见翠牙。暮飚作,气动长林。渇意经时,恨未深。乱学飞花,穿竹户,散揺清影,落池心。生憎拂面,轻难改,更觉冲风薄未任。狡▯但从开,防穴韩卢防逐晓踪寻。毰毸乱舞,出烟林,落乆临阶,试浅深,平尽髙低寛眼界,放开虚白,见天心,狂倾月窟,愁将竭,厚压坤舆,恐未任,润泽功成,本无迹,便回春,意欲同寻和朱给事上元早雪玉花清晓作,余寒云暗,重城晻霭间,初逐细风飞寂寂,旋随小雨润斑斑。万家灯火方行乐,九陌轮蹄肯放闲?向晚霁开斜照,在门前栁色未藏山。和孙俣朝奉立春闰余随腊报,迎春便觉勾芒令有神。流转光阴,频着物峥嵘。岁序苦惊人,花装寳蜡,余枝弱菜防雕盘。小绿匀,从此试聴枝上鸟,渐传芳信。语言新。梁元彬招池上府防辞之以诗东郊日日唤春催,得意晴天浩荡来。病客强因寒食起,新花不为老人开。尘埃邉叟抛书卧,鼔吹山翁倒载回。欲问湖光防时净,试容扶杖独徘徊。和郭户部中秋月重云宿霭,风收尽,千丈银毫吐海涯。露气洗开青玉阙,龙宫浮出白莲华。寒惊栖鹊翻庭树,阴引灵珠耀浦沙。我是襆巾修月手,玉皇应许上仙槎。潞守欧阳叔弼召登鼎轩暑饮崇轩写物,体模分爽,拔风擕颢气,升王粲消忧思,眺聴本初持饮,涤烦蒸。金乌不转,铜壶箭碧盌时分,玉井氷毎见,喜公如玉雪,更因执热服吾膺。再和叔弼暑饮古制虽存,事一新,竒峰时作,火云升,慿风髙栋,能虚爽。欲雨炎天,故郁蒸适意,浮沉多野果,热中咀嚼,喜清氷。别裁伪体,亲风雅。若比阴铿,岂敢膺。答晦叔求饮墨客髙吟动碧云,蒉桴轻笑鼔雷阍。千寻自分遗樗散,百和何堪借枣昏。按剑夜光惊暗掷,挥弦流水喜新论。乆闻逸兴须酣发,愿防长虹出渌尊。和江晦叔喜雨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五,宋李复撰。七言律诗。赋诗咏杜子美、刘梦得的遗事。墙间还留着石刻《图经》,祠堂外的画像也确实传神。秋日离去时写下的怀人之作流传着:北方客人归来时,留下几首曲子祭祀蛮地的神灵。十年间因言语获罪,被投到荒远之地;行军千里,又从峡中下来。叹息我南来后的心迹也与他们相似,临风举酒,寄托亲切的情怀。【杜甫在夔州有《秋日书怀寄郑审秘监李之芳尚书》诗百韵;刘禹锡有《别夔州》诗说:“只有九首歌词,归来时留下用来祭赛蛮神。”】王谷节推画草虫花竹,索求题诗。细小的羽虫争相飞动,翠色的枝叶长在窗间,留下身影映照绡纱的光泽。哪里知道手臂衰朽,却专门描画蝉翼?只见心思精妙,纸笔间有诗学;虫鱼增添了旧日图谱,药草图验证了仙方。请您放开笔墨,抒发高远胸襟,任意描绘云龙,写出五色文章。王氏园中点烛观梅。堂前梅树花朵刚刚开遍,我在露地坐着,隔着花面对傍晚的风。深恨夜色将春光收去,所以特意把灯移入素洁的月光中。纷乱的白发使人愁苦,鬓边已经斑白;清光映照衰老的面容,酒后又泛起红色。醉眼回来寻找梅花却找不见,只疑心是林间月光碎成了玲珑的花影。依韵和秦倅陈无逸观梅。渭水的冰消融了,心情才开始舒展。梅花肌肤如玉似雪,本来就是仙人之材。江南气候温暖,常常最早看见梅花;陇坻山中寒冷,梅花不容易开放。二月里不要因春色来晚而伤感,一枝梅花哪里还要等从岭边送来。风光千万不要轻易流转,还未放开就不要让悲云和画角发出哀声。观梅。借着严霜的威势,仿佛要冻裂肌肤;梅花傲霜挺立,在南枝开放。微风吹拂,花香时来时去;皎洁的月光映照,更添光彩斑斓。已经进入鸾台,像宫女摆弄妆饰的手;仍然保存着谷口梅花超脱尘俗的姿态。只恨没有写出疏影横斜的诗句,深深惭愧不如林逋处士的诗。陈再有诗讥笑梅花开得晚,作诗戏答。淡淡的花香飘散而不收敛,默默面对客人,仿佛含羞。虽然不是雪中温暖的孤根,却免去了黄昏细雨中的愁苦。争着抢先开放,多半显得浅薄庸俗;高雅的情致持重自守,自有风流。又见一株梅花渐渐开放,哪里肯学江边的花儿随意凋谢?和林次中咏五鬛松。仙人的五色鼎中炼成丹药,丹药滋养松根和松叶。云气散去,细风梳理碧色的松针;苍龙离开远方山岭,奋张苍色长须。雨水浸润树皮,使它如铁般涩滞;霜封住树甲,露水像明珠一样闪亮。滴下翠色的细汁,酿成春酒,能够治愈疾病。想求得其中方法,就去检看书签。咏槐。当年夹道而立,绿意参差,曾经拥护着金色车舆,拂动羽旗。幸亏生长得好,偶然逃过斧斤;听到风声,却不是为了等待霜雪。腊月的火焰还残留在空心中,有时惊雷从蛀空的枝条间响起。想来妖灵曾据此占验上天星象;龟山狩猎结束后,旧都也迁移了。古槐稀疏凄惨,倚靠着颓墙;病弱的叶子还未入秋,已经有一半变黄。栽植封护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如今凋零困顿于风霜之中。老根从旁边伸出,供人烧火;蛀空的树腹多处穿透,正好让马匹系缰。叹惜它往年承受宠爱和赏赐,清凉树阴曾让人在暑天得到凉意。和进献樱桃给宣谕近臣,题曰:“洛中今年进献的樱桃很大,当日曾经分赐。” 四月樱桃才开始红艳,拜上章表,驰驿进献,年年如此。留都旧日的制度,修整邦国贡物,荐于清净的宗庙。朝廷广施孝道之风,翠笼中的樱桃从西后苑采摘,彩色盒匣送入大明宫。近臣曾看见天颜喜悦,清晨便分赐到各省中。和友人咏淘汰竹子。与世人谈论交往,唯独厌烦屡屡称说竹子。竹子太多杂乱,难道没有烦恼欲望吗?只期待空疏清静,延请清幽的竹影。不要懒惰,应当铲除恶根。渐渐看见远山从昏暗云气中显露,也不再有繁多的鸟声扰乱黄昏。一定要放手留下闲地,不要等到春雷响起才看见竹笋和子孙。和友人咏笋。葛陂的龙离去已经千年,每每看见它留下的后代从这里长出。还未遇到严霜,便长久怀抱竹节;因此在平地生长,站立成材实在艰难。高崖气候湿润,云气藏着笋角;幽暗山谷丛林深密,雾气养育斑斓的竹身。春天将晚,仰望天空,厚重的笋箨全已脱尽;却惊叹这种高洁的意趣,实在无法攀比。和周湜咏雪。雪花在云表争相飞舞,像镂刻的玉花冲入烟霭,照着水面展现光华,遍遍装点庭院树木。它的巧态多得难以计数,纷乱地斜穿风帘,令人无法奈何。茫茫的雪花像杨花一样迷住客人的小路,纷纷扬扬如蝴蝶落满人家。傍晚寒檐凝结清亮的水滴,乳洞中的春雪消融,长出马牙般的冰柱。天地四方的人与天上的花神竞相散花,坐在这里惊觉门庭之地也变得清丽华美。雨雪初晴后,山川原野现出龙鳞般的纹理;岛屿平展时,鸟迹像篆书一样斜落。园林中秀色萌发,春意遍及万里;楼台中寒气生起,千家都映着月色。等到阳气的节律恢复,天气很快转暖;冰雪破开湿润的土地,乘凌寒之气便能看见翠绿的新芽。傍晚狂风骤起,气势震动长林。渴望春意已经很久,只恨它还没有深浓。雪花纷乱地学着飞花,穿过竹门;清幽的影子散开摇曳,落入池心。最厌恶它拂面而来,轻风也难以改变;更觉得迎面冲来的风势太薄弱,不能任意施展。狡兔只顾打开洞穴,等待韩卢犬在清晨循着踪迹追寻。雪花蓬松纷乱地起舞,从烟雾笼罩的树林中飞出;落久之后临近台阶,试探着地面的深浅。它填平高低,开阔人的眼界;放开空白洁净之境,使人看见天心。月窟中的雪狂倾而下,仿佛忧愁将要耗尽;厚厚压在大地上,又恐怕大地不能承受。润泽万物的功效完成,本来不留痕迹;春意随即返回,仿佛想与它一同寻找。和朱给事咏上元早雪。清晨玉花般的雪落下,余寒使云色幽暗,重重城郭笼罩在昏暗烟霭中。雪花起初随着细风寂静飞舞,随后又随着小雨落得斑斑点点。万家灯火正欢庆游乐,九条大道上的车马哪里肯停歇?傍晚放晴,斜阳照来;门前柳色还未完全遮住远山。和孙俣朝奉咏立春。闰月余下的时日随着腊月传报,迎春一到,便觉得勾芒之神也显得有灵。光阴流转,万物频频显出蓬勃姿态。岁序令人惊叹年华老去,花朵装点宝蜡;余下的弱菜仿佛供在雕饰的盘中。嫩绿均匀铺开,从此试着聆听枝头的鸟声,渐渐传来芳春的消息,语言也变得新鲜。梁元彬邀请我到池上府中,我作诗辞谢。东郊日日呼唤春天催促它到来,晴朗的天空浩荡展开。患病的客人勉强因寒食节起身,新开的花却不是为老人开放。尘埃中的边地老翁抛书而卧,山野老人醉倒着乘车归去。想要问湖光什么时候才清澈,请容我扶杖独自徘徊。和郭户部的《中秋月》诗。重重云层和夜雾停留,风把它们全都收尽,千丈银色的光芒从海边吐出。露气洗净了青玉宫阙,龙宫从水面浮出,像白莲花一样。寒意惊动栖息的喜鹊,翻飞在庭院树间;月影引得灵珠般的光芒照耀着浦边沙滩。我是裹着头巾、替天帝修月的人,玉皇大帝应该允许我登上仙槎。潞州太守欧阳叔弼召我登上鼎轩,在暑天饮酒。高高的轩堂描写万物,形体和气势分外清爽;拔取长风,携来浩荡清气,登临王粲消除忧思的楼台,远眺而聆听,本初拿着酒来,洗去烦热。金乌仿佛不再运行,铜壶中的漏箭映着碧碗,正当时刻;玉井中的冰每每可见。高兴的是您如玉如雪,更因为您亲自执酒,在暑热中让我胸怀畅快。再次和叔弼的《暑饮》诗。古代的制度虽然还在,事情却焕然一新;奇峰不时出现,火云升起。凭借风势登上高楼,能够使人感到空旷清爽。炎热的天气将要下雨,所以郁结的暑气正好得到疏解;水中浮沉着许多野果,暑热之中咀嚼它们,又喜欢清凉的冰。要另外裁弃浮伪的文体,亲近《风》《雅》。若要同阴铿相比,我哪里敢当。答复晦叔求我同饮。文人高声吟咏,声动碧云;用草柄鼓槌轻轻一笑,仿佛敲响雷门。千寻高的才华,自当遗弃樗散之材;百和香又怎能借给昏昧之人?夜里按剑,夜光珠因暗中投来而惊动;挥弦奏《流水》,欣喜地谈论新的见解。早就听说高逸的兴致须尽情发泄,愿意防备长虹从清酒杯中升起。和江晦叔的《喜雨》诗。

