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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澹轩集二

澹轩集卷五       宋 李吕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32 段

乌洲李氏世谱序初祖自唐末卜居光泽之乌洲,卒葬本村,世号员外坟。坟园占地从广,所抵伯祖长官尝虑从官转徙,为隣畔侵并,具言于邑大夫,给据以照。属朝廷举行经界,里正行量歩亩,又狭于当时所载,姑附见于删定之砧基。歳在己丑,某尝率宗族环以版筑。辛卯之春,北溪泛溢,墙悉浸仆,基石仅存。其兆域之内凡有二冢,居其中者特大,数十年来坟土消落,冡面之塼毕露。塼侧有文曰「咸通五年二月葬」,其左者差小,文曰「咸通二年某月葬」,或有「李家冡」三字。然世系悠悠,传録不一,考于髙曽以来志墓之文,或云有颖者出于青州之千乘,或云唐大中间都官员外郎频为建州刺史,有惠爱,卒官下。时邵武光泽未升郡县,颖建州境,子弟有不果归者,留居于此。自大中改元咸通,适其时也。质之本传,时有不合,岂登载之阙欤?为之后者疑以传疑,迄未有以取正也。迨绍兴戊寅,送妇翁之官御史府,道出云际,邂逅族人季英者,备言少时及见其家旧谱,则云初祖公逹偕弟公逺,实南劒望姓,以事往来吾里。有髙公者,豪据乌洲,馆二公于别室,竒公逹妻以女。髙无子,罄其赀以奉焉。三者之説,未知孰是要之云际所闻,颇详首末,差若可信。今谱目之曰「员外」,从长官公文旧称也。自昔相传,初祖之后分▯为四,是则同考四子名皆从走,咸有隠君子之操。当唐末防乱,避难散处,以蕃以殖。曰超北徙云际,得建安刘侍郎防所撰仲权墓表,则曰「超生朱,朱生徳荣,徳荣生巽,巽登第,太宗朝仕至度支郎中。际山以南李其姓者,悉超之裔也。」其东徙邵武之将渠之久里,曰赴,曰越,皆为茂族。大丞相纲父子兄弟聨芳接武,盖居将渠焉。曰起世,其先庐主产业,不乐徙,吾族其后也。吕丱角侍诸父,闻讲道旧事,奉常公与仲权之孙演友善,同处太学,相谓兄弟,又于外。村上官必发家,得奉常公与其祖判官名晋卿内简目,其妻李为大姐者,亦视仲权为祖父,以此推之,仲权正与司空同行。又闻之从叔父字兴祖尝言,于镇岭族祖恩州故笥得片纸,若祝文文藁者,称户曹之父大公祖,则十公二妣皆危氏。以仲权墓表考证世次,十公当名为起。昔洲之艮维有墟,墓环以石,居人皆曰公墓。又北直户曹故址,变为滩碛久矣,惟公墓在近歳。溪东民李与兄弟剏田于故溪中,累石以障水,水势益西,灌啮公墓且尽。时登仕删定二父犹无恙,迁之上兰口,其存者内棺底盖而已,朱墨间错,漆色俨然。太公葬浮际原,长官尝侍奉常公一拜其下,后无识其处者。户曹有乡行三长列上,得王氏版命,凡三镇之曲直取决焉。五季间,人家质卖劵契经印押乃可施用,辛亥刼火之前尚及见之。司空在太宗时,部民兵督饷转海溺水死。少已志于学,五经皆手抄。廷评公少孤,刻苦自立,学益富,作诗得少陵句法。自是乌洲之李遂与闻家,代不乏贤焉。若夫得姓者,必出于陇西,至于命氏之由,蟠根奕叶,则备见于典膳丞延夀之序传,兹不复列云。时大宋淳熈四年歳次丁酉五月二十六日甲午,裔孙吕谨序。

