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潘黄门集》，晋代潘岳。《潘黄门集》题辞。我读潘安仁的《马汧督诔》，不禁悲悼古代义士，正如班孟坚为苏子卿作传一样。读到《悼亡诗》《悼永逝文》，又为他闺房中的艰辛而伤感，真有古人面对落叶、哀蝉时的悲叹。史书说他善于写哀诔，确实如此。《籍田赋》《客舍议》等作品，也都运用典故，因此被称为“陆海潘江”，没有一样不是佳作。唯独可惜的是，他在愍怀太子之事中，竟因伪造书信以求进身，使皇后屈尊作长秋宫之主，又让卿大夫撰写典册，奉行江充的做法，以告发变乱之事加重污辱自己；但他的《闲居赋》写乘板舆、坐轻轩、浮杯饮酒、高歌天伦之乐，足以令人爱慕。谁知道他做官以后，感情深重，正想念□客，却没有顾念慈母的一片深情。杨骏遭诛，朝廷纲纪本应牵连潘安仁；幸亏他是河阳旧客，才得以保全性命。然而他求进不止，终于全家都遭灭亡。小史生了公孙宏，孙秀杀了他。祸福哪里有常规？古人因此害怕蜂蝎。二陆被杀，正与石崇之祸相似，天下人为之悲哀。于是孙秀发檄文讨伐，潘安仁在东市被杀，却独无人怜惜；士人的贤愚，到死时反而看得更加清楚。我深深为这位美好的人才感到惋惜。娄东张溥题。晋潘黄门集。目录。赋。《西征赋》。《籍田赋》。《沧海赋》。《登虎牢山赋》。《闲居赋》。《狭室赋》。《秋兴赋》。《怀旧赋》。《悼亡赋》。《寡妇赋》。《笙赋》。《相风赋》。又一篇。《射雉赋》。《萤火赋》。《河阳庭前安石榴赋》，有序。《莲花赋》。《芙蓉赋》。《橘赋》。《秋菊赋》。表。《上关中诗表》。议。《九品议》。《上客舍议》。颂。《许由颂》。赞。《故太常任府君画赞》。箴。《答挚虞新婚箴》。训。《两阶铜人训》。碑。《司空郑衮碑》。《荆州刺使东武戴侯扬使君碑》。哀文。《景献皇后哀策文》。《哀永逝文》。《为杨长文作弟仲武哀祝文》。《京陆公主女王氏哀辞》。《阳城刘氏妹哀辞》。《金鹿哀辞》。《伤弱子辞》。《悲邢生辞》。《为任子咸妻作孤女泽兰哀辞》。祭文。《吊孟尝君文》。《为诸妇祭瘐新妇文》。《哭弟文》。诔。《世组武皇帝诔》。《太宰鲁武公诔》，有序。《杨荆州诔》。《夏侯常侍诔》。《马汧督诔》。《杨仲武诔》。《宜城宣君诔》。《瘐尚书诔》。《南阳长公主诔》。《皇女诔》。《贾充诔》。诗。《关中诗十六章》。《为贾谧作赠陆机十一章》。《北芒送别王世胄》。《家风诗》。《于贾谧作讲汉书》。《离合》。《金谷集作诗》。《河阳县作二首》。《在怀县作二首》。《内顾诗二首》。《悼亡诗三首》。《哀诗》。《思子诗》。《别诗》。《阁柱谣》。附录。本传。赋。《西征赋》。岁在玄枵，月份处于蕤宾；丙丁主持太阳，乙未掌管时辰。潘子扶着车轼向西出征，从京城前往秦地。于是叹息说：古往今来，真是遥远而漫长啊！天地空旷而恍惚，化生为一团元气，又造就天地人与三才。所谓三才，就是天地人之道。只有生命和地位，称得上最大的宝物；生命有长短之命，地位有通达与困厄的遭遇，鬼神不能强求，圣人和智者也不能预先知晓。正逢清明昌盛的时代，我却凭借浅薄鄙陋的资质，接受旌节和弓矢，登上铉台，在帝室辅佐各种政绩。可叹鄙陋之人的常有忧患，既已得到又害怕失去；我没有柳季那样的正直之道，辅佐士师，终于一次被贬斥。武皇忽然升天，四海停止了乐声。天子在谅闇中处理政事，百官听命于家宰。那承担重任的人责任极重，即使伊尹、周公也仍然危险。看看汉朝廷中的七位贵臣，哪一个是一姓始终保全的？没有施行明察以安定地位，只因身处逼迫而显得专断；陷入叛乱而遭杀戮，并不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孔子顺应时势决定出仕或退处，蘧伯玉随国家盛衰而舒卷。倘若微小的过失被遮蔽，反而谬误地显露出来，灾祸就会超过避祸之道。想起山中隐居的逸士，卓然远去而不可追及；惭愧我们被拘束牵缠，只能像浮萍漂泊、蓬草随风转动。僚属和官位随时盛衰，名声节操也渐渐毁坏。处境危险，好像重重堆叠的蛋壳，又像玄燕把巢筑在帷幕上；内心战栗恐惧，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傍晚才得以返回都城之外，夜半之前灾难便发生了。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树木栖息，而是树林全被烧毁，鸟儿无处可存。幸逢千载难遇的盛会，皇帝与天地同德；放宽秋霜般的严威，广施春天般丰厚的恩泽；明辨大义以彰明责任，让我回到平民服色，退居私门。皇帝明察并衡量我的忠诚，很快任命我列入末等班次，让我到西夏牧养疲惫的百姓，带着老幼入关。孔子离开鲁国还回头叹息，季札经过沛地也流下眼泪。故乡实在值得怀念，圣贤通达之人尚且有这种深情，更何况普通人安土重迁，却要远远投身镐京呢？我像犬马恋主一样，私下把仰慕寄托于宫阙；回望巩洛而泪流不止，思念又缠绵于祖先坟茔。我于是越过平乐，经过街邮，在皋门整顿马匹，在西周停下车驾。多么遥远啊，周人的德业，兴起于高辛氏。追念文王、后稷，后稷最初养育人民；沿着西方水边发展，教化流布于岐、豳，周的福祚隆盛，至于昌发，旧邦因此更新。我转过牧野，经过这里，越发守持柔道而坚持强毅。夜以继日不能安睡，忧虑天保之基尚未稳定。即使泰山也还处在危险中，周代祀享八百年而留下的余庆，仍值得珍惜。看那灭亡之王的骄奢淫逸，逃到南巢去送命；坐在堆积的柴薪上等待燃烧，却还指望能与太阳相比。人的度量和品性竟如此乖张，彼此相差多么遥远。考察这里的土地，正是在此地建立都城、经营营建。周成王既在郏鄏定鼎，便钻龟占卜以启示吉凶。周平王因失道而迁都，正是有二国相系相助。难道当时的君王没有偏差吗？只是依赖先哲，才能长久昌盛。望见圉门以北的两座门，感念虢、郑接受周王恩惠；讨伐子颓以乐祸，尤其谴责阙西的凶逆效尤。重刑诛杀王子带，以安定襄王；弘扬大顺，使天下称霸。晋文公拥护周襄王以止息争斗，晋文公又推演大义而献策。感叹景王、悼王的困顿求助，政治日渐衰败而更加接近末世；使众多朝臣遭遇叛逆，历经两王而篡夺君位。超过十代直到赧王，国家分崩离析而成为两国；最终被虎口般的强敌横行吞噬，丧失了周文王、武王的神器。在孝水中洗濯帽缨，赞美善名能够留存于此。新安有个夭折的赤子，人们在道路旁砍土埋葬他；亭子有“千秋”的称号，孩子却活不到七十岁。虽然曾以延陵、吴国的故事自我勉励，实际上内心深处仍暗自悲痛。斜看山川而怀念古人，惆怅地在途中揽辔停留。痛恨项氏肆意暴虐，把投降的无辜士卒坑杀；刘邦感动人心，使百姓归附，成就刘后的复兴。恶行回旋反复，最终宗族覆灭、本人被杀。我经过渑池，长久追想往事，停下车不再前进。秦国像虎狼一样强大，赵国却只剩被侵夺后的微弱余烬。蔺相如超然进入险境而举行盛会，仗恃盖世英才。羞于在东边弹瑟受辱，便拿起西边的瓦缶应战。使秦国徒然许诺十座城，突然攻入咸阳取得胜利，在黄河以外显示威势，何等勇猛豪迈；后来却向廉颇低头屈节，好像四肢都没有骨头。他处在智勇深沉伟大的境界，反而把小气忿怒看得鄙陋。即使改日换年，也没有等级可以寄托言语。

译当光武帝蒙受尘难时，赤眉军招致王者的诛罚。冯异奉诏讨伐罪人，起初在回溪受挫；他不因一次过失而遮蔽功德，最终奋翼高飞。建立辅佐帝业的元勋，振兴皇纲而重新维系天下。登上崤阪险峻不平的道路，仰望高岭的巍峨。皋陶把坟墓寄托在南陵，周文王在北山受到风教。蹇叔为孟明视哭泣，预见失败；先轸穿着丧服，拿起武器。晋军只剩一辆战车没有返回，晋文公统率三军渡过黄河。遇到平庸而刚愎的国君，几乎把叔向等人肆意杀于朝市。秦穆公宽厚从容，独自承认过错归于自己；明知三次失败却不罢黜孟明视，终于凌驾晋国而雪耻。功业哪里是虚名可以建立的？确实是因为有称霸的根由。晋军从崤山曲折而下，怜悯虢国，把同盟托付给将亡的虞国；虞公贪图诱饵和贿赂，出卖邻国，不到腊祭便被拘捕。垂棘之璧回到晋国旧府，屈地产的良马服役于晋国车驾。君德不及，百姓无所依援，仲雍的祭祀也忽然断绝了。我前往安阳，登上陕地的城郭；行走在漫渎水口，在曹阳的废墟休息。美好而遥远啊，这片土地确实古老！这里本是周公、召公分治的地方，也是《周南》《召南》交会之地。麟趾的仁厚应合关雎之德，驺虞的仁慈应合鹊巢之义。哀叹汉氏遭受剥乱，朝廷和百姓流亡离析；董卓的暴行滔天，大肆清洗，劫掠宫庙而迁移皇帝，使万乘之尊也降身于远行征役。回头请求李傕、郭汜允许皇帝返还，虽获准许，心中仍惊惧；追随皇帝车驾而仓促交战，望见玉辂便放箭。痛惜百官勤王，全都竭尽力量以死报国；有的身首分离于刀锋，有的胸腋被流箭射穿；有的提衣跳上岸，有的挽袖投入水中。可悲船桨和舟船太小，只能在船中以手撮水救援。登上曲沃而惆怅，痛惜乱象初现，兄弟之间彼此替代。枝末过于强大而根本倾覆，诸侯各自成国而祸患由此结成。臧武仲、季札高尚激越，离开曹、吴而成就节操。庄公、武公为何竟无羞耻，只图开拓利益而闭塞道义。踏上函谷关重重险阻，观看天下险要如衣襟腰带；考察诸侯的勇怯，计算嬴氏的利害。有的开关迎敌，有的竞相逃窜；有的闭门不出，连山外的敌兵也不窥视。群鸡相连却不能栖息，小国联合才成为大国。难道全在地势安危吗？实在取决于人事的成败。汉朝六代以后拓展疆域，把弘农设置为县而远置关塞；厌恶紫微宫的宽闲敞亮，反而喜欢微服出游。曾在柏谷傲慢行幸，妻子看见他的容貌便献上饮食。这个匹妇尚且得到福分，她的丈夫为何反而做了荒谬的官。古代明王巡行，必先清道才出发；担心衔橛可能发生变故，便严明车夫随从的赏罚。白龙化鱼而穿便服，终于被豫且设网捕获；轻视帝王在天下的尊贵，怎么能让这种渐变长久下去。凭吊湖邑的戾园，料想确是遭逢巫蛊之祸；探求隐伏难明的真相，却把罪责委给奸谗的赵虏。对太子施加显戮，割断肌肤也毫不顾惜；筑起归来悲台，徒然遥望，思念又有什么补益。我既然已经走过这里，完成了守节之志，又在此徘徊不舍。询问休牛之地的旧林，因桃园的征名而感慨。从阌乡出发，惊见荣地，沿黄卷水而上，渡过潼关；远眺华岳背阴的山崖，看见高长的遗迹。追忆江使送还和氏璧，祖龙死期将至的预言；不讲怪诞来征验异事，这些我从孔公那里听说过。愤恨韩遂、马腾这两个大恶人，凭关塞谷地阻挡朝廷而作乱。魏武帝声威赫赫如雷霆震动，奉行义辞讨伐叛乱。他们人数虽多，又有什么用？所以胜负在朝廷的谋划。战鼓轰鸣，扬起鼓槌震动尘土，敌军像瓦片崩解、冰块消融；韩遂于是逃往狄地，甲士被筑成京观。厌倦了狭窄逼仄的道路，车辙在崎岖地势上忽低忽高。踏入秦地郊野，路面才开始开阔，平坦宽广而雄壮。黄土绵延千里，肥沃田野一望无际；花果繁茂，桑麻生长舒展。左边连接褒、斜二谷，右边濒临汧、陇；前面有宝鸡鸣叫，后面有甘泉传诵。面向终南山，背靠云阳，跨越平原，连接嶓冢。九嵕山高峻突兀，太一山连绵耸立；吐出清冽的长风，容纳归来的浓云。南面有黑色的灞水、洁白的浐水，以及汤井、温谷；北面有清澈的渭水、浑浊的泾水，以及兰池、周曲。郑国、白公的渠水灌溉田地，又引漕运淮海的粮食。鄠地竹林茂盛，蓝田山盛产美玉；班固称说这里如陆海般珍藏丰富，张衡描写这里是神明所居的奥区。这正是西宾向东主称道的地方，也是安处向凭虚所听闻的景象，难道不是这样吗？劲松在严寒中显出坚贞，忠臣在国家危难时才显现。进入郑国都城而击掌叹息，赞美郑桓公、郑武公的忠诚规谏；即使竭尽筋骨辅佐昏君，赴汤蹈火也不改变。世子善于掌管司徒之职，缁衣破了便改制新衣。踏上犬戎侵扰的土地，痛恨幽王后的诡诈迷惑；举起假烽火使众人受阻，宠爱褒姒而纵容邪恶。军队在戏水之上失败，幽王死在骊山以北；赫赫的周王朝，竟灭亡而成为亡国。还有继承这一切的人，秦始皇作为君主，真是奇异啊！倾尽天下财富来修筑厚葬，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工匠劳苦而不能完成，竟让活人的生计来报答劳作。坟墓外部遭受西处之祸，内部又承受牧□的焚烧。俗话说：行为不合礼法，灾祸必定殃及自身；这不正是它的应验吗？天地因为有亲爱之情才能长久，君子凭厚德承载万物。看汉高祖兴起，并不只是因为聪明神武、胸襟豁达、气度宏大；实在还在于他慎终追远，诚恳深厚而有恩爱。恩泽没有一处不浸润，恩惠没有一个不涉及；普天下尚且没有遗忘，何况邻里，何况卿士呢？这时便仿照旧日丰邑，建造新的城邑；改置旧社，迁立枌榆之社；街道相接如同一体，庭院房屋彼此相连。鸡犬混杂奔走，各自认得门户而争相进入。籍在鸿门含怒，沛公畏缩而来朝见；范增谋害沛公而未被允许，暗中授剑给项庄。白刃交错起舞，危险如冬叶等待霜降；沛公踏着虎尾却没有被咬，实在是张良的谋略保护了他。樊哙愤怒地举卮饮酒，吞食猪肩以激发气势。忽然由蛇变龙，雄霸天下而高飞；项羽曾迁怒而横撞，玉斗被撞碎又有什么可惜。婴被缚住丝带押在轵道，乘白车、袒露上身投降。□在东门饮酒饯行，害怕极尊之位达到满盈。金墉城墙高大繁密，城垛万重，山势高峻险绝而如绳墨般挺直。来到饮马桥南，踏入宣平门清静的门阙。都城中人群杂沓，户数众多，华夏与夷狄、士人和女子拥挤不堪。展示名都初建的礼仪，进入新馆就任职务；振作疲惫迟钝的精神临朝，最为自强而不懈怠。于是孟春接受朝谢，处理政务之余，巡视农事，遍行民居；街里萧条，邑居零散，营房、宫宇、寺署以及商铺、仓库，只剩下零星残破之处，城中百处还没有一处完整。所谓尚冠、修成、黄棘、宣明、建阳、昌阴、北焕、南平等处，只剩下一片连接的荒芜荡涤，实际地点已经不存在，只留下名称。于是登上长乐宫、未央宫，泛舟太液池，登临建章宫；在曲折回旋中缓缓游荡，乘着轻舟奔驰。徘徊桂宫，惆怅柏梁；野雉在台陂鸣叫，狐兔在殿旁打洞。哪里还有禾苗茂盛，只剩下我无穷无尽的思念。洪钟倒在毁坏的宗庙中，随风废弃，再也无人悬挂；禁省变成茂密荒草，金铜人像被迁到霸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怀念萧何、曹参、魏相、邴吉这样的宰相，辛庆忌、李广、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奉命出使有苏武，震慑远方有张骞。教化施行而常伦有序，军队出动而皇威畅达；临危时奋勇，舍命时节操显明。又有秺侯忠孝淳厚深切，陆贾优游宴饮欢喜；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的文章，司马迁、刘向、扬雄的史学；赵广汉、张敞以及三位贤王治理京城，张安世、于定国、杜延年听断政事；汲黯正直，郑当时推重士人；终军是山东英俊奇才，贾谊是洛阳才子。佩翠色冠带、拖响玉佩而出入禁门的人很多。有的披发左衽，在泥滓中奋发；有的从容博学，表面与内里都受人瞩目。有的建立显著功绩，却应时遭到杀戮；有的大才无比，却没有显贵官职。他们都在朝廷上层传播清正风气，留下美名而不止。想起他们佩玉的声音，仿佛铿锵声仍在耳边。当音、凤、恭、显等人倚仗权势时，气焰熏灼四方，震耀京城内外；可是到死之日，竟不能与那十多位名公的徒属相提并论。名声和才华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望见渐台而扼腕，诛杀巨奸后余怒未消。在北阙向陈不疑作揖，在武库凭轼拜望樗里子。商纣的酒池可作鉴戒，却追随覆车仍不醒悟。曲阳侯僭越白虎观，沉溺奢淫而毫无节制。生命有开始就必有终结，谁能长生而久视？汉武帝的雄才大略在哪里？近来却被文成将军和五利将军迷惑。想与造化相比，穷尽山海的奥秘；使神灵飞翔于神岛，使巨鲸奔腾在浪中而失去水；鱼鳞和骨骼暴露在漫漫沙滩，明月般的宝物成双坠落。高举仙人掌承接露水，直上云汉；取得邛竹、蒟酱又有什么困难？只是放纵自己的欲望。沉溺于角抵等逸游，给甲乙等人络以珠翠。忍心使生民减少一半，却在东岳刻石以求虚名。长久地忧思远念，好像循环往复却得不到恩赐。比较前殿朝会的光彩，又沉溺后宫的艳丽；赞美当熊挡车的忠勇，深知辞却辇车的明智。卫子夫黑发美丽如镜，赵飞燕身轻体纤而艳丽。她们都善于进身，声名流传，也都宠幸到了极点而祸患随之扩大。经过便门渡津向右转，考察我的行程所到之处；掩过细柳，抚剑而行，称快于汉文帝任命将帅。周亚夫受命而忘身，彰明军政的果断坚毅；在营垒前拒绝华丽车驾，按住皇帝车驾的尊贵缰辔；恭敬地承受天威降临，依照军礼长久地□。清除棘门、霸上的儿戏作风，尊重条侯周亚夫的倨傲尊贵。寻找杜邮，究竟在什么地方？人们说那里就是孝里旧称的地方。惆怅地停下车从容徘徊，为武安君白起兴起哀悼。出兵讨伐赵国以求报效国家，原本是决定朝廷谋划的胜负；白起的直言没有被采纳，反而把怨恨推给他归罪。距离迁往杜邮还不到十里，便寻机赐剑令他自刎。可叹君主昏暗、臣下有病，灾祸哪里会没有呢？在渭城窥望秦国旧墟，希望看到的遗迹已经远远湮灭。寻找宫殿台阶剩下的基址，只见倾斜残缺而隐约嶙峋的土石。想起赵国使者蔺相如怀抱和氏璧，回头斜视殿柱以抗拒秦廷的愤怒；燕国地图展开到尽头，荆轲拔剑而起，纷纷割断衣袖自行引剑。筑声激越高昂，壮士持匕首、铅刃脱身刺击。占据天子之位竟达到这种地步，也真是狼狈可怜。选拔贤良之人辅佐自己，声称这是忠臣而称许商鞅；把严苛制度寄托在焚烧灰烬上，又把扶苏谪置北方。儒生被填入坑阱，诗书被烧成烟灰；国家灭亡而后嗣断绝，身受车裂之刑以开创前例。商鞅的法制怎能长存？黄犬还能重新牵回来吗？野蒲变成肉脯，苑中鹿被说成马。借奸谗盗贼掌握天子权力，钳制众人之口，把人置于罪责之中；兵刃已经架在脖子上，还要回头询问，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愿天下百姓又有谁能听见？只请求一死而获得准许。到了子婴果断行动，敢于讨伐叛贼以解除祸患；但形势已如土崩，没人震动，于是只得在路旁成为投降的君王。萧何收取地图辅佐刘邦，依据众寡计算险易；项羽受天赐却不取，反而戴着猴头帽纵火焚烧。贯通三光、洞彻九泉，也不足以说明二者高下。感叹市井之间的丛葬和水井，哀叹韩信旧日的处所。丞属号哭而守卫宫阙，百姓以百身来赎罪。难道生命可以轻易抛弃吗？实在是恩惠仁爱深厚显著。揭发过失、希望求得公正，也是我心中所厌恶的。思考那些人的政治才术，实在是适应时代的良器；如果能明辨法度以解除遗憾，不吝惜人才来成就政务，扩大根本原则以抬高贵者，这不是萧何、傅说所能期望的。到长山而慷慨感叹，赞美龙颜英明的君主；胸襟豁达洞开，众多善才汇集，必然都能任用。威严存于天下，死后即使坟墓被挖也无人能抗拒。来到将要掩埋的坑穴前，反复拍手悲叹；踏着毁坏的城垣久久伫立。越过安陵而无人责难，想来惠帝的美好声名已经寂寞。凭吊爰丝的正直议论，在东郭伏剑而死；在阳丘询问景皇帝，难道他竟相信谗言而以戏谑自矜？吴国后嗣死于棋局之下，为什么不发怒一击？成就七国叛乱的名声，反而以各种错误助成逆乱。遗憾听信过度而不加讨伐，这会阻挠善行而助长恶行。□在渭水边的陵墓凭吊孝元帝，拘捕奄尹以明确贬责；褒扬那位君主的善行，废除园邑以崇尚节俭。经过延门而责问成帝，忠臣究竟有什么罪而遭杀戮？陷国家于王法，竟使人幽闭而死却无人追究。□纵容淫乱邪辟的凶残，摧毁皇统的生育；张扬旧氏奸邪渐长，给汉宗留下倾覆之祸。在义理领域指责哀帝，在高安僭居天子爵位；想要效法□而承受禅让，永远流传而不可磨灭。俯视康园的孤坟，为平帝皇后的专一清洁而悲伤；她的父亲犯下篡逆之祸，使她蒙受汉家的耻辱而不能洗雪。她激发义诚而自杀，投入丹焰以表明节操；投身宫火而烧成灰烬，随着灰烬火星一同毁灭。