千里人懐闵旱心,轻将岁事叩天阍。骤倾江海繁声合,尽涤山川沴气昏。官责时丰聊共喜,归休兴动欲谁论?更思田父相邀乐,歩屧春风倒社尊。和朱公掞给事喜雨喜雨髙吟夜不眠,飘飘秀句选青钱。已推覆斗占穰岁,谁事操豚祝下田。满泽新秧初放溜,连云髙树欲生烟。未知美价堪多少,洗尽人间苦暍天。中秋客至,不赴郡防,次范君武韵。经岁相期,尽赏心。虚堂有客,阻趋尘。登楼君似庾老,子挟防我为臧丈人。清据胡床,兴不浅。来寻竒字,夜相亲。莫言糟粕无佳味,未许桓公媿斵轮。和李献甫守岁枯鰕干栗,排野盘;拥炉酌酒,儿女筵。却愁诘朝,秖明日;便数今宵,为去年。瞻星惟恐斗柄落,续膏更愿灯花燃。小痴老怯,坐自笑;无补漫废,通夕眠。次韵鲜于之武逰南谷【字彦桓】山光娱客,古城东。云散春阴,望处空。畏影戯鱼,依藻绿。避人飞鸟,动巗红。林间野坐,分溪石岸曲。晴行喜水风,旧事共髙文字饮。新逰尽寄语言中。芸叟召杜城晚饭,遂宿于东轩。欲同逰五台寺,有诗,因和其韵。第五桥东,潏水滨,山红澷澷,绿纷纷。溪邉童子,风雩舞。林外先生,植杖耘,髙论但谈双树法。胜逰将歩五峰云。东轩夜乆,清无寐。山雨初从叶上闻。次马承议韵浮云飘忽,竟多姿;苍狗须防化白衣。对客莫思扪虱语,乗风且共跨鲸归。岩岩清壁,三千仭;郁郁寒松,四十围。君防时光易流转,新霜髙叶又朝稀。依韵答俞承议南北相望,已十年。白头相见,喜留连。风埃异国,君多感。朱墨劳心,我自怜。事可寸心,能有防。生无百岁,澷忧千一。闻新赋,思归去。韦杜溪邉,访旧田。次韵李忱承议所恵诗【字天辅】人生飘荡,若浮云邂逅,乗风忽聚,羣嗟我淹留,今倦宦,喜君倾倒,细论文,扬舲觉海,宗提印授钺,诗坛勇冠,军荒学澷,劳无所得,鼻端聊假一挥斤。和胡漕鬬茶分药万里飞香入晋山,髙真秘箓露谈端。春雷发地,巗惊绿;夜鹤飞坛,鼎转丹。仙桂清风生两腋,玉壶五色抱神丸。虚谈论罢无尘事,林外姢娟月半残。和成季芸阁磨铅勘旧经,昔闻同舍此同升。九楹置榻从頽偃,百尺浮空逺湿蒸。玉鲙堆盘鱼胜雪,绿荷倾饮酒凝氷。家风牢落承推奨,深愧龙门昔有膺。依韵和南子强云路天门,白日开。岂无松桂出蒿莱?于斯未信,诚可矣。如或知尔,何以哉?铿然舍瑟,有异撰。岂必读书无取裁?业广惟勤,今汝画覆篑不止,须崔嵬。和刘丈招与康集同逰韦杜潏水桥邉纵客车,去天尺五,访寻初按圗,韦杜风烟在,遗址隋唐锦绣余。雨后晚花寒寂歴,霜前老树半雕踈。松间有酒来招我,逺约相依造隠庐【时李支使隠居在杜曲,以诗见招】和尹宗闵书记,四月二日▯客溪上,潞守李献甫具饭,有诗。溪园经岁不曾开,逸兴何妨▯客回?春色堂堂辞我去,暑风咄咄逼人来。追凉故绕池邉树,分坐时侵石上苔。皂盖归城鱼鸟乐,更延虚静独徘徊。酬汾守郑大夫郑公赋政,鬓如丝,符竹新分,晋水湄。招客逺郊,常置驿;论文古训,旧笺诗。汉庭行曳尚书履,泾谷曾刊隠士碑。今日湖亭共逰泛,追懐子美昔同时【李之芳与杜子美同于郑审秘监湖亭泛舟】暑中即事挂壁清羸,金粟像映牕,性相净名经。门前野水流绕舍,雨后绿槐阴满庭。凉簟醒心,须稍健,好风吹鬓欲重青。此间真境谁宜到?更有珍茶一种灵。静坐一室萧然,不受尘。帘垂踈,竹映深门。拥衾调气,烦呼吸。据案翻书,费讨论。南郭子綦初丧我,毗耶摩诘已忘言。尽传息虑,何须息?窍凿无伤,混沌存。和刘君俞逰华严寺谒文禅师华严法界出诸天,帝网重重絶世縁。昔有髙僧开寳刹,今留飞阁耸琼田。身逰色相无穷境,心悟虚空不住禅。碧眼胡人香一炷,分来今欲对师燃。灵山胜致,古今同。下种开花,一线通。岘首道安,酬凿齿。江西马祖,对厐翁。防珠逈耀,千渊黒滴。乳微倾,六斛空。我有宿縁,香火念。闲来相与,论幡风。暑退,病起,沐罢,倦卧。得芸叟诗,招为草堂、紫阁之逰,酬以来韵。八月秋髙,肺病苏,深居吾亦爱吾庐。晚风剡剡,初衣裌,白髪萧萧不满梳。困着藜床眠北牖,逺飞蝶梦访清都。觉来闻有云山兴,亲写新诗欲起予。酬晋倅徐发承议黙黙穷年逐众行,杯坳浮芥,竟何成交?逰似梦,逢还去。世事如尘扫,更生未访故溪舟一叶,空嗟短髪雪千茎。病衰易感伤,揺落一夜西风,枕上惊。天辅归休,再用前韵,并其弟恪、子勉所和诗见寄,再酬之。西北秋风动,碧云经年忽忽,惨离羣。去辞北阙,投新绶,归老东山,缀旧文。诗遇恵连,须长价;书从阿买,可张军。平生胜理,思悬解;糟粕徒观,愧运斤。同君俞自牛头寺至兴教院,又防文师。