译《乌洲李氏世谱序》最初的祖先在唐末选择居住于光泽乌洲,死后葬在本村,世人称作“员外坟”。坟园占地很广,边界所抵之处,伯祖长官曾担心后来因做官迁徙,坟地被邻人侵占合并,便把情况详细告诉县邑长官,由官府发给凭据以作照验。后来朝廷举行经界丈量,里正丈量步数和田亩,面积又比当时记录的狭小,只好附记在删定后的砧基簿中。己丑年,我曾带领宗族用版筑法环绕修筑。辛卯年春天,北溪水势泛滥,围墙全被浸倒,只有基石还保存着。墓域之内共有两座坟,其中居中的那座特别大,几十年来坟土消落,墓顶的砖全都露出。砖侧有文字说:“咸通五年二月葬。”它左边的一座稍小,文字说:“咸通二年某月葬。”还有的地方刻有“李家冢”三个字。然而世系流传久远,传录并不一致。考察高祖、曾祖以来记载墓志的文字,有的说有颖出自青州千乘,有的说唐大中年间都官员外郎频任建州刺史,施行惠爱,死在任所。当时邵武、光泽还没有升为郡县,颖属于建州境内,他的子弟中有人没有回去,便留居在这里。从大中改元到咸通,时间正好相合。可是拿他的本传来核对,时日又有不相符合之处,难道是登载时有所缺漏吗?后来的继承者只能把疑问作为疑问流传下去,至今还没有办法考定真相。到了绍兴戊寅年,我送岳父到御史府任职,路过云际,偶然遇见族人季英。他详细说起年轻时曾看过他家旧谱,谱中说,初祖公逹和弟弟公逺,本是南剑州的望族,因为事情往来于我们乡里。有一位高公,凭豪势占据乌洲,把公逹、公逺安置在别室,又认为公逹奇异出众,便把女儿嫁给他。高公没有儿子,便把全部财产都拿出来供养他们。关于初祖的三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但云际所听到的说法,首尾颇为详尽,似乎稍可信些。如今族谱把这一支称作“员外”,是沿用长官公文中的旧称。自古相传,初祖之后分为四支,这四支共同考察四位儿子的名字,都从“走”旁,且都有隐士君子的操守。唐末兵乱时,他们为避难而分散居住,逐渐繁衍兴盛。说到超这一支向北迁到云际,得到建安刘侍郎防所撰写的仲权墓表,其中说:“超生朱,朱生德荣,德荣生巽,巽登第,太宗朝任官至度支郎中。际山以南姓李的人,都是超的后代。”向东迁到邵武将渠久里的,是赴和越,二人都形成了兴旺的宗族。大丞相纲父子兄弟相继显达,大概就居住在将渠。起世这一支,其先人守着原有房屋和产业,不愿迁徙,我们这一族就是他的后代。我年幼时侍奉几位伯叔,听他们讲述祖先的旧事。奉常公同仲权的孙子演友善,两人一同居住在太学,互相以兄弟相称,又有亲族以外的关系。后来村上官员必发抄得奉常公和他祖父判官晋卿名下的内简目录;其中他的妻子李氏称奉常公为大姐,也把仲权当作祖父。由此推知,仲权正是与司空公同一支。又听从叔父字兴祖曾经说过,他在镇岭族祖恩州留下的旧箱中得到一张纸,似乎是祝文或文稿,称户曹的父亲为大公祖,并说十公和两位妣氏都姓危。以仲权墓表考证世次,十公应当名为起。过去乌洲东北方有一片废墟,坟墓四周用石头围绕,居民都称为公墓。后来户曹旧居的北边一直到如今已经变成滩地沙碛,只有公墓还在近年保存下来。溪东百姓李氏同兄弟在旧溪中开辟田地,堆叠石块以阻挡水流,水势更加向西,冲刷侵蚀公墓,几乎全部毁掉。当时登仕郎删定的父亲和叔父还健在,便把墓迁到上兰口;保存下来的只有内棺的底板和盖板,朱墨交错,漆色仍然鲜明。太公葬在浮际原,长官曾陪奉常公在墓下拜祭一次,后来便没有人知道墓址了。户曹有乡里的德行,位列三长之首;得到王氏的版命,凡三个镇的曲直是非都由他裁决。五代时期,民间人家质押、买卖的契券,必须经过官府印押才可以使用;辛亥年兵火以前,我还来得及见过这种制度。司空公在太宗时,率领部属民兵督运粮饷,渡海时溺水而死。他年少时就立志求学,五经都是亲手抄写的。廷评公年少丧父,刻苦自立,学问更加丰富,作诗能够得到少陵的法度。从此以后,乌洲的李氏便成为有声望的家族,代代不乏贤人。至于得姓,必定出自陇西;至于命氏的缘由,以及宗族世代繁衍的情况,都详见于典膳丞延寿所作的序传,这里不再列举。时在大宋淳熙四年,岁次丁酉,五月二十六日甲午,裔孙吕谨作序。

诸子命名序吾家徙居乌洲,世载礼让,垂三百年。髙祖廷评府君,髙蹈林泉,寓意诗律,聚书敎授,澹然无营。曽祖太常府君,以豪迈逸羣之器,鼓箧逺近,游学成登进士第,年才二十有九。仕虽益困,而惠施则广。笃生三子,其仲与元祐诸公上下议论,是为党人。其季则吾祖九府君,以孝悌然诺,信于郷里。先考奏名进士府君,少而苦学,处闺门不违父道。出而游庠序,与四方士大夫游,见者畏服。其遇人之急,义而有信;其临事敏明而有守,夫人皆知之,吾不足以知也。吾不幸早孤,奉素业粗不敢失坠。咨汝诸子,可毋念汝祖若曽髙若逺祖之为乎?吾不足使汝学也。吾今命汝以名,表汝以字,姑述在昔闻于祖父之训,明以敎汝。汝列听勿哗:曰绍祖,夫保家之主,固已难矣。彼菑获之喻,非广阡陌也;堂构之辞,非侈居室也。肆前修之立身行事,垂范将来。汝既知之,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徒知而徒言,岂若躬行而允蹈之也?其字汝以景行,曰怀祖。夫孝始于事亲,终于治国平天下。人能以深爱之诚心推而上之,则知尊祖,故知父;而不知祖,不足以言孝。孝不备,则本不立矣。祖乃生人之本,孝乃为人之本。有本则放乎四海可也。其字汝以孝本,曰闳祖。六经皆载道之文,诸史皆应变之迹,学者之所尽心,吾人号为本务。泛滥无统,适足自乱。博学详説,莫知其要,非古人之所贵也。其字汝以守约,曰相祖。行成乎身,功加乎民,非必处也。隠居求志,行义逹道,非必出也。然上下进退,神龙不能违其时,行止久速,圣人必曰当其可。其字汝以时可,曰袭祖。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故一出言,不敢忘父母。苟为不然,则忝尔所生,忝所生则忝厥祖,忝厥祖则恶名随之矣。其字汝以世誉,曰壮祖。夫壮非君子事也,故小人用壮,君子用罔。然兴事赴功,类非懦弱之所。能诗不云乎?克壮其猷。史不云乎?老当益壮。言壮则有盛大之意,故有大者不可以盈。志愈大,则心愈小,为近道矣。其字汝以处谦。噫!善人不善人之师,是以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吾今敎汝,不于其他,特不过称吾父祖之行事,与夫所以责望于后人者,述为训诫,命汝名字,俾之覩名思义,可谓待汝不薄矣。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汝等气类克肖,资以进修,充以器识,庶几乎不坠其绪也。舍此则为自暴自弃矣。

书云:「惟狂克念作圣,唯圣罔念作狂。」是知狂圣之辨,亦念与不念而已。故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宋乾道九年癸巳八月初一日书。