译车驾奔驰越过横桥，回转车轴，经过敝邑南面的边界。宫门用磁石，栋梁用木兰，建成阿房宫那样曲折奇丽的形制。疏导南山作为宫阙的表望，使樊川高耸起来蓄水激池。役使鬼神尚且未必能做到，何况是人力所能完成的吗？工匠不停地砍削施工，义兵纷纷交错奔驰。宗庙被污秽而变成池沼，难道只有这羽翼独自坠落吗？这是由于伪新王莽的九庙，夸耀尊奉虞舜、祖祀黄帝。驱逐叹息而使妖异降临，搜罗奸佞、哀怜小人而授以郎官。诵读六经来文饰奸诈，焚烧《诗》《书》而面壁自守。内心不遵循德义，虽然所用方术不同，结果却同样灭亡。宗奉孝宣帝于乐游苑，承继哀帝的遗绪而实现中兴。不能侍奉敬养先帝，便把厚重的礼遇全都加在陵园上。墓地只奉明帝，封邑号称千人；向故老询问，营建出自明帝的亲自询问。隐讳王太后的非正常死亡，放纵声乐来娱悦神灵。虽然不完全遵循旧典，也可以从过失中观察而知其仁心。凭高处远望山南的曲隈，体察山川陆地的高下盛衰。敞开衣襟于清暑馆，放眼游览五柞宫。交错的水渠引来漕水，急流激荡生风，于是其中便有了昆明池。那池水浩浩荡荡、广阔弥漫，浩大如同银河；日月照临天空，在东西之间出没。早晨像旸谷，傍晚类似虞渊。从前豫章的名楼，披临黑色水流而独自高起。它以景星和天汉为仪仗，对着牛宿、女宿两星并峙。原想图谋万世而不倾覆，却突然在十代之后崩塌。高楼曾拔地百寻，如今只剩下几仞高的遗址。白鹭振翅飞翔，野鸭跳跃，大雁渐渐飞升；乘云上下翻飞，随水流缓缓飘荡。水波交错惊动，鸟儿啄食菱角和芡实。美丽的莲花在碧绿的池沼中盛开，青色的水草在翠绿的水面上繁茂。这个池子最初开凿，是为了在荒远地区演习水战。志在勤奋远征、穷极武力，实在不是为了求取后世的福报。至于蔬菜、草木果实以及各种水产，于是足以供养原野陆地上的人。到了当今皇朝，才按土地情况处理，所以曾毁掉它而后来又恢复。各部门官吏既使百姓富足又教化他们，全都率领贫穷懒惰的人，共同整治船桨，收取渔网所得，牵引钓具并举网取效，使鳏夫有妻室，使忧愁的百姓转为欢乐。只看他们击鼓划桨、转动船轮，撒钩投网，垂下鱼饵并来回收放，举着鱼叉往来穿行。细绳穿过莲花洁白之处，鱼叉撞击发出激烈声响；贯穿鱼鳃、钩住鱼尾，三条牵引、两条提举。于是从大网中放出青色的大鲲，从黏网中解下红色鲤鱼，花色鲂鱼跃动鳞片，白色鲢鱼扬起鱼鳍。厨师把鱼切成细条，銮刀快得像飞一样，刀锋所到便如同摆列的俎肉，纷纷飘散。红鲜的鱼肉刚刚装载上来，宾客旅人都恭敬地等待进食。吃饱喝足而心满意足，停泊安静而没有欲求；使小人的肚腹得到满足，也使君子思考道义。于是你端正车策，拂拭坐席，弹去帽上的尘土，抖整衣裳，在酆、鄗之间徘徊，如同口渴和饥饿一样向往。内心勤勉仰望圣德，不等到加以敬意便自觉敬慎。启发三位圣人的宏大理想，切望能够达到十位贤臣的功业。灵台开始营建，不久便告完成；以鄗、酆为都城，仍然作为京城和宫室；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神灵降下吉祥；积累德行以延长国运，没有什么能取代其中任何一项。永远思念这个地方，谁能真正认识它呢？越是略知一二，越难达到它的极致。子路背着锄头借给父亲，听到秦国法律便脸色改变。耕作时互相谦让田界，使田地闲置；受到周代教化，荒地上竟长出荆棘。苏秦、张仪欣喜地施展诈术，虞、芮两国惭愧而停止争讼。由此看来，士人的风俗没有固定不变的，而教化有确定的方式；上位者改变下位者，就像陶工用陶轮制坯。虽然五方杂处，风俗流行混杂；懒惰的农夫贪图利益，也不肯昏夜劳作。邻近猃狁，戎马在郊外滋生，而能够制御它们，关键确实在于掌握刀柄。人的升降进退，随着政治的兴盛衰败而变化。凭借诚信，就没有人不尽情效力；没有私欲，赏赐就不会被窃取。即使智慧不足以治理，明察不足以洞察，也相信守住这颗心，大概可以免于违失。至于礼乐制度，就留待后来的贤哲来完成。《籍田赋》。伊普四年正月丁未，皇帝亲自率领群臣在千亩田郊举行籍田礼。这时便命甸师清理京畿，野庐官清扫道路，封人修筑宫墙，掌舍设置门栅。青色坛台高耸如山，翠色帷幕【缺字】像云一样铺展。筑成崇高的基址和神圣的台基，开辟四通八达的宽广台阶。肥沃的田野高起而丰腴，膏腴的土壤平整如砥石；清澈的洛水和浑浊的渠水，引流激水；远处的田间小路像绳墨一样笔直，近处的田埂像箭一样直。青黑色的牛套在浅青色的轭上，深青色的车辕连接着黛色的犁。太子车驾庄严地停在市廛左边，等待万乘之尊亲自践履田地。百官先行安排，各按职分就位；从上到下，都是奉命办事的臣子。穿着鲜明的春服，连接着游行的车驾【缺字】。微风从轻软的车帷间吹来，细尘从朱红车轮下扬起。众臣手捧玉璋，森然排列，望见皇帝车驾便肃然震动。好像清晨露水被朝阳晒干，又好像众星拱卫北辰。于是前导车队像鱼贯而行，随从车辆像鱼鳞般聚集；宫门洞开，三条道路上车驾并行；常伯陪乘，太仆执掌缰绳。后妃进献穜稑的种子，司农准备播种的器具。挈壶氏掌握升降的节度，宫正设置宫门和里门的警戒。天子于是驾御玉辇，车上覆着华盖，冲牙相撞铮铮作响，绡纨织物【缺字】。金根车光辉闪耀，龙马腾跃奔驰而强健有力。在离、坎方位显示朱色和玄色，在震、兑之间飞扬青色和白色；中央黄色灿烂发光，各方彩色纷纷汇聚。五辂车鸣响銮铃，九面旗帜扬起旗旆，玉饰的戈戟进入花蕊般的仪仗，云纹旗帜昏暗蔚然。箫管在朝堂上【缺字】而啾啾嘈杂，鼓鼙【缺字】隐约也砰砰作响。笋形乐器【缺字】高耸飞扬，大钟的声音传到四方之外。声势震动，尘土飞扬直上云天，皇帝于是前往籍田。蝉纹冠冕频频闪耀，碧色衣服肃然繁茂，像夜光珠从荆山璞玉中剖出，又像茂盛的松树依傍山巅。这时我皇降临灵坛，亲自扶持耦犁，在田间行走使鞋履沾土，粗大的绳索握在手中，推犁三次便交给百姓，庶人耕完一亩；贵贱按照等级，有的推五次，有的推九次。在这时，城内城外不分，百姓不分华夏夷狄；老少杂沓聚集，士女纷纷前来。穿着粗布衣服，抖动衣襟；垂发儿童总束发髻；脚跟相接，肩膀相侧，牵衣连袖。黄尘因此从四面合拢，阳光因此被遮蔽。百姓举止发声，观看的人无不在大道上拍手起舞，在圣明时代歌唱吟咏。心情因共同劳作而欢乐，思虑都用在尽力种植上。不用督促却长久勤劳，没有人考核却自我勉励。皇帝亲自先行劳作以使臣民喜悦，哪里需要严刑峻法来强制呢？有位乡邑老人、田间父老上前说道：何不随着时势增减，治理有恒常的道理？高处以下面为根基，百姓把粮食看作天。端正末端，先要端正根本；善于处理后事，先要慎重对待开端。九州土地的适宜条件不能都得到利用，士农工商四民的职责也不相同；田野中有蔬菜不足的景象，朝廷又没有代替农耕的俸禄；没有储粮【缺字】来防备【缺字】，只是盼望收成顺遂来完成自身，这正是三代衰败的共同原因。如今圣上天未明便大为显明，晚上仍警惕得如同战栗，丰收时考虑匮乏，安逸时防备俭困。应当敬慎啊，应当敬慎啊，只有粮食最值得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开展春、夏、秋三时的重大农务，使仓廪充盈，所以这是尧、汤用心所在，也是保存救济百姓的重要方法。至于宗庙【缺字】有事，祝宗选择日期，簠簋中盛满黏稠的祭品，这些都是由此充实的。缩酒、鬯酒、萧草和茅草，也由此产生。黍稷芳香，甜美的酒和嘉美的粟米，正适合使百姓和睦、年成丰登，也使神灵降下吉祥。

译古人说过：圣人所能做到的，难道还有什么能超过孝吗？孝，是天地的本性，也是人之所以具有灵性的根由。从前圣明的君王用孝治理天下，后来能够继承这种做法的，实在少而又少。到了我皇普，确实光大了这条道路，以仪范取信于万国，对祖先尽到爱敬，所以亲自耕种来供奉祭祀的黍稷，这是为了尽孝。劝导农耕来使百姓富足，这是为了巩固根本。能够固本又能尽孝，盛大的功业就达到极点了。这一次劳作，同时具备两种美德，难道不是意义深远吗！难道不是意义重大吗！谨作颂说：思念那令人欢乐的京畿田野，姑且采摘些茅草。大君来到这里，专心谈论农事。他亲自推犁三次，万物花草都来敬奉。亲自耕作我的田地，实际也涉及到我。我的簠中盛着祭品，我的簋中盛着黍稷。我的仓库像山陵一样高，我的粮仓像小洲一样满。想着这些，永远想着这些，长久表达孝思。百姓的力量都得以保存，祝史的祷词端正。神灵因此享用祭品，安逸欢乐没有期限。君主一人有福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沧海赋》。只看它壮阔的样子，便是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波澜漫延，形势深沉；飞沫流散千里，悬水高达万丈。测量它也无法知道深度，远望它也看不见宽广的尽头。没有遥远之处不汇聚，没有幽深之地不相通，众多沟壑都停息，万条河流一同汇入。它含纳三河，收容四渎，早晨迎接五湖，晚上容纳九江。阴雨连绵便兴云降雨，天晴日出便吐霞映日。煮海水便能制盐，剖开蚌壳便有珍珠。其中有蓬莱名山、青丘奇山、阜陵和别岛，【缺字】环绕在其中。那些山高大险峻、重叠突起，参差高耸而曲折，披临苍茫水流独自挺立，拔起高峻的根基而秀美突出。那些鱼有能吞舟的鲸鲵、乌贼、龙须鱼，蜂眼豺口、狸斑幼鱼等，形态奇怪、名称各异，无法全部描绘。那些虫兽有白蛟、舟【缺字】，玄龟、灵鼍，长鼋、大鳖，紫贝、螣蛇，黑螭、蚴【缺字】，赤龙焚蕴；改变身体，变换角形，推弃旧形而接受新形。它们举起扶摇之风振翅，借阳侯之水濯洗鳞片。那些禽鸟有鸥、鸿、鹔【缺字】，驾鹅、鵁鶄，朱红的背部光彩灿烂，浅青和翠绿相间葱郁。详细考察波浪的往来，周遍听取奔流激荡的声响，考察力量和气势回旋冲击之处，以及润泽所能遍及的广大范围。它确实是天下极其广大之处，横贯整个国土而没有能与它相等的地方。《登虎牢山赋》。辞别京城车驾，遥远地向前行进；离开远游之地，来到东方的华夏。早晨从帝王城墙出发，傍晚在溪流中的原野停下车驾。倚靠高长的【缺字】停车，来到寒泉边给马饮水。眷恋故乡相隔遥远，思绪曲折而忧郁。迈动玉足上下行走，越过汜水登上虎牢山。观览黄河、洛水两条河川，远眺成平的两处高地。高岭奔腾而高峻，幽谷开阔而空旷。道路曲折而逼近树荫，树林空疏而萧条。于是仰头承受嘉树的荫蔽，低头踏着芳香的花草；青烟浓郁，彼此遥遥相望，屋宇严整，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那些登山临水的人，本来就是先贤悲哀的地方；何况离开乡土、离开家庭，遥远地长久辞别而相违。望着归去的云彩叹息，一天之内愁肠九转。实在是劳苦的人吟咏此事，愿把话语寄托出来表达心怀。《闲居赋》。我曾读《汲黯传》，读到司马安四次做到九卿，优秀的史家却给他题下“巧宦”的评语时，没有一次不感慨地放下书叹息，说：唉！巧于做官确实存在，笨拙而不能做官也理应如此。我常常认为，士人活在世上，如果不是达到至圣、没有规范、精微玄妙而又通达的人，那么就一定应当建立公共事业、树立功业，施展当时的作用；因此要凭借忠诚、履行信义来接近德行，修饰言辞、建立诚信来成就事业。我年轻时侥幸获得乡里的声誉，惭愧地接受司空和太尉的任命；我所侍奉的主人，就是太尉鲁武公本人。被举为秀才，任郎官；到了世祖武皇帝时，任河阳令、怀令、尚书郎、廷尉平。今天子服丧期间，我兼任太傅主簿；府主被诛杀后，任民官。很快又恢复官职，任长安令，升任博士，还未被召见授职，因母亲生病便辞官。自弱冠到五十岁，八次调任官职而只有一次升阶，两次免官、一次除名，一次未接受职务，升迁也只有三次罢了。虽然仕途通塞有时也由遭遇决定，但这也确实是笨拙者的结果。从前通达之士和长舆评论我，本来就说我不善于多方经营；说我多才多艺，我哪里敢当，但说我笨拙，确实有事实为证。如今俊杰都在官位上，百工也都合于时宜，笨拙的人可以断绝追求荣宠之事了。母亲在堂上，年老体弱多病，我又怎能违背膝下奉养亲长的义务，屑屑然去从事斗筲小人的差役呢？于是我考察进退知足的分际，希望有浮云般高远的志趣，筑屋种树，逍遥自得。池塘足以捕鱼垂钓，春季田地足以代替耕作；灌溉园圃、出售蔬菜，供给早晚的饭食；放牧羊群、酿卖乳酪，来等待伏日和腊日的费用。孝敬母亲，友爱兄弟，这也是笨拙之人的治理方式。于是作《闲居赋》，歌咏事情已经实现而情志得以舒展【疑文】。赋辞说：

译我傲然面对古代典籍和先贤留下的长久园圃，行走在先哲的高尚道路上。虽然我的颜面如此厚，内心仍然惭愧于宁武子和蘧伯玉。天下有道，我不出仕；天下无道，我也不装作愚笨。为什么巧智不足，而笨拙艰难却有余呢？于是退居在洛水边的尘埃之中，身份等同逸民，名声列于下士；在陪京沿伊水溯流而上，面对郊野，背靠市区。浮桥幽暗而横跨水面，灵台高耸挺立。窥探天文的深奥，考察人事的终始。西边有元戎禁军营垒，黑色帷幕、绿色旗帜，使用溪子、巨黍等强弩，弓弩机括虽不同而作用相同；炮石如雷震骇，强箭【缺字】飞，以此先行开路，显示我皇的威势。东边有明堂和辟雍，清静肃穆而宽敞闲雅；林木环绕映照，圆形水池回旋深广。在这里追念孝道来尊奉父亲，尊奉文考来配享上天，恭敬圣德来彰明顺理，奉养年高老人使他们享尽天年。到了冬去春来、阴气消退阳气施布之时，天子在紫燎举行祭祀，以郊祀祖先来施展大义，奏起钧天般的宏大音乐，背后有千辆车和万名骑兵，服饰整齐而玄色肃穆，管乐啾啾一同吹奏，光辉灿烂，声音隐隐，这正是礼仪威容的壮观，也是王制的宏丽。两所学校整齐排列，两座建筑仿佛一体；右边延纳国子，左边接纳贤良隐逸。学生勤勉，儒术人才济济，有的登堂，有的入室；教学不拘定师，谁掌握了道，谁就是老师。于是豪俊之士放下缓带，名王心怀玉玺；教化像风一样推行，响应如草随风倒伏。这就是里仁之所以美好、孟母之所以三次迁居的道理。于是我确定居所，筑屋挖池；长杨树映照池沼，芳香的枳树围成篱笆；游鱼闪烁，荷花舒展；竹木茂密，珍奇果树高低错落。张公大谷的梨，梁侯乌椑的柿，周文若的枣，房陵朱仲的李，没有不全部栽种的。三种桃树显示樱桃、胡桃等品种的区别，两种柰树显出红白两色；石榴、葡萄的珍果，在旁边累累蔓延。梅、杏、郁李等树，繁茂华美，花朵果实光彩灿烂，语言无法穷尽地描写。蔬菜有葱、韭、蒜、芋，青笋、紫姜，堇菜、荠菜鲜美，蓼和荽香气芬芳，蘘荷依傍阴处，藿菜向着阳光，绿葵含着露水，白薤承受霜气。此时凉秋使暑气退去，和暖的春天使寒气离开，微风吹拂，天气初晴，天地清明。母亲于是乘坐板舆，登上轻便车，远望王畿，近看家园；用身体活动来了解行动，用药物和劳作来宣泄疲劳，日常饮食逐渐增加，旧病有了好转。铺开长席，排列孙子；柳树垂下浓荫，车辆连接成行。陆地上摘取紫色果实，水中悬挂红色鲤鱼；有时在树林中宴饮，有时泛舟水上欢聚。兄弟们头发斑白，儿童尚且年幼，举杯祝母亲万寿；众人有时因悲惧而忧虑，有时因欢乐而喜悦。祝寿的酒杯举起，慈祥的面容和悦；漂浮酒杯欢乐饮酒，丝竹乐器并列陈设；跺脚起舞，放开声音高歌。人生安适快乐，谁还知道其他事情呢？退下来寻求自身并自我反省，想到信用浅薄、才能低劣，遵奉周任的格言，敢于陈述自己的力量而就列任职。几乎连简陋的自身都保全不了，还哪里能比拟明哲之人？仰观众多玄妙的道理而断绝妄想，终究悠闲自在地涵养自己的笨拙。《狭室赋》。我走过甲等宅第去游览观赏，回到狭窄巷道才看见自己的住处。我的馆舍偏僻狭小，实在破败至极。狭窄低矮的屋舍彼此遮掩，门道崎岖，外门又低矮。屋室一侧开门，柱子密集；屋檐连接柜架，椽木交错。正值祝融掌管时节，朱明之气盛大炎热。身体沸热难受，仿佛被熔化，珠状汗水挥洒如雨。到了阴云重重、天色昏暗之时，天威震动闪耀，汉水洪水沸腾，众多水流奔涌激荡，臼和灶因此沉没，器物因此漂浮。身处贫困却不怨恨，感叹百姓所遭遇的艰难。并非宽大房屋值得荣耀，而是切身近旁的祸患令人忧惧。春气萌发时便害怕暑热，秋气将至时便畏惧寒冷。唯独以体味道义为乐而不烦闷，叹息着面对时令的变化。《秋兴赋》。晋十四年，我三十二岁，开始出现两鬓斑白；以太尉椽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值宿于歆骑省。高阁连接云天，阳光很少照耀；戴着蝉纹冠冕、穿着绫罗绮绣的士人，都在这里游处。我是乡野之人，休息不过在茅屋和茂林之下，交谈不过是农夫田父之流；如今暂摄官职、承乏其间，侥幸厕身朝列，早起晚睡，没有闲暇达到【缺字】。譬如池中之鱼、笼中之鸟，仍然思念江湖山林。于是提笔拿纸，感慨地作赋。当时正值秋季，所以用“秋兴”作为篇名，辞说：四时忽然交替运行，万物纷纷回旋变化。观览花朵和果实的栽培生长，察看圣明与衰败所寄托的道理。感叹冬日凋零而春天铺展，哀叹夏日繁茂而秋天凋落。即使末流士人的荣枯如此，人们内心的美恶也同样如此。宋玉说得好：“可悲啊，秋气的形成！萧瑟啊，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凄凉啊，仿佛正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即将归去的人。”送人归去，是怀念和羡慕旅人的恋情；远行则有羁旅漂泊的愤懑。临近河川，感叹流水逝去；登上山岭，怀念远方而哀悼眼前。四种忧愁使内心痛苦，遭遇其中一种便难以忍受。可叹秋日如此令人悲哀，实在没有一种愁苦不能穷尽。田野有归巢的燕子，【缺字】有飞翔的鹞鹰；游动的云气早晨升起，枯叶傍晚坠落。这时便收起轻扇，脱下细葛衣，铺上莞席和蒲席，穿上夹衣。庭院树木【缺字】而零落，强劲的风猛烈地吹动帷帐。蝉声嘒嘒，逸出寒意的吟唱；大雁飘飘，向南飞去。天空明亮而越发高远，太阳缓缓西斜而渐渐微弱。为什么微弱的阳光白昼这样短，才觉察到清凉的长夜正要变得漫长。月色朦胧而含着光辉，露水凄清而凝结寒意。萤火在台阶和门庭间灿烂闪耀，蟋蟀在轩窗屏风旁鸣叫。听离群大雁清晨的哀吟，望流火星残余的光景。夜色深沉而不能入睡，独自在华省中辗转不安。醒悟到时光已经迅速走到尽头，感慨地低头自我反省。斑白的鬓发蓬然承接冠弁，白发飘然垂到衣领。仰望群贤超逸的行迹，攀登云汉般的高位自由驰骋。登上春台，处处和乐；佩戴金貂，光彩灼灼。如果只是追逐世俗之路，怎么能够知道躁动和安静的区别？听闻至人的美好风范，便把天地看作一指那么大。那些知道安逸便忘记危险的人，本来就是只知出生而忘记死亡。行走时把脚投向容身之处，几乎不踩踏就能得到归宿。稍有失足便会跌到深泉，即使猴猿也不敢这样行走。乌龟被祭祀而埋骨宗庙，于是思量返回碧绿的水中。姑且整理衣襟归来，忽然抛下官印而高飞远举。在东皋肥沃的土地上耕作，远胜于领取黍稷余下的赋税。泉水在石间涌出急流，菊花在山崖水边散发芬芳。洗浴在秋水涓涓的清流中，玩赏游动的小鱼轻快漂游。逍遥自在地处在山川的角落，旷达地置身人世之间，悠闲快乐，姑且这样度过一年。《怀旧赋》。我十二岁时得以拜见父亲的朋友、东武戴侯杨君。开始被他知晓姓名，后来便进一步结成婚姻关系；道元公的后代也加深了世代亲戚的情谊。不幸早逝，父子相继凋零；我既有私人的丧事，又不久便被役使在外，因此九年来没有经过嵩丘山。如今经过这里，感慨地怀念旧事，于是作赋说：