译千里之内的人都怀着忧悯旱灾的心情,轻轻地把年成之事叩问天门。骤然倾泻的江海般大雨,繁密的声响汇成一片,洗尽山川间昏浊的灾气。官府的职责正在于使年成丰收,如今姑且共同欢喜;归来休息时兴致发动,又有谁来谈论?更想起农夫相邀的快乐,穿着木屐走在春风里,到社坛倒酒共饮。和朱公掞给事的《喜雨》诗。因喜雨而高声吟咏,夜里不能入睡;您飘逸的佳句,像挑选出的青钱一样可爱。已经推知覆斗星象预示丰年,谁还要杀猪来祭祀下田之神?满泽的新秧刚刚放水,连云的高树仿佛要生出烟雾。不知这场美雨的价值该有多少,它洗尽了人间苦热的天气。中秋有客来访,没有赴郡中的宴集,依次用范君武的韵作诗。一年以来相约,终于尽情赏玩,令人称心。空旷的厅堂有客人,却阻碍我奔赴尘世中的宴席。登楼时,您像庾老;您带着防备我,仿佛臧丈人。[原文“子挟防我为臧丈人”语意不明。]清凉地坐在胡床上,兴致并不浅。前来寻觅奇字,夜里彼此亲近。不要说糟粕没有佳味,桓公也未必能使斵轮者惭愧。和李献甫的《守岁》诗。把干虾、干栗摆满野外的盘子;拥炉斟酒,儿女们围坐宴饮。却忧愁明早,那只是明天;这样数算今夜,今夜便成了去年。仰望星辰,只怕斗柄落下;添续灯油,更希望灯花燃起。小孩子痴呆,老人胆怯,坐着自己发笑;没有补益,徒然废弃整夜的睡眠。依次用鲜于之武游南谷诗的韵作诗(鲜于之武,字彦桓)。山色使客人欢娱,在古城东面。云散开,春日的阴霾消失,望去一片空阔。鱼儿害怕自己的影子,嬉戏着依傍绿藻;鸟儿躲避人,飞动时使岩石映出红色。林间野坐,分占溪边曲折的石岸。晴天出行,喜欢水面吹来的风;把旧日的事情共同作为高雅的文字饮。新的游览,全都寄托在言语之中。芸叟召我到杜城晚饭,于是住在东轩。想要一同游览五台寺,有诗作成,因而和他的韵。第五桥东边,潏水岸边,山花红艳漫漫,绿意纷纷。溪边的童子,在风雩台起舞;林外的先生,拄着手杖耕作。高谈阔论只谈佛教的双树法门,胜游将要踏着五峰上的云。东轩夜已很深,清静得无法入睡;山雨刚刚从叶片上响起。依次用马承议诗的韵。浮云飘忽不定,竟然变化多姿;须防苍狗变成白衣。面对客人不要再想扪虱而谈的话题,乘着风姑且一起跨鲸而归。高峻清洁的石壁有三千仞;茂盛苍郁的寒松有四十围。您须防时光容易流转,新霜一来,高树上的叶子又会在清晨稀落。依韵答复俞承议。南北相望,已经十年。如今白头相见,欣喜地久久相留。身处风尘中的异国,您多有感慨;我操劳于朱笔墨迹,也自怜惜。世事只要合乎寸心,能有多少防范?人生不能活到百岁,却徒然忧虑千年。听到您的新赋,便思念归去,在韦杜溪边访问旧日田园。依次用李忱承议所赠诗的韵(李忱,字天辅)。人生飘荡,如同浮云偶然相逢,乘风忽然聚集。众人感叹我久留此地,如今我厌倦做官,欣喜您倾心相待,细细谈论文章。扬帆行驶,仿佛觉察到大海;宗提印信、授予钺斧,您在诗坛上勇冠群伦。我荒废军务,也荒疏学业,劳碌而一无所得,只好姑且在鼻端借来一把斵轮之斤。和胡漕分茶、分药的诗。万里之外飞来的香气进入晋山,高真秘传的符箓在谈论的开端显露。春雷从地底发出,岩石惊动而呈现绿色;夜鹤飞过坛场,丹鼎转动炼丹。仙桂的清风从两腋生出,玉壶中盛着五色神丸。空谈结束后没有尘世俗事,林外娟秀的月亮已经半残。和成季的诗。在芸阁中磨铅校勘旧经,昔日听说同舍之人曾在这里一同升迁。九楹屋中设置床榻,任凭身体颓然仰卧;百尺高处凌空,远远受着湿热之气。玉色的鱼脍堆满盘子,胜过白雪;斟饮绿荷杯中的酒,酒像冰一样凝清。家风衰落,却承蒙推许奖掖,深深惭愧于龙门过去曾经有我。依韵和南子强。通向云路的天门,白日敞开。难道蒿莱之中没有松树桂树脱颖而出吗?在这里还不相信,确实可以做到;如果有人知道你,又能怎么样呢?铿然一声放下瑟,有不同的选择。难道一定要读书才有取舍裁断的能力?事业广大,只有勤奋;如今你像覆土填井一样不能停止,终须达到崔嵬高处。和刘丈邀请我与康集同游韦杜的诗。潏水桥边任客车纵横,距离天只有五尺;访寻之初便按图索骥。韦曲、杜曲的风烟仍在,隋唐的锦绣遗址尚有余迹。雨后的晚花寒冷寂寥,霜前的老树已经半片凋疏。松树间有酒来招呼我,远远约定彼此相依,前往隐居的庐舍。(当时李支使隐居在杜曲,以诗招我。)和尹宗闵书记四月二日等候客人于溪上,潞州太守李献甫准备饭食,有诗。溪园一年以来不曾开放,逸兴勃发,何妨等候客人归来?堂堂春色辞别我而去,咄咄逼人的暑风已经到来。为了追逐清凉,特意绕着池边的树走;分坐时不时侵占石上的青苔。黑色车盖归城,鱼鸟都感到快乐;更在空静之处独自徘徊。酬答汾州太守郑大夫。郑公治理政务,鬓发已经如丝;新近分掌符竹之任,身在晋水之滨。常常到远郊招待客人,置办驿舍;谈论古代训诫,整理旧日诗笺。将来应当在汉庭拖着尚书履;泾谷中曾为隐士刻立碑铭。今日在湖亭共同泛舟游览,追怀子美当年同游的情景。(李之芳曾与杜子美一同在郑审秘监的湖亭泛舟。) 暑天中的即兴之作。墙上挂着清瘦的金粟佛像,映照着窗户,也像《性相净名经》的境界。门前的野水环绕屋舍流过,雨后翠绿的槐树荫满庭院。凉席使人心神清醒,身体也应当稍稍康健;好风吹过鬓发,仿佛要使它重新变黑。这里的真实境界有谁适合来?更有一种珍贵而灵异的茶。静坐。一间屋子空寂萧然,不受尘世污染。帘子低垂而稀疏,竹影映入幽深的门庭。拥被调养气息,烦恼的呼吸渐渐平息;伏在案边翻书,费心思考讨论。南郭子綦开始忘却自我,毗耶摩诘已经无言。既然全都传授了止息思虑的方法,又何必刻意止息呼吸?不损伤人的感官孔窍,混沌本性仍然保存。和刘君俞游华严寺拜见文禅师。华严法界超出诸天,帝释天珠网重重交错,隔绝世俗因缘。从前有高僧开创建造宝刹,如今仍留下飞阁高耸在琼玉般的天地间。身体游历于色相无穷的境界,心中悟得虚空而不执著于禅。碧眼胡僧焚起一炷香,分来如今想在禅师面前点燃。灵山的胜景,古今相同。下种便开花,一线相通。岘首有道安,酬答凿齿;江西有马祖,面对庞翁。防珠远远闪耀,千重深渊黑色水滴;乳汁微微倾注,六斛也空。我同这里有宿世因缘,常怀香火之念;闲暇时彼此相聚,谈论经幡随风而动。暑气消退,病体初愈,沐浴完毕,疲倦地躺卧。得到芸叟的诗,邀请我游草堂、紫阁,便用他的韵作诗酬答。八月秋高,肺病痊愈,我深居其中,也喜爱自己的屋庐。晚风阵阵吹来,刚刚换上夹衣;白发萧萧,懒得全部梳理。困倦时躺在藜制床上,睡在北窗边,远远地飞入蝶梦,访问清都。醒来听说有人有云山之兴,便亲自写下新诗,想要振作您的精神。酬答晋州通判徐发承议。默默地整年跟随众人奔走,像浮萍漂在杯中,究竟成就了什么?游历如同梦境,相逢后又离去。世事如尘,只能扫除;来生还没有访得故乡溪中的一叶舟,只能空叹短发已经白如千茎雪。病弱衰老容易感伤,草木摇落,一夜西风便使人从枕上惊醒。天辅归来休假,再次用前面的韵,并将他的弟弟恪、儿子勉所和的诗寄来,于是再次酬答。西北秋风吹动,碧云经年飘荡,忽然间悲惨地离开群体。辞别北阙,领取新的官印;归老东山,缀辑旧日文章。写诗遇到惠连,诗价必然增长;书信出自阿买,足以张扬声势。一生所悟的胜理,想来已经悬然通达;只看糟粕而已,惭愧自己还在运斤。和君俞一同从牛头寺到兴教院,又拜访文师。

杜曲樊川旧化城,东西相峙。两牛鸣,岩前寳塔藏遗烬,殿里长灯续旧明。万法分流皆有相,一心息妄自无生。丛林是处经行徧,防向东山记姓名。赠楷长老灵源独耀,脱根尘,岂论空身与色身?若论有无,寕见法?须知开悟不因人,病瘖得味难,形语走,饿还家,忽忘贫,薪火相交多少险烦?师与众指迷津。天竺僧金总持金轮风火转,无涯震旦,观光渡海沙。八万言诠归贝叶,三千世界聚莲花。有縁禽鸟来波第,随喜天人尽木义。今古少林风月在,闭门常御白牛车。蔡元度话其子能言前世事,江晦叔有诗次韵。应感随縁,各有因。一源真寂,自无尘。须知此物,非他物。能悟前身,是后身。叔子探环,乔木在。房公发石,旧书新。区中谁是,王文度?证印曾逢,竺上人。徃来积习,防生身石上,精魂世共闻。北涧水通南涧水,南山云绕北山云。光含众色,珠常静,影入千溪月不分。试向道人谈实相,神竒腐臭但纷纷。次韵钱穆父内翰题刘掾诗集朱弦曾闻三叹曲,青松自长千岁枝。意来是有我辈语,佳处只应能者知。旧心洗尽万斛水,新愁谁争半额眉。清兴飘飘仙奕奕,欲逰天外戯云螭。依韵酬张公燮城下,清溪照病容。溪邉开席,豆笾丰。故应举酒,殷勤处欲慰踈花索莫中。短髪萧萧,羞帽侧。强顔咄咄,学书空。青山行卜,他年乐。深结茅庐,访徳公。次韵李信叔不见吟翁近十年,驿亭相遇两欣然。旋临野岸烹河鲤,賸向邻家送酒钱。对雨张灯留夜榻,傍篱系栁泊归船。此生自断君休问,早晚须芸杜曲田。和徐发承议懐归骎骎长路,倦羸骖,搔首飞尘,苦战酣。猿过故山,惊晓帐,苔生旧钓,暗秋潭。土风膏润,田耕熟,物意清幽,井汲甘。一别防年,劳客梦防,擕藜杖,破晴岚。和胡吏部醇夫妙语飘飘,慰旅穷;自怜饥味,得甘丰。朱弦恨废,髙山乆明月惊投,按劔中。垂翅为逢勍敌,勇倾嚢但媿鄙夫空。相从知便忘形迹,一鹗先曾玷至公。依韵酧蔡阳叔赴永倅留别朱绂翩翩,别乗行。▯人楚语,喜秋晴。君山木落,洞庭濶。帝子魂归,湘水清。曾叹选官称一字,旧闻世誉重三明。餟醨若访垂纶客,苇岸夷犹鼔枻声。次韵吕元钧给事嘉川驿来诗相逢莫厌重留连,邂逅浮云只偶然。前日一樽穷乐事,今朝千里感流年。尘侵遗迹留漳水,风入髙吟动蜀鞭。锦鲤徃来出江浦,应传秀句满嘉川。送客至西湖湖亭独徃,客初归。春去春来,尽不知。新竹出梢,才放箨;断蒲经雨,别生枝。山寒藏雪,添云湿;风送飞鸥,过水迟。却笑偷闲,得忙事。自寻邻叟,问钩丝。吴安老罢制举赴安吉任南北飞鸿,迹影孤。青衫相见,十年余。中铨简士,归绳墨。小邑沉才,谨簿书。防刄屠龙,传世学。飞章荐鹗,待公车。太平藻绘,须文彩。今日何人诵子虚。送卫奕之西河任蔼蔼长空,春已归。东风犹在绿杨枝,故人错莫送行处。流水苍茫无住时。汾上先生能理曲,河滨退老喜论诗。闻君此去追髙躅,应忘青衫簿领卑。送孙甥【名永字祖修】痩马骎骎渡洛行,东风莫着褐衣轻。为嫌愁梦能催老,故懒题封去问程。千仭防防悬水急,五浆须信客心惊。明朝我向壶闗路,待约归缨共濯清。送张景纯我居杜陵,君淮东;平生南北,马牛风云山。一日邂逅,见草木千里,臭味同。今朝归心逐社燕,他日付书随春鸿。不堪立马向日暮,索莫酒散秋堂空。送赵侗承议致仕归聊为五斗,陶元亮却爱三龙邴防容。蕙帐晓空,惊怨鹤;客衣夜薄,感寒蛩。江邉朝露,半红叶;天际晚晴,多碧峰。漠漠长空,何处尽?双鳬飞去,晓云重。送董亿朝奉北防汗澷遗▯珠,烟愁雾泣,啼芙蕖。兴来便脱上方屐,归去重修繁露书。一梦百年依幻宅,五湖千里御风舆。家山芋栗应常熟,坐防朝三戯众狙。送阳孝章户曹前生问学,仰前修;亲髪星星,禄始谋千里。束书来北阙,一朝懐牒走南州。荷衣未改,斑衣戯;斗米聊寛,负米求。想见江神能世态,开防风满送归舟。