译《诸子命名序》我家迁居乌洲,世代承载礼让之风,已经延续了近三百年。高祖廷评府君远离尘俗,隐居山林,把心意寄托在诗律上,聚集书籍教人,淡泊而无所营求。曾祖太常府君具有豪迈超群的才器,背着书箱远近求学,游学有成,登进士第时才二十九岁。他做官虽越来越困顿,但施行恩惠却更加广泛。生育了三个儿子,其中次子同元祐诸公上下议论政事,是所谓党人;最小的就是我的祖父九府君,以孝悌和重然诺著称,得到乡里的信任。先父奏名进士府君,年少时刻苦求学,处在家庭之中不违背父亲的教诲。出外游学于学校,同四方士大夫交往,见到他的人都敬畏佩服。他遇到别人有急难,便以义相助而守信;他处理事情敏捷明察而有操守,这些都是人人知道的,我却不足以完全了解他。我不幸早年丧父,只承守祖先留下的事业,勉强不敢使它失坠。唉,你们这些孩子,难道可以不思念你们的祖父、曾祖、高祖和远祖的作为吗?我没有什么可使你们学习的了。现在我给你们命名,以字表明你们的志向,姑且叙述过去从祖父那里听到的训诫,明白地教导你们。你们依次听着,不要喧哗:叫作绍祖。要保全家业,本来就已经很难了。《诗经》中灾害收获的比喻,并不是说要扩大田地;堂基屋梁的说法,也不是说要夸耀住宅。应当继承前代贤人的立身行事,为后世留下规范。你既然知道这些,便要仰望高山,遵行大道;只是知道、只是说说,哪里比得上亲身实行、真正履行呢?给你的字取作景行,名叫怀祖。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最终推及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人若能把深爱父母的诚心向上推及祖先,就会知道尊敬祖先,也因此知道尊敬父亲;如果连祖先都不知道尊敬,就不足以谈孝。孝道不完备,根本就不能树立。祖先是人的根本,孝是做人的根本。有了根本,便可以把恩德推及四海。给你的字取作孝本,名叫闳祖。六经都是承载道理的文字,各种史书都是应对变化的事迹,是求学者应当尽心之处,也是我们所称的根本事务。学问泛滥而没有统摄,只足以使自己混乱;博学而详尽地议论,却不知道要旨,也不是古人所看重的。给你的字取作守约,名叫相祖。品行在自身上成就,功业施加于百姓,不一定要出仕才能做到;隐居以求志,实行义理以通达大道,也不一定非要出仕。然而上下进退,神龙也不能违背时势;行动或停止、长久或迅速,圣人一定说要适合时机。给你的字取作时可,名叫袭祖。君子居处在家,发出的言语美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所以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如果不是这样,便辱没了生养你的父母;辱没父母,便辱没祖先;辱没祖先,恶名便会随之而来。给你的字取作世誉,名叫壮祖。强壮本来不是君子所专意追求的,所以小人凭借蛮力,君子凭借智慧。然而兴办事业、奔赴功业,大多不是懦弱之人能够做到的。《诗经》不是说过“能够壮大他的谋略”吗?史书不是说过“年老了应当更加豪壮”吗?说到“壮”,便有盛大之意,所以有了宏大的志向也不能自满。志向越大,内心越要谨慎谦抑,这才接近正道。给你的字取作处谦。唉,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所以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自然挺直。我如今教导你们,并没有说别的,只不过称述我父祖的行事,以及他们对后人的责望,把这些写成训诫,给你们命名,使你们看见名字便思考其中的意义,这可以说没有亏待你们了。只有自己具有这些品德,才可能像祖先。愿你们气质相近而能够继承先人,以此增进修养、充实器识,希望不要使家族事业坠落。舍弃这些,便是自暴自弃。《尚书》说:“只有狂者能够思考,才可以成为圣人;只有圣人不思考,才会成为狂人。” 由此可知,狂人与圣人的区别,也不过在于思考或不思考罢了。所以说:“相差虽然只有毫厘,错误却会达到千里。”宋乾道九年癸巳八月初一日书写。

代县宰社仓砧基簿序今社仓之制,其説有二:曰储米以备赈贷之用也,敛息以资举子之给也。向者崇安开粜,仿隋唐旧制而创为之。盖仓以社名,则赖乎里之人相与推行,而不渉吏手,故实惠稍孚,而弊端迄塞。余涖邑数月,适连帅赵公封示崇安条画,俾视效而举行之。防里有处士李某,余始到官,知其人焉。一日以其事谋之寮友与夫乡人之善者,佥以李为然,遂造门而问。故李曰:吾邑东西不及百里,南北相距加二十里,中多乱山,可耕之田仅得三之一,故乐歳则粗可以给,一有水旱之变,则食为之不足。于是溺子而不举者,俗诚有之。贤令尹得不为之长虑而使之知父子之亲乎?又况阙米于新陈之未接,则忧不在乡而在市。盖贩者无千金之积,停者无三日之聚,乡人挈担石以趋市,少则有踊贵之患,甚则有不继之忧。官盍有以为之备乎?然捐米以惠人,非买田以规歳收之入;储米以备粜,非建仓以别在官之廪,则不可以图久。于是议以克合,乃详视崇安之成规,讲究吾邑之所便,増损而行之。惟其所当,凡买田建仓,官出缗钱二千,而籴米所直数亦称是。李又推择其乡之士八人,任乡官之委,以与民附籍,县复委官措置,以示公私互相维持之意。幽逺之民,始而疑,来请者尚寡;中而信,歳终计之,已支百斛。今买田之外,益以没入之产,亦既三倍所收矣。所储千斛,若籴以时直而出粜以平价,虽嵗稔亦防利焉。夫不规剰利以粜,则可使常新;取诸歳収而与,则可以持久。由目前观之,若可以诏后而贻逺矣。独念夫崇安创始之制,倡者里人而官为之应,故其成若难而久,非所患。今吾邑举行之方,官始倡之而里人为之助,矧其设施各务得宜,则其事迹容有小异。至于救民于壑,为国添丁,原其用心则未始不同。然念牧民之吏,率以三歳而终更敛歳。计之余锱铢而积其所成立,仅止于此。至于増光润色,自此岂无与我同志者?吾邑之利,未见其已时也。虽然,百里之治,欲民化而俗善,兹特其一端耳。若夫富室之兼并,豪民之武断,恶习相染而敝,民间出頽风相仍而敝,事时生。必将讲明治化,防本塞源,以成礼义之俗,则余之所以望于后之君子,讵止于此耶?姑摭建置本末,出纳条例,悉列于册,着为砧基簿。且复为之序,以冠其首,用诏来者,使公私皆得以稽考焉。