译打开开阳门，清晨出发；渡过清澈的洛水直行。晨风凄冷而激起寒意，傍晚白雪皑皑遮没道路。车辙含水而车轨消失，积水渐渐凝结成冰。道路艰难阻塞，难以前进；太阳低斜，天将黄昏。抬头望着被日光照亮的归云，低头照见泉水流动；前面遥望太室山，旁边眺望嵩丘山。东武戴侯的墓地就在眼前，墓茔已建成，墓田也已开辟。岩石般的墓表并立，行列整齐的楸树排列着；望见楸树，便触发我的思念。既追慕戴侯，也哀悼元公和他的后嗣。坟墓层层相接，柏树森森聚植。为什么逝者接连去世，旧日的草木竟然也没有什么不同？我幼年时得以相见，承受戴侯清美的风范。他把我看作国士，用美好的婚姻亲近我；从祖父以来便深厚交好，直到两个儿子仍世代亲近。曾欢喜地携手偕老，希望将来能够报答恩德【缺字】。如今九年才来一次，空荡的馆舍寂静无人。枯草覆盖堂阶，旧日园圃已经化作薪柴。我在庭院廊庑间徘徊，眼泪流下沾湿衣巾。夜里辗转不能入睡，连连长叹直到天明。独自郁结又能同谁诉说，只好姑且把思念缀写在这篇文章中。《悼亡赋》。我那贤淑的妻子当初嫁来，差不多已经二十年直到今天。遭逢两家不幸，种种苦难都亲身尝过。她生来就经历极大的艰难，又命薄而早早去世。她曾含有繁华美好的芳烈，如今轻盈零落，随风而去。精神飘忽而不再返回，形体又怎能长久安存？给遗留下的形体穿上时令衣服，残余的容颜上还显出脂粉色泽。询问筮人和宾客葬期定在何时，夜已过半，参星也将隐没。还有多少时间才能再见到她？我每日眷恋不舍，思念相连。听更夫唱报筹数，来去的声音连续不断。听说冬夜总是漫长，为什么今晚却这样短促？夫妻只是暂时结合，却在美好的婚礼中获得明哲的意义。如果这个道理没有错，那么妻子就是我身体的一半。我听说妻子的丧礼，礼制看似重大而哀痛较轻；如今亲自踏过冰面才知寒冷，我才相信它确实合乎人的感情。夜晚已经昏暗，早晨已经清明；召集你的族人来到后庭。进入空室，望着灵座；帷帐飘飘，灯火荧荧。灯火荧荧，和从前一样；只有帷帐飘动，仿佛你还存在。万物尚未改变，人却已经化去；供奉活人的食物蒙上尘土，酒也停止斟入酒樽。春风融化冰雪，初升的太阳开始带来温暖。你逝去后渐渐远去，可怜只剩孤独的魂魄。《寡妇赋》。乐安任子咸有超出世俗的才量，年轻时便和我相亲相爱；即使是兄弟的感情，我对他的情谊也超过了兄弟。不幸在弱冠之年去世，好友已经亡故，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他的妻子又是我的姨母，年少时失去父母，嫁人后所依赖的丈夫又死去。孤女年幼，刚刚如婴孩，这也是百姓所遭遇的最大艰难和最深的悲哀。从前阮瑀死后，魏文帝哀悼他，开命旧作《寡妇赋》；我于是沿用这个篇名，来叙写她孤儿寡母的心情。辞说：可叹我的一生不幸，悲哀上天降下的灾难并不真实有情。年少时美丽温柔却偏偏孤苦，悲痛忧伤而摧折心神。读到《寒泉》的遗憾之叹，吟咏《蓼莪》留下的余音。情怀长久忧戚而永远追慕，思念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深。女子出嫁，便嫁入高贵的家族。承受庆云般的光辉覆盖，蒙受丈夫深厚的恩惠。顾念葛藟蔓延，依托微小的藤茎攀附乔木。害怕自身卑微而承受恩施太重，仿佛行走在冰上、面对深谷。遵循义方的明确教诲，遵守女史的典章戒律。奉行四时祭祀以表示顺从，供奉洒扫之事直到终身。那诗人所叹息的，只能徒然愿望而内心忧病。为什么命运遭遇如此浅薄，偏偏遇到上天的灾祸而没有悔改？荣华富贵起初正茂盛，美好的丈夫却忽然舍弃我背身而去。静静关闭门户穷居，孤单无依。把锦绣褥席换成草席，把罗帐换成素色帷帐。命令阿保按次就位，看到巾扇便舒解悲痛。口中呜咽而失声，眼泪横流沾湿衣裳。忧愁烦闷、冤屈悲伤又向谁诉说？只好把孤儿抱到身边。天色渐渐昏暗，太阳幽微地沉到西方。群雀飞来投向屋柱，鸡登上栖架收拢翅膀。回到空馆独自怜惜，抚摸被褥而叹息。思绪缠绵而昏乱，心中摧伤而悲恻。太阳光辉灿烂而迅速运行，四时运转推移。天空凝结露水降下霜，树叶凋落而从枝头坠下。抬头望着神灵居处的空旷，凝视灵衣飘动。退居堂角幽暗悲伤，进前独自拜在床边【缺字】。倾心追想往昔，眼前仿佛看见平日的样子。虽然幽冥昏暗而无法看见，仍然依依不舍地凭托想象。痛惜生者和死者制度不同，将要迁移神灵而安葬。龙车【缺字】庄严，仿佛星宿驾车；飞扬的招魂幡飘动着开辟道路。车轮沿轨道缓缓前进，马悲鸣着局促回头。灵魂【缺字】遥远而追赶不上，深重忧愁郁结而无处诉说。在几筵前寄托形影，在坟墓中奔驰精神。自仲秋以来一直处在忧伤中，越过踏霜而又踩冰。大雪纷纷骤然落下，寒风阵阵清早便吹起。水滴泠泠在夜间落下，流水渐渐凝结。心意恍惚而迁移越过，精神一夜之间仿佛长久升入远方。希望随着时间渐远而悲哀减轻，感情却凄恻而更加深重。愿借梦境与亡灵相通，眼睛炯炯而不能入睡。夜色漫长而悠远，寒气凄清而凛冽。愤懑之气迫近胸中，眼泪交错横流，沾湿枕头。亡魂逝去而永远遥远，时光岁月忽然走到尽头。容貌憔悴，脸颊消瘦；左右亲属都凄凉地相互怜悯。感念三良为秦穆公殉葬，甘愿舍弃生命而自我引决。把幼小的孩子抱在怀中，叹息徘徊而不忍离去。独自指着阳光发誓，虽然身体还活着，志气却已经受损。重章说：仰望苍天叹息，私下怜惜自己何时才能到尽头。反省自己微小而孤弱，看看幼子还不懂事。像渡河却没有桥梁，像凌空飞行却失去了翅膀。向上看着你的遗像，向下临视黄泉土地；幽冥【缺字】昏暗【缺字】，心中还保存着你的形象，眼前仍在想念。恭敬清洁地侍奉灵座，诉说于空旷明朗的屋宇。空旷孤立，只能回望自己的身影；孤独自语，只听见自己的声响。回望身影令人悲伤摧折，听到声响更加增添哀痛。遥远的居处越来越远，长久相隔而永远违离。四时流转忽然更替，阴云在傍晚笼罩，太阳西坠。霜覆盖庭院，风吹入室内；夜已过半，银河回转。梦见夫君来游，仿佛宫门洞然打开。悲痛地惊醒，却什么声音也没有；惝恍超然，满怀悲恸。内心悸动又能怎么办？说要登上山冈。墓门肃穆，长长的墓陇高峻。孤鸟嘤嘤悲鸣，长松茂盛，枝柯振动。哀痛郁结交相聚集，眼泪横流而滂沱。践履恭姜的明誓，吟咏《柏舟》的清歌。最终让尸骨归于山脚，活着便以我余生为凭托；希望同我夫君同穴，到死都发誓不改变。《笙赋》。

译黄河、汾水之间的珍宝，有曲沃出产的悬匏；邹、鲁之间的珍品，有汶阳出产的孤竹。至于它连绵蔓延、纷纷铺展的美丽，浸润灵液的滋养，边角曲直、高低险夷的形势，以及禽鸟飞翔聚集的情状，本来都是众多作者详细描写的，我可以略去。只看制作乐器，便要审察粗细、衡量长短，使生竹弯曲，裁切成熟的簧片；设置宫音，分列羽音，经由征音排列商音，簧片开启时声音疏泄，回返时便安静，压下后又扬起。管子聚集罗列而显出层次，音调精妙而含有清声；各自守住一个音来主管应和，统摄大管作为笙的主体。以黄钟为根基来确定韵律，仿照仪凤来塑造形体。描绘凤凰的翅膀来插置簧管，模拟鸾鸟的鸣声来增强音调。像鸟儿伸颈站立，轻盈分明；口中含着明珠，若【缺字】若垂。长的簧管向内开张，余下的箫管向外曲折；并列密布，形态美丽，鳞次栉比而参差错落。这时便有起初盛大、最终简约，先前荣盛、后来憔悴；对今日的卑贱激发愤懑，永远怀念从前的尊贵。众人满堂饮酒，只有一人独坐角落掩面流泪。拿起鸣笙将要吹奏，先用气息温润【缺字】以调理气息。起初雍容安闲，中间郁结而愤懑【缺字】；最终高峻而刚直，又急促繁盛而沸腾。漫无边际地惆怅，仿佛将要断绝却又重新放纵；光彩奔放而急切，似乎将要释放却终于穷尽，声音凄怆悲切。声音光辉闪烁，水势泛滥明艳，声响高亢险峻。有时平缓舒展，有时挺拔勇猛而迅疾；有时一去不返，有时已经出去又返回。徘徊散布，涣散延展，接连不断。舞蹈已经踏步却中途停止，节拍将要敲击却来不及跟上。乐声一发，满室的人都欢悦；悲音奏起，列坐的人都哭泣。【缺字】纤细的簧片震动幽深的簧管，越过上端的筒管而通到下管；随着吹气呜呜往来，伴随抑扬而虚实变化。声音勃发慷慨而清亮，转而踌躇舒缓。停止张女的哀弹，流传《广陵散》的名曲。吟咏《园桃》的夭夭，歌唱《枣下》的篡篡。歌说：枣树下果实累累，红色果实纷纷。它曾经那样美好地存在，如今却化为枯枝。人生不能趁着活着行乐，死后又何必徒然获得空虚的谥号？于是又引奏《飞龙》，鸣奏《雉鸡》，双鸿飞翔，白鹤飞舞；子乔轻身升举，明君怀念归乡；荆王长久叹吟，楚妃叹息而更加悲伤。那些声音凄凉尖厉而辛酸，嘤嘤关关，像离群的大雁呼唤幼鸟；含蓄和谐，雍雍喈喈，像群雏跟随母鸟。郁结、舒展、惊醒，深远宏大而融和；哇哇咬咬，嘲弄【缺字】，多么聪敏；诀别激越而幽切，又多么曲折。至于春阳初暖，临河送别，酒喝得尽兴而徒然扰攘，音乐停止而太阳西移，【缺字】刚刚将尽，主人稍感疲倦，放松琴弦、收起钥管，撤去埙而屏退箎。于是缩短中间的宴席，携同朋友，解开严肃的面容，抒发幽深的情怀；剥开黄色果苞分给甘美之物，倾倒浅青色瓷杯来斟酌美酒。光彩分明地排列在台阶之间，双凤般的声音嘈嘈相和。旷野中的鸟都惊惧而投向琴声，何况齐瑟和秦筝呢？新声变换曲调，奇异的韵律横逸奔放；歌声和鼓声萦绕缠绵，罗列并包容各种钟律。钥管灿烂闪耀而放出光彩，气势郁勃而喷薄。燕地道路上吟咏秋风，天光比清晨的太阳更加明亮。大的音调不超过宫，小的音调不低于羽；歌声发于《章夏》，引导发扬《韶》《武》，协调陈、宋的音乐，融合齐、楚的声调。近处不逼迫，远处也不使我携带；声音形成文采，节拍具有秩序。政治有得有失，教化也有醇厚和浅薄；音乐可以移风易俗使人向善，也可以改变风俗使人趋恶。所以丝竹乐器没有改变，而桑间、濮上的淫乐已经兴起。只有簧能研磨众声的清亮，只有笙能汇聚清声的树林；卫国音乐无从施展邪曲，郑国音乐没有容纳淫声的地方。若不是天下和谐的音乐、不可改变的美德之声，谁能做到这样呢？《相风赋》。混沌元气恍惚间刚刚分判，阴阳二气变化而没有穷尽。没有细微的动静不显露征兆，有形之物有开始便必然有终结。想到先天之理，便制作器物来候察风向。把灵异的乌鸟安置在帝王庭院，仿佛月亮离开紫微宫；在竿梢上飞动轻羽，仿佛鸾鸟在云中飞翔。广莫风兴起而入坎，景风发出而【缺字】离。阊阖风扬起而曲折指向，明庶风兴起而向东移动。在层城采集修长的竹子，历经寒暑却不凋零。在下端安置神兽，在上端标竿栖息灵乌。《射雉赋》。

译穿过青翠的树林游览，欣赏鸟类成群飞翔。于是采集羽毛中英美的部分，有一种五色斑斓的雉。它振作耿介专一的心志，夸耀雄健艳丽的【缺字】姿态；巡行丘陵加以查察，划定高地低地，分出边界。于是春阳将尽，夏日开始到来；没有什么不滋长，没有草不繁茂。初生的茎叶鲜明而清新，旧枝憔悴，改变了原来的面貌。天空广大，垂下云气；泉水涓涓，吐出流泉。麦子渐渐抽出芒穗，雉鸟咕咕在清晨鸣叫。斜看笼箱，显出骄傲；斜视勇猛的媒鸟，观察它的变化。奋起强健的胫骨相互角力，瞪着凶悍的眼睛向旁边斜看。黄莺展开绮丽的翅膀，红色的尾羽鲜明；绣颈灿烂，背部斑斓。它郁结地高飞展翅，余怒未消，思念长鸣来显示本领。于是猎场【缺字】【缺字】遮蔽，树木挺立而葱翠；绿柏高低错落，彩色羽毛鳞次排列，萧森而繁茂，婉转而轻捷。哀鸣声凄厉，穿透明镜般的天空；猎场表面厌恶践踏而密集紧致，担心我的游猎晚出，忧虑原野的禽鸟很少到来。甘愿使心神疲惫于企望，把疲倦的眼睛分开来观察。为什么调教的羽鸟如此高傲杰出，远远不同于同类而才华特殊？猎人举起扇子，发出清亮的【缺字】；野外听到声音，媒鸟便应声。掀开细网远远眺望，雉鸟已经踉跄缓缓走来。展开朱红的冠，鲜明耀眼；铺开华美的羽毛，丰满整齐。头部呈药草般的绿色和白色，身体【缺字】如黼绘；青色的秋莎草柔软，丹红的胸脯像兰花织成。有时跳跃，有时啄食；时而行走，时而停下。斑斓的尾巴扬起，双角特别突起。良好的游猎卮【缺字】，把它引入规矩范围；受到呵叱便惊惧站立，挺起身体高高耸立。捧着黄色的箭囊，箭镞密集；连接刚硬的弓弦，以【缺字】相拟。倒下的禽鸟纷纷迸落，弩机声震动而没有停止。山雉凶悍有害，飞驰迅疾已达到极点；越过山谷，凌越山岭，飞翔鸣叫逼近猎场。箭头低下，镞锋对准；心平气定，望得仔细；羽毛身体摧折坠落，突然像碎锦一样散开。逸群的鸟彼此携引，猎场两旁并列；雌鸟光彩奇异，忽然飞来飞去。忌惮上风猛烈，畏惧阳光照射得明亮。屏息发箭而屡次叹息，只是心中烦乱而扶养精神。这是义鸟相互应敌。鸟在地上发出凄厉鸣叫；另一只听到声音便径直飞来，忽然交错双足而接近。红色羽毛充满窗间而美丽显发，纷纷低头，胸脯仰起。有时高大的土丘平缓延展，农人不改变田垄；豆类丛生，草木茂密；雄雉鸣叫振羽，依傍土丘。它【缺字】下丘陵而奔驰【缺字】，虽然身体隐蔽，草却随之摇动。望见挺直的穗子倾斜摇摆，心意【缺字】而振【缺字】。太阳从禾苗间升起，照入猎场，心情更加惊骇，精神更加恐惧。望见黑影合拢而遮蔽光亮，幼雉肩部斑黑，足跟玄黑。欣喜我的志趣精锐，打算射中青色头颅、点中颈项。又有眼睛不随身体移动，斜视旁剔；没有听见也会惊动，没有看见却自行【缺字】；周围循环往复，缭绕盘旋，遮蔽回转，随着所经过之处萦绕。【缺字】在中途停止，芳香之物在半途中的箭镞上；前面斜射，重重贯入胸膺；旁边截断，接连穿透羽翮。至于多疑而少决断、胆怯而心性狭窄，内心没有坚定守持，出猎不能交战；来时像处女，离去如激射的闪电；窥见【缺字】【缺字】树叶，忽然若隐若现。于是计算箭的分铢，估量远近，衡量悬刀；施展绝技，迅疾如喷嚏，如车轩奔驰，不高不低，正中胸脯，裂开口腭，击破嘴角。地势有平夷和险阻的不同，驯鸟奔跑也有异变；日已西斜顾不上吃饭，到了晚上也不说疲倦。从前贾氏在如皋射雉，一箭便使人展颜，丑陋的丈夫因此改变面貌，心怀怨恨的妻子因此消除怨气。那些油田【缺字】的禽鸟，都冒着危险飞驰。这样的技艺为什么还能安逸？可叹禽鸟已经陷入预先安排。清理道路而行走，选择地势而停驻；用尾饰装点马勒，穿戴在身上；肉被送上俎案，长久供人食用，难道只是供皂隶享用？这正是君子所举荐的。至于沉溺盘游、流连逃逸，放纵心志而不改变，忘记自身的忧患，专门争执雌雄，欢娱而没有节制，端正操守有所亏损，这就是老子所告诫、君子所不做的事。《萤火赋》。我喜爱这闪耀的精灵，它和万物相比格外超绝。东山之人见到它而增加叹息，行旅之士因它而感慨忧愁。它飞翔在太阴的幽暗中，怀抱夜光而清静游行。【缺字】像飞电在夜间疾驰，嘒嘒如同流星在云间移动。它一动便聚集阳光，灿烂如隋侯之珠；闪闪烁烁，像丹红花朵照耀花萼；飘飘忽忽，像流动的金子散落在沙中。时飞时止，光彩十分美好；无声无臭，明亮的影子远远舒展。它在旷野吸饮朝霞，庇护在一片下垂的叶子之下。不向万物索取欲望，哪里会顾惜罗网的羁绊？到了阴云重重的夜晚，风雨昏暗，万物迷乱，唯独轻盈飞行；奇异的姿态明亮，在阴暗中反而更加繁盛。正如贤哲处在时世之中，时局昏昧而道义明亮；又如兰花处在幽僻之地，超过群芳而更加芬芳。随着阴阳变化飘飘然，并不以饮食为营求。询问螽斯为何无所忌惮，希望达到夷惠般的清正贞洁。羡慕这种昆虫的奇美，提起彩笔为它作铭。《河阳庭前安石榴赋》有序。石榴，是天下的奇异树木、九州的著名果树，因此作文的士人都为它作叙写和赋咏。仰望高远的天路，放眼遥望邻国。官位没有比宰邑长更卑微的，馆舍没有比河阳馆更简陋的。虽然是小县、陋馆，却可以在此遨游。这里确有美好的树木，名叫安石榴：枝条修长而向外舒展，繁茂的树干向内弯曲；扶□高耸，枝叶柔弱而纷披。到了暮春将尽、初夏将临的时候，新枝抽出润泽，肥厚的叶子下垂；红色的光彩点缀在朱红的花房上，浅黄色的花药点在红色的花丝之间，光辉灿烂，熠□相连。它像琉璃停栖在邓林，又像珊瑚映照在碧水之中。水光明亮灿烂，含有丹红紫色的光泽；气味芳香可口，颜色美丽如美玉的花蕊。远远望去，光彩像隋侯之珠从深渊中升起；仔细察看，灼灼如群星从云间出现。千朵花房形状相同，千粒果实如出一辙；可以充饥解酒，也能止病。后来它聚生在狭小的庭院里，既局促又狭窄；土阶没有等级，矮墙只有肩高；墙上披着苍苔，瓦上覆盖着斑驳的藓。处在憔悴之地却仍然繁茂，身在幽僻之处反而更加显著；它的花可以赏玩，它的果实值得珍爱，可以进献给王公，也可以供奉鬼神。难道因为处所狭隘简陋，就改变它的贞性吗？□仍然如此，何况是人呢？《莲花赋》伟大而深厚的恩泽广泛流布，美好的植物一同繁茂。游赏没有比春台更美的，花卉没有比芙渠更盛的。于是和风吹动，冲和之气调畅；我斜视清池，观赏莲花。它舒展绿色的叶子，挺立纤细的茎梗；结出绿色的花房，排列着红色的花朵；花朵向上含着清液，向下沾濯洁白的水波。修长的枝干婀娜多姿，柔软的茎条缓缓摇曳；流动的风徐徐转动，回旋的水波微微激荡。远望它，明亮得像皎洁的太阳照耀昆山；靠近它看，光彩耀眼，像一尺美玉映照蓝田。《芙蓉赋》它荫蔽着兰池的丰美水泽，生长在肥沃田野的上等土壤中。我把各种花卉排列比较，只有它光彩卓异、格外不同。押□如云铺布，□□如星罗列。光芒可比烛龙，色彩压过朝霞；丹红的光辉拂过红色花朵，飞扬的花丝垂着花药；色彩斑斓而鲜明，光泽灿烂闪耀；流布芬芳，铺陈文采，风吹则倾侧，云行则回旋；繁茂散布，蔓延而妖美闲雅。经清阳之气照耀，更增媚态；滋润洁白的美玉，更显鲜艳。《橘赋》我书斋前的橘树，冬夏两季都结果，姑且写下这篇赋。