译杜曲、樊川原是过去教化之城,东西两处相对耸立,相距只有两牛鸣叫的时间。岩前的宝塔收藏着遗留下来的灰烬,殿里的长明灯延续着旧日的光明。万法分流,各自都有形相;一心止息妄念,自然没有生灭。丛林寺院处处都走遍了,回头朝向东山,记下姓名。赠给楷长老。灵性的本源独自放光,脱离了根尘,哪里还要谈论空身和色身?若要谈有和无,哪里能见到真正的法?须知开悟并不依靠他人。病哑之人难以领会滋味,形体语言匆匆流转;饥饿时回到家中,忽然忘了贫困;薪火相接之间,经历了多少险阻烦难?师父与众人一同指引迷津。天竺僧人金总持。金轮中的风火转动,无边的震旦大地都受到震动;渡过海沙而来观光。八万种言教归于贝叶经,三千世界聚集成莲花。有缘的禽鸟来到波第,随喜的天人全都归于木义。[“波第”“木义”疑为专名或讹字。]今古少林的风月仍在,闭门常常驾御白牛车。蔡元度谈到他的儿子能说前世的事情,江晦叔作诗,依次用他的韵。感应随顺因缘,各自都有原因。一切源头本来真寂,自然没有尘垢。须知这个东西,并不是别的东西;能够悟知前身,就是后身。叔子探得玉环,乔木仍然存在;房公从石中发现文字,旧书因而成为新证。世间之中谁是王文度?我曾在竺上人那里遇到过可以印证的人。往来积累的习气,仿佛在自身石上留下痕迹,精魂之事世人共同听闻。北涧的水通向南涧,南山的云环绕北山。光中包含各种色彩,明珠始终寂静;月影映入千条溪流,彼此不分。试向道人谈论真实法相,神奇与腐臭都纷纷而来。依次用钱穆父内翰题写刘掾诗集的韵。朱弦之曲,曾听过三次叹息;青松自然长出千岁之枝。兴致来时,这正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语;其中的佳处,只应由有才者知晓。旧日的心事已经被万斛清水洗尽,新愁又有谁来争夺眉间半弯的愁色?清逸的兴致飘飘然如仙人般神采飞扬,想要遨游天外,戏弄云中的蛟龙。依韵酬答张公燮。城下,清澈的溪水照着病中的面容。溪边摆开席面,豆笾祭器中的食物丰盛。理应举杯,在殷勤相劝之处,想要慰藉稀疏花朵寂寞凋零的景象。短发萧萧,惭愧帽子歪斜;勉强装出笑脸,急切地徒然学书。将来可以占卜青山而居,享受那时的快乐;深深结庐,去拜访德公。依次用李信叔诗的韵。近十年没有见到吟诗的老友,在驿亭相遇,两人都十分欣喜。随即到野岸烹煮河鲤,还多送给邻家一些买酒钱。面对春雨张灯,留宿夜榻;靠着篱笆系住柳木,把归去的船泊下。今生的事情我自己已经决定,您不必再问;早晚要到杜曲田园去耕作。和徐发承议的《怀归》诗。漫长道路不断延伸,疲倦的瘦马拉着车;搔头面对飞尘,苦苦奔波。猿猴经过故山,惊醒清晨帐中的人;苔藓生在旧日垂钓处,秋潭幽暗。乡土风气淳厚,田地已经耕熟;万物意态清幽,井水汲来甘甜。分别已经多年,劳苦的客梦反复出现;携着藜杖,穿破晴日的山岚。和胡吏部醇夫的诗。精妙的言语飘然而来,慰藉旅途中的困穷;我自怜饥饿的口味,也得到甘美丰足的慰藉。朱弦之琴久已废置,恨不得弹奏高山流水;久悬的明月因投珠而惊动,我在中途按剑。垂下翅膀,是因为遇到了强劲的敌手;勇敢地倾尽囊中所有,却惭愧自己只是浅陋之人。彼此相从,便知道可以忘却形迹;您如一只鹗鸟,曾经先行玷污了至公之门。依韵酬答蔡阳叔赴任永州通判时的留别诗。朱红官服翩翩,乘副车出行。等候来客,听到楚地话语,欣喜秋日晴朗。君山树木凋落,洞庭湖更加开阔;帝子的魂魄归去,湘水清澈。曾感叹选官只称一个“字”,早就听说世间声誉以三明为重。若要以薄酒祭奠,若访问垂钓之人,芦苇岸边迟疑徘徊,船桨声随风传来。依次用吕元钧给事在嘉川驿寄来的诗的韵。相逢时不要厌倦再次相留,偶然相遇,如浮云聚散,只是偶然。前些日子一杯酒享尽欢乐,今朝相隔千里,感叹年华流逝。尘土侵染遗迹,仍留在漳水;秋风进入高吟之声,惊动蜀地马鞭。锦鲤往来出入江浦,应当把佳句传遍嘉川。送客到西湖。独自前往湖亭,客人刚刚归去。春去春来,竟全然不知道。新竹从梢头长出,刚刚脱去笋箨;断蒲经过雨水,又长出新的枝条。山中寒意藏着积雪,增添了湿润的云气;风送飞鸥经过水面,行动迟缓。反而笑自己偷得闲暇,却得到一件忙碌的事情;亲自去寻找邻家的老人,询问钓鱼的丝线。吴安老停止制举考试,赴安吉任职。南北飞翔的大雁,踪迹孤单。身着青衫相见,已经十多年。中央铨选简拔士人,您却归入绳墨般的规矩之中;小县埋没人才,只能谨慎处理文书。曾有屠龙之才,传承世代学问;如今飞章荐举鹗鸟,等待公车征召。太平盛世需要文辞藻饰,必须有文章才华;今日还有谁来诵读您的《子虚赋》?送卫奕到西河任职。长空高远明净,春天已经归去。东风仍吹拂绿杨枝,故人在冷落的送行处相送;流水苍茫,没有停留的时候。汾水上的先生能够谱写曲子,河边退居的老者喜爱谈诗。听说您此去要追随前贤的高尚足迹,应当忘却青衫小吏文书事务的卑微。送外甥孙永(字祖修)。骑着瘦马匆匆渡过洛水而行,东风不要把轻薄的褐衣吹开。因为嫌弃愁梦能够催人衰老,所以故意懒得写信去询问行程。千仞高处瀑布悬挂,水势湍急;五浆之险,确实足以使旅客心惊。明天我将走壶关路,等着约你归来,共同洗濯清洁。送张景纯。我居住在杜陵,您在淮东;平生分处南北,隔着马牛风云山川。一天偶然相逢,才发现相隔千里的草木也有相同的气味。今天归心追随社燕,来日把书信托付给春鸿。不忍在日暮时勒马站立,酒席散后,秋堂空空荡荡,格外寂寞。送赵侗承议辞官归乡。姑且为了五斗米,陶元亮却喜爱三条龙,邴曼容也如此。[“三龙邴防容”文字疑有讹脱。]蕙草帐中清晨空空,惊怨白鹤;客衣夜里单薄,感叹寒蛩。江边朝露,染红了一半叶子;天边傍晚放晴,显出许多青翠山峰。茫茫长空,哪里才是尽头?两只野鸭飞去,晓云重重。送董亿朝奉。北方的汗水漫流,遗失了玄珠;烟雾含愁,哭泣般笼罩着荷花。兴致来时便脱下上方寺的木屐,归去后重新修撰《繁露》之书。一场梦历经百年,依附于虚幻的住宅;驾着御风之车,行过五湖千里。家乡山中的芋和栗应该常常成熟,坐看朝三暮四的把戏戏弄众猴。送阳孝章户曹。前世所学,仰慕前代贤者;亲近的人头发已经星星斑白,才开始谋求千里之外的俸禄。捆束书籍来到北阙,一旦怀揣文书便奔走南州。荷衣没有改变,仍然嬉戏于斑衣之中;一斗米姑且宽解生活,背米求禄以奉养亲人。想来江神能够洞察世态,开船时风满帆面,送归舟远行。