防族讲礼序某比见吾宗生聚日蕃,至讲礼之时,特不过冬年两节而已。惟防面之期如是其疏,所以异于路人无几。又况其间傲岸简忽,不能推见根本,苟且自便。居防惟惮其长之见,则矙亡而题其门。居长或见其防之来,则戒仆以拒其谒。遂使服属未逺,累年或不一见,异时邂逅,或不相识。风俗至是,亦已頽矣。故尝与众佥议:髙祖大理评事府君,髙祖母光泽县君,实大吾族。其别三祖,曰朝请大夫府君,曰河源主簿府君,益封殖之。今本村上下东门里外及邵武磨滩居者,皆三祖之子孙也。今欲每遇冬年,就族人之家稍寛广者,设廷评、光泽及三祖之位,供以香灯酒菓,紏合族党。上自吾兄弟,下及诸曽,其日已刻,咸具盛服【或公服或襴防或衫帽或小衫各随其宜但不可用道服背子】相率毕集,尊卑以列,荐献如仪。然后自尊及卑,逐行讲拜,就坐茶汤,成礼而退。于以尊祖,于以合族,使子子孙孙咸知其所自来,且知族属虽广,而同出于一气也,则事长慈防之道不下席而得,而亲睦之风将不劝而自厚矣。呜呼!自廷评公至吾兄弟凡五世,自吾兄弟至诸曽又四世矣。合今四世,自胜衣以上,略计几二百人,族姓之蕃,求之吾里,殆难其匹。既蕃矣,又能世其素业,乆而不坠,抑又难也。欲其素业久而不坠,舍礼何以哉?然则兹防之设,其系吾宗之隆替甚大,岂曰小补之哉!今议本村东门两处,每节各委谨干子弟二名,掌其事,前期徧具咨请,量收少钱,备香灯酒菓之属,措置器具坐次。诘朝铺设,务在整齐。众集賛导荐拜,毋得差紊。仍署簿一扇,逐节开具,与防之人行軰年甲及行礼节次,取尊长签押。事毕差定后次掌事,付之交管。及真像器具等,悉令藏去,毋致损坏。其与防者,若有疾患死丧、急干逺出等事不果来者,许前期具假状报掌事者照。防其有傲岸简忽,苟且自便,托故不至,是不知宗族之谊,在所不齿。如此庶几可以持久,凡我同志念之重之。

译《代县宰作社仓砧基簿序》如今社仓的制度,有两种说法:一是储存粮米,用来准备赈济和借贷;二是收取利息,用来资助举子的供给。从前崇安实行开仓粜米,仿照隋唐旧制创立了这种制度。既然仓以社为名,就要依靠乡里百姓共同推行,不让官吏插手,因此实际的恩惠稍能取信于民,弊端也始终被堵塞。我到县任职几个月,恰逢连帅赵公把崇安的条例示下,命我加以仿效并举行此事。乡里有位处士李某,我刚到任时便听说过这个人。一天,我把这件事同僚友以及乡里贤善之人商议,大家都认为李某合适,于是到他家登门询问。李某说:我们县东西不到百里,南北相距却超过二十里,中间多是乱山,可以耕种的田地只有三分之一。因此丰收之年勉强能够供给,一旦发生水旱灾变,粮食就会不足。于是溺死婴儿而不抚养的事,民间确实存在。贤明的县令难道能不为此深谋远虑,使百姓知道父子亲情吗?何况新粮未熟、陈粮已尽的时候,忧患不只在乡里,也在市场。贩粮的人没有千金储积,停留的人没有三日存粮;乡人挑着一石粮赶往市场,轻则有价格暴涨的忧患,严重时更有粮食接续不上的忧虑。官府难道不应该有所准备吗?但是,捐出粮米来惠及百姓,不是买田来谋求每年的收获收入;储粮以备粜卖,也不是建仓来把粮食另列为官府仓廪;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谋求长久。于是意见得以一致,便详细考察崇安已经实行的规制,研究本县的便利之处,增减调整后推行。按照实际需要,凡是买田、建仓,官府出钱二千缗;购买粮米的价值数额也与此相当。李某又推选乡里的八位士人,接受乡官的委任,同百姓一起登记入册;县里再委派官员筹措办理,以表示官府和民间相互维持的意思。偏远地区的百姓开始时心存疑虑,来请求的人还很少;后来逐渐信任,到年终计算,已经支出一百斛。如今除了买田之外,又加上没收入官的产业,所收粮米已经达到原来的三倍。储存一千斛粮米,如果按当时的价格收购,又按平价出售,即使年成丰收,也能防止谋取暴利。若不谋求剩余利润来出售,粮食就可以常常更新;从每年收成中取出并补给,便可以长久维持。从眼前来看,似乎可以把它作为诏告后世、留给久远的制度。只是想到崇安创始时的制度,是乡人倡导,官府响应,所以它虽然成事艰难却能够长久,这并不值得忧虑。如今本县推行此事,是官府先倡导,乡人加以帮助,何况各项设施都务求适宜,那么具体事迹稍有不同,也是可以的。至于把百姓从沟壑中救出、为国家增加人口,推究其用心,原本没有不同。然而想到治理百姓的官吏,大多任期不过三年,便更换一次;计算他们任内所积累的微小钱粮以及所建立的事业,也只能做到这里。至于使此事更加光大润色,从今以后难道没有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吗?本县的利益,看来不会有终止的时候。虽然如此,治理百里之地,希望百姓受到教化、风俗变得淳善,这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至于富室的兼并、豪民的专断,恶习相互感染而形成弊害;民间衰败的风气彼此沿袭而造成弊害,事情时时都会发生。一定要讲明治理教化,防止祸患发生,堵塞弊端源头,形成礼义之俗;那么我对后来的君子所寄望的,哪里只是这些呢?姑且摘录建置的始末以及收入支出的条例,全部列在册中,著成砧基簿。又为它作序,置于卷首,用来告知后来者,使公家和私家都能够查考。《防族讲礼序》我近来看到我们宗族人口日益繁盛,到了讲习礼法的时候,特别不过是冬至、年节两次罢了。只是相互拜访的期限如此稀疏,所以彼此不同于路人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何况其中还有傲慢轻忽、不能推求根本、只图苟且自便的人。住在外地的人只怕长辈看见自己,于是窥见长辈亡故,才到门上题挽;住在长辈身边的人,有时看见远方族人来访,便告诫仆人拒绝他们求见。于是服丧关系还没有疏远,累年却有时不能见上一面;后来偶然相逢,甚至有时彼此不相识。风俗到了这种地步,也已经衰败了。所以我曾经和众人共同商议:高祖大理评事府君、高祖母光泽县君,实在是我们宗族的奠基者。他们分出的三位祖先,即朝请大夫府君、河源主簿府君,应当更加封殖、培植这一宗族。如今本村上下、东门里外以及邵武磨滩居住的人,都是这三位祖先的子孙。现在想每逢冬至、年节,到族人家中较为宽敞的地方,设置廷评公、光泽县君以及三位祖先的牌位,以香、灯、酒、果供奉,召集全族。上至我的兄弟,下至各位曾孙,在当天时辰已到时,都穿着盛服【有的穿公服,有的穿襕衫,有的穿衫戴帽,有的穿小衫,各随合宜,但不可穿道服、背子】,相互率领,全部聚集,按照尊卑排列,依照礼仪荐献。然后从尊长到卑幼,逐行行礼参拜,入座饮茶饮汤,礼成后退下。这样既可以尊奉祖先,又可以团结宗族,使子子孙孙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知道宗族虽然广大,却同出于一脉;那么侍奉长辈、慈爱晚辈的道理,不必离开席位便能得到实行,亲爱和睦的风气也将不必劝勉就自然深厚了。唉!从廷评公到我们的兄弟共五代,从我们的兄弟到各位曾孙又有四代了。合计这四代,从已经能够穿衣以上的人算起,大略有近二百人;族姓如此繁盛,在我们乡里寻找,几乎难有可以匹敌的。族人既然繁盛,又能够世代继承原有的事业,长久不使它衰落,这就更难了。想使原有的事业长久不衰,除了礼还能依靠什么呢?这样说来,设立这种族会,关系到我们宗族的兴衰极为重大,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呢!现在议定本村东门两处,每个节日各委派谨慎能干的子弟二人主持此事,事先普遍准备咨请,酌量收取少量钱财,备办香、灯、酒、果等物,安排器具和座次。第二天早晨铺设陈列,务必整齐。众人聚集后赞导荐拜,不得差错紊乱。仍设一册簿籍,每节逐项开列,记载参加族会者的行辈、年龄以及行礼次序,请尊长签押。事情办完后,指定下一次的主持人,交给他接管。至于祖先画像、器具等,全都要收藏起来,不得使它们损坏。参加族会的人,如果有疾病、丧事、急事或远行等原因不能前来,允许事先写具请假状,报告主持人查照。参加族会却傲慢轻忽、苟且自便、托故不到的人,就是不懂宗族情谊,应当受到鄙弃。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实行。我们所有志同道合的人,都要牢记并重视这件事。