译啊，美好花木芬芳华美，确实香气浓郁而芬芳。既然枝叶茂盛而萎□，又高低参差而挺立。已经郁郁葱葱地在冬天繁茂，也疏疏落落地在夏天成熟。至于广泛邀请宾客，遍览游观之处，三清已经陈设，百般卫护如星光灿烂，光彩炫□于玉案，照耀在金盘上。因此成都人赞美它的家园，江陵人看重它的一千株橘树；既在陆机的言论中受到称誉，也在司马相如的赋中标举其名。《秋菊赋》它垂下的光彩比芙蓉更加灿烂，流布的芳香超过兰花。林中的游女望见花朵盛开而巧笑，□雏从远处聚集而鸣叫。至于真人采摘它的果实，王母接受它的花朵；有时用它充实空虚、养护元气，有时用它增添姿态、美饰容貌；既能延长年寿，又能消除疾病、止息病患。表 上《关中诗》表 皇帝下诏让我作《关中诗》，□于是奉诏竭尽愚诚，作诗一篇。考察《汉记》：孝明帝时，护羌校尉窦林上报投降的羌人颠岸，认为他是羌族豪杰。颠岸的哥哥颠吾也再次投降。皇帝询问事情经过，窦林回答前后两次都发生屈枉，因犯诬罔之罪被下狱处死。齐万年所属的编户，隶属关系已经很久了，但对于生死的说法却不一致，其中必有诡诈谬误，所以引用此事作为证明和譬喻，用来惩戒不尽职的人。书 伪作《愍怀太子书》陛下应当自行了结；如果不自行了结，我将入宫替您了结。中宫也应当赶快自行了结；如果不了结，我将亲手替她了结。并且与谢妃共同约定日期，同时发动，不要疑虑犹豫而造成后患；要在三辰之下茹毛饮血。皇天允许我们扫除祸害，立道文为王，立蒋氏为内主。愿望若能实现，应当用三牲祭祀北君，大赦天下；盟约文书如律令。议 《九品议》上天生育众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使君主负责治理他们，不要使他们失去本性。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于是设置州牧、建立监察官，陈列辅佐之臣，所以说：“天的事业，要依靠人来完成。”既然如此，高官厚禄并不是为了显耀尊崇贤才，而是为了兴治；卑微的下役也不是因为鄙陋愚笨才任用，而是为了供职。虽然这会打开荣辱之门，产生争竞的弊病，但历代君王都不能改变它，是因为这个道理不能有两种标准。如今上天降下太平，四海同一；推荐贤能、选拔善士，各按类别并进。观察民情、宣扬教化，是治理的根本；即使是小县，也仍须有合适的人。况且中正官的品评优劣相差悬殊；如果说知人是智慧，那么不知人便是谬误。最好由达官显贵各自荐举属下；方伯、九卿，是朝廷所取信任的人；郡守虽然地位较轻，但有刺史在，可以荐举他们。荐举得当，确实由刺史主管此事；考核功绩，累计姓名，施行升降。进贤者受赏，不进贤者甘受诛戮。阻止和劝勉都明确了，人们自然会各尽其职，希望公道大行而私下请托止息。上《客舍议》谨按：旅舍由来已久，行旅之人依赖它停宿，居住者从中收取微薄费用；交易迁徙，各得其所。官府不用承担役赋，借助他人取得利益，恩惠施加于百姓，而公家没有额外费用。古语说，许由辞绝帝尧的任命，却住在旅舍。《春秋外传》说，晋国的阳处父在旅舍遇到宁戚。魏武皇帝也认为应当设置旅舍，他的诗说：“整治设置旅舍，以便商贾往来。”这样看来，从尧到今天，没有谁能废除客舍制度；商鞅却认为它有害，这本来就不是圣明时代应有的说法。如今四海会同，九服纳贡，八方安定，公私道路上人车充满，京畿附近尤其集中，客舍也很密集。东边有温暖的房舍，夏天有清凉的荫蔽；草料和饲料排列齐备，器用都能取足。疲惫的牛必定投宿，乘凉的人可以就近前进；解下鞍具、卸除行装，都有地方安置。各种劫盗都选择偏僻绝远的地方下手，却在人员众多处停止。道路十里萧条，奸邪就会动心；道路相连、旅舍接续，盗寇便受到震慑。而且听见呼救便有人救援，发现盗贼便有人追捕；不救援有罪，不追捕有戮。晋国追捕逃亡者，一向有专门官吏负责。这些都是客舍带来的好处，也是官府远离客舍便缺少的。再说行旅之人赶路，买粮、做饭，都要趁早晚进行。盛夏白日炎热，又兼有星夜；如果限定早早关闭客舍，行人来不及离开城门；如果为了躲避晚间关闭而被驱逐到道路角落，这正是财物隐藏不严、引诱盗贼的根源。假如认为设置客舍会大大败坏法令教化，那么官吏守卫所受的祸患，难道唯独父亲一人承担吗？那些河桥、梦津的管理者，解验券契、收取钱财；高才贤能的官员明察秋毫，反复入内检查、出外查验；品秩相当的郎官在两岸相互检察，仍担心有所遗漏，所以悬以俸禄利禄，许以功劳赏赐。如今卑贱的差吏和疲惫的役夫，却独自专擅离开与入内的税收，掌握开闭客舍的权力，凭借无人考核的势力，这正是道路上的蛀虫，是奸吏滋生的地方。沿用历代的旧俗，使行人和留客都感到欢喜：让客舍洒扫干净以等待客人，让征旅选择人家休息，难道不是百姓共同殷切的愿望吗？《许由颂》遥远啊，许公！他执守真道、履行贞正，辞让尧的天下，抱持质朴而隐遁形迹。像河川停流、山岳耸立，淡泊无所营求。七次持守高山，与世人毫不争竞。我虚浮浅薄而忝居此任，来到这座城镇。惭愧自己没有惠民教化，不能施行豹产那样的政绩。高大的治所令人乐于仰慕光明，我登临游览，逍遥而行，来到您的墓庭。迫于时令和礼制，所携祭品不满一筐。遗憾没有美酒来祭奠您的英灵；死后而名声不朽，您大概也会感到荣耀。姑且叙述您的高雅美德，传播您的芳名。赞 《故太常任府君画赞》堂堂的我君，明察事物，开创宏大的法度。超逸的德行宣扬美好的谋略，内含真性，履行朴素。体味大道而不感烦闷，守持终身而纯正坚定。弓车于是聚集，像鸟抚翼而清举。文翰飞扬于公庭，犹如龙升于天路。起初主管一方国土，教化流布千里。后来掌管秘籍，辨析、编纂旧史。入朝升任常伯，出外担任卿士。内外都诚信合宜，各项功业都治理有序。中正之节日日更新，美好的声誉不断传播。儒林人才济济，国子学士恭敬有序。箴 答挚虞新婚箴 先王制定礼制，随时代而确定正道；俯身顺应现实，使人可以达到，难道会违背万物的本性吗？女子不能再嫁，男子可以再娶。女子确实重视容色，男子确实重视德行。居于正道，重视容色也在于不迷惑。新旧两方面都弘扬，义理得以申明，事理也就通达。然而在性情交接之际，确实难以安心处置；君子过虑于此，于是献上明白的箴言，防范细微之处，推测显著后果。文辞华美而旨意深远，我恭敬接受美好的教诲，谨敢酬答您的德音。训 《两阶铜人训》言语有善，便托付给众人传播；言语不善，祸患也由自己招致。不要说没有人传布，它会宣扬到四海；不要说没有人听见，它的回声会震动万里。言语这一枢纽一经发出，就是荣辱的征兆；怨恨哪里在于事情重大，往往由细微之处兴起。碑 《司空郑衮碑》他在台阶之间陈述谋略，辅佐调和鼎鼐之实；显著功绩成就于台省，清正风范流布于所任之地。因此能使老者安定、少者怀爱，使远方的人来归、近处的人亲附。所有缙绅士人之所以取用浩大的政绩、承受美好的芳泽，就像旱地的禾苗仰望甘雨，又像湛湛的露水在朝阳下闪耀。铭文说：伟大的元侯啊，顺应天道而使祥瑞显现。操守宏大如高山，器量深厚而广大；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宣明智慧而清朗。有始有终，可以做大，可以长久。言语出于忠信，行为履行孝友。金貂冠光彩夺目，两次戴在头上。皇帝的符命赫赫显著，仍然分授给他的部属。义行上达皇天，德行冠绝群臣；清正风范显扬功烈，死后也不会朽灭。《荆州刺史东武戴侯杨使君碑》

译他开始时在宇季初年出生，是荥阳人，被封为东武伯，去世后谥号为戴。君天生保有灵秀和气，继承世代积累的德行；明白清朗，正道直行而志向高尚。至于以美好称号推举贤者，广泛施爱、救济众人，州党都佩服他的义行，缙绅都仰慕他的风范。当时文后在位，天命历数集中于自身；相国的幕府确实足以代表华夏，九种德行都有人办理，才俊义士充任官职。成就了君的名望和器用，接纳他为参军。宏大的谋略施行于南国，美好的教化流布于江汉。西陵战役中，孤军深入。亲自逼近敌寇营垒，亲自执行上天的诛罚；后来援军没有前进，粮食耗尽、道路断绝，于是忧闷地回转思虑，殿后保护众军而返。虽然因军法受到贬黜，功勋和功绩没有得到充分尊崇，但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勇敢，历代君主都思念他的忠诚。哀文 《景献皇后哀策文》啊，庄严的先皇后，配合皇帝协同运数，是世宗的后代；德行广博，教化光明，生活俭约而礼制高峻。任氏、姒氏使周朝兴盛，皇后也像母亲辅佐晋国；终身温和仁惠，仪容美好而谨慎。既然仪容谨慎，就能明晓礼教；扶持齐藩，教成宏大的操守。她的慈爱带有威严，不舒纵，也不暴虐；无论治家还是治国，都可以作为法则和榜样。可叹我朝命运困顿，接连遭逢不幸；没有依靠母后，盛大的天命也不能保全。内心的悲痛，贯通苍天。择取龟卜筮占的吉日，打开幽深宫室浅薄的墓穴。整备武车上高大的牡马，系结绣有龙纹的白色车辕和白马。望见旗帜旌常便心神崩摧，揭开灵车便更加抽泣。口中呜咽而失声，眼泪横流洒落。遥远地与她隔绝于宫闱之内，从此长久不能再见她的仿佛身影。《哀永逝文》启殡的夜晚，天空已显出曙色；悲痛断绝思绪，什么也无法完成。很快，龙饰的车停在门旁，喈喈作声等待时辰将要升行。嫂嫂和侄子惊惶不安，慈爱的姑母垂泪怜悯。听见鸡鸣警示天将亮，众人都惊叫着抚摸胸口。逝去的日子漫长，活着的年岁短暂；忧患很多，欢乐很少。那遥远的思念啊，因居处分离；叹息黄河宽广，宋国遥远。如今怎么办，只此一举；从此相隔终天，再也不能回来。尽情哀哭，在祖奠的清晨；举起明亮的火炬，牵引灵车。撤去房中的帷帐，把席子和庭院中的筵席收起；举杯洒酒，告知她永远迁去。悲凄哽咽，更加抽泣；低头抬头之间，泪水不断挥洒。想象孤魂眷恋旧居，转眼看去仿佛还在那里。徒然仿佛看见她，心中忧虑，却不能用耳目真正相遇。停下车驾，久久逗留；在故处徘徊。四处寻找，又能得到什么？牵引身体终究要离去。离开华丽的车辇，刚刚相遇；马回首而望，旌旗旋转。冷冷的风进入帷帐，云气纷纷承托车盖。鸟儿低垂翅膀而忘记树林，鱼儿仰吐水沫而离开水流。惆怅而迟缓，沿着吉祥的道路走向凶险的归宿。思念那个人，她已经消灭；观看她留下的踪迹，却还没有磨灭。从前同走一路，如今处在不同世界；回忆旧日欢乐，反而增添新的悲哀。想来原野没有边际，河流也没有岸；仰望山岭空旷辽阔，面对水流浩荡漫延。看天和太阳一片苍茫，面对城邑乡里逐渐消散。并不是外物有所改变，而是欢喜和悲哀随着感情变换。幽暗的墓道已经打开，将要送她的形体长久远行。她离开兰房的繁华，进入深泉下的朽土。心中爱慕而呼号，捶胸顿足；这位女子降临到自己的墓地。抚摸灵柩，向幽深墓室诀别；棺木幽暗，墓道深邃。墓门关闭，灯火熄灭；黑夜何时才能再次迎来天明？回宫反哭，嫔妃宫中仍有哭声；哭声虽然会停止，哀痛却没有终结。是她还是不是她，哪里还有时间辨认？只求在眼中再见一次。既然眼睛已经看见却没有任何征兆，曾经在梦中醒着或睡着，也终究没有梦见她。回头顾望家中道路，长久把心寄托在你的身上。重说一遍：算了！这大概只是新近遭逢悲哀时的情感罢了。我对她的怀念能有多少呢？但愿不要有愧于庄子。为杨长文作《弟仲武哀祝文》苍茫的上天啊，我一人究竟有什么罪过？祖父和父亲早逝，兄弟年幼孤苦；我们备尝艰难苦毒，共同遭受蓼草荼草般的苦楚。父亲生养我，却没有听到他在庭前的教诲；母亲抚养我，难道不是终身辛苦？一日又一日地照顾，我弟弟和我形影相依；我们从垂发幼年一同长到成人。他深明聪慧，纯粹温良；美好的声望光明灿烂，是乡邦宗族的希望。母亲辛劳抚养，只希望得到你的报答。苍天啊，你为什么不怜悯？竟使我的好弟弟夭折，走向幽深黄泉。没有父亲，我依靠谁？没有弟弟，我和谁为友？孤单的我一人，悲哀的慈母。烦闷冤屈而痛苦，抚心自责。可怜你福分浅薄，遭逢家中多重阻难；尚未满弱冠，还没有娶妻，正当盛年便断绝后嗣。丧居空旷，灵位无人主持；幽暗的长夜，深邃的冥宇，不知何时还能见到我的仲武。将你附葬在你的王父那里；如果魂灵有知，愿神灵安然居处。《哀陵公主女王氏哀辞》美好的公子啊，是排行最小的女儿王氏。出生于显赫宗族，承受这样的义方教养。顾盼美丽，巧笑明艳，姿态幽静而品性善良；像春天的兰花，吐出花朵，含藏芳香。花朵因霜而凋落，芳香也随之消尽。苍天啊，为什么竟忍心这样？还没有到弱笄之年，就无病而夭折；朝廷震惊，没有人不怜悯。可叹你的母亲，辛劳抚养；恩爱深厚，勤劳不息，使你成长成人。帷帐屏风之间的宠爱女儿，突然离开了母亲的顾念和抚育。悲哀之心不能止息，眼泪不能停止。用祖奠祭祀她，在掖庭闺中；送她远行，前往高大的陵岗。仆马回转，春旗旋飞；夕阳失去光辉，晴天的鸟忘了归巢。皎洁的夜月，时而圆满，时而亏缺。幽冥中的公子，一去便不再回返；漫漫长夜没有天明，孤魂将依托于何处？《阳城刘氏妹哀辞》鸟在柏树上鸣叫，鸟在荆树上哀号；徘徊踯躅，站立着听见它们的声音。看看这些飞鸟，何况人的感情呢？捶心长叫，悲痛我的同胞妹妹。她出自圣善之家，幼年便显露奇异才华；像著名的骏马，昂然可驰骋千里。刘氏怀有珍宝般的女儿，却还没有像隋侯之珠、和氏之璧那样显耀。我的羽翼轻弱，不能承担重荷；我在朝廷俸禄微薄，家中积蓄空乏，使我的好妹妹更加勤俭；珍美食物很少享用，器物服饰也没有华丽的。抚胸悲恨而痛苦，你已经逝去，我又能怎么办？可悲的母亲啊，慈爱深厚。震动捶胸，怎样的痛苦能超过这呢？如果魂灵有知，难道不会眷恋思念吗？唉，你已经逝去，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金鹿哀辞》可叹我的金鹿，天资特别挺拔。头发乌黑，肌肤凝润；眉如蛾触，颈如白蛴。性情柔和安泰，心地明朗而聪敏。呜呼，上天为什么忍心降祸于我家？贤良的嫔妾早逝，美好的孩子也随之天昏地暗。既砍断我的树干，又剪断我的根；只剩一块如枯木般的躯体，独自存留着枯根。把你抛弃在荒野中，沿着我的归路而行。将要回去却疑惑不舍，回首久久顾望。《伤弱子辞》我前往长安，停宿在新安千秋亭，我的幼子在那里夭折。感念羸、博二人的悲哀，于是作此辞哀悼他：弱小的孩子啊，怎么办？遥遥地把你弃置在丘陵林野。回头远望你的坟墓，草木茂盛，树林森然。你是久远世代的后裔，祖先的血脉绵延长久。叹息我家后继无人，竟连一个嫡子也没有留下。仰望高堂留下的建筑，仿佛没有渡口却要渡过河流。落叶意味着永远离别，泼出的水无法收回；赤子有什么罪过？这罪过却由我造成。《悲刑生辞》

译他是周文王的后裔，是我长舅的显赫子孙；操守严厉坚定，不可动摇。乡里的声誉已经显著，并且即将成就。其才华在京畿中卓异，在蔡国等雄州受到询问并被选拔。丰盛的实际才华已经显露，美好的名声却还没有扩展开来。他家财极贫，官位极卑贱，但他死的那天，奔赴吊唁的人挤满庭院。我停下车在郊外，抚摸灵柩而更加悲伤；望着车上的遗容而想象，却再也看不见你残留的光辉。送你到边境，永远在岔路上诀别；一别便是长久的诀别，尽情悲哀，告别离去。《为任子咸妻作孤女泽兰哀辞》：泽兰是任子咸的女儿，刚满三岁不久，便在服丧期间夭折。我听说后为她悲伤，于是替她的母亲作此辞。茫茫的造化，于是孕育出英秀贤淑之人；美好的泽兰，应合神灵而诞生。乌黑的头发，蛾眉美目；容颜光彩照人，如荣茂的苕花，如盛开的时菊；像金精一样贵重，像兰花一样芬芳。美好的资质越来越畅达，聪明智慧日益增长。早晚顾念抚养，日夜尽心勤劳。苍天啊，为什么怜悯这样的人，却又忍心使我的幼女夭折？俯视深暗的被衾，仰面对苍天申诉。幼子还在怀中，却既已出生便不能成长。活着没有可以托身之处，死后也没有留下同类。耳中还留着遗声，眼前还想见她的容颜；睡在床席上伏枕而卧，内心摧折，肝肠如割。看那鸟儿，还能和鸣嘤嘤；何况我的兰子，声音和身影都已幽冥无踪。我在丘陇间彷徨，在坟茔旁徘徊。祭文 《吊孟尝君文》人无论贵贱，士无论真假，你都延请他们如同迎接归来之人，盼望宾客如同踮脚远望。出外掌握秦国政权，入内专擅齐国政事；向右看便使秦国强盛，向左顾便使田氏争竞。况且把造化当作水，把天地当作船；欢乐时大家一同欢喜，悲哀时共同忧愁。难道会把区区小国作为谋划对象，把大国当作追求吗？难道会以琐屑之身追求名利吗？只是畏首畏尾，东奔西逃。志向被困于木头，偶然的性命悬系在狐裘之上。《为诸妇祭瘐新妇文》你幽藏形体于深暗的灵柩中，神魂安息在旧居。房室空虚，风吹进来；床上积尘，帷帐被风吹起。自从我再也见不到你，已经经历了寒暑更替。虽然彼此隔绝，哀痛却时时涌起。今晚举行入殡，明早启行送葬。雨水打湿华美庭院，尘埃落满长夜。曾经共同执掌箕帚，早晚一起侍奉。仿佛你还没有离去，回头顾看却再也找不到。伏胸牵泪，感念今日，追怀往昔。追怀往昔是什么？是长久相处的姐妹；感念今日是什么？是幽冥中的我的新妇。形体还未从眼前消失，声音还留在耳中。《哭弟文》眼睛再也看不见，耳朵再也听不到；逝去的日子越来越远，忧愁更加深重。直到白头，什么时候才能忘记？感情悲痛凄恻，始终苦楚不堪。《世祖皇帝诔》深远啊，考察古代帝王，他们承受上天美好的命令，建立我的晋室。赫赫的文皇，功德配天，光明同日；大行皇帝如龙飞起，创制立法，改变万物。深厚的恩泽广大无边，流布的恩惠洋溢四方。对上使日月五星运行协调，对下安抚万邦。四门和穆，五典都能遵行。清明光盛，风俗为之改变而和睦。侍奉父母竭尽孝心，教化施加于百姓；居父母丧悲哀过度，祭祀时敬意超过常礼。亲自戴蚕冕服饰，亲自举行籍田，以粢盛祭祀；六代乐舞全部奏响，九种功德都得到歌咏。行为敦厚淳朴，思虑贯通玄妙；临政端正其位，临朝光明照耀。胄子入学，辟雍举行尊崇礼仪；国老诚恳，贵游子弟济济一堂。没有不孝的儿子，没有不悌的弟弟；教化由外而明，训法都依据礼制。那强暴的吴楚，三代以来称乱；历经五个伪朝，延续近百年；边境遭受残害，王化受到阻隔。羽檄像星一样奔驰，钲鼓之声日日震动。皇帝统率众将，奉行诏命而夺取敌军。腹心之臣在朝廷争论，爪牙之将疑惧沮丧；上天明察独照，圣明策略于是实行。朝廷军队穿着朝服渡过长江，停止战事，显示武威；野外没有交战，战役没有拖延一个月。僭越的称号者归顺，叩头到晋宫阙下。邪僻的边界和蛮夷水流之地，旁及接纳百越；表彰闾里，旌表善行，德音于是颁发。虞人献上珍物，周书留下诰诫；饮酒要戒惧合于常法，打猎要戒止贪冒。对于我大行皇帝，他放任心志所好，却不越过规矩；性情与大道深奥相合。饮酒从容酣畅，欢乐时不辨喜色；威武地整顿军旅，田猎却不沉溺游乐。我的德行如风，百姓如兰草般受到感化；没有人不早晚勤勉，不沉溺于宴饮安逸。致力于农业，盼望年成；有时收成不好，便小心翼翼，更加深切地体恤百姓。皇帝御座上心情不悦，撤去膳食，打开粮仓赈济。西方流水般施布精华，南方金玉也抑制不取。永远思念孝道，这是天经地义。问谁暂且侍奉？是英俊贤能之士。问谁在旁翼卫？是博学多识的君子。神明潜藏而鉴察一切，顺从众意而屈己；以大道济助群生，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先天而行不违背天道，后天而行顺应时势；万物和乐，怀念仰慕他。缙绅大夫肃敬仰望，不约而同地发出相同言辞；如巍巍泰山，遥望翠色旗帜。恭敬地想到天道运行，功成之后不自居；议论停止封禅，心神安居于冲虚之境。策书称告功德尚且不足，但太平已经有余；古代七十二位君王，与他相比都微不足道。思慕上天的德行，愿与嵩山、华山同样长寿；为什么忽然卧病，背离人世而登遐？迁移灵驾，安置梓宫，使我国和我家失去依靠。龟卜筮占已经重复验证，吉日确实良好；永远指向太极宫，使神魂安息在峻阳之地。群臣捶胸顿足，长久向灵车诀别。圣灵对此也会顾念，难道不会悲伤？无论家族远近、邦国大小，四海之内都来供职，同一轨道的车乘全都聚会。茫茫原野上，庭庭排列着白色车盖；白色车驾解下马匹，白虎旗收住旌旆；龙饰灵车安定下来，玄色墓门随即关闭。仿佛苍天崩塌，大地倾覆；群臣悲哀，孤独地自我怜悯。苍天啊，为什么忍心这样？圣明的君主不再回来，只有我独自回转车轴。《太宰鲁武公诔》昂然卓立的公侯，实在是上天所生；八元之中算第九，五臣之中列为第六。掩击叛逆，挫败江湖间的敌人；使钦、擒、俭等逃亡，诛灭夷狄而使吴地弊败。公出征时，于是整顿军队；营垒尚未越过郊野，指挥旗还未举起，秦凉地区便已归于正义，西戎立即安定。别人的贤能，好比丘陵；遥远的公侯，好比初升的太阳。泰山将要崩塌，卧病不起；远近之人仰望谁？国家社稷又依靠谁？活着获得荣耀容易，临终的哀痛实在艰难；没有花木不在春天开花，很少有能经受住寒冬。唉，公侯陨落，天下都含悲酸。赵国失去望诸君，列国一同悲伤；秦国失去蹇叔，舂米的人也不再互相谈笑。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美德光明，即使死去也更加彰显。《杨荆州诔》并序 咸宁元年夏四月乙丑，晋朝故折冲将军、荆州刺史、东武戴侯、荥阳杨使君去世，呜呼哀哉！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族，选用贤能，政事因此和谐；周朝依赖尚父，殷朝凭借太阿。英武的杨侯，是晋朝的爪牙。忠诚节操十分明白，丰厚功绩美好，将要扩展君王谋略，肃清荒远之地。可惜寿命不长，黑发还没有变白，怀着遗恨离世，这是命运啊，又能怎么办？呜呼哀哉！自古以来，有生便必有死；身体虽亡而名声流传，这是先哲所赞许的。行为因诔文而彰显，德行因叙述而显美；我冒昧寄托于旒旗之下，于是作此诔。诔辞说：