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巻十六     宋 李复 撰七言律诗送人从辟秋风萧索,塞云黄。白髪青衫,应辟章。曾説穰侯常畏客,今观毛遂欲投嚢。鴈门旧障,云松尽;离石新城,垅谷荒。想有髙谈开玉帐,尊前妍论洒珠光。李无玷自左正言出守永州,召爲吏曹外郎,尚阻叙旧,先贻此诗。初伏青蒲,拜皂囊。忽驱五马,下潇湘。入承上閤,尚书牒分掌中铨。吏部郎焚藁,旧垣犹寂寞。拱枢列宿,顿辉光。闻归未便,能倾倒。五日朝班,得缀行。用周作韵送范忱夫举归白日髙悬,照九垓;天门欲上,却飞囬虽闻西蜀题桥去,未放东都走马来。丰劒有神,须会合;荆珉蕴璞,且徘徊。明年八翮乘风起,一振鹏程九万开。赠张万户征闽凯还瘴雨蛮烟逺蔽空,只将谈笑荡羣凶。旌旗夜卷,妖星殒;鼓角秋髙,杀气雄。已喜张良还防上,更须龚遂守闽中。凯歌声动天顔喜,金虎三珠拟报功。寄吏部王侍郎国门一别,四经秋。新命恭承,自冕旒。碧落神仙,来禁闼。青天云雾,隔皇州。孔鸾笔下,鶱光翠。泾渭胷中,有品流。闻説丝纶,推世誉。佩声好聴,上鳌头。荅董天隐推官日月沄沄不可追,神竒腐臭略无遗。一丘一壑能谁过?相喣相濡莫我知。强聒睢盱何所补?雄夸凌厉亦奚爲?秋来春去寻常事,安得乾坤独尔私。答潞城令谷大同萧条寒邑,古风深。应叹光隂恨,陆沉莫厌荒山轻廪粟。须思美政慰民心,门连露草常封印。吏散秋堂静,试琴欲约仙鳬,终未得。东城何日听车音?酧张法掾翼求侍养归少轻纨绮,袭箕裘,力学从容,与我谋择友。卜商能胜,赐舞风。曾防自殊,由去乘汴水,春舟疾行过▯山。楚客留千里,有声如寄。我须寻临潏旧林丘。谒冷朝奉,路逢王才元舍人,同徃。晓路髯翁,已我先。清时有味,独君偏。栁深门掩,径未扫。花落鸟啼,人尚眠。颠倒着衣,惊应客。咄嗟解榻,遽张筵。云开日影斜,阊阖怅望,归程急,马鞭。答李成季贺授直秘阁絶域经秋,自乞还粉闱;春得缀星班,诏趋龙幄,登文陛。恩捧芝函,入道山。曲学岂知新説美?苍顔难伴后生闲。闻君此地淹徊久,怅望当年未及攀。酬李公寅留别归风何急?动征车,几夕相逢意有余。緑暗河桥,氷泮后;云藏山径,雪晴初。登门曽上,千重峻防;刃将惊,万▯虚。他日再来,寜可约?北鸿时付一行书。别防州众官半年渔浦,巴城守两任;云台太华宫,岂欲背时,聊免俗,但能省事,略成风。玉泉古刹须留客,峡水安流好向东。祖帐联翩,催棹急;临溪洒涙,落丹枫。卫奕其兄被劾得雪惠书及诗去岁书传叹鹡鸰,新诗甚喜字纵横。▯虽有智犹罹网,鴈爲能鸣得免烹。须信箧中多谤语,莫矜堂上有竒兵。滔滔天下常如此,无慕功名取次行。寄朱约之子墨文章不自珍,连编大轴弃如尘。久收幽履安巗谷,但见髙名出搢绅。欲寄逺书寻素舸,今逢佳士得朱轮。放谈可讲平生学,新传行观尽获麟。寄旧同游去乡甲子四十二,归路山川九百三。长河无鲤来,东北逺梦随月转;西南檐花雨落春。独酌牕竹,灯寒夜对谈石上。精魂能阅世,欲寻前事兴方酣。吕司空夀飘飘仙驭出蓬莱,时节新阳动琯灰,庆阀拱魁,三象近祥源,引▯九天囬磻溪,龙虎家璜在申国,风云旧岳开,闻説清台占异事,弧南星步入中台。赠吴德秀隐士用来韵不计无成与有成,但能偿足百年心。喜营美醸多栽秫,广蓄竒书,尽散金。三代遗文,钟鼎古;五湖秋意,画图深。超然真趣,谁能识?目送孤鸿,抚素琴。答人见赠形影何尝问主宾?真风满户养頽龄,不从田父迷回驾,但有渔人笑独醒。闲摄髙云游沆瀣,静收浮气借光灵。出门无事谁相喜?只对秋山满眼青。答范轲绥城古语,刻兠鞬。何事求犀,近水燃?乡里后生,轻宿学。朝廷新诏,急遗贤。风囬夜月,开重晕。骊睡神珠,出九渊。今日秋臯,闻鹤唳。茂先方议,斸龙泉。答李成季山川错莫,不逢春。京洛空多,满马尘。李渤请归,聊见志。鲁褒著论,久知神。怀沙曽愧,垂纶客。击磬兴嗟,荷蒉人。向老愈怜,筋力弱。空伤涸辙,泣穷鳞。答李公蕴腊前曽约走新春,春到无端絶塞行。戍卒催完灯下甲,急烽连入雪中城。万夫扰扰争分饷,一饭匆匆岂暇羮。自叹东西求斗禄,兵戈已过十年生。答彭同年劝应贤科早歳逢予,叹陆沉。东风还更,枉华音。五蹄一角,必殊相。八跪二螯,多躁心。众惜伏辕,伤骏骨。自惭跃冶,匪祥金。搏风敢效,垂天翼。但乐孤巢,寄旧林。答李昼宣德示诗巻志学长年,患小成五言,今喜继家声。因君笔墨多新语,满路云山得美名。才业未堪髙卧,显篇章自欲以文鸣。归时正是春风好,拥辔应教取次行。哀秦金部

译钦定《四库全书》。《潏水集》卷十六,宋代李复撰。七言律诗。送人从征召出仕。秋风萧瑟,边塞云色昏黄。白发身着青衫,应召出任章。曾说穰侯常常畏惧宾客,如今看毛遂想要投进囊中。雁门旧日的屏障,云中松树全都凋尽;离石新城,田垄山谷一片荒芜。想来您有高谈阔论,开启玉帐;酒樽之前,精妙议论洒落如珠光。李无玷从左正言出任永州太守,又被召为吏曹外郎,还来不及叙旧,先赠此诗。起初在伏日执掌青蒲,拜受皂囊;忽然驱使五马,下临潇湘。入朝承受上阁之命,尚书文牒和掌管铨选的事务都在手中。吏部郎焚烧旧稿,过去的墙垣仍然寂寞。拱卫枢府的列宿,顿时增添光辉。听说您归来还未方便相见,却能够倾心相待;五日一次的朝班,我也得以列入行列。用周作韵送范忱夫应举归去。白日高悬,照耀九州;想要登上天门,却又飞转回来。虽听说西蜀有人题桥而去,却还没有让东都的骏马奔驰而来。丰城宝剑有神灵,必须等待相会;荆山美玉蕴藏璞玉,姑且徘徊等待。明年八翼乘风而起,一振翅便使九万里的鹏程展开。赠给张万户,庆贺他征讨闽地凯旋归来。瘴雨蛮烟远远遮蔽天空,只凭谈笑便荡平群凶。旌旗夜里卷起,妖星陨落;秋日鼓角高鸣,杀气雄烈。已经欣喜张良归来防守要地,更须像龚遂那样守护闽中。凯歌声震动上天,天子容颜欢悦;以金虎三珠的荣誉,准备报答功劳。寄给吏部王侍郎。在国都门外一别,已经历过四个秋天。恭敬承受新的任命,来自皇帝。您如碧落神仙,来到宫禁之中;青天云雾,却隔着皇城。孔雀、鸾鸟般的文采,在笔下闪耀翠色;胸中分辨泾渭,品评人物有条理。听说诏令文书将推重世间声誉,佩玉之声悦耳,终将登上鳌头。答董天隐推官。日月滚滚向前,无法追赶;神奇与腐臭都已没有遗留。一丘一壑之间,谁能超过我?彼此相互慰藉,却没有人真正了解我。勉强喋喋不休、张目高视,又有什么补益?雄辩夸张、凌厉逼人,又能做什么?秋来春去是寻常之事,怎能让乾坤唯独私属于你?答潞城令谷大同。寒冷的小县萧条寂寞,古朴风气很深。应当感叹光阴流逝,遗憾自己沉沦;不要嫌弃荒山和微薄的廪粟。须思考美好的政绩,以慰藉百姓之心。门前连接着露湿的草,常常封存官印;官吏散去,秋日厅堂寂静。试着弹琴,想约仙鹤来,却始终未能如愿。东城何日才能听到车马声?酬答张法掾翼请求侍养老亲、归乡的诗。年少时轻视绫罗绮绣,继承箕裘,努力学习从容不迫,和我商量选择朋友。卜商的学问能够胜过众人,端木赐舞动清风。[“曾防自殊,由去乘汴水”疑有讹脱。]曾经分别,各自乘汴水而去,春日船只迅疾经过龟山。楚地客人留在千里之外,声名仿佛寄托而来。我应当寻找临潏的旧日林丘。拜访冷朝奉,路上遇到王才元舍人,便一同前往。清晨走在路上,胡须斑白的老人已经先我而到。太平时世自有意味,唯独您最为偏爱。柳树深处门扉掩闭,小路还没有打扫;花落鸟啼,人还在睡眠。匆忙颠倒着衣,惊讶地应接客人;急忙解下床榻,立即摆设筵席。云开日影斜照,面对宫门惆怅远望;归程急迫,挥动马鞭。答李成季祝贺我授任直秘阁。在遥远的边地经历秋天,自己请求回到粉闱;春天得以列入星班,奉诏趋赴龙幄,登上文陛。捧着皇帝恩赐的芝函,进入道山。拘泥旧学哪里知道新说的美妙?苍老的容颜难以陪伴后辈闲游。听说您长久滞留此地,惆怅地回望当年,自己未能前去攀访。酬答李公寅的留别诗。归来的风为何这样急,吹动远行的车?几夜之间相逢,情意已经很多。河桥柳色转暗,冰在融化之后;山路藏在云中,雪初晴。曾登门拜访,面对千重高峻的关防;刀刃将要使人惊惧,万仞虚空令人震动。[“刃将惊,万▯虚”疑有讹字。]来日再来,难道可以预先约定?北飞的大雁会不时捎来一行书信。辞别防州众官。在渔浦半年,担任巴城太守两任;云台、太华宫,难道是想违背时俗吗?姑且免除俗务,只要能够省事,略微形成风气。玉泉古刹应当留住客人,峡中江水安稳流淌,正好向东而去。祖帐接连不断,催促船桨快行;临溪洒下眼泪,落在丹红的枫叶上。卫奕的兄长被弹劾后得以昭雪,来信并寄来诗作。去年书信传来,我还叹息鹡鸰失群;如今见到新诗,十分欣喜,字句纵横。乌龟虽然有智慧,仍然会遭到罗网;大雁因为善于鸣叫,反而得以免于烹杀。须知箱笥之中多有诽谤之语,不要夸耀堂上拥有奇兵。天下滔滔常常如此,不要羡慕功名,随意行事。寄给朱约之。子墨的文章并不自我珍惜,连篇累牍的大卷也弃之如尘。长久以来收敛幽居的履迹,安居岩谷;却只见高声名流出于士大夫之间。想寄远方书信,寻找白色的船;如今遇到佳士,得到朱轮相迎。放开言谈,可以讲论平生所学;新近传来的文章,观看之后尽是获得麒麟般的佳作。寄给旧日一同出游的友人 离开故乡已经四十二年,归来的路途山川绵延九百三十里。长河中没有鲤鱼传书,向东北望去,遥远的梦随着月亮转移;向西南看去,檐边花落,春雨飘洒。独自对着窗前的竹子饮酒,寒灯之下,长夜里仿佛与石头相对交谈。精神魂魄若能遍阅世事,想要追寻往事,兴致正浓。吕司空寿辰 飘飘然的仙人车驾从蓬莱而来,时值新阳初动、律管中的灰飞起之时。庆门簪缨拱卫魁星,三象接近祥瑞的源头;引导九天之上的仙人回到磻溪。龙虎般的家族美誉如今在申国,风云际会的旧日名山重新开启。听说清台已经占验到奇异的征兆,弧南星的运行进入中台。依照来诗的韵脚赠给吴德秀隐士 不计较一生是无成还是有成,只要能满足百年的心愿。喜欢经营美酒,多多种植高粱;广泛收藏奇书,最终把金钱全部散去。三代流传下来的文章,像钟鼎上的古文;五湖的秋意,像画图一样深远。超然物外的真正趣味,有谁能够理解?目送孤鸿远去,轻抚洁白的琴。答复有人赠诗 形体和影子何曾询问过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清正的风气充满门户,使衰老的年岁得到涵养;不随农夫迷失归车,却有渔人笑我独自清醒。闲时摄取高空云气,遨游于沆瀣之间;静静收纳浮游之气,借助神光。出门之后无事可做,有谁会为我欢喜?只是面对秋山,满眼都是青色。答范轲 绥城有句古话,刻在兜鍪和弓袋上。为什么要寻求犀角,难道近水就能先得到火吗?乡里的后生轻视早年的学问,朝廷新近下诏,急切地征召贤才。风回旋,夜月重新出现光晕;骊龙睡去,神珠从九重深渊中出来。今日秋日的水泽上,听到鹤的鸣叫;茂先正准备议论,挖取龙泉。答李成季 山川错杂荒远,不能遇见春天。京城洛阳徒然人多,马匹身上沾满尘土。李渤请求归隐,姑且借此表明志向;鲁褒著《钱神论》,早已知道其中的神韵。对贾谊怀沙自沉之事曾感到惭愧,对垂钓的人也心怀敬意;因击磬而兴叹,正像背着草筐的人。年纪越老,越怜惜自己筋力衰弱;徒然为涸辙中的小鱼悲伤流泪。答李公蕴 腊月以前曾约定一起奔走迎接新春,春天到了,却无缘无故奔赴边塞。戍卒催促在灯下穿戴铠甲,紧急的烽火接连传入雪中的城池。万人纷纷扰攘,争着分取军饷;匆匆吃一顿饭,哪里还有空闲喝羹汤?感叹自己为求微薄俸禄奔走东西,战事已经伴随我度过十年人生。答复彭同年劝我应试贤良科 年轻时遇见您,您为我的沉沦而叹息。东风回来,又徒然传来美好的声音。五只蹄子一只角,必定是非凡的相貌;八只脚两只螯,多半是躁动的性情。众人怜惜伏在车辕下的马,感伤骏马的骨骼;自己惭愧像跃入熔炉的金属,并不是吉祥的金材。若要搏击长风,岂敢仿效垂天的鹏翼?只愿安乐于孤独的巢穴,寄身于旧日的树林。答李昼宣德示给我诗卷 立志求学多年,忧虑自己在五言诗上小有成就便自满,如今高兴能够继承家声。由于你的笔墨多有新颖的语言,沿途的云山也因而获得美好的名声。才华事业尚且不值得高卧自得,显露篇章,自然想凭文章扬名。归去时正是春风和煦,握住马缰,应当任意从容地前行。哀悼秦金部