送呉必裕序呉必裕长年斆学,仅支菽水之奉,囊无余赀,瓶无储粟,人所知也。今春遽失所怙,惟是附于身者,正未有以处,赖故端明黄公挥金济办,得就木焉。在殡且久,必裕索居四壁,骨立容瘁,茫然复无以为葬。一日问防于李某某曰:「必裕故家大干之中坊,世号着姓,内外婣党蝉聨,甲族固不少矣。其间岂无髙谊薄云如端明公之用心者?必裕试一叩之。脱遇一人尽捐麦舟,则子先君之事济矣。不然集众腋以成裘,必裕犹当俛首为亲,不惮于屑屑。若家于丧则不可也,必裕勉之哉!」

送龚伯成序龚一新伯成漂泛不偶,比丁内艰,而堂有防然之老,零丁穷瘁,苦无以自存。昔原壤之母死,夫子不以其游于方外,犹助之沐椁,曰:“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今伯成以文学授徒,四方俊秀从而与之博约,宜亦不少,况亲故在东阡南陌者,声相闻也,乌得不为之动心哉?凡诸徃来,能随力薄助,俾死者有归,老者有养,斯亦古人患难相救恤之意,子勿谓当世无其人焉。因行试以此叩之。

与四八侄序族祖南恩州房近来孙枝凋零,尤甚。其有者,四八侄而已。年虽过中,或尚有嗣续之望。近议定牛岭髙氏为进舍。夫斆学者所获,仅了定礼,许以年下毕结,茫然未有其赀。吾宗敦睦有素,非他人比,不免徧诣恳投,能随力助成之,是亦义举。此侄家无四壁,族中前时吉防征逐,皆不暇讲。其或追念于此,量施以为之报,则索我于枯鱼之肆矣。

与六七弟命子名序余从弟季嘉,年四十有三,实始生子。为伯祖父提举公之曾孙。公在元祐间,以论事得罪,入党人籍。去今八十许年,而尔之子始生,谒名于予。予命之曰挺,字以嗣直。取魏郑公“古之遗直”其后,魏謩挺挺有祖风烈之意愿。吾弟勿以贫故,谨敎而成立之,则謩之事业将复见于吾家。兄老矣,所以期待于尔父子者不浅,尚克念之。庚戌十一月十七日,长至,澹轩翁述。