译遥远的先祖啊，世系出自有周；昭穆繁盛昌隆，旁支分流。宗族始祖为伯乔，氏族出自杨侯；世代并不显赫，却确实遵行大道。上天厌弃汉朝德运，群龙争战而胜负未分；您的祖先，当时正事奉殷盛的君主。鸟会选择树木，臣也会选择君主；他们把心投向外朝，登记名籍，委身效命；在仕途上奋发跃进，在风云中腾跃而起。有的统率骁骑，有的担任领军。于是生下戴侯，盛德继承先世，承续宏大基业，能够构筑家族根基。弱冠时便体味大道，吴兢正当其时。孝心确实深厚，友爱也十分和乐；才多艺丰，记忆力强，见闻广博。眼睛能看清毫末，心中筹算没有边际；草书隶书都擅长，尺牍书信必定珍美。脚步不停地行走，手中不放下文章；笔锋运转如飞，纸上落字如云。学业优异便出仕，于是参与王政；剖开璞玉显露光辉，临轵担任县令。教化施行于邑里，恩惠遍及百姓。越级升任司官，整肃我朝政令；大理掌管国家法度，您任职于此，视百姓如同受伤之人，审理诸狱明察谨慎，施行刑罚端正详审，听取参照皋陶、吕侯的意见，声望可与张氏相比。改任农政官，在野王治理；仓廪充盈，国家富足，兵力强盛。光明的文皇，鸿运渐渐进入晋室；您凭借兼备的资质，参与军务，辅弼君王，因而赐予土地和宅宇，承受显贵的官秩。青色社坛、白茅之礼，赤色朱绂为服饰。魏氏顺应天命，圣皇承受终极大命。英烈的杨侯，确实统领禁军，主管宫门，清肃帝宫，使苛暴邪恶不生，和穆如同和风。论定您的功勋劳绩，授予的命令更加尊崇。茫茫海岱之间，玄妙教化尚未周遍；滔滔江汉之地，疆界分流。文武兼备，确实只有杨侯；既镇守东筦，便出任荆州牧，远距离挫败敌锋，报答并宣扬君王美德。听到善言便惊喜，嫉恶如仇；显示威严，也显示恩德，或以征伐，或以柔服。吴地夷人凶暴奢侈，伪军害怕退避，正要乘机结怨，席卷南方极地。后来粮食耗尽，神妙谋略没有差错；君子有过错，能够推曲归直，正如日月有时会被侵蚀。您承担并执守自己的过失，把功劳让给他人；不久便回转军旗，却因法令受到贬黜，退居守护祖茔，闭门不出，纵目浏览典籍，放纵心志于儒术。缙绅之士纷纷登堂入室，没有事情不来请教，没有疑问不来质询。地位虽被贬，道术却得以施行；身处困穷，志趣反而超逸。没有忧虑，没有谋划，于是卧病；上天不怜悯，盛大的天命使他终结。呜呼哀哉！子囊辅佐楚国，临终留下修筑郢城的遗言；史鱼劝谏卫国，死后仍以尸体显明政事。您临终时也没有忘记忠诚恭敬，卧伏在床褥上，心中仍想着朝廷。早晨把遗言传达，晚上便殒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圣王哀悼他，宠赐衾褥和幽室；诔述德行，记录功勋，考定寿终，确定谥号。群臣触动心怀，邦族挥泪；孤独的后嗣处在忧痛中，属官含悲憔悴。前来报丧的人一同悲哀，路人也更加抽泣。呜呼哀哉！我愚钝昏暗，承受父母覆庇的深恩；仰想追念先父和执友的心情，俯下身来感受知己通达深厚的情谊。听到讣告，悲痛难忍，泪水沾湿衣襟。难道我忘了赶来奔丧吗？只是忧病沉重；病中不能省视，亡故时又不能亲临。放声痛哭更加悲恸，哀声还有余音。呜呼哀哉！《夏侯常侍诔》夏侯湛，字孝若，是谯国谯县人。年轻时便有名声，曾被征召为太尉府掾、贤良方正，征召为太子舍人，任尚书郎、野王令、中书郎、南阳相；因家中有丧事，请求回归。不久，选任太子仆，还没有接受任命，世祖便去世了；天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随从朝班列位。他享年四十九岁，于元康元年夏五月壬辰卧病，死于延熹里宅第。呜呼哀哉！于是作诔说：禹接受玄色圭玉，确实名叫文命；既有名望又有圣德，光明地开启夏朝政事。在汉代，超过前贤的功勋只有婴；思量弘扬儒业，无论大事小事都享有声名。显祖光耀德行，治理兖州和荆州；父亲镇守淮岱，治理也有声誉。英俊的夫子啊，才华卓异；飞扬辩才，铺陈文采，华美繁盛如玉声振响；像隋侯之珠和和氏之璧，发出光彩，流布润泽；又像锦绣文彩，在白色底子上排列斑斓色点。人们只看见你的外表，没有人能测知你的内心，只说我这一生，文采胜过实际就会流于史官式浮文。心灵相照，神交相知，只有我和你。并且从少年到长大，直到看见你的始终；你侍奉父母，孝行可比闵子骞、曾参；你友爱兄弟，和谐如琴瑟；事奉君主行正直之道，与朋友以真心相待。即使确实高唱孤调，仍然欣赏你的声调。弱冠时便奋发振翼，初次显露仪表；公府弓车既来征召，皇帝车舆于是征用。对内辅佐两宫，对外治理百姓；忠诚节操确实显著，清正风气由此兴盛。乐都繁盛，宠爱你的正是君王；设置官职，建立黼黻之制，选取邦国贤良，用来充任喉舌之官，任命你治理南阳。你教诲训导不知疲倦，把百姓视作受伤之人；于是回顾北方，辞去延熹的俸禄。我也退居休息，使贤明的时代没有事可做。从前的交游，至今已有二十年；如今头发斑白还携手同行，怎能不感叹！且住，听我告诉你：众人确实胜过少数；世俗厌恶俊逸，世人诋毁文雅。执戟的杨雄困顿，长沙的贾谊被贬；不要以为你的品格高，就会一直居于众物之下。你于是豁然明白，改变脸色神情，慨然叹息说：“道本来就各不相同，做人全由自己；不是我求取蒙昧，谁来毁谤，谁来赞誉？我该离去还是留下？”没有什么染料不能把白物染黑，没有什么磨石不能使石头变薄；唯独你保持正色，处于困屈而志向伸展。即使不被重用，你仍然献出自身，尽力规谏，取悦并辅佐这位君主。正直的言论、忠诚的谋略，世祖很赞许；将要辅佐储君，执掌辔绳，侍奉承华宫。先朝最后的遗命，使圣明功烈更加显著；入内侍奉帝王，出外光耀家族。我听说积累善行，神灵会降下吉祥；本应享有长久寿命，长久保有天赐的禄命。为什么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疾病？还没有知晓天命，便在中年夭折。呜呼哀哉！只要你还活着，不在于爵位也自显尊贵；甘食美服，珍宝兼味。临终留下誓言，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入殓时按时穿戴衣衾，停殡不用简陋器物。谁能超脱世俗？活着尽情供养自己，谁能真正养生，却反而厚办葬礼？深沉啊，这样的人，放纵心志而条理畅达；杰出的操守明白通达，处境困顿却更加光明。灵柩车已经祖祭启行，容貌身体长久归去；生死永远诀别，逝者无法追回。望着你从前的车子，观看你留下的衣服，悲痛得失声，眼泪交错流下。不是为你而痛哭，我又是为谁痛哭？呜呼哀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太阳一天天过去，月亮一轮轮到来；暑气退去，寒气袭来；零落的露水沾湿而凝结，强劲的秋风凄厉急迫。想到你的死亡，悲惨而伤痛；怀念我亲爱的朋友。前往你的素馆，抚慰孤儿，彼此哭泣；先前的思念尚未平息，后来的感触又接连聚集。激烈的悲痛充满胸怀，既已逝去又哪里来得及追救？呜呼哀哉！《马洴督诔》

译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晋朝故督守关中侯、扶风马君去世。呜呼哀哉！起初雍部所属的羌人反叛，尚未平息，编户中的氐人又肆意作乱。虽然王师前来征讨，最终将其消灭，但蜂虿般的贼寇仍有毒害，突然取得小利，使百姓流离失所，几乎陷入水火。建威将军在好畤丧失性命，州伯在大溪连夜逃遁；至于偏师、副将丧首覆车的，大约有十多人。剖符镇守一城、身系青绶黑绶的官员，奔逃而失守的，在边境上相望。秦陇地区的僭乱者中，巩更成为首恶；他已经袭击马洴，又占据其县。您凭微弱之身处于重重包围之中，率领少数弱卒，凭借十雉之城坚守。各部族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从四面向城中雨点般射箭；城中人凿穴居住，背靠门户取水。木材石料将要用尽，柴薪断绝，草料也完全没有了；于是拆取栋梁来使用，蜀地用铁锁和机关，既纵放礨石又登城进攻；烧煮陈年的焦麦，砍取柿树、楹柱和屋角的松木，以此使薪草不缺，人畜得以供给，青烟从旁升起，马厩中的马长声嘶鸣。凶恶的敌人惊骇疑惧，于是挖地攻城。您命令挖掘地穴、疏浚壕沟，放置瓮器、雷瓶来侦察；将要穿通城墙时，声响发出，便因势焚烧穬火熏灼，潜入的氐人全部被歼灭。过了很久，安西军的援救到达，终于免除虎口般的灾厄，保全了数百万石粮食。文书契约上报幕府，圣朝询问考察，晋升他任显贵官秩，并特别赐给仪仗车盖制度。然而州府主管官吏却因为几名私属、几十斛粮食，拷问官吏士兵，用槚楚刑具逼供牵连他。大将军多次上奏说：马敦坚守孤城，独自抵挡群寇，以少数抵御多数，历经寒暑；临危奋发守节，保全粮食和城池。而雍州从事嫉妒马敦的功劳，极力推究小过，这不是褒奖大功的办法，应当解除对马敦的禁锢和弹劾，改授官职。诏书很快准许了，但马敦仍被关入狱中，愤懑而死。朝廷听说后悲伤，策书说：“皇帝告谕故督守关中侯马敦：忠诚勇敢，果断坚毅，率领部属有方；坚守孤城，在危急逼迫中获得成功。宠信和官秩还没有增加，不幸便死亡，朕因此哀悼。现在追赠牙门将军印绶，用少牢祭祀；魂灵如果有知，增加这样的宠荣。”然而清洁之士听到污秽之事，难道能不深思吗？至于下级官吏肆意闭口加害，都是嫉妒之徒。唉，嫉妒者欺凌善人，也压抑着争夺首级般的仇恨。古语说：“有人看见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叫他行善。”这话竟可以说到这种地步，真可悲啊！从前承丘之战，县贲父为鲁庄公驾车，马受惊而战败。贲父说：“往日从未战败，今天却战败，这是没有勇气。”于是为此而死。养马人给马洗浴，发现有流箭射入马的白肉。鲁庄公说：“这不是马的罪过。”于是为它作诔。汉明帝时，有个叫司马叔持的人，白天在都市中手持剑为父报仇，视死如归，皇帝也命史臣班固为他作诔。既然如此，忠孝义烈之士慷慨而死、死于非命，缀辑文辞的人从来没有遗漏他们。天子已经为马敦策命并追赠，我这个微臣寄托在旧史末尾，难道敢缺少这篇文字吗？于是作诔说：了解人并不容易，而人也不容易被了解。可叹马先生，官位卑末、名声低微，却在西戎与华夏之间奋发显露奇才；保全这座马洴城，拯救我们的边境危难。边境有什么危难？城小而粮食充足。您凭微小身躯，却独自裁定守御之事；军队没有增加守卫，城墙也没有增筑。贪婪的群狄如豺虎般竞相追逐，巩更恣意横暴，暗中盘踞官署；齐万、虢鬫等震惊台司。声势沸腾，部落煽动炽烈；旌旗如闪电舒展，戈矛像森林竖立；红色箭簇如星流，飞箭如暴雨聚集。士女惴惴不安，呼天哭泣；烧麦做饭，背靠门户取水；危急如累卵，紧迫如倒悬。马先生于是出战，处在险境中更加光明；精气贯通白日，猛烈如秋霜；威势棱棱可使人畏惧，懦夫也因此能够壮胆；受到恩德抚慰，寒士仿佛夹上了温暖的丝絮。愚蠢的敌人仗恃人多欺凌人少，从地下暗道秘密进攻；困守孤城，气息仿佛没有凭借。起初性命悬于上天，如今便全靠马先生。马先生才智博大，见识深远；用瓶罐侦察，以长渐之法探测。敌锋尚未出现，火焰已经升起；熏死的尸体塞满洞窟，挖掘洞穴加以收敛。木石已经耗尽，豆秸也空虚。马先生明察洞见，傲然自若，仿佛仍有余力；用蜀地梁木作礨石，用柿木和松木作草料，守城器械不缺，马厩中还有骏马长鸣。悲哀啊建威将军，身遭斧钺之刑；可叹啊勇烈之将，兵败车毁、军器丧失。戎狄释放了我的部众，公开诛杀了我的主帅；以生者替代死者，谁能不感到万分悲痛？圣朝向西顾念，关右地区震动惶恐；把我的军队分散开来，使他们化为敌人的粮食。实在依靠夫子您，思念之情弥漫无穷，使众人都产生勇气，临死也知道应当奔赴何方。我虽未曾求学，却听闻古代典籍说，十世之后也可以宽宥有才能之人，并表彰墓地、旌扬善行。思念贤人便爱护他所遗留下来的树木，甘棠尚且不忍砍伐，何况是君子呢？他的功劳深厚，疑罪浅薄；双方的情况尚未全部查明，储备的奴隶又很少，究竟有什么功劳是不能免罪的？部司之人多么奸猾啊，他们心怀反复，伤害善人、妒忌能者，憎恶正直、厌弃刚正。牧守拖延推诿，从公府退食；听闻污秽之事便如鹰扬起，却从不收敛羽翼，忘记你们的大功劳，只猜疑你们的小利；假使他们不能敞开心胸，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慨叹啊马生，气度高远刚正；在囹圄中发愤，死后仍令人追思。呜呼，悲哀啊！安平侯出奇谋，攻破齐国而保全了全军；张孟运筹帷幄，使危急中的赵国获得安定；洴地之人依赖您，正如当年谈单依赖乐毅一样。为什么要吝啬嫉妒，竟在笔端动摇是非？即使倾空仓库也应当赏赐，何况只是说私人的粮食呢？狄隶尚且可以分赐，何况只是说家中的仆役呢？剥夺您身上的双龟印绶，用三木刑具拘系您；功劳存留在洴城，身体却死在洴狱。凡是与你一同被围困的人，内心都受到摧残剥夺；扶老携幼，街头呼号、巷中痛哭。呜呼，悲哀啊！光明伟大的天子，以特别的恩典表彰您；光荣厚重的追赠，竟使您的门庭增辉；司勋署授予爵位，也足以福荫后世。您死后如果有灵，或许可以稍稍慰藉冤魂。呜呼，悲哀啊！《杨仲武诔》杨经，字仲武，是荥阳宛陵人。他是中领军肃侯的曾孙、荆州刺史戴侯的孙子、东武康侯的儿子。八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郑氏，是光禄勋密陵成侯的长女。她操行很高，抚恤养育年幼孤儿，使夫家得以保全安定，免除各种艰难。戴侯、康侯著述很多，又都擅长草书、隶书；仲武凭借年少时的才秀，本来就能综览义理，成为他们的规范和楷模。虽然舅氏家族显贵兴盛，他却孤贫守约，安居陋巷，衣服也很简朴，我十分惊异于他。至于他清秀的才华、俊美的资质和日益更新的盛德，还没有见到他停止进步的时候。他既承受了三代世亲的恩情，而且他的姑母又是我的妻子。往年他在德宫里去世，我穿着周服为他服丧，和他亲密相处了数月；假使人一定有感情，这也算是情意深厚到了极点。不幸短命，享年二十九岁，于元康九年夏五月己亥日去世。呜呼，悲哀啊！于是作诔说：

译你的祖先世代显赫昌盛，曾祖和高祖都传播美好的风尚；显考康侯，没有享到禄位便早早去世，名位器用虽很光显，功勋事业却未能发扬。于是上天笃厚地生下你，使你天生姿质美善；幼年聪颖，能够辨知章法和微妙之理；探究深奥，寻求幽隐，体味道理，研求事物的精微。你不只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是国家的光辉。你幼年遭遇忧患，曾还是换牙的孩子；如同危险的树根，正逢猛烈的暴风。然而你的美德光明，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不到二十岁便流传芳名，俊秀的声誉清美而高扬。你的舅氏家族荣耀，你的宗族却困顿；你年幼便秉持特殊的操守，舍弃丰裕安逸而甘居贫乏；编撰记录祖先的训诫，使它们不致失传；旧日文章和新兴技艺，没有一样不勤加学习。潘、杨两家的和睦，本来就有由来；何况到了今天，你慎重地对待结局，就像史鱼那样正直；你的荣辱，仿佛确实就是自己的荣辱。你把我看作父亲，我却不能把你看作儿子；敬意已经深厚，爱意也已经深切，虽然年龄不同，实际上心意相同。太阳西斜，日影向西，我在早晨的阴影中望着你；为什么短暂的离别竟使一切都沉没于世间？呜呼，悲哉！你卧病而将死，仍守持孝友之德；临终之际忘却自身，只顾恋念慈母；心痛头痛，和你同胞的兄弟哀声号哭，诸位舅父也凄凄悲伤。春兰刚刚抽茎，正要开出奇异的花朵；荆山之玉挺立着朴素的玉材，正将由卞和剖开来；如今芳香尚含、光彩未显，玉璧便已毁坏，树枝也已摧折。呜呼仲武，痛苦啊，又能怎么办呢！德宫发生丧事时，我们同住在外寝，只是我和你相对而坐、同席接枕；从那时直到今天，还不到一年，姑母和侄儿相继陨没，这是何等深重的痛苦啊！呜呼，悲哉！翻阅书帙、摊开书卷，屡屡看见你留下的文章；有的是你创作的，有的是你抄写的，有的是草书，有的是楷书。我拿在手中反复把玩，仿佛看见了你本人；纸张被我的手摩挲得劳损，眼泪沾湿了手巾。龟卜和蓍筮已经重复占验，墓道也已经挖开。痛苦啊杨子，你将永远同世人分离。早晨渡过洛川，傍晚停宿在山边；归鸟上下翻飞，行云徘徊不去。临近墓穴作永久诀别，抚着棺木尽情哀悼；你的遗体再也不能延续生命，更增加了我心中的悲痛。魂魄啊，你去吧，栋梁已经摧折。呜呼，悲哉！《宜城宣君诔》德行由自己成就，声名由他人传扬；考察其一生而确定谥号，实在应当称为宣君。太祝宗伯亲临主持事务，卿相奉引，轻车整装待发；武士列阵，鸾车依照仪容而行，辒车载着棺木上路。《瘐尚书诔》宽厚而能包容，威严却不凶猛；教化推行起来如同身影随形，百姓响应如同影子随身。空荡荡的座位昏暗无光，黑色帷幕飘动；几案席褥落满尘埃，空馆显得寂寥辽阔。《南阳长公主诔》从前唐女嫁给妫姓之国，《尚书》记叙了她下嫁的美德；周姬嫁到齐国，《诗经》歌咏了她庄敬和谐的德行；汉代新野公主凭借节义名垂千载；至于晋朝献主，凭借聪明睿智，考察终身而确定谥号，她实在可以称为母仪完美具备、超过历代宗室先烈的人了。可惜她不能长寿，背离世间而沉没；于是托付白旗，彰显她的美好声誉。公主降生，既承继宏大的宗族血统；美德光明，也是上天所授。她心意婉顺，资质美善纯厚，母亲的仪范没有差错，闺门之内也没有过失。她从少女时代起，芳香德行便已远播；接受教诲，出嫁荀氏。身居尊贵却想着谦下，处在安逸之中也能勤劳；对上恭敬诸位姑母，对旁亲善地接待丈夫的姬妾；内能使闺门和谐，外能使宗族婚姻和睦；始终温和而慈惠，品德美善而谨慎自守。积善之家留下余庆，开启了这支显贵的后代；以严厉和慈惠教导他们，以柔顺之道训诲他们。公主身体力行地施行教化，不用言语也能使人信服。两个儿子尊敬效法她，她并不严厉却能使人敬畏。伟大美善的献后啊，世代兴盛；再次任大司之职，并成为黎民的牧守、火正，是国家仁慈的姑母、家族慈爱的母亲。天道刚刚使贤者得到福祐，本应享有长寿，为什么竟然短命，连头发都没有变白便去世了？卧病不起，繁盛的生命如朽木般摧折。呜呼，悲哉！容车将要上路，祖祭设在庭中；车两旁的马迟疑徘徊，驾车的马悲鸣。皇帝亲自前来，望着灵旗失声痛哭；群臣都起身，泪水沾湿冠缨。呜呼，悲哉！到了墓门，降下棺柩，抬上輴车；灵衣随风飘动，素白的墓地尘土飞扬；明亮的火炬守夜，稀疏的挽绋等待天明。遗留下的子孙哀声号哭，孤苦的臣子形影相吊；哭号声没有停止，眼泪不断沾湿衣巾。《皇女诔》她起初在襁褓中，王室的恩宠繁盛；黑发乌亮修长，蛾眉细长连贯；清秀的额头光洁，明亮的双眸清澈鲜明。刚到适龄便早慧，看到年岁便能说话。既已脱离襁褓，便由人提携进入紫庭；聪明慧黠而机警，教她辨识颜色便能应声答复；不断进步，喜爱学习经书；言辞、应对和仪容举止，在幼年时便已娴熟。美好的春兰啊，柔枝含着芳香；花朵凋落了，便随风飘扬。美好娇柔的少女，幽静美丽而贤淑善良；这样的人，为什么竟遭受这样的灾祸？灵柩已经祖祭，停放在这里的临时丧庐中。翻看抚摩她遗留下来的物品，徘徊在旧日居处；手泽尚未改变，衣领上的油润仿佛如初。孤魂远去，生死永远隔绝。呜呼，悲哉！《贾充诔》年过知命之年，官位达到人臣的顶点；家中没有多余的俸禄，身居显贵却过着贫寒生活。《关中诗十六章》元康六年，氐族贼人齐万年在关中作乱。叛乱平定后，皇帝命令各位大臣创作《关中诗》。一 伟大啊当今的晋朝，承受天命已经稳固。三位祖先的神灵在天，圣明的皇帝继承帝位。德泽广博，教化光明；刑罚简约，少有冤枉错谬。只是火灾没有防备，延烧到了我们的宝库。二 你们这些蠢笨的戎狄，驱使凶悍的战马，想要放肆。与你们我国相邻，窥伺着我国的利器。岳牧各有不同的考虑，或威服，或怀柔，方针不一。将帅没有专一的策略，士兵又没有平时训练。三 赵王气势高举，请求调发三万士卒。朝廷商议时却多有疑虑，未能实现这个愿望。梁王将军威武雄健，于是树立高大的牙旗；旗帜车盖彼此相望，以偏师作为援助。四 像老虎一样凶猛注视，威势足以比拟好畤。白色铠甲日日闪耀，黑色营幕如云升起。谁来继承这样的威势？是夏侯卿士。时而驻扎，时而行动，分设营垒，像棋子般排列。五 难道是没有谋略吗？只是戎兵承平日久。守城本有完整的外郭，作战本有完整的军队；锋刃一交，士卒便奔逃，谁能免得像孟明视那样失败？紧急檄文飞驰到秦地郊外，把战败的消息报告京城。六 周人为了遵守军令而死，身体涂满氐人的斧刃。这样的人死去了，贞正的节操却得以彰显。卢播违抗命令，被流放到北方边地；为了法令而受到惩罚，谁还说苦刑像荼毒一样令人难受呢？七 可怜这些百姓，无罪无辜，却肝脑涂地，白骨横陈在道路上。丈夫出征，妻子成为寡妇；父亲出征，儿子成为孤儿。使我晋朝的百姓，变成了狄人的俘虏。八 战乱离散造成这样的困苦，日月也仿佛因此而久长。天子怜悯百姓，忙到天晚才吃饭，夜深还不能安睡。君主忧虑，臣下劳苦，谁能不敬畏戒惧？惭愧的是我没有进献良策，只是尸位素餐，实在太严重了。九 皇帝威怒赫然，于是整顿精锐部队。命令上谷方面的军队，指日便迅速出发。亲自奉行既定的谋略，威严的声势远播。首先攻陷敌军中军，扬声说有数万兵力。十 用兵本来就是诡诈之道，先制造声势，后展示实力。把这件事告诉有关官员，使他们把一万说成十万。纣王的罪恶，我还未必有他的程度。虚张声势而内含德义，缪误却显扬了铠甲的吉祥。十一 雍门没有打开，陈洴陷入危急逼迫。观遂像猛虎一样奋勇作战，感念恩德而竭力效命。重重包围终于解除，危急的城池重新显露喜色。难道可以说没有过错吗？但功劳也实在不可估量。十二 人的情形本来就千头万绪，什么情况都可能有。纷乱的齐万，也实在丑恶。有的说应当接受他的投降，有的说应当砍下他的首级。哪些是真情，难道可以掩盖吗？哪些是虚伪，又有谁能九次考验而辨明呢？十三 既然已经审问你的供辞，也已经审理你的诉讼，就应当判明真实；否则便是在为空虚之事寻找证据。优厚的爵禄既已牵系于身，显著的刑戮也随之而来。没有看见窦林吗？他最终伏尸于汉朝境内。十四 周人的诗歌，实在就是《采薇》。北方有玁狁之难，西方有昆夷之患。用古代的事情来比照今天，哪里足以夸耀威势？只是怜悯这些百姓，我心中悲伤。十五