少年书巻是生涯,白屋清朝自起家。数上封章,思有补一生。悃愊静无华,初瞻玉节星轺下,俄见铭旌粉篆斜。天理防防谁可度?但伤零落掩淮沙。王夫人挽词家声昔冠秦中望,妇学今传颍上风。百歳流光方过半,新春逝水忽驰东。丹山鳯泣归巢冷,寒月乌啼反哺空。他日拂弦悲旧曲,应将哀恨寄孤桐。欝欝佳城,颍水涯。素旌今见,出重扉。不逢玉鼎仙丹转,忍见春风画翣归。马鬛起封,占鹤表。锦书赐邑,得乌衣。须知千古芳魂在,漠漠孤云岭上飞。吊朱给事筮仕西州,佐邑时,髙才不厌簿书,卑清修与众初难合。真节当朝,晩始知谏苑尘埃多,旧藁佛宫粉绘有生祠。与君家世重重契,祖奠灵车,涕满頥。棣华斋真长世誉,贤兄弟棠棣,名斋爲学,诗华厦,何妨因旧址?春风不老,是仙枝。攀条渐见传芳逺,和气先从近本知。顾我雕零,长吊影;感今徒益,鬓如丝。托人求田緑绕随城,潏水流百年,那免问菟裘?泉甘易汲,能蠲疾;土沃飜耕,每报秋。欲托髙人论地劵,共期他日老渔舟。归身未到,心先到;得此余,无一事求。残编残编断简,事寥寥。购辑成书,匪一朝。韦述投山蔵旧史,肩吾去国失宫謡须知孔壁遗文在,岂逐秦燔烈焰销?博学多闻,予所仰。喜君擕笈过衡茅。青布道人逸意,闲云野鹤,孤药苖山叶缀衣裾,新蒸石卵将留饭戱,酌铜盘便得鱼疗疾,但分庵畔草吐言,不出世间书,五年宻宻求真诀,始露三元御气车。道士李得柔行太乙法,曽传御容。处世能求出世心,石坛深夜礼星辰。徧游五岳求真诀,独向三清有主人。妙笔曽开天日晓,悬壶常锁洞山春。不知何事飞符动,又见荒林聚鬼神。予昔爲河东漕属,吏部郎中吕得和出总漕计,与予情均兄弟。后开府荆渚,惠书有「人生难得相知」之语。予后官守镇京兆,闻吕之讣,因发箧得旧诗,感而作此。三年发箧,墨犹新,踪迹虽踈,意更亲。云雾渚宫迷逺梦,兵戈青海困飞尘【时方收青唐】飘零剑外防谋客【杜甫爲剑外叅谋送韦班诗云:飘零爲客久,衰老羡君还】怆恻山阳感旧人【向秀思旧赋: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顔延年作向常侍诗:流连河东游,怆恻山阳赋】今古交情如覆水,爲君涕泪洒新春。李毅师载出塞归,熟食日邀客湖上,有诗求和,遂用其韵。新知剑外,朱兼阮旧侣,江边白与张去国,杜翁爲客久,传诗韩老遇春忙,一年喜竞清明日,千里归从战伐塲,山寺雪消云已暖,湖亭氷尽水生光,半生几见逄三雅,此举无辞畧百觞,莫负髙名兴苦叹,静中阅尽喜难忘。五言絶句宿兴德寺东峰霁月,出林丛,寒露明,夜久风渐息,深院无人声。七言絶句登后峡寨北山薄落山前,菊未开。郁孤水畔,独登台。明朝匹马冲霜去,直到鸣沙北,始回。予徃来秦熈汧陇间,不啻十数年。时闻下里之歌,逺近相继和,髙下掩抑,所谓其声呜呜也。皆含思宛转而有余意,其辞甚陋。因其调写道路所闻见,犹昔人竹枝纥罗之曲,以补秦之乐府云。柔桑叶菀,暗东冈。山下乱石如羣羊,旧沙渐髙,行路断。马蹄踏散飞星光。缲丝宛转,听车声。车声忽断,心暗惊。旧机虚张,未满幅;新丝更短,织不成。东来健儿,身手长不随。伍籍习弓鎗,何须官廪?请租税,白昼衣食,出道傍。短衫窄袖,上马轻,空手常喜烟尘行。论功何须问弓劒?自有主将知姓名。牛车欲住,更催行。官要刻日到新城,军有严期,各努力。秋田无种,何须畊?蕃兵入市,争卖田。汉人要田,蕃无钱,有田卖尽,走蕃去。却引生羌来冦边。白羌纷纷急攻城,羌酋却走,杀汉民。汉民当前死不惜,瓯脱更有杀来人。陇山连峯入无际,天画封疆限华裔。如何谽谺忽中裂?西通风来动边气。鸣鳯山,西五里坂未渡,汧河山渐浅,东来行人渐长。叹已觉,秦川不在眼。垂白东西,几田父林间偶坐,忘巾履,共説干糇付逺人。六月长丁,犹筑戍。予防侍先人作邑,夏阳元丰五年来摄是邑,过瀵泉,题其亭壁。井邑依然,旧物华行穿溪树,踏溪沙。路傍故老遥惊认:「十七年前县令家。」再授云台观过华隂题此脱身西去,度函关,踏雪重过阿对泉,又作莲花峯上客,祥飚髙御紫虚天。过方山驿惊尘拂面,三千里走马,东西不识春。忽见长堤新栁色,一时聊慰倦行人。飞泉银河一道下天来,苍壁冲云万仞开。白浪驾风千石转,四时不断响惊雷。卧龙院杲日珠光照旧都,试从鸡足蹑莲趺,横身何用论明暗,果是能挥寳剑无。留题北禅院偶到丛林访可休,南山依旧满晴楼。垂钩漫有深潭兴,徧满乾坤是即收。陇州神泉铺后池山腰緑映,女郎祠。祠下泉通竹下池,时有游鯈自来去。祗应曽见理钩丝。题甘茂祠奋身,孤旅相秦王,欲去忧防。论乐羊不有私金,助公赏可能?明日防宜阳。王导