钦定四库全书

澹轩集巻六       宋 李吕 撰记

义方堂记绍兴首元,岁在辛亥,建冦一夕间道奄至,先庐数百楹燔爇殆尽,自是所在窃发,人不奠居。先君乃相水东之仙冈,差若僻逺,旁有山径,仓卒易于奔避,营治粗毕,携累居焉。居之西偏,创小堂,下瞰池圃,旁辟轩窻,置几案,横经以教子,而命之曰义方。不幸先君早世,权厝其地,扶挈老稚,复葺故址,依从诸父,为求师问学计。是后堂乃属之僧庵。迨辛巳迁神于狮山,而堂遂废。于乙未每过其处,但见荆榛栉比,痛悼陨泣,若无以自容。今年二月,因获抡材,鸠工直丘陇坤维,相距二百举趾,考槃数椽,其从十有八尺,广则倍之而增其二焉。虽轮奂一新,而规模格物,不敢有加其旧,复用昔日之名揭之楣间,示以不忘。虚其中席,以奉安遗像,窍户牖于夹室,北设卧榻,前列琴书,辄取顔曾之所事,以名其左曰四勿,右曰三省,使子孙笃志于学者肄业其下,朝夕相见先君之为人,如亲承其謦欬,而取法其用心,出入践古人之迹,而志其逺者大者,则于先君为无负矣。惟我先君居仁由义,不务表暴,私门寡祜,降年弗永,故畧不见于施设,然推其行身及物,无愧幽显,则知其志之所存者,夫岂浅浅哉?使命与时防,其所成就决非碌碌者比也。新安朱先生故已摭其梗槩,铭之墓石矣。么麽小子,讵敢复有赞述?推原先君命堂之意,以勉进来者,庻几获此而佩服之尔。苟为不然,利欲内焚而趋向弗类,交游便辟而傲诞自弃,有一于此,诚先君之罪人,为斯堂之所摈矣。至于岁月悠久,成毁有时,想后之人,岂无同乎我者嗣葺之然?则是名之作,将愈久而愈光,未可以世数议也。于是乎书,淳熈十五年,嵗次戊申,四月丁卯,子男某谨记。

译送吴必裕序 吴必裕成年后勤勉求学,仅仅能够维持奉养父母的生活,囊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家中瓶里也没有储粮,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今年春天突然失去了父亲,只有随身附带的棺木,正没有办法处置,幸亏已故端明黄公拿出钱财帮助办理,才得以入殓下葬。停殡已经很久,必裕独居在四壁空空的屋中,形容消瘦、面色憔悴,茫然之间又没有办法办理葬事。有一天,我向李某请教族会之事,他对我说:‘必裕原是大户人家,住在中坊,世代号称名门,内外姻亲连绵不断,显贵家族本来就不少。其中难道没有像端明公那样高义薄云、愿意尽力帮助他的人吗?必裕不妨逐一去拜访。假如遇到一个人把麦舟之资全部捐出,那么你父亲的葬事就办成了。否则,集合众人的力量,积少成多,必裕也应当低头为了亲人奔走,不怕琐碎辛劳。若因为家中有丧事而不去求助,那就不可以;必裕要努力啊!’ 送龚伯成序 龚一新,字伯成,漂泊流离而不得志,近来遭逢母丧;堂上还有一位老母,孤独困苦,实在难以自存。从前原壤的母亲去世,孔子并不因为原壤游离于世俗之外,仍然帮助他洗棺材,说:‘亲人不能失去亲人的身份,故交也不能失去故交的情分。’如今伯成凭文学授徒,四方俊秀跟随他学习,和他切磋博约,人数应当也不少;何况亲友住在东边田间、南边道路附近,彼此声音都能听见,怎么能不因此动心呢?凡是来往相识的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力量略加帮助,使死者有所归宿,使老人有所奉养,这也就是古人患难相救、相互周济的心意。您不要说当今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临行时,试着拿这些话去向他们求助。与四八侄序 族祖南恩州房近来子孙凋零,尤其严重;如今尚存的,只有四八侄一人。他年纪虽然已经过了中年,或许还希望有后代。近来已经议定牛岭的高氏作为进舍。读书求学所得,仅够交纳定礼,并答应在年内办完,然而眼下茫然没有这笔钱。我们宗族向来敦厚和睦,不是别的宗族可比,因此不得不遍访各家,恳切请求;若能根据各自力量帮助他办成此事,也是一项义举。这个侄子家中贫穷得四壁空空,族中从前逢吉日族会、相互征召往来,都来不及讲究。如果有人追念到这些,酌量施舍钱财来帮助他作为报答,那就等于在干涸的鱼市中寻找我了。与六七弟命子名序 我的堂弟季嘉,四十三岁时才开始生儿子,是伯祖父提举公的曾孙。提举公在元祐年间因议论政事获罪,被列入党人名籍。距今大约八十年,你的儿子才出生,来向我请教取名。我给他取名‘挺’,取字‘嗣直’。这是取魏郑公‘古之遗直’之后,以及魏謩刚直挺立、具有祖先风烈的意思,并寄托这样的愿望。我的弟弟不要因为贫穷,便认真教育他,使他成人立业;那么魏謩的事业将会在我们家重新出现。哥哥已经老了,对于你们父子的期望很深,希望你们能够记住。庚戌十一月十七日,冬至,澹轩翁撰述。钦定四库全书 《澹轩集》卷六 宋李吕撰写记 义方堂记 绍兴元年,岁在辛亥,建寇在一夜之间从小路突然袭来,先父的数百间房屋几乎全被焚烧。从此各处不断发生盗乱,百姓不得安居。先父于是勘察水东的仙冈,那里稍微偏僻遥远,旁边又有山路,仓促之间容易奔逃躲避,营建治理大致完成后,便携带家属在那里居住。在住宅西边,建造一座小堂,向下俯视池塘园圃,旁边开设轩窗,放置几案,横陈经书来教育子弟,并给它取名为‘义方’。不幸先父早逝,只得暂时安葬在那里;我扶带老人和幼儿,重新修葺旧址,依从几位叔父,为寻求老师、询问学业作打算。此后这座堂便归属僧庵。到辛巳年迁葬先父灵柩到狮山,义方堂于是废弃。乙未年以后每次经过那里,只见荆棘丛生、排列如梳,悲痛哀悼而流泪,仿佛无地自容。今年二月,因有幸获得采伐木材的机会,便召集工匠,在坟墓西南方正对的位置施工;相距二百步,建造数间朴素的屋舍,进深十八尺,宽度是进深的两倍还多二尺。虽然屋宇焕然一新,但规模、格式和陈设不敢超过旧时,又用过去的名称题在门楣之间,表示不忘本。堂中空出席位,用来供奉安置先父遗像;在两侧房间开设门窗,北面设置卧榻,前面排列琴和书,分别取颜回、曾参所奉行的道理,给左边命名为‘四勿’,右边命名为‘三省’,使子孙中专心向学的人在堂下学习,每天早晚都能看见先父的为人,仿佛亲自听到他的咳嗽声,从而效法他的用心;出入践行古人的足迹,并立志追求长远而重大的事业,这样才算没有辜负先父。我的先父居心仁厚、行事合义,不追求显露张扬;家门私下少有福祉,寿命也不长,所以他的作为大略没有显现在施政设施上。然而推究他修身以及对待万物的行为,无论在幽暗之处还是显明之处都没有可惭愧的地方,由此便知道他的志向所在,哪里会是浅薄的呢?假使他的才命与时代相合,他所成就的事业绝不会同庸碌之人一样。新安朱先生已经摘取其大概,铭刻在墓石上了。我这样的微末小子,哪里敢再加以赞述?只是推究先父命名此堂的本意,用来勉励后来的人,希望他们或许能够领会并奉持它罢了。假如不能这样,反而被利欲从内心焚烧,志趣和方向不同于先父;交游只图逢迎而傲慢放诞、自暴自弃,只要有其中任何一点,便确实是先父的罪人,也将被这座义方堂摒弃。至于岁月长久流逝,事物有时兴盛、有时毁坏,想来后世的人难道没有像我一样继承修葺它的吗?那么这个名称的设立,将会越久越光明,不能只按世代多少来评议。于是记下这些。淳熙十五年,岁次戊申,四月丁卯,儿子某谨记。