译这些百姓怎么样了？在秦地遭受苦毒。军队既已加临，饥荒也因此发生；疫病肆意流行，荆棘长成丛林。绛阳的粮食漂浮在渭水之滨。十六 光明伟大的天子，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再次命令各位官员，守护你们的疆土；不要暴虐百姓，不要侵凌边疆。要像春日阳光温暖万物一样，安抚那些惴惴不安的弱小者。《为贾谧作赠陆机十一章》一 起初天地刚刚创始，阴阳二气混沌交融。于是有了人类，伏羲开始做他们的君主。结绳记事、阐明教化，八卦形成了文字和文理。茫茫九州，于是划分出各自的区域。二 神农更替而成为君王，轩辕继承并建立纲纪；划分田野和疆界，于是分封众多儿子。夏、殷相继而立，宗周继承祭祀；宗族绵延不绝，如瓜蔓绵长，六国彼此对峙。三 强大的秦国兼并天下，吞灭四方；子婴面向棺材投降，汉高祖承受帝王之图。汉灵帝、汉献帝时代国势衰弱，处在污泥中便随之改变。三雄鼎足而立，孙权在南方建立吴国。四 南方的吴国是什么？不过是僭越名号、自称为王。大晋统御天下，仁德之风远播。伪吴的孙皓衔璧投降，奉献土地而归还疆域。美丽的长离鸟啊，凌越长江飞翔。五 长离鸟说的是谁？就是你，陆先生。鹤在九皋鸣叫，尚且能使它的声音流传；何况你身在海滨，声名已经传播到京城。于是你响应征召，收起翅膀，在宰相的朝廷中任职。六 储君的选择，实在是选取贤良之人。光彩焕发的朱鸾，从南山冈而来；文采照耀，崇尚正道，戴着玄色冠冕，穿着周制礼服。正如兰蕙一样，尽情散发芳香。七 藩镇和岳牧充当屏障，辅佐我国京城。后来返回故乡，皇帝的弟弟担任辅弼。有人说做国中的官宦，便会失去清要仕途；但您清澈明白，恬淡自得。八 朝廷清明，只延揽才俊和贤德之士。您被擢用，响应嘉美的荐举，从地方升迁而来。与群龙并驾齐驱，光耀地辅佐掌管纳言之职；从容自在地出入省闼，在华美的车轩中执笔。九 从前我和您在东朝亲密相处。虽然礼法上以宾客相待，感情却如朋友同僚。我们以丝竹音乐嬉戏娱乐，拍着大腿起舞，歌咏韶乐；在明朗的长日和月夜里，携手自在遨游。十 自从我离开同僚，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周。虽然很少见面，彼此的情谊却更加深厚。您大概已经超然通达了，实在使我心中得到安慰。我写下这首诗，等待您的佳音。十一 想要使山势高大，必定要使层层山峰厚重。树立德行的根本，没有比安定坚固更重要的。在南方称为甘橙，移到北方则称为橙；愿您的锋芒和才智日益崇高，不衰颓、不崩毁。《北芒送别王世胄》红色马衔已经扬起，四匹马的缰绳也已整齐。驾车前去为您饯行，在北芒山告别。感情依恋而迟迟不舍，太阳已经没有余下的影子；车驾转向南方，心中的马却奔向北方。《家风诗》把头发束起，把头发束起，头发也乌黑浓密。日日谨慎，日日谨慎，敬意也要保持谨慎。不可专擅，也不可私有，所拥有的一切都承受自父母。鸣叫的鹤并非无故，分割木柴也不能胜任。深藏的忧患实在令人痛苦，我的堂屋还没有建成。父母以正确的道理训诫之后，家道便兴盛光明。哪里敢荒废安逸？一天要反省三次。《于贾谧作讲〈汉书〉》治理国家的道路在于儒术，弘扬儒术则在于人才。显赫诚信的鲁侯，文采和质朴兼备而温文有礼。笔下铺陈文藻，席上讲述珍贵的道理；先前的事情应当加以辨析，旧日史书也要获得新的理解。使你的史书焕然一新，也使你的疑问得到辨析。召集我的同僚朋友，共同讲解这些精微的言辞。《离合》耕田捕鱼由此开始，人民居住在洞穴中。心意守持淳厚朴实，声音与律吕相应。桑梓覆盖水源，花草树木生长在野外。锡鸾还没有设置，钟磬等金石乐器也没有奏响。灾害祸患得以消除，德行的根基流布于晋国。溪谷可以安居，何必建造栋宇？容色和悦而获得福祥，又何必害怕外来的侵侮？使精神安宁，听任天命，已经求得许多福祐。可叹那衰败的末世，口中说出选择性的言语。谁能默默地领会？言语一出口，便丧失了它原本的处所。田间的谚语说：龙潜藏在险岩之中。义理衰少而崇尚祸乱，年长和年幼失去了次序。《金谷集作诗》王先生如鼎中之实，石先生镇守海沂。亲朋各自说着远行的话，我心中惆怅，因为即将分别。用什么来诉说离别的思念？不如携手游览郊外。早晨从晋京城南出发，傍晚停宿在金谷水边。回旋的溪水环绕曲折险阻，陡峭的山坡道路高低不平。碧绿的池水荡漾，青翠的杨柳多么依依。泛滥的泉水如龙鳞般闪动，波澜形成激越的水波，连串的水珠飞溅。前庭种着沙棠树，后园栽着乌椑树；灵秀的园圃中石榴繁盛，茂密的树林里排列着芳香的梨树。饮酒直到临近华美的池沼，又迁步登上高高的山丘。黑色的美酒染红了面容，只怨酒杯传行得太慢。敲击鼓槌，辅助神灵之鼓；箫和笛的声音清越而又悲凉。春日的繁华谁不爱慕？只有在岁寒时节，才真正值得独自珍重。把情谊托付给知己石友，直到白头共同归宿。《河阳县作二首》一 我的微薄身份如蝉翼般轻微，弱冠时有幸受到美好的征召。身在忧患之中，妨碍了贤者的仕途；再次升迁，进入上宰的朝廷。惭愧地承受公叔的荐举，接连陪列在王臣同僚之中。长啸着归隐东山，却又回来扶持时令的禾苗。幽深山谷中细葛茂盛，陡峭岩石上花枝铺展。落花坠落在树林脚下，飞扬的茎枝在高冈上秀美挺立。地位的高低又哪里有常规？升降只在一朝之间。只是遗憾太平的好时光里，小人的道路竟得以通行。譬如野田中的蓬草，根干随流水、枝叶随风飘荡。从前厌倦都市的游宦，如今掌管河朔的徭役。登上城楼向南眺望，和风吹扬着轻薄的丝帛。洪水多么浩荡，长长的山路高耸险峻。谁说晋京遥远？其实是我的身子离它遥远。谁说县令官职轻微？只怕美好的声名不能传扬。人生处在天地之间，百年寿命有谁能真正长久？迅疾得像敲击石头迸出的火星，短暂得像截断道路的暴风。齐都没有留下我的声誉，同乡却还有余下的歌谣。福气在于纯朴谦逊，祸害由骄傲自满而来。虽然我没有君主般的德行，对待百姓却大概还不算轻慢。二 早晚阴云升起，登城远望洪河。河川的水气冒出山岭，惊急的水流冲击着高岸。归雁映照在兰草洲渚，游鱼搅动圆圆的水波。鸣蝉发出凄厉的寒声，时令的菊花照耀着秋日的花朵。伸长脖颈遥望宗室，南行的道路正在砍伐树木。大厦之高使人无法看尽，高高的山芒郁郁嵯峨。都邑中的人来来往往，世俗教化纷乱而讹误。依傍水面如同浮萍，寄托松树仿佛悬挂的藤萝。朱博抖擞奇异的勇力，楚地的风俗传播到琅琊。弯曲的蓬草凭什么变直？只能依托丛生的麻。百姓究竟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命运？政事成功在于百姓和谐。我身处与单父相同的县邑，却惭愧没有子贱那样的歌声。哪里敢轻视微小的官职？只是恐怕有负所承受的职责。《在怀县作二首》南方大地迎来漫长的日影，朱明之神送走夏季将尽的时光。初伏开启新的时节，盛暑正炽烈明亮。早晨想着庆云升起，傍晚等待白日西移。挥汗离开屋中，登上城楼面对清澈的池水。凉风从远方聚来，轻薄的衣襟随风飘动。灵囿中华美的果实闪耀，四通大道旁排列着高大的椅树。瓜蔓绵延，姜和芋纷纷长满宽阔的田畦；稻苗整齐茂盛，黍苗多么繁密。我才疏学浅而被置于时用，官位卑微却赶上明主在上。驱使劳作，治理两个县邑，最终政绩却没有施展出来。自从我离开京城车驾，到这里已经四年。我没有适合在朝廷任职的才器，屡次外出任职本来就是适宜的。只是怀抱越鸟依恋南枝的心愿，眷恋故乡，思念南方的树枝。春秋交替，四时纷纷迁变，过去的时日足以令人欣喜。宠辱本来容易做到不惊，眷恋故土却难以排遣。想起我来时冰还没有融化，暑气忽然又盛烈起来。感叹这次归期还要滞留，叹息那年华飞快流逝。登上城楼眺望郊野，放眼经过各处朝廷和寺院。小国百姓少，事务也少，整天寂静无事。白水流过庭院，发出冲击声；绿槐夹着门道栽种。这里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乡，只能搅动我归去的心志。眷恋地回望巩、洛，山川遥远而彼此隔绝。希望回到旧日乡里，却又畏惧这份公文使命的约束。只能恭敬奉行守护社稷的职责，谨慎地居处在职司之中。《内顾诗二首》

译静居时怀念所爱的人，登城远望四方水泽。春草郁郁青青，桑树柘树多么茂盛；芳香的树林摇动着红花，清绿的水流冲击着洁白的石头。当初出征时冰还没有融化，忽然间便已到了草木稀疏的时节。漫漫三千里，遥遥远行的游子。奔驰的情思眷恋美丽的容颜，短短一寸光阴竟超过一尺。夜里的忧愁延续到清晨，早晨的悲伤直到整日和黄昏。山川确实悠远漫长，希望归去却始终不能实现。伸长脖颈询问归期，深沉思念无法排遣。独自悲伤，又有什么值得仰慕？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相隔遥远寄身在绝域，眷恋着往日的情谊。你的情意既然追随而来，我的心也回头顾念。形体相隔而不能相通，精神却在中途彼此交会。你没有看见山下的松树吗？隆冬时节也不改变旧态。你没有看见涧边的柏树吗？在岁寒中守持一贯的节操。不要说相见稀少、距离遥远，越在远方，情意反而越坚固。《悼亡诗三首》一 冬去春来，树木年年更替；寒暑忽然流转变换。你归入幽深的泉下，重重幽暗使我们永远隔绝。心中的私情有谁能够跟随？滞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益处？我俯首恭敬接受朝廷命令，回心转意返回最初的任职。望见旧屋便思念那个人，走进屋中便想起她生前所经历的一切。帷帐屏风中已看不见她的身影，笔墨纸砚却还留有她的痕迹。遗留下的芳香还没有消散，遗物仍然挂在墙壁上。恍惚间仿佛她还活着，周旋不安，忧惧惊惕。像翰林中的鸟，原本双双栖息，一朝却只剩一只；像在河中游动的鱼，原本比目相随，中途却被分开。春风从缝隙吹来，清晨的水滴承接着屋檐落下。什么时候才能忘却同寝共息？深重的忧愁一天天积聚。或许这种痛苦终有衰减之时，庄周、岳父那样的痛苦尚且可以击破。二 明亮的窗中月，照在我房间的南端。清商之气应着秋天到来，湿热的暑气随着时节结束。凛冽的凉风生起，我才觉得夏日的被子单薄。难道是没有厚重的棉絮吗？只是有谁和我一同度过寒冷的岁月？寒岁无人相伴，明月为何如此朦胧？我辗转反侧，顾盼枕席；长竹席 静静地铺在空床上。空床落满清尘，空屋吹来悲凉的风。独自没有李氏的魂灵，却仿佛看见了你的容貌。抚摸衣襟长声叹息，不知不觉眼泪沾湿胸前衣襟。眼泪沾胸怎么能够停止？悲痛的情怀从内心涌起。睡时醒时都看见她的形貌，遗留下的声音仍在耳边。上惭愧于东门吴，下惭愧于蒙庄子。作诗想要表达心志，但这个心志难以完全记述。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长久忧愁反而使自己鄙陋。三 太阳运行于天体轨道，四时相代而流逝。清晨露水凄清凝结，傍晚长风猛烈。为什么偏偏哀悼贤淑的妻子？她的遗容永远沉没在幽暗之中。想起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谁知道年岁已经终结？改换服装而参与朝廷政务，把哀痛之心寄托在私下的丧服中。旧日房间张设着褥席帷帐，初一和十五前来祭祀你。祭祀你还能有多少时候？朔日望日忽然又都过去了。衾被衣裳一旦撤去，千年之中也不能再重新铺设。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到了期月；忧戚之情更加相互怜悯。悲伤的情怀因外物触发，眼泪随着感情落下。驾车登上东边的山冈，望着坟墓，思绪曲折郁结。徘徊在坟墓之间，想要离去却又不忍。徘徊不忍离去，来回踱步，迟疑不前。落叶堆在墓道旁，枯根缠绕坟墓角落。孤独的魂魄独自茕茕，哪里知道灵魂是否还存在？把心意投入朝廷使命，擦干眼泪勉强登车。谁说帝宫遥远？道路的尽头还充满悲伤。《哀诗》凄惨得像树叶从树上落下，遥远得像雨水与天空断绝。雨断之后还有归来的云，树叶落下后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相连？山间雾气冒上冈岭，长风吹动松柏。空堂中听见鸟声，幽暗的房间仿佛已到日暮。白天的忧愁突然延续到黄昏，夜里的思念忽然直到长夜终了。辗转反侧，独自悲伤困苦，眼泪流下沾湿枕席。人生活在天地之间，飘荡得像远行的客子。生死先后相隔又能有多久？谁能使金石永不衰败？《思子诗》造化甄别万物，天地交替而有虚有盈。为什么偏偏思念幼子？他怀有奇异的资质，却在幼年夭折。追想往事，身影仿佛还在；感念他的品德，内心因悲伤而受创。一去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千年之久也不能再生。《别诗》将担任成都王的军司马。岳送至北邙山，作诗告别。细微的毛发肌肤，都是承受自父母；巍峨的王侯，是内外宗族的首领。您的父亲是我的姑父，我的父亲只是您的舅父。《阁柱谣》阁中有一头大牛：王济牵着缰绳，裴楷像秋日般清肃，和峤忙迫奔走，不得休息。《本传》潘岳，字安仁，是荥阳中牟人。祖父潘瑾，任安平太守；父亲潘苾，任琅琊内史。潘岳年少时便以才智颖悟著称，乡里称他为奇童。有人说，他长大后将成为贾谊一类的人才。很早便被征召入司空、太尉府，举荐为秀才。太始年间，武帝亲自耕田，潘岳作赋赞美这件事。…… 潘岳的才名冠绝当世，却受到众人嫉恨，于是困顿失意十年，出任河阳县令，倚仗自己的才华而郁郁不得志。当时尚书仆射山涛兼领吏部，王济、裴楷等人都受到皇帝亲近礼遇，潘岳心中非议他们，便在阁道上题诗作谣。后来转任怀县县令。当时由于行旅商贩逐末而使农业荒废，奸邪淫乱之徒和逃亡者多聚集在旅舍，败坏扰乱法度，朝廷下令应当革除这些弊端。每十里设置一所官舍，使老弱贫户守卫；又差遣官吏主管，依托客舍收取钱财。潘岳上奏提出这一方案，朝廷采纳了。潘岳屡次治理两个县邑，勤于政绩，调任尚书度支郎，升任廷尉平，因公事获罪免官。杨骏辅政时，选拔优秀官吏担任僚佐，召潘岳为太傅主簿。杨骏被诛杀，潘岳也被除名。起初，谯人公孙宏年少孤贫，寄居河阳务农；他善于弹琴，也很会写文章。潘岳任河阳县令时，爱惜他的才艺，待他十分优厚。到这时，公孙宏任楚王司马玮的长史，掌握专擅杀生的权力。当时杨骏的属官都应当连坐，同署主簿朱振已经被杀。潘岳那天晚上因请急假在外，公孙宏把这件事告诉司马玮，说潘岳是假冒的官吏，因此得以免罪。不久，潘岳被选为长安县令。他作《西征赋》，叙述沿途所见的人物山水，文章清丽，旨趣深远；其中的辞句很多没有保存下来。后来征召补任博士，尚未赴召，因为母亲生病便自行离职，因此免官。不久任著作郎，转为散骑侍郎，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潘岳性情轻浮急躁，趋附权势、追逐利益，和石崇等人谄媚侍奉贾谧。每当贾谧出门，他就和石崇远远望见车尘便下拜。他们构陷愍怀太子，所用的文辞就是潘岳撰写的。贾谧的二十四位朋友中，潘岳位居首位。贾谧所谓《晋书限断》，也是潘岳的文辞。他的母亲多次责备他说：‘你应当知足，却还不停地贪求财利吗？’但潘岳始终不能改过。后来仕途不通，于是作《闲居赋》…… 起初，潘苾任琅琊内史时，孙秀是潘岳手下的小史，生性狡猾机敏而自鸣得意。潘岳厌恶他的为人，多次鞭打侮辱他，孙秀常常怀恨在心。等到赵王司马伦辅政，孙秀任中书令。潘岳在省中对孙秀说：‘孙令还记得从前我们交往的情形吗？’孙秀回答说：‘这种怨恨藏在心中，哪一天能够忘记呢？’潘岳于是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不久，孙秀果然诬陷潘岳、石崇、欧阳建图谋奉迎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作乱，将他们诛杀，并夷灭三族。潘岳将要赴刑场时，向母亲告别说：‘我辜负了母亲。’起初被捕时，彼此并不知道；石崇已经押送到刑场，潘岳后来才到，石崇对他说：‘安仁，你也辜负自己了吗？’潘岳说：‘可以说是白头到老共同归于死地。’潘岳《金谷诗》中说：‘把情谊托付给石友，直到白头共同归宿。’后来果然应验了这句谶语。潘岳的母亲，以及兄长侍御史潘释、弟弟燕令潘豹，司徒掾潘据，潘据的弟弟潘诜，兄弟们的儿子和亲生女儿，无论长幼都在同一时间被杀害；只有潘释的儿子伯武逃难而得以免死。潘豹的女儿和她的母亲相互抱持，号哭不肯分开，恰逢诏令赦免她们。