译少年时代以书卷为生涯,住在白屋之中,凭清晨入仕而自立门户。多次上呈奏章,希望能有所补益;一生忠厚诚恳,沉静而不事浮华。起初看见仪仗如玉节、星轺降临,顷刻之间却又看见铭旌上粉笔篆字斜斜写成。天理深远而幽微,谁能测度?只是悲伤他的遗骸零落,最终掩埋在淮河沙土之中。王夫人挽词 家族声望昔日冠绝秦中,妇女的学问如今传承颍上的风范。百年光阴才过去一半,新春却如东流之水忽然疾驰而去。丹山上的凤凰悲泣,归巢后只觉巢中凄冷;寒月下乌鸦啼叫,反哺之情也徒然落空。将来拨动琴弦,悲悼旧日曲调,应当把哀恨寄托在孤独的桐木琴上。郁郁葱葱的佳城,在颍水岸边。如今看见素色旌旗,从重重门户中出殡而来。没有遇到玉鼎中的仙丹转成,怎忍看着春风吹动画翣归去?马鬣形的坟土已经堆起,据鹤表占验墓地吉祥。锦绣诏书赐给封邑,终于得到乌衣之荣。须知千古以来芳香的魂魄仍在,寂寞的云朵在山岭上飞翔。吊念朱给事 初次入仕在西州,任县佐时,才华很高而不嫌烦琐的文书;品行卑下还是清高,起初很难与众人相合。真正的节操在朝廷中,到了晚年才知道谏官之职尘埃很多;旧日的文稿留在佛寺,粉饰绘画成了活着的祠堂。你我两家世代有深厚的交契,祖父前来祭奠灵车时,眼泪流满了下巴。棣华斋 真长享有世间声誉,贤良的兄弟如同棠棣;以此为书斋名来求学,诗文光耀华厦,何妨沿用旧日遗址?春风永不衰老,正是仙枝。攀折枝条,渐渐看见芳名流传得更加久远;和顺之气,首先从亲近根本之处可以知道。回头看我已经衰残,只能长久地对影凭吊;感叹今事,徒然使鬓发增添如丝的白发。托人求置田地 碧绿的水环绕随城,潏水流淌百年,怎能不问问菟裘之地?泉水甘甜,容易汲取,能够消除疾病;土地肥沃,翻耕之后,每到秋天都能有所收获。想托高人商议地契,共同期待将来老死于渔舟之中。身体尚未归去,心早已到了;得到这片余地,便没有别的事情可求。残存的编册 残缺的编册和断简,记载的事情寥寥无几;搜购、辑录而编成一部书,并非一朝一夕。韦述把旧史藏入山中,肩吾离开国都而失去了宫廷歌谣。须知孔壁中遗留下来的文章仍然存在,哪里会随着秦朝焚书的烈焰而销毁?博学多闻,是我所仰慕的;高兴你携着书箱经过我这间简陋的茅屋。青布道人 心意超逸,生活闲适如闲云野鹤;孤独地在药苗、山叶之间,衣襟上缀满草木。新蒸的石卵可以留下来做饭取乐,拿铜盘一酌便能得到鱼;以治病为乐,只分得庵旁的草地。谈吐不出世间书本,五年里秘密地寻求真诀,才显露出驾驭三元之气的车乘。道士李得柔施行太乙法,曾经传授御容之术。处身尘世,却能追求出世之心;深夜在石坛上礼拜星辰。遍游五岳寻求真诀,独自向三清境界而有主人。奇妙的笔法曾使天日破晓,悬壶济世常使洞山的春色凝驻。不知因为什么事情飞符发动,又看见荒林中聚集了鬼神。我过去担任河东漕司属官时,吏部郎中吕得和出任总漕计,与我的情谊如同兄弟。后来他在荆渚开府,来信中有“人生难得相知”的话。我后来任官镇守京兆,听到吕得和去世的讣告,于是打开箱笼得到旧诗,感慨之下写了这首诗。三年后打开箱笼,墨迹仍然如新;踪迹虽然疏远,情意却更加亲切。云雾使渚宫迷失在遥远的梦中,兵戈使青海困于飞尘【当时正收复青唐】;飘零在剑外,成为谋客【杜甫《为剑外参谋送韦班》诗说:“飘零为客久,衰老羡君还”】;在山阳面对旧人遗迹而悲恻【向秀《思旧赋》说:“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颜延年作《向常侍诗》说:“流连河东游,怆恻山阳赋”】。古今交情如同覆地之水,再也无法收回;为了你,我在新春洒下涕泪。李毅师从边塞归来,熟食日邀请客人到湖上聚会,有诗请我唱和,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在剑外结识的新朋友朱兼,是阮籍的旧日同伴;江边的白居易和张籍离开国都;杜老作客已久,传诗给韩老,正逢春日事务繁忙。一年之中最令人高兴的,终于是清明这一天;从千里之外归来,跟随战伐的场所。山寺的雪已经消融,云气也暖了;湖亭的冰已经融尽,水面生出光彩。半生之中能有几次遇到三雅?这次聚会不妨一口气饮下百觞。不要辜负盛名,不要因兴致难酬而苦叹;在安静之中阅尽一切欢乐,令人难以忘怀。五言绝句 夜宿兴德寺 东峰上雨后初晴,月光从丛林中升起;寒露晶莹明亮。夜深以后,风渐渐停息,幽深的庭院中没有人的声音。七言绝句 登上后峡寨北山 薄落山前,菊花还没有开放;郁孤水边,独自登台。明天清晨骑一匹马冲破霜寒而去,直到鸣沙北面才回来。我往来于秦熙、汧陇之间,不止十多年。时常听到民间的歌谣,远近相继唱和,声调有高有低、抑扬相间,正所谓声音呜呜然。它们都含有思绪,曲折婉转而意味有余,只是歌词十分浅陋。于是依照它们的曲调,写下途中听到和看到的事情,犹如古人的《竹枝》《纥罗》之曲,用来补充秦地的乐府歌辞。柔嫩的桑叶茂盛,遮暗了东冈。山下乱石像成群的羊,旧日的沙地渐渐增高,把道路截断;马蹄踏散了飞星般的光芒。缫丝曲折回旋,听着织车的声音。车声忽然中断,心中暗自惊慌。旧织机空空张着,还没有织满一幅;新丝更加短,无法织成。从东边来的健儿,身材高长,手脚矫健,不受拘束。他们编入伍籍,熟习弓枪,哪里需要官府供给粮饷?请求缴纳租税,白天便穿衣吃饭,出现在道路旁。穿短衫、窄袖,上马轻捷;空着双手也常喜欢在烟尘中行走。论功劳何必询问弓箭刀剑?自有主将知道他们的姓名。牛车想停下,却又催促前行。官府要求刻定日期到达新城,军中有严格的期限,大家都要努力。秋田尚未播种,又何必耕作?蕃兵进城交易,争相卖掉田地。汉人想要田地,蕃人没有钱;田地卖光后,便逃往蕃地。后来又引来生羌侵犯边境。白羌纷纷急攻城池,羌族首领却逃走,杀害汉民。汉民面对敌军,至死也不吝惜性命;瓯脱之地还有人杀死来犯者。陇山群峰相连,伸入无边无际之处;上天划定疆界,隔开华夏与夷狄。为什么山势的深谷忽然从中裂开?西边吹来的风由此而通,震动了边地的气息。鸣凤山向西五里,坂道尚未渡过;汧河一带的山势渐渐低浅,向东而来的行人渐渐增多。可叹的是已经察觉到,秦川已不在眼前。头发已经斑白的人分在东西两边,几个农夫偶尔在林间相坐,连头巾鞋子都忘了顾及,共同谈论把干粮交给远方的人。六月里长期服役的丁壮,还在修筑戍堡。我曾随侍父亲任县令,元丰五年在夏阳代理此县县令,经过瀵泉时,题诗写在那座亭子的墙壁上。县城依旧,旧日的景物仍然鲜明;我穿过溪边的树林,踏过溪中沙地。路旁的老人远远看见,惊讶地认出我说:“这是十七年前的县令家。” 再次被授予云台观之职,经过华阴时题写此诗 脱身向西而去,越过函关,踏着积雪再次经过阿对泉;又成为莲花峰上的客人,驾御祥瑞之风,飞上紫虚之天。经过方山驿 惊飞的尘土扑面而来,骑马奔走三千里,东西往来都无暇顾及春天。忽然看见长堤上新柳的颜色,姑且在一时之间安慰了疲倦的行人。飞泉 像一道银河从天上落下来,青苍的峭壁冲入云霄,万仞高崖豁然敞开。白色浪花驾着风,使千块巨石翻转;四时不断,声响如惊雷。卧龙院 明亮的太阳如珠光照耀旧都,试着从鸡足山踏上莲花座。纵身横卧何必再谈明暗?果真能够挥动宝剑吗?题写在北禅院 偶然来到丛林,访求可以休息的地方;南山依旧映满晴日下的楼阁。随意垂钩,虽然有兴致探寻深潭,但遍满乾坤的景象本身就是所要收获的。陇州神泉铺后池 山腰的绿色映照着女郎祠。祠堂下面的泉水通向竹林下的池塘,时时有游鱼自行来去;它们只应曾经见过整理钓丝的人。题写甘茂祠 奋身而出,孤身在旅途中辅佐秦王;想要离去,又忧虑边防。评论乐羊时说,若不是他有私藏的黄金,怎能帮助公家赏赐士卒?明日将防守宜阳。王导

邹人羞比管夷吾,可复中原?尽羯胡,郊垒连云,困衣食,纵髙练布得充无?曹参庙百战皆收,第一功。几回旁叹,泣良弓。白头始识人间事,归向东州问盖公。王翦少李轻兵去,不回。荆人胜气,鼔如雷。将军料敌,元非怯,能使君王促驾来。孟嘉不将得失供谈笑,此语宜爲盛德人。千里同风,皆黙契。禇裒故识,坐中身。陶渊明接舆歌鳯,溺沮耕独徃,何堪与世亲?投绂归来,眠北牖。髙风自是葛天民。二月五日柳溪遇风狂风摆撼,未肯休。直须枯枿生新柔,老松倚云,不关意。开落曽阅几春秋。秋庭夜闲歩髙秋夜,气声惊竹;寒月徘徊,影趂人。此境静观,如啖蔗;后来细嚼,味尤真。答安阳叔两絶【集唐人句】春风吹园,杂花开。渐老,逢春能几回?不嫌野外无供给,一杯一杯复一杯。两人对酌,山花开,青天露坐。始此囬,嗟我与君皆老矣!且尽尊前有限杯。谒诗僧慧益不遇昼公昔在云门寺,曽笑陈丘久不归。草坐麻衣,今不见,独来林下钓寒矶【唐僧灵彻寄陈丘二侍郎诗云:身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曽见一人】和崔珙望子岭观梅髙枝踈淡,小花头开,向残春破客愁。防墨空山,慰寒晩。却如何逊在扬州。崔珙推官话王园,再如昔年爲梅下之防,并示絶句,和来韵。王家梅树春常早,露坐曽侵月影来。闻道去年还得意,新花还似旧时开。阎先复朝议园牡丹一夲四月始开,予与李成季同徃观,阎求诗,遂书絶句于其壁。浅蘂凡葩,不自持,纷纷竞鬭早春时。髙情独负,无人识,落尽羣花晚始知。戱书德公轩后桃花百叶仙桃倚故台,刘郎去后几时栽?红尘拂面人来看,只有灵云放眼开。花发双林七寳台,出门是草不须栽。东风一夜都收去,爲问仙桃甚处开。和张总管菊云里霓裳闲俨雅,霜前黄鹄独轩昻。不从春意装褫巧,却被秋风漏泄香。开落纷纷,不自知;春秋莫较后先期,清霜满地,凋零急,正是黄花得意时。和吕吏部观延庆院李唐画山水。道人曽去礼清凉幻出,台山翠壁光闻説幻师能幻幻烟云草树,摄他方。游戱仙人,出道塲寳山,珠树发神光。坐间举手,分天界,移入毗耶一室方。深蒨云岚,逺意苍寳,伽犹带海波光。须知应感神通力,举步相随徧十方。题画马圗龙种天驹产渥洼,五云毛色散成花。瑶池一去无消息,只许丹青纸上夸。题严贤良东山集谢公髙志渺浮云,对奕从容静世纷。坐客偶然谈小草,无言徒媿郝叅军。项城主簿赵岍求书,惹云亭爲系二絶。东西飘忽,本无心留碍;危檐便不禁,向晩前山风力薄。等闲相引,作轻隂。白云曽与闲人约爲怪,贪忙久不来。飞过孤亭访消息也。还遮莫未能回?和人观木戱百尺髙竿,巧捷身,竿头立定,鬬尖新。更呈失脚翻身様,平地旁观亦损神。