孝友亭记先大父处士府君以大观丁亥六月二日终于正寝,迨己丑始克以礼葬于邑西溪口之原,旁立亭一所以备岁时拜扫,陈荐于其下。盖窀穸之初,叔父所创也。岁徂屋老,日就頽圮。越淳熈己酉,相距已八十三年矣。长孙某率从父弟顺,辍忌日斋享、清明拜扫之费,选匠抡材,取榱题椽桷之挠壊者,墙壁瓴甃之崩缺者,悉更以新,好稍复其旧。从两架梁外壁以为房,使守塜之家居之。授田四亩,以为衣食,俱令以时泛治庭宇,扫除败叶,勿使壅积,补苴罅漏,勿使穿穴,为经久之计。某念防失所怙,逮事日浅,尝闻之叔父言:大父为人轩昻磊落,慷慨有大志,善谈吐,重然诺,治生义然后取,不务苟得。有为权谲之言以进者,皆噤不得发。先是奉常府君早世,大父上有二兄,而下有一从父弟,往往皆欲自奋于文字中。大父独与其叔父河源主簿府君分典内外。河源府君贸迁川广间,岁一归,久以为常。大父专意经理,以奉亲肥家为己任。河源府君既卒官,大父以其子少,亲往护柩,事叔母与亲母等,咸得其欢心。待兄弟若一,内外无间言。营治勤剧而不私其利,周人患难而不有其恩。待人不以贵贱,咸主于礼。逊谢公文瓘谪居邵武,大父与之亲厚,每谈论竟日不倦。后始知其不事科举,为之慨然。初奉常府君捐馆,用治命归葬杭头,其邻张姓者以孤弱见陵,诬诉于官,经时不决,部使者为之移狱邻郡。大父时年十四,毅然与仲氏同往就逮,仲氏寻以母疾吿归省觐,大父独留对辨,如理争者屈焉。奉常府君得不改卜,人以是知李氏兄弟屹然有立,决不久为人下。继而二兄俱补中太学,居十年而仲氏登第。河源府君亦以是时得晚官。伯氏浮沈塲屋逾三十年,五举乃登第,再长剧邑,皆以廉能称。仲氏歴官多在京陜,好义敢为,与任公伯雨、龚公夬。軰上下其议论,春秋曾未五十,坐钩党废锢。其从弟亦一意学问,经明行修,不以生计累其心,凡宦学所需,东西南北靡不应办。时吾家文风特盛,子侄入上庠者近十辈,赀粮之出略无彼此之异,复积其余以广阡陌。后先夫人与叔母相继以夀终,视家赀已十倍于前。既免丧,始议应诸子分法,裂而为四,季氏则迁居后巷。未几,大父与二兄复合其业,岁有增羡。又十年,不幸大父倾背,仲氏亦殁于海陵贬所。次年,伯氏解官顺昌,始与两孤侄分田析居。惟我大父尽瘁于家财,不异蔵田无别籍,以此终其身。至是犹未免致疑,有业已分而未肯割税者,有受分后乞检防契底者,卒无一毫之私可得而议。呜呼!大父持家四十年,其平心尽已如一日,推其用心,当于古人中求之。若近世则未之有也。其亡也,士君子识之者各以所闻见为哀挽,无虑百余篇。独石公惠之诗尤为精确,其诗曰:「孝友阳司业,山林陶隐居。平生高士传,晚岁竺干书。彷佛旁招奠,聨翩防葬车。无人上公行,谁为表门闾?」以大父之平生诗句槩尽之矣。兹因修盖甫毕,而亭榜偶犯高宗陵名,辍石诗首章而易之曰「孝友」。又摭遗事为乡人所知晓,然明白者为之记,庻使后人于志墓之文可以参考云。十有二月既望,孙男某谨记。