译岳有美好的仪表，文辞华美绝伦，尤其擅长写哀诔一类的文章。他年轻时常带着弹弓出入洛阳道路，妇女遇见他的，都手拉着手围绕他，把果子投给他，于是他总是装满一车果子回来。当时张载相貌很丑，每次出行，孩子们都用瓦片石块投掷他，弄得疲惫不堪才回来。史臣说：安仁的文思高远飞扬，辞锋光彩照人；前代把他比作贾谊，前辈把他比作陆士衡。贾谊善于议论政治法度，陆机探究王化的幽深奥妙，潘岳所作哀辞贯通人的性情。陆机的文章如大海蕴藏、蓬山孕育的精华，潘岳的文藻如江水洗濯美景而更加绚丽；综合三家的长处加以比较，他已经是两位贤才的次等匹敌了。然而，他带着弹弓得到满车果子，向权贵拜尘趋奉，蔑弃倚门教子的训诫，混迹于不得志之徒中间；这是因为他有才思，却做出这样的行为。上天所赋予他的才性，为什么竟如此驳杂啊！赞曰：岳确实内含文采，文思有抑有扬；但他趋附权贵势家，最终也遭受了祸殃。《潘岳诗全集》《关中诗》十六首；《为贾谧作赠陆机诗》十一首；《北芒送别王世胄诗》五首；《家风诗》；《于贾谧坐讲汉书诗》；《离合诗》；《金谷会诗》；《金谷集作诗》；《河阳县作诗》二首；《在怀县作诗》二首；《内顾诗》二首；《悼亡诗》三首；《杨氏七哀诗》；《思子诗》；《东郊诗》；《鲁公诗》；《诗》；《阁道谣》；《西征赋》。《关中诗》十六首 一 啊，美好的晋朝！接受天命已经稳固，三位祖先的神灵在天上，圣明的皇帝继承帝位。恩德广大，教化光明；刑罚简约，冤枉和错乱都少。只因微小的火灾没有戒备，竟延烧到我们的国库。二 那些蠢笨的戎狄，狡猾地想要放纵侵扰；他们窥伺我国的灾患，觊觎我国的利器。地方长官各有不同的考虑，或威慑，或怀柔，方法并不相同；将帅没有专一的策略，士兵也没有平时的训练。三 英武的赵王，请求调发三万兵卒。朝廷议论时却疑虑不决，未能实现这个愿望。勇武的梁王出征，高高的牙旗于是树立起来；旗帜车盖彼此望见，偏师也出兵援助。四 像猛虎一样虎视眈眈，以威势逼近好畤。白色铠甲在日光下闪耀，黑色营幕如云般升起。谁来接续这支军队？是夏侯卿士。他时而驻守，时而进退，另设营垒，像棋子般罗列。五 难道是没有谋略吗？只是戎兵承平已久，守城时城郭尚且完整，交战时却没有一支完整的军队。双方锋刃一交，士卒便逃散，谁能免得像孟明视那样失败？檄文飞驰到秦地郊外，向京城报告了败讯。六 周处为完成军令而死，身体涂满了氐人的斧血；有人这样死去，却成全了贞正的节操。卢播违背命令，被投入北方荒远之地；他因触犯法令而受恶名，谁还说苦难像荼菜那样苦呢？七 可怜这些百姓，无罪无辜，却肝脑涂地，白骨交错在道路上。丈夫出征，妻子成了寡妇；父亲出门，孩子成了孤儿。使我晋国的百姓，变成了戎狄的俘虏。八 战乱离散造成的灾祸如此严重，年岁也在日月流逝中不断累积。天子对此深为怜悯，常常天未亮就进食，夜深仍不能安寝。君主忧虑，臣下劳苦，谁能不敬畏戒惧？惭愧自己没有进献谋略，却尸位素餐，罪过更加深重。九 皇帝威怒赫然，于是整顿精锐军队，命令上谷出兵，指日便迅速前往。亲自奉行既定的谋略，威严声势远播；首先攻陷中亭，大肆宣扬军威，声称有万军之众。十 用兵本来就是诡道，先造声势而后显示实力。有关官员听闻此事，便把一万人说成十万人。纣王的不善，我未必就能胜过他。虚皛湳德，缪彰甲吉。十一 雍门没有打开，陈、汧两地危急逼迫；观于是像猛虎奋发，感念恩德而竭力作战。重重包围终于解除，危城重新显现生气。难道可以说没有过错吗？但功劳也实在难以估量。十二 人的情形本来就有万端，什么情况没有呢？众说纷纭，齐国的议论万端，实在很丑陋。有人说应接纳投降者，有人说应斩下他们的首级。哪些是真话可以掩饰，哪些是假话能够长久呢？十三 既然已经询问你的供词，也已经审理你的诉讼，就应当辨明事实；否则便是在为空无之事寻找证据。优厚的爵禄既然没有得到，公开的诛戮也会随之而来。难道没有看见窦林吗？他的尸体横陈在汉土。十四 周人的诗，确实说的是《采薇》：北方有猃狁之难，西方有昆夷之患。拿古事来比今天，又何足以炫耀威势？只是怜悯这些百姓，我心中悲伤。十五 这些百姓如今怎样呢？在秦地遭受苦毒。军队既已加临，饥荒便由此而生；疫病流行，荆棘长成丛林。绛阳的粮食漂浮在渭水岸边。十六 光明圣哲的天子，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者一样怜惜；再次命令各位官员，守护你们的疆土。不要暴虐众民，不要欺凌强者；对于惴惴不安的弱小百姓，要像春日阳光那样温暖他们。《为贾谧作赠陆机诗》十一首 一 最初天地创始之时，阴阳二气氤氲交融；于是有了人类，伏羲开始做君主。他结绳记事，阐明教化，八卦形成了文字；茫茫九州，于是划分出各自的区域。二 神农取代伏羲成为君王，轩辕继承纲纪；划分田野疆界，于是分封众多儿子。夏、殷相继承袭，周朝继承祭祀；国运绵延如瓜蔓不断，直到六国彼此对峙。三 强大的秦国兼并天下，吞灭四方；子婴面向棺材投降，汉高祖刘邦承受天命。汉灵帝、汉献帝衰弱，如同陷入黑泥便会变色；三雄鼎足而立，孙氏在南方建立吴国。四 南方的吴国是什么呢？不过是僭越名号而称王。大晋统御天下，仁德之风远播；伪吴孙皓口衔玉璧，奉献土地而归还疆域。温柔美丽的长离鸟，越过长江凌空飞翔。五 长离鸟说的是谁？请看您，陆先生。鹤在九皋鸣叫，尚且能使声音传布；何况您身在海边，声名却播扬到京城。于是响应征召，收拢羽翼，进入宰辅的朝廷。六 储君的选择，实在是选取贤良之人。英姿焕发的朱鸾，从南冈飞来；光耀文采，崇尚正道，戴着玄色礼帽，穿着朱红礼服；如同兰蕙一般，散发着芬芳。七 藩王和岳牧镇守地方，辅佐我们的京城；回到故乡，皇帝的弟弟担任辅弼。有人说这是在国君身边任职，有人却认为这是失去了清显的仕途。您却心境澄明，淡泊自守而自在自得。八 朝廷清明，只延请俊杰贤才；您被擢用而响应美好的荐举，从外地入朝升迁。与群龙并驾，光明地辅佐掌管纳言之职；从容游处于宫禁省署，手执笔在华美的车轩中办公。九 从前我和您在东宫相处亲密，虽然礼数上以宾客相待，感情却像同僚朋友一样相通。我们以丝竹为乐，抚击鞞鼓，观赏韶乐舞蹈；在明朗的日月之下，携手自在游逍遥。十 自从我离开群体，至今已经过了两年。虽然很少见面，彼此分离，感情却更加深厚。您的才华实在已经超越众人，确实令我心中欣慰。写诗寄托言语，等待您传来美好的音信。十一 想要增崇山的高度，必须使它的层层山势更加厚重；树立德行的根本，没有不是安定恒久的。在南方称为柑，移到北方就叫橙。愿您的才锋和颖悟日益崇高，不倾颓，不崩坏。《北芒送别王世胄诗》五首 一 微小的身体发肤，都是父母所赋予的。高贵的王侯，是朝廷内外的首要人物。您亲近姑母，我的父亲正是您的舅舅；我们兄弟如瓜蔓般相连，志趣又与挚友相同。二 我们的王侯，风操节义英俊茂盛；在朝廷执掌法令，出任持符节的名郡太守。应当配得上担任这样的牧守，却屡次被显贵烦劳征召；后来凭借姻亲关系得到荐举，但因寒疾而未能赴任。三 勇武的平北将军，是皇帝宠爱的弟弟；文雅有礼的我的兄长，笃好经书而喜爱礼法。于是降低自己的身份，教练军队，成为典范。谁说荼菜苦？它甘甜得就像荠菜。四 忠诚是行为的根本，恭敬是德行的基础。沉重的旧病发作，也不敢屡次推辞。命令仆人驾车，说要用车载送他；就像孙膑一样，双脚残废而乘坐车子。五 朱红色的马嚼子已经扬起，四条缰绳也已整齐；驾车为您饯行，在芒山告别。感情依依不舍，太阳却已没有多少余晖。车辕回转向南飞驰，而我的心却向北方奔驰。《家风诗》束发啊束发，头发也已垂到两鬓；日日谨慎啊日日谨慎，恭敬也必须持守。不要专擅，不要私有，一切都承受于父母。鸣鹤不能得到应和，劈柴却不能担负。内心的忧患非常痛苦，我的厅堂尚未建成。义方的教诲已经施行，家道光明盛大；哪里敢荒废安逸？一天要反省自己三次。《于贾谧坐讲汉书诗》

译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儒学，弘扬儒学要靠贤人。显明诚信的鲁侯，文采和质朴都很美好。笔下铺陈华美辞藻，席上陈述珍贵义理。先前的疑难已经辨明，旧日的史书也因此焕然一新。使您的史书焕然一新，既已辨明您的疑难；请延请我的同僚朋友，共同讲论这些精微的文辞。《离合诗》人类开始以耕种和捕鱼为生，百姓居住在洞穴中；心意守持淳厚朴实，声音与律吕相应。舍弃梓树而披覆源头，花草树木生长在野外；鸾鸟的礼乐尚未设置，钟磬等金石乐器也未被举用。灾害祸患消除，德行的根基广泛流布；溪谷可以安居，何必营造栋梁房屋？人们欢悦喜乐，哪里还害怕外来的悔患？和乐精神，听任天命，已经求得许多福祉。可叹那末世之时，口中说出选择的话语；谁能把它清楚记住？言语一失，便丧失了它的归宿。田野间的谚语说，龙潜伏在险岩之中；义理少而动乱崇盛，长幼失去了次序。《金谷会诗》于是拥立朱红色旄旗，镇守淮水、泗水一带。《金谷集作诗》王先生有宰辅之才，石先生镇守海沂。亲友各自说将远行，我心中因离别而惆怅。用什么来抒发离愁？不如携手同游郊野。早晨从晋京的南面出发，傍晚停宿在金谷水边。曲折的溪流环绕着险阻，陡峭的山坡道路有高有低。碧绿的池水泛着淡淡波光，青翠的柳树多么依依。喷涌的泉水像龙鳞般起伏，激荡的水波如串珠般飞溅。前庭栽着沙棠树，后园种着乌椑；仙境般的园囿中石榴繁茂，茂密的树林里排列着芳香的梨树。饮酒直到来到华美的池沼边，又移座登上高高的土丘。黑色美酒染红了面容，便利地催促酒杯缓缓传行。扬起鼓槌敲击神鼓，箫管声清越而又悲凉。春日花木的繁盛，谁不羡慕？岁寒时仍不凋零的品格，实在只有它值得希求。把情谊寄托给坚如磐石的朋友，到白头一同归宿。《河阳县作诗》二首 一 我的身体轻微得像蝉翼，二十岁时有幸受到美好的征召。因有疾病而妨碍了贤才进身之路，两次升入宰相的朝廷。惭愧地承受公叔的荐举，接连厕身于王侯同僚之间。长啸着回归东山，扶着耒耜耕种当时的禾苗。幽深山谷中细葛茂盛，险峻岩石上花枝铺展。落花坠落在树林脚下，飞扬的茎枝秀出高高的山陵。地位高低本来有什么恒常？升降沉浮只在一朝之间。徒然遗憾美好时运亨通，小人的道路便得以通达。譬如野外的蓬草，随水流转，任风飘荡。从前厌倦在都市游走，如今掌管河朔的徭役。登上城楼眺望南方，和煦的风吹动着轻薄的丝帛。洪大的河流多么浩荡，修长的芒草郁郁葱葱而高耸。谁说晋京遥远？住所虽然很近，身子却实在相隔遥远。谁说县令的官职轻微？只担心美名不能更加美好。人生处在天地之间，百年寿命谁能保证？光亮如枯石迸出的火星，短促如横截道路的暴风。齐国都城没有留下什么声名，桐乡却还流传着余下的歌谣。福气在于谦逊纯朴，祸害由于自满骄傲。虽然没有君主那样的德行，但看待百姓也不敢轻慢。二 傍晚阴云升起，登上城楼眺望洪河。水气笼罩山岭，惊急的水流冲击着山岩。归雁映照着兰草洲渚，游鱼搅动圆圆的水波。鸣蝉发出凄厉的寒秋之声，时令的菊花闪耀着秋日光彩。伸长脖颈眺望京城，南去的道路正在伐柯之处。遥远的大厦已经看不见了，高大的芒山郁郁而险峻。城邑中的人群纷纷扰扰，世俗教化混乱而讹误。依傍水面的像浮萍，寄托松树的如悬挂的藤萝。朱博纠察宽缓怠慢的政事，楚地的风俗传播到琅邪。弯曲的蓬草凭什么变直？只能托身依靠丛生的麻。百姓究竟有什么恒常不变？政事成功在于百姓和睦。地位同于单父县令，却惭愧没有子贱那样的歌声。哪里敢以微小的官职为卑陋？只是害怕有辱所承受的职责。《在怀县作诗》二首 一 南方大地迎来漫长的日影，朱明之时送走夏末。初伏开启新的节令，盛暑正炽烈炎热。早晨想着庆云升起，傍晚等待白日移动。挥汗告别屋宇，登城面对清澈的池水。凉风从远方聚集，轻薄的衣襟随风飘动。园圃中鲜美的果实闪耀，道路两旁排列着高大的椅树。瓜蔓连绵，长满果实；姜和芋头纷纷布满宽阔的田畦。稻苗整齐而茂盛，黍苗多么繁密。才疏体薄，缺乏当时的用处；官位卑微，声名日益低下。奔走劳役，治理两个县，政绩终究没有施展。自从我离开京城车驾，到这里已经四年。才器不是廊庙之材，屡次出任外官本来就是适宜的。只是徒然怀有越鸟依恋南枝的心志，眷恋故乡，思念南方的树枝。二 春秋交替流逝，四时变化纷纷令人欣喜。宠辱本应容易做到不惊，眷恋根本却难以不思。我来到这里时冰还没有融化，时节的暑热却忽然盛烈。感叹这次回来仍要滞留，叹息年华飞快逝去。登上城楼眺望郊野，放眼经过历代的寺庙。小国寡民，事务很少，整日寂静无事。白水流过庭院，绿槐夹门而植。这里确实美，却不是我的故土，只是搅动了我归去的心志。眷恋地回望巩、洛，山川遥远而彼此隔绝。愿意回到旧乡，又畏惧那里的简书诏令催促。只好恭敬奉守社稷之职，谨慎地安处在自己的职司上。《内顾诗》二首 一 静居时怀念心中所爱的人，登城眺望四周的湖泽。春草郁郁青青，桑树柘树多么繁茂。芬芳的树林振动着红色花朵，清水冲击着洁白的岩石。初次出征时冰还没有融化，忽然间却已经穿起粗葛布衣。路途漫漫三千里，远行的人遥遥无期。我驰骋思念，眷恋你的红颜；短短的光阴竟超过一尺。夜里的愁苦直到清晨，早晨的悲伤延续到整个夜晚。山川确实漫长遥远，我想归去却始终不能实现。伸长脖子询问归来的云，深沉的思念无法排遣。二 独自悲伤，又有什么值得羡慕？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绵延遥远地寄身在绝域，眷恋地思念往日。你的情意既然追随而来，我的心也回头顾念。形体相隔，不能相见；精神魂魄却在途中相交。没有见过山上的松树吗？隆冬也不改变本性。没有见过陵边涧旁的柏树吗？岁寒之时仍守持同一节操。不要说相见稀少，在遥远的地方，情分反而更加坚定。《悼亡诗》三首 一 时光渐渐流逝，冬去春来；寒暑忽然交替。你已经归入幽深的黄泉，重重土层使我们永远幽隔。心中的私情又有谁能跟随？继续滞留又有什么益处？只好勉强遵从朝廷命令，回心转意，返回原来的职役。望见房舍便思念你，进入屋中便想起你曾经历的一切。帷帐屏风上已没有你的影子，笔墨之间却还留有你的遗迹。流芳还没有消歇，遗留下来的悬挂之物仍在墙上。恍惚间仿佛你还存在，来回徘徊，忧愁惊惧。像翰林中的鸟，原来双双栖息，一朝却只剩一只；像游在河中的鱼，成双的比目鱼在半路分离。春风沿着缝隙吹来，清晨的水滴承接屋檐而落。什么时候才能忘记睡眠与休息？深沉的忧愁一天天积累。希望它终有衰减的时候，庄周击盆的典故尚且可以效法。二 明亮的月光照在窗中，照着我房屋的南端。清秋之声随着秋季到来，湿热的暑气也随时令结束。凛冽的凉风升起，这才觉得夏日的被子太单薄。难道是没有厚重的丝绵被吗？只是有谁能同我一起度过寒冷岁月？寒岁无人相伴，明亮的月光又为何朦胧。翻来覆去地看着枕席，长长的竹席铺满床，却终究空着。空床积着清冷的尘土，空屋迎来悲凉的风。独自没有李氏的神灵，仿佛看见你的容颜。我抚摸衣襟长声叹息，不觉泪水沾湿胸前。胸襟既已沾湿，悲伤怎能停止？悲怀从内心涌起。睡下和起身时都仿佛看见你的形影，遗留的声音仍在耳边。上惭愧于东门吴，下愧对蒙庄子。作诗想要表达心志，但这种心志难以一一记载。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长久忧愁反而使自己显得鄙陋。三 太阳运行于天道，四时交替流逝。清晨露水凄冷凝结，傍晚秋风猛烈而凛厉。怎能不哀悼贤淑的妻子？她的仪容永远隐没。想到这些仿佛就在昨天，谁知道一年已经结束。换上朝服重新参与朝政，把哀痛之心寄托在私下的祭服中。旧日房间里张设着褥席帷帐，初一、十五前来祭祀你。可是祭祀还能有多少次？朔日望日忽然又都过去了。衾被衣裳一旦撤除，就千年不能再重新铺设。时间缓缓运行，一个周年已经过去；忧戚之情更加彼此相怜。悲伤的心因眼前景物而被触发，眼泪随着感情落下。驾车登上东边的山丘，望着坟墓，思绪曲折悲痛。在坟墓间徘徊，想离开又不忍心；徘徊着不忍离去，只能来回踱步，犹豫不决。落叶堆在墓道旁，枯草缠绕坟墓角落。孤魂独自凄苦，哪里知道还有没有灵魂存在？我只好把心思投入朝廷命令，擦着眼泪勉强登车。谁说帝宫遥远？道路已经走到尽头，悲哀却仍有余。《杨氏七哀诗》

译凄凉得像树叶从树上飘落，遥远得像雨水与天空断绝。雨断之后还有归来的云，叶子落下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相连？山间雾气笼罩冈岭，长风吹动松柏。厅堂空虚，只听见鸟声；房屋幽暗，如同从白昼直到黄昏。白天的忧愁突然延续到黄昏，夜里的思念忽然直到整夜。辗转反侧，独自悲伤到底，泪水落下沾湿枕席。人生活在天地之间，飘荡得像远行的旅客；前后相继的时间又能有多久？谁能使金石般的事物永远不坏？《思子诗》造化甄别并安排万物，天命使盈亏交替。为什么偏偏让我思念幼子？怀有奇异才质的孩子，却在幼年夭亡。追忆时仿佛还能看见他的形影，感悟天道而内心悲伤。一去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千年之中也不可能再生还。《东郊诗》我从东郊出来，忧心忡忡；沿着那片莱田前行，姑且采些柴薪。《鲁公诗》像大地承载万物，像上天覆盖俯临。《诗》一 成都以素雅的质地为贵，酒泉以洁白的美丽著称。红色和紫色压倒夏日的光彩，裁取芳香遮盖春天的兰蕙。二 柳条常常垂到地面，柔弱的柳树遮蔽着长长的道路。依傍水面的像浮萍，倚靠松树的如同悬挂的藤萝。三 《阁道谣》阁道东边有一头大牛；王济给它套上了缰绳，裴楷给它套上了车轭；和峤忙忙碌碌，片刻不得休息。《西征赋》岁在玄枵，月份运行到蕤宾，丙丁统领这一天，乙未值守这个时辰。潘子扶着车轼向西出征，从京城前往秦地。于是感慨叹息道：古往今来，实在遥远而悠长啊！天地空旷而恍惚，万物由一气化生，形成天地人三才。这三才，就是天地与人道。只有生命和地位，称得上最大的珍宝。生命有长短之命，地位有通达与困厄的际遇，鬼神也不能预先求知，圣人和智者也不能预先推测。正逢政治清明的盛世，凭借我浅薄鄙陋的资质，把旌节和弓矢收藏在铉台之中，在帝室辅佐各项政务。可叹鄙陋之人总是受到牵累，本来已经得到，却又担心失去。我没有柳下季那样正直的道路，辅佐士师却终于一次被贬黜。武皇忽然升天，天下停止了奏乐。天子居丧，百官听命于冢宰。冢宰所承担的责任格外重大，即使是伊尹、周公也还会感到危险。看看汉庭的七位贵戚，哪一家不是同姓宗室？没有用危言来使地位安稳，只是处在逼迫之中来显示专权。陷入叛乱而被杀，并不是灾祸从天而降。孔子随时势而出仕或退藏，蘧伯玉随着国家形势而舒展或收敛。假如隐蔽微小的过失而错乱典章，忧患超过法度就不会远了。我羡慕山中隐居的逸士，卓然远去而不再回来。鄙视我们这些人的拘束牵缠，像浮萍飘荡、蓬草随风转动。僚属官位随着盛衰而倾覆，名节也随之败坏坠落。危险如同一枚素蛋重压着蛋壳，比玄燕把巢筑在帷幕上还要严重。内心战栗恐惧，像面对深渊、脚踩薄冰。傍晚才获准回到都城外，夜半还未到，灾难便发生了。并不是因为选择树木来栖息，而是树林很少被焚烧，鸟才能存活。我们遭逢千载难遇的盛会，皇帝与天地同德。放松秋霜般严厉的威势，流布春天般深厚的恩泽。辨明大义以彰显责任，回到原来的服色，退居私门。皇帝鉴察我的忠诚，不久便任命我为末等班列的官员。让我在西夏牧养疲惫的百姓，带着老人和孩子进入关中。孔丘离开鲁国时回头叹息，季札经过沛地时流下眼泪。想到故乡实在令人怀念，也为圣人通达者深藏的情感而感到惭愧。何况普通人安恋故土，我却遥远地把自己投身于镐京。还像犬马眷恋主人一样，私下寄托对宫阙朝廷的仰慕。回望巩、洛而掩面流泪，思念之情缠绵于祖先坟茔之间。于是越过平乐，经过街邮；在皋门喂饱马匹，在西周停下车驾。周人的德业多么久远啊，兴起于高辛氏。想起文德昭著的后稷，他最初养育了民众。沿着西方水边前进，教化流布到岐、豳。周人的福祚由昌、发而隆盛，使旧邦焕然一新。回到牧野并经过这里，越发守持柔道而奋发有为；夜以继日不能安睡，忧虑天保之业尚未安定；即使泰山也还觉得危险，享国八百年而余庆流传。鉴戒亡国之王的骄纵淫逸，逃到南巢去送命；坐在堆积的柴薪上等待燃烧，却还指着太阳夸说自己正当盛年。人的度量有如此乖谬，彼此相差何其遥远！考察土地的中心就在这座城邑，建造都城并营筑宫室；已经在郏鄏安置九鼎，便占卜龟兆以开启卦辞。周平王因失道而迁都，是依靠二国的扶助；难道当时的君王没有偏失吗？只是依赖先哲而长久勉励。远望圉门、北门两座城门，感念虢国、郑国曾经纳受周王的恩惠。讨伐子颓以乐祸的行为，尤其谴责阙西的暴虐