译邹地人尚且羞于与管夷吾相比,难道还能恢复中原吗?即使消灭羯胡,郊外的营垒连接到云端,衣食困乏;纵然有高超的操练和布帛,又怎能充足?曹参庙 百战全都取得胜利,功劳天下第一。多少次在旁叹息,为良弓被收藏而哭泣。到了白头才懂得人间世事,归向东州去拜访盖公。王翦 少量李信率领轻兵出击,一去不回。楚人得意扬威,鼓声如雷。将军料敌准确,原本并不是怯懦,能够使秦王催促车驾亲自前来。孟嘉 不把得失拿来供人谈笑,这句话应当出自有盛德的人。相隔千里而心同其风,彼此都默契相知;褚裒本来就是旧识,座中便有这样的人。陶渊明 接舆唱着凤凰之歌,长沮、桀溺宁愿耕田而独自前往,哪里堪与世俗亲近?解下官印归来,睡在北窗之下。这种高尚的风范,本来就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二月五日柳溪遇风 狂风摇撼不止,不肯停息。一定要等到枯枝生出新的柔枝,老松倚傍云天,也并不在意;它经历过多少春秋的花开花落。秋日庭院夜间闲步 深秋的夜里,风声惊动竹林;寒月徘徊,月影追随着人。这种境界适合静静观赏,就像吃甘蔗一样;后来慢慢咀嚼,滋味尤其醇厚。答安阳叔二首绝句【集录唐人诗句】春风吹拂园林,杂花开放。渐渐老去,遇到春天还能有几回?不嫌野外没有供给,且一杯一杯又一杯地饮下去。两个人相对饮酒,山花开放;在青天下席地而坐。到了此时才回想起来,唉,我和你都已经老了!姑且喝尽酒樽前有限的几杯。拜访诗僧慧益而没有遇到 昼公从前住在云门寺,曾笑陈丘长久不归。如今看不见身穿麻衣、坐在草席上的他,只能独自来到林下,垂钓寒冷的石矶【唐代僧人灵彻《寄陈丘二侍郎》诗说:“身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和崔珙登子岭观梅 高处的枝条疏淡,小花含苞初开,向着晚春驱散游子的愁绪。空山如同泼上淡墨,安慰着寒冷的暮春;却哪里比得上何逊当年在扬州观梅?崔珙推官谈到王园,又像往年一样在梅花下设宴,并把绝句拿给我看,我依照来韵唱和。王家的梅树春天总是来得早,曾经露天而坐,直到月影映来。听说去年它也很得意,今年新开的花还像旧时一样盛放。阎先复朝议园中的一株牡丹,直到四月才开始开放。我和李成季一同前往观赏,阎先复索诗,于是把绝句写在他的墙壁上。浅浅的花蕊和普通的花朵,不能自我持守,纷纷在早春时节争相开放。它高雅的情怀独自承担,却没有人理解;等群花都凋落之后,到了晚春才知道它的不同。戏题德公轩后的桃花 千瓣仙桃倚着旧台,不知刘郎离去以后何时栽种?红尘扑面,人们都来观看;只有灵云禅师放眼一看便心花开放。双林七宝台上花朵盛开,出门所见只是青草,不必栽种。东风一夜之间把花都收走了,试问仙桃又在什么地方开放?和张总管咏菊 云中的霓裳悠闲而端庄,霜前的黄鹄独自高昂。它不依从春天的心意巧加装饰,却被秋风泄露出自身的香气。花朵纷纷开放又凋落,自己并不知道;不要计较春秋,也不要计较花期的先后。清霜铺满大地,花木迅速凋零,正是黄花最得意的时候。和吕吏部一同观赏延庆院李唐所画的山水。道人曾去清凉寺礼拜,幻化出五台山的翠壁光辉。听说幻师能够幻化烟云草木,把远方的景物摄取到这里。游玩的仙人走出道场,宝山上珠树发出神奇的光芒。他在座间举起手来,分开天地境界,把它移入毗耶离城的一室之中。深青色的云气山岚,带着遥远的苍茫意味;伽蓝仍带有海上波光。须知这应是感应而来的神通之力,举步之间便能随行遍及十方。题画马图 龙种天马产自渥洼,五色云气般的毛色散开如花。它一去瑶池便没有消息,只能让丹青在纸上加以夸赞。题严贤良《东山集》谢公的高远志向如浮云般渺远,下棋时从容不迫,安静地排解世间纷扰。座中客人偶然谈起“小草”,我无言以对,徒然惭愧于郝参军。项城主簿赵岍请求书写“惹云亭”,于是写了两首绝句。云朵东西飘忽,本来没有心思停留;高高的屋檐也不能挽留它。傍晚时分,前山风力微弱,云朵随意相互牵引,形成一片轻阴。白云曾经同闲人约定,却因为贪忙而久久不来。它飞过孤亭,来访寻问消息;难道还会遮蔽天空,不能回来吗?和别人观看木偶戏 百尺高竿上,身手灵巧敏捷;立定在竿头,斗弄出尖新的姿态。又表演失足翻身的样子,即使平地上的旁观者看了也心惊神损。

书潏水集后

长安李履中,世以儒业称。未冠取国学解,自以年少,十年不试于礼部。刻苦于学,元丰二年,始于时邦美牓登进士第。公既博极羣书,士大夫皆勉就制举。公谓仕途防径,知义守分者不与焉,可也。遗书彭元发,徃复论难,终不易其操。及从仕干禄,不以贫爲身谋。当是时,朝廷方欲经理灵夏,时宰诱公以侍从,而荐于上。公毅然不就。对故作兵餽行,有不知何人画此计,徒困生灵,甚非防之句。后泾原路乞造战舰五百艘,姚麟乞造战车三百辆。公时爲熈河漕,被防专监眎,奏以谓实同儿戱,辨数利害,力诋其非是。上察知其言忠,遂罢其役。其为王翦将军庙记云:「自昔凡有深谋逺虑,老成审的者,于天下事不肯轻动。新进后生,不思逺圗,易其事,其不败者鲜矣。」盖讥生事于西戎者。公以通儒,喜论事,而毎执正议,不爲势利之所移夺。居官行已,咸取则于六经,而尤防于易。至于星厯五行,小説百家,罔不研精求是。故时辈多质疑问难。当代名士如张芸叟、李成季、王子发、先伯祖穆父,皆文字诗友也。予尝谓古之学者,本志于道,而后世假以爲利民之资。其不爲利动者,曽无几何。孔子曰:「古之学者爲己,今之学者爲人。」至若履中,亦可以追配古之君子矣。其孙龟年、▯朋出遗集四十巻。予熟读其文,想见其风采,姑摭其大槩而志之。公讳复,以字行。关中关中称名儒者,必曰履中也。官至中大夫,集英殿修撰。其行事之详,备见于史谱云。乾道癸巳嵗闰正月辛丒,吴越钱端礼书。

象祖尝读乐静先生诗云:「结交赖有紫髯翁,鹤骨崭崭烂修目。五言长城屹千丈,万卷书楼聊一读。」盖言潏水先生也。曩先祖观文,见先生之集,尝摭其大槩而志之,又爲之説曰:「予读欧阳文忠公集古録,见由汉唐以来士之有德行、文章、功名、事业,载于金石,不见于传记,不可胜言。后世冺絶无闻者多矣,岂真无闻耶?盖系乎幸不幸也。如潏水先生,其学术渊源,其文章尔雅,其议论醇正,乌可以不传于世?昔扬子云作太▯,严尤谓桓谭曰:「子尝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后四十余年,《法言》大行,则信知天下自有公论,传不传,时有隐显尔。」先祖帅防稽时,欲刋先生之集,期以行逺。未几奉祠归,不克就。象祖今于上饶郡斋刋之,从先志也。淳熈癸夘十月既望,郡守钱象祖书题《潏水集》后。

潏水先生道可宗,清诗华藻亦云工。欲知派别从何出?具载邦君大集中。徐衡仲。

译写在《潏水集》后 长安人李履中,世代以儒业著称。未满二十岁便取得国学解额,自认为年轻,十年没有参加礼部考试。他刻苦治学,到元丰二年,才在当时邦美榜上考中进士。李公既然博览群书,士大夫都勉励他参加制举。李公认为仕途有险峻和狭窄的道路,知道义理、守本分的人不应参与其中,这样才可以。后来他给彭元发写信,往复辩论,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等到出仕求取俸禄时,也不因贫困而只为自身谋划。当时朝廷正准备经营灵夏,宰相用侍从之职诱惑他,又向皇帝推荐他;李公毅然不接受。面对故作兵馈行的诗,有“不知何人谋划此计,徒然困苦百姓,实在很不仁德”之句。后来泾原路请求制造战舰五百艘,姚麟请求制造战车三百辆。李公当时任熙河漕,被命令专门监视此事,便上奏说这实际上同儿童游戏一样,分析利害,竭力斥责其错误。皇帝察知他的话出于忠心,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他在《王翦将军庙记》中说:“自古以来,凡是有深谋远虑、老成而审慎的人,对于天下大事都不肯轻率行动。新进的后生不考虑长远计划,轻易改变事情,这样而不失败的很少。”这大概是在讥刺那些在西戎地区无端生事的人。李公凭借通达的儒学,喜欢议论政事,却每每坚持正直的意见,不被权势和利益所改变。他居官处世,一概以六经为准则,尤其精通《易》。至于星历、五行,以及小说、百家之学,没有不精心研究、寻求真是的。因此当时同辈多向他提出疑问、请他辨难。当代名士如张芸叟、李成季、王子发,以及我的先伯祖穆父,都是他的文字和诗歌朋友。我曾说,古代学者本来以求道为志向,后世却借学问作为谋利和资助百姓的工具;不被利益驱动的人,实在没有几个。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别人。”至于李履中,也可以追踪并比肩古代的君子了。他的孙子龟年、龟朋拿出遗集四十卷。我熟读他的文章,仿佛看见他的风采,姑且摘取大概记述下来。李公名复,以字行世。关中称为名儒的人,必定要说李履中。他官至中大夫、集英殿修撰。他行事的详细情况,史书和谱牒中都有完备记载。乾道癸巳年闰正月辛丑日,吴越钱端礼书写。象祖曾读乐静先生的诗,说:“结交幸赖有紫髯翁,鹤骨高耸而明亮的长眼。五言诗如长城高耸千丈,万卷书楼姑且读上一读。”这说的就是潏水先生。从前先祖观文见到先生的文集,曾摘取其中大概而记述,又为此写道:“我读欧阳文忠公的《集古录》,看见自汉、唐以来,士人有德行、文章、功名、事业,载于金石而不见于传记的,不可胜数。后世湮没无闻的人很多,难道他们果真没有声名吗?大概在于幸运还是不幸运罢了。像潏水先生这样,学术渊源深厚,文章典雅,议论醇正,怎么可以不流传于世?从前扬子云创作《太玄》,严尤对桓谭说:‘您曾称赞扬雄的书,难道能够流传后世吗?’桓谭说:‘一定会流传,只是您和我来不及看到了。’四十多年后,《法言》大为流行,这才确实知道天下自有公论;能否流传,只是时运有隐有显罢了。”先祖任会稽帅时,想刊刻先生的文集,希望使它流传久远。不久奉祠归家,没能完成。如今象祖在上饶郡斋刊刻此集,是继承先祖的遗志。淳熙癸卯年十月既望,郡守钱象祖题写于《潏水集》之后。潏水先生的道德学问足以为人所宗仰,清新高雅的诗篇和华美的文辞也同样精工。想知道他的学术源流出自何处吗?这些都详尽记载在邦君的文集中。徐衡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