译。重重诛杀里克、丕郑等人以安定襄公，弘扬大顺之道以称霸天下。晋国灵公壅塞河川以制止争斗，晋文公演绎义理而提出主张。叹息景公、悼公直到丐公，政治日益衰败而更加接近末世。使许多朝臣共同构成叛逆，经历两代国君而篡夺君位。超过十代而到了赧王，国家分崩离析成为两半。最终横遭虎口吞噬，丢失了周文王、武王的神器。在孝水中洗濯帽缨，赞美这个地方的美名。却使无辜的婴儿夭折在新安，在道路旁挖坑埋葬他们。亭子有“千秋”的称号，孩子却没有活到七十岁的寿命。虽然勉励延吴以尽力救济，实际上内心深深悲痛，仍怀有对孩子的慈爱。面对山川而怀想古人，惆怅地在半路上收住缰绳。项氏残暴肆虐，把投降的无罪士卒活埋。激发秦人归附仁德，成就汉高祖使百姓获得新生的事业。事情反复曲折而终于归于正道，项氏最终宗族灭亡、自身被杀。经过渑池而久久追想，停下我的车子不再前进。秦国是虎狼般强大的国家，赵国只是被侵削后残存的余烬。蔺相如冒险进入险地而举行盛会，手持着声名盖世的使命。以在东面鼓瑟为耻，举起西边的瓦缶与之对奏并准备交锋；使秦国以空口许诺十座城为辱，突然在咸阳取得胜利。在黄河以外显示威势，多么勇猛激烈；进入赵国却向廉颇屈节，如同四肢全无骨头。处在智勇深厚伟大的境界，怎能与浅陋吝啬、容易发怒的人相比？即使改换日期、变更岁月，也无法用等级来寄托言语。当光武帝蒙受尘难时，冯异为他在赤眉军中施行王者的诛讨。起初冯异奉诏讨伐罪人，在回溪暂时受挫；他不因一时过失而抹杀自己的德行，最终奋翼高飞，取得胜利。建立辅佐皇帝的首要功勋，振兴皇纲而重新维系天下。登上崤山坂道，看到道路曲折倾斜；仰望高峻山岭，参差巍峨。皋陶把坟墓托在南陵，晋文公在北山坡违背了旧日盟约。蹇叔哭泣孟明视而判断秦军必败，孟明视身穿墨色丧服接受兵权。晋军只剩一辆战车也没有返回，秦军三军被俘后渡过黄河。遇到平庸而刚愎的君主，几乎使百里奚像叔向一样被陈尸朝市。秦穆公任好宽裕从容，独自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明知三次战败却不罢免将领，最终陵驾于晋国之上以雪耻。这难道是可以凭空树立的虚名吗？确实是因为有成就霸业的依据。从曲崤下来而怜悯虢国，把与国虞国托付给已经灭亡的虞国。虢国贪图诱人的贿赂而出卖邻国，不到腊祭之时就被拘捕。垂棘的玉璧回到晋国旧府，屈产之马被套上晋国的车舆。德业没有建立，百姓没有依靠，仲雍的祭祀也忽然断绝了。我前往安阳，说是经过陕县城郭，行走在漫渎水口，歇息在曹阳的废墟。美好而遥远啊！这片土地是古老的地方，本来就是周公、召公分治之处，也是《二南》交汇流传之地。《麟趾》在《关雎》的德化中得以诚信，《驺虞》响应着《鹊巢》的教化。悲悯汉氏遭受剥乱，朝廷流亡而离散。董卓的暴行滔天，把宫庙劫掠一空，使皇帝迁徙流离。使万乘之尊也远行服役。回头请求李傕、郭汜允许返回，已经得到许可却内心惊惧；追随皇帝车驾而仓促交战，望见玉辂便放箭。痛心百官辛劳勤王，全都竭尽力量直到战死。有人身首被刀刃分开，胸腋被飞箭射穿；有人提起衣裳跳上岸，有人挽起衣袖投水，因为船桨狭小而受伤，只能在船中撮土般取水，以手指掬水。登上曲沃而惆怅，痛惜祸乱的征兆出现，兄长取代了君位；枝叶末端强大而根本受损，国都与诸侯国相互匹敌，灾祸由此结成。臧札飘然高举而激烈，托付曹国、吴国来成就节义；庄公、武公哪里有羞耻，白白让利欲打开而义理闭塞。踏上函谷关重重险阻的道路，观察天险如衣襟腰带般的形势，考察诸侯的勇敢与怯懦，计算嬴氏的利害：有的打开关门来迎接敌人，有的争相逃跑奔窜；有的紧闭关门不敢开启，不让敌兵窥视山外。群鸡相连却彼此不能栖息，小国联合起来便成为大国。这难道只是地势的安危吗？实在取决于人事的成败。汉朝传到第六代而扩展疆域，把弘农郡设在函谷关以外。汉成帝厌倦紫微宫的空旷宽敞，喜欢微服出行游玩。长期在柏谷傲慢地对待宾客，妻子看见他的相貌便献上饭食。哪知一个普通妇人已经如此安泰，她的丈夫为什么却做着荒谬的官？从前贤明的君王巡行，必定先清理道路才出发；担心马衔和车辖发生意外，便严明车夫随从的赏罚。那白龙化作鱼服，最终挂在豫且暗设的网中。轻视皇帝在天下人心中的尊贵，这种渐渐形成的风气怎能长久？在湖邑凭吊戾园

译，料想他确实遭遇了世间的巫蛊之祸。探寻隐藏而难以查明的真相，却把责任推给进谗害人的赵国旧臣。对储君施加公开的诛戮，甚至剖断肌肤也毫不顾惜。建造“归来”悲台，徒然遥望“思”台，又能补救什么呢？

译纷纷杂杂，我已经走完这条保全节操的道路，又继续徘徊不前。询问休牛之地的旧林，感叹征途中的桃园旧名。从阌乡出发而扬鞭警策，沿黄巷水道前行以渡过潼关。眺望华岳背阴的山崖，看见高掌留下的遗迹。回忆江使反还和氏璧，报告祖龙死亡的期限。我不谈论怪异来验证奇事，这些话是从孔公那里听来的。愤恨韩遂、马腾这些大恶人，凭借关隘和山谷制造叛乱。魏武帝威势赫赫如雷霆震动，奉行义正的诏辞讨伐叛逆。他们人数虽多，又有什么用？所以在朝廷的谋划中制胜。炮石轰然飞扬，震起尘土；敌军纷纷瓦解，如冰消融。马超于是逃走奔向狄地，士兵的铠甲被堆成京观。厌倦了狭窄逼仄的道路，车辙随着崎岖地势一低一高；踏入秦地郊野，道路才开始开阔，平坦高爽而宏伟壮丽。黄色土壤绵延千里，肥沃田野一望无际。花果繁茂，桑麻生长舒展。左边连接褒斜，右边濒临汧水、陇山；宝鸡在前方鸣叫，甘泉在后方涌流；面向终南山，背靠云阳，横跨平原并连接嶓冢山。九嵕山高峻不平，太一山群峰耸立；吐纳清冽猛烈的山风，容纳归来的浓云。南面有黑色的灞水、白色的浐水，以及温泉和温谷；北面有清澈的渭水、浑浊的泾水，以及兰池和周曲。郑国、白公开凿的渠道在这里汇流，漕运引来淮海的粮食；鄠县的竹林茂盛，蓝田山产出美玉。班固称说这里是陆地上的珍藏，张衡叙述这里是神明聚集的奥区。这就是西宾向东主所说的情形，也是安处向凭虚所听到的景象，难道不是这样吗？劲松在严寒岁月中显出品格，忠贞之臣在国家危急时才看得出来。进入郑国都城而击掌赞叹，赞美郑桓公、武公的忠贞规谏。竭尽辅佐昏君的力量，奔赴水深火热也不改变；世代在司徒职位上尽职，黑色朝服破旧了便改制重做。踏入犬戎侵占的土地，痛恨幽王后的诡诈迷惑。举起虚假的烽火来阻挠诸侯军队，宠爱褒姒而放纵邪恶。军队在戏水之上战败，幽王死在骊山北面。赫赫显盛的周王朝，毁灭成为亡国。又有继承这一教训的事例，秦始皇作为君主真是奇异啊！耗尽天下财力来厚葬自己，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工匠劳苦却不能为自己谋划，秦始皇竟让活人殉葬来报答他们的劳苦。对外遭受西楚的灾祸，对内又遭到牧童放火焚烧。古语说：行为不合礼义，灾祸必然反过来降临自身。这不正是他的报应吗？天地因为有亲和之德才能长久，君子凭借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看汉高祖兴起，不只是因为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实在还因为他慎重地追念先祖、怀念旧恩，诚信深厚而仁爱真挚。他的恩泽没有不渐渐浸润的，恩惠没有不到达的。普天下的人尚且没有被遗忘，何况邻里呢？何况卿士呢？在这个时候，于是仿照旧日的丰邑，建造新的城邑；旧社重新安置，枌榆树也迁来栽立。街道里巷完全相同，庭院房屋彼此相承；鸡犬混杂而随意奔放，却各自认得自己的家，争着跑进去。项籍在鸿门含怒，沛公局促不安地前来朝见。范增谋划杀害沛公而未获允许，暗中把剑交给项庄，约他伺机行刺。白刃在空中万般飞舞，沛公危险得像冬天等待霜打的树叶。好比踩着虎尾而虎没有咬人，实在是张良向项伯求援的结果。樊哙愤怒地举起酒杯，咀嚼猪肩肉以激励士气。忽然间，沛公如蛇化龙般舒展腾飞，在霸上称雄而高高飞驰。项羽竟迁怒而横撞，摔碎玉斗，这又有什么损伤呢？汉婴王在轵道上系着印绶，乘坐白车，袒露上身投降。汉高祖在东都略饮饯行之酒，畏惧至尊之位过于盛满。金墉城高耸，城墙有万丈雉堞，险峻陡绝而笔直如绳。经过戾饮马桥的南面，踏入宣平门清静的门槛。都城中人群纷杂拥挤，家家户户人口众多；华夏与四夷的士人和女子并肩密集。展开京城的礼仪，进入新馆任职；振作疲惫迟钝的精神来临朝，勉励自己不断自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这时初秋将尽，利用闲暇的日子巡视农事，周遍察看民居。街巷萧条，城邑住宅荒散。营房、宫宇、寺院、官署，以及市场、仓库，缩小到城角残存的地方，百处中不足一处。所谓尚冠、修成、黄棘、宣明、建阳、昌阴、北焕、南平等处，全都被夷平荡尽，只剩下名称而没有旧址。于是登上长乐宫，登上未央宫，泛舟太液池，登临建章宫；在馺娑、欸骀两宫间回旋，踏过枍诣而压过承光；徘徊于桂宫，惆怅于柏梁台。鷩雉在台池边鸣叫，狐兔在宫殿旁打洞；黍苗长得多么茂盛，而我的思绪却无边无际！洪钟倒置在毁坏的宗庙中，车架因风雨废弃而不能悬挂；禁省已经长满茂草，金铜仙人被迁到灞川。怀念萧何、曹参、魏相、邴吉这样的宰相，辛庆忌、李广、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奉命出使便有苏武这样的属国，声威震动远方便有张骞这样的博望侯；教化施行而人伦秩序井然，军队出动而皇帝的威势畅达；面临危难便奋发智勇，舍弃生命便彰显高尚节操。又想到秺侯金日磾忠孝深厚，陆贾优游宴饮而安乐；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的文章，司马迁、刘向、班彪的史才；赵广汉、张敞以及三位王氏人物治理京城，平当、张释之审理狱讼；汲黯正直，郑当时推举贤士；终军是山东杰出俊美的人才，贾谊是洛阳有才华的士子。佩戴翠色冠缨、拖着鸣玉，出入宫门的人很多。有的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奋力从泥滓中崛起；有的从容附会，只看表面便能知晓内情。有的建立显著功绩却遭受当时的诛戮；有的拥有杰出才华却没有获得显贵官职。他们都在高位之列播扬清风，留下美好的声名而不止。想起他们佩玉的余音，仿佛铿锵之声仍在耳边。当音、凤、恭、显这些人依仗权势时，便熏灼四方，震耀京城内外；可是到他们死时，竟不能与那十多个公卿的属官同列。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望见渐台而握腕叹息，诛杀大奸猾后仍余怒未消。在北阙向霍不疑作揖，在武库凭轼远望樗里疾。商纣王的酒池可以作为鉴戒，却重蹈覆辙而不醒悟；曲阳侯在白虎观僭越，也变得奢侈淫逸而没有节制。命运有开始就必然有终结，谁能长生而久存？汉武帝的雄才大略如今在哪里？只是近来被文成将军和五利将军所迷惑。想与天地同功而制造器物，穷尽山海探寻奥秘。神灵仿佛飞翔在神仙岛上，巨鲸奔腾于浪中却失去水势；鱼鳞和鱼骨暴露在漫漫沙滩，陨落的明月仿佛成双坠下。高高举起仙人掌以承接甘露，直达云汉。获取邛竹、蒟酱又有什么困难？只是放纵自己的欲望罢了。纵情游玩角抵，甲乙等宫室遍挂珠翠。忍心看百姓死亡过半，却勤劳地登临东岳以求虚假的美名。长久怀抱遥远的思念，仿佛循环往复却得不到任何恩赐。比较前朝宫廷的光彩灿烂，再看后宫的柔美繁丽。赞美冯媛当熊般的忠勇，赞叹班婕妤辞谢乘辇的明智。卫子夫乌黑的头发光可鉴人，赵飞燕体态轻盈而纤美。她们都善于立身而声名流传，也都宠幸达到极点而招来过分的祸患。从便门渡过后向右转，考察我所到达的疆界。遮蔽细柳营而抚剑，痛快地赞美汉文帝任命周亚夫为将。周亚夫接受使命而忘却自身，显示军政的果断坚毅；在军营中拒绝华盖车，按住皇帝车驾的缰绳；肃然显示天子的威严，依照军礼长揖不拜。轻视棘门、霸上的儿戏，尊重周亚夫的倨傲而高贵。寻找杜邮，它究竟在哪里？人们说是在孝里之前的旧称。惆怅地停下车驾从容徘徊，哀悼武安君白起而产生悲痛。白起争着讨伐赵国以报效国家，决定了朝廷谋划的胜负；拒绝接受谣言般的诬告，反而把怨恨推给他来归罪；距离迁徙之路还不到十里，便很快赐剑让他割颈自杀。可叹君主昏暗而臣下嫉妒，灾祸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发生呢？

译在渭城窥视秦国的废墟，希望秦宫北阙已经远远地被填埋殆尽；寻找宫殿台阶残存的基址，只见倾斜破败而隐约高低不平。想起赵国使者蔺相如怀抱和氏璧，斜视宫柱以抗拒愤怒。燕国地图展尽而荆轲拔剑刺秦王，纷乱中衣袖断裂而自行挣脱；筑声激越高昂，秦舞阳暗藏铅丸，最终脱离膝盖束缚。占据天子之位竟达到这种地步，也狼狈得令人怜悯！选择贤良之人来辅佐自己，却说这种忠臣就是商鞅般的贤者。把严苛法令寄托在焚烧灰烬上，强行把扶苏调往北方边地。儒生被填入坑中，诗书焚烧成灰烬。国家灭亡而断绝后嗣，自身受车裂之刑而开启前车之鉴。商鞅的法令怎能留存，秦王又哪里还能牵着黄犬出猎？野外的蒲草变成肉脯，苑中的鹿被说成马；借助谗言和叛逆者窃取天子权力，用钳制堵住众人的嘴，以牵连定罪。兵器已经架在脖子上还回头询问，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可怜百姓又有谁肯听，只求一死而获得许可。赞叹子婴果断坚决，敢于讨伐贼臣以解除灾祸；但形势已经土崩瓦解、无法振作，只能在道路左边做投降的君王。萧何收取图籍来辅佐刘邦，估量险易和敌我众寡；项羽有天意相助却不肯取用，反而戴着沐猴的冠冕纵火焚烧。项羽贯通三光、洞彻九泉的罪行，也不足以比喻他与刘邦的高下。感叹街市乡里的聚尸之井，哀叹韩非陈尸的旧处。丞属们号哭而守卫宫阙，百姓愿以百人之身来赎罪。难道生命可以轻易舍弃吗？实在是因为恩惠仁爱深深显著。用揭发罪过的方式来求得正直，也是我心中所厌恶的。想来那些人的治理方术，确实是适合当时的良好工具。只要明辨法律来消除遗憾，不吝惜人才来成就政务；弘扬大体而尊崇贵者，这不是我对萧传所期望的。来到长山而慷慨激昂，赞美龙颜英武的君主。他胸襟豁达而洞然开阔，众多善才汇聚，必定得到举用。威势存留在天下，死后坟墓被挖掘也无人能够抵御。面对墓穴低洼处反复拍手叹息，踏着毁坏的墙垣慢慢前行。越过安陵而没有值得讥刺之处，料想惠帝的美好声名已经寂寞无闻。凭吊爰丝的正义，梁王在东郭伏剑自杀。到阳丘询问景帝，为什么相信诬陷之言而自负戏谑？吴王刘濞的继承人死于博弈之中，大概是景帝因一次赌博而发怒；由此造成七国被称为叛乱，反而帮助叛逆者杀死晁错。痛恨景帝听信过错却不加讨伐，这会使善人沮丧而鼓励恶人。在渭陵责骂孝元皇帝，拘捕宦官尹氏以彰明贬斥。褒奖傅夫人的善行，废除园邑制度来崇尚节俭。经过延门而责问成帝，忠臣究竟有什么罪却遭受杀戮？陷害社稷王法，使忠臣幽闭而死却无人追究；纵容淫乱宠妾的凶残忍心，摧毁皇统的后代。放任外戚舅氏的奸邪逐渐滋长，给汉宗带来倾覆。在义理的领域责备哀帝，在高安僭越天子的爵位。想要效法尧帝却招来羞辱，永远流传到古今而不可磨灭。俯视康园的孤坟，悲叹平帝皇后的专一贞洁。她的父亲因篡逆获祸，她蒙受汉朝的耻辱而不能洗雪；于是激发义气和真诚而自杀，投身丹火以彰明节操；投入宫中火焰而烧成焦灰，随着灰烬火星一同毁灭。驰过横桥而回转车轴，经过旧城南面的边缘。城门用磁石建造，桥梁以木兰架成；阿房宫的结构曲折奇异。疏通南山来显示宫阙，修整樊川来引水成池。役使鬼神和佣工尚且不能完成，何况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工匠们砍削不停，义军纷纷交战奔驰。宗庙被污损而成为池沼，难道只有这座宫殿毁坏了吗？从伪新的九座宗庙说起，夸耀奉虞舜为宗、以黄帝为祖。驱使叹息之声而让妖异降临，搜罗阿谀之人、哀求之徒来授予郎官。诵读六经来粉饰奸邪，焚烧诗书而面壁自守。内心不遵循德义，即使所用方术不同，最终也同样灭亡。在乐游园奉汉孝宣帝为宗，继承衰败的国运而实现中兴。不能亲自侍奉敬养父母，便把隆重的礼仪全部施加到园陵上。墓地只供奉明帝，邑名叫千人。向各位故老询问，才知道这是皇帝亲自考察询问后建造的。掩盖王太后的非正常死亡，纵情声乐来娱悦神灵；虽然不完全遵循旧典，也可以从他的过失中看出仁心。凭高处眺望南面的山隈，观察河流陆地的高下盛衰。在清暑馆敞开衣襟，在五祚宫放眼游览。交错的水渠引来漕运，湍急的水流激荡生风，其中便有昆明池。昆明池水势浩荡，水面广阔无边，浩大如银河；日月高悬天空，在东西之间出入；早晨像汤谷，傍晚像虞渊。从前豫章宫名声显著，临水而独自高起，仿佛在天河中排列景星，牛宿、女宿成双对峙。原想万年不倾覆，却在十代之间突然毁坏；高达百寻的层楼，如今只剩几仞高的残基。白鹭展翅飞翔，野鸭跳跃，鸿雁渐次飞行。鸟儿乘云上下翻飞，随波缓缓荡漾。水波闪烁，惊起层层波浪；鸟嘴啄食菱角和芡实。盛开的莲花在清水池中灿烂，青色水草在翠绿的水波间茂盛。当初开凿这座池子，是为了在荒远地区操练水战；志在勤劳远征以极尽武力，实在没有考虑后世的福祉。至于蔬菜果实和水中物产种类繁多，于是可以供养原野陆地上的民众。到了本朝，物产被看作重要资源，所以池子毁坏后又重新修复。所有官署人员既然富足，就应当施行教化；大家都率领贫困懒惰的人，一同整治船桨。收取渔网，考核捕获的数量，牵引渔线并举网取效。鳏夫有了妻室，忧愁的百姓转为欢乐。只见他们敲击船桨回转船轮，洒下鱼钩投出渔网，垂下鱼饵来回进出，挺着鱼叉往返捕捉。细绳相连，白色的渔具发出声响；刺穿鱼鳃和鱼尾，三条牵引一条、两条牵引一条地拖曳。于是从巨大的网中放出青色大鱼，从黏网中解下红色鲤鱼；花色鲂鱼跃动鳞片，白色鲢鱼扬起鱼鳍。厨师把鱼切成细片，鸾刀飞舞，刀锋所到便落入砧板，碎片纷纷落下。鲜红的鱼肉刚装上车，宾客和旅人都肃然起敬，不敢贸然进食。吃完饭直到满足，便安静恬淡而无欲无求。平息小人的贪欲，转而思考君子的忧患。于是整理车策，拂拭车中的褥垫，弹去帽上的尘土，振动衣服，徘徊在丰、镐之间，像口渴和饥饿一样迫切。内心勤勉仰望圣贤，未等加以敬意便自然恭敬。哪里敢梦想三位圣王的境界？私下只希望能够赶上十位贤臣。周文王开始营建灵台，不久便建成；只有丰邑和镐京，仍然是京城所在。百姓像孩子归来一样踊跃服役，神灵降下吉祥；积累德行以延长国祚，没有两种相反的结果，只会得到其中之一。长久思念这个国家，究竟有谁真正了解它？越是可以略略听闻，越难以达到它的极致。子赢拿锄头借给父亲，秦国法令便因此受到教训而显出惭色；耕田时互相谦让田界，使荒闲田地得到耕作，受到周姬教化却反而生出荆棘。苏秦、张仪欣喜而施展诈术，虞公、芮公惭愧而停止争讼。由此看来，土地本没有固定的风俗，教化却有一定的方式。上位者迁移下位者，使他们一同受到陶冶。五方之人杂处汇聚，风俗流传混杂；懒惰的农民贪图利益，却不肯辛勤劳作。邻近猃狁，边地战马已经出现；而制定措施的人必须果断割除弊端，实在要掌握操刀之权。人的升降，取决于政治的兴衰。依靠诚信，便没有人不尽心尽力；没有贪欲，赏赐便不会被人窃取。即使有智慧也未必能够治理，有明察也未必能够洞察；相信这种本心，大概可以免于乖戾；至于礼乐，则等待后世贤哲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