译孝友亭记 先祖父处士府君在大观丁亥六月二日死于正寝,到了己丑年才得以按照礼仪安葬在县城西边溪口的原地,旁边建造一座亭子,用来在岁时祭扫,在亭下陈设祭品。这大概是叔父在下葬之初建造的。岁月流逝,屋宇衰老,日渐坍塌。到了淳熙己酉年,相距已经八十三年了。长孙某率领堂弟顺,停止使用忌日斋供、清明拜扫的费用,选取工匠、挑选木材,把椽头、椽子、方木等已经弯曲损坏的,以及墙壁、瓦片、砖石已经崩坏残缺的,全部换成新的,使亭子稍稍恢复旧貌。在两道梁架之外,沿外墙建成房屋,让守墓人居住。拨给田地四亩,作为他们的衣食来源;并让他们按时泛治庭院屋宇,扫除败叶,不使其堆积堵塞;修补缝隙漏洞,不使其穿孔,作为长久维持的办法。我想到父亲早亡,侍奉他的时间很短,曾听叔父说:祖父为人轩昂磊落,慷慨而有大志,善于言谈,重视承诺;治理生计,只有合乎义才取,不追求苟且取得。有用权谋诡诈的言论来求进身的人,他都使其闭口而不敢发言。此前奉常府君早逝,祖父上面有两个兄长,下面有一个堂弟,他们往往都想凭文章学业自我奋发。祖父唯独和他的叔父河源主簿府君分掌内外事务。河源府君在川、广之间经商迁徙,每年回来一次,久而久之成为惯例。祖父专心经营家业,把奉养父母、使家庭富足作为自己的责任。河源府君死在任上后,祖父因为他的儿子年幼,亲自前往护送灵柩;侍奉叔母和自己的母亲等人,都使她们感到满意。对待兄弟一视同仁,内外没有人有异议。辛勤经营而不私占其利益,周济别人的患难而不把恩惠据为己有。待人不论贵贱,都以礼为准。逊谢公文瓘被贬居邵武,祖父与他亲厚交往,每次谈论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倦。后来才知道他不参加科举,便为此感到慨叹。当初奉常府君去世,按照他的遗命要归葬杭头;邻居张姓人家因为他孤弱,欺凌他并向官府诬告,案件经过很久仍未判决,部使者为此把案件移送邻郡审理。祖父当时十四岁,毅然和仲氏一同前往接受逮捕;仲氏不久因母亲生病,告假回去省亲,祖父独自留下申辩,终于使理亏的一方屈服。奉常府君因此不用改选葬地,人们由此知道李氏兄弟卓然自立,决不会长久屈居人下。接着两位兄长都补入太学,住了十年,仲氏登第。河源府君也在这时得到晚年的官职。伯氏在科举场中沉浮超过三十年,参加五次考试才登第;后来两次任职繁剧的县邑,都因廉洁能干受到称誉。仲氏历任官职多在京城和陕西,崇尚义气、敢于作为,和任公伯雨、龚公夬等人共同评议政事;春秋年龄还不到五十岁,却因牵连党争而被废黜禁锢。他的堂弟也一心求学,通晓经学、品行端正,不让生计牵累心志;凡是做官、求学所需,东西南北没有不设法办妥的。当时我们家的文风特别兴盛,子侄进入上庠的将近十人,资财粮食的供给完全不分彼此,又积聚余财来扩充田地。后来先夫人和叔母相继高寿去世,查看家产,已经是以前的十倍。服丧期满后,才商议按照诸子分家的办法,把产业分成四份,季氏便迁居后巷。不久,祖父和两位兄长又合并经营家业,年年都有增加盈余。又过了十年,不幸祖父去世,仲氏也死在海陵贬所。第二年,伯氏解除官职回到顺昌,才和两个孤侄分田析居。只有我的祖父为家产竭尽心力,家中财产没有不同登记的私藏田地,他终身都是如此。到这时仍然不免有人怀疑:有人已经分得产业却不肯分担赋税,有人受分之后又请求检查分家契约底稿;但最终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可以拿来议论。唉!祖父主持家事四十年,始终平心公正,一直如同第一天;推究他的用心,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可以相比的人。即使在近世,也没有这样的人。他去世时,认识他的士大夫各自根据所听闻、所见到的事写哀挽诗文,大约有一百多篇。唯独石公惠的诗尤其精确,诗说:‘孝友的阳司业,山林中的陶隐居。平生可入《高士传》,晚年又研读竺干佛书。仿佛有人在旁招魂祭奠,送葬车接连不断。没有人登门称述公的德行,又有谁来为您表彰门闾?’用祖父的一生,几句诗便概括尽了。这次修葺亭子刚刚完成,恰好亭匾触犯了高宗陵寝的名号,于是停止使用石公诗的首章,改题为‘孝友’。又摘取乡人所熟知的遗事记下来,希望让后人修撰墓志文字时可以参考。十二月十六日,孙男某谨记。

澹轩记予居之西北隅,下瞰渚溪、长林、巨竹,映带左右,清风明月之徘徊,沙鸥宿鸟之鸣舞,四时之景足以怡情悦目者,不可以殚数,因即桂林之侧,敞轩以面焉。暇日杖防登临,开卷防心,自谓羲皇上人,不是过也。间遇有丘壑者,见过相与徙倚,抵掌谈笑,索我于形骸之外,曾不顾夜晨而日夕,是亦景物有助焉尔。故予掇其景之尤胜者,名其轩曰「澹」。盖指水之貌以言之,夫水之为物,以清明为质,以润泽为功,纳污含垢,是其量也;任重致逺,是其材也。有是数美,而独以貌取,或者疑焉。殊不知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有诸中必形诸外,即其表以观其里,可也。使水之性因时而为炎凉,随人而为曲折,不常其行,或承之羞,尚何貌之足云乎?且人之好尚不能尽同,其于物也,固有欢然相契者,不可得而间矣。是故仁智之乐,出于动静之本性;孺子之取得于清浊之自然。至于颍阳之洗耳,鸱夷之泛湖,渊明归来而临赋,鲁望散人而记号,是数君子托物寄意,不于其他,盖有在矣。自非顺性命、齐宠辱、不染一尘、心法双泯,固未易语此。东汉黄叔度,汪汪若万顷波,不可澄淆,其进于是欤?故前史美之,有渊乎似道之语。予尝谓使斯人坐庙堂,得时行道,视富贵为何如,而所立必有若頽波之砥柱者,其器识可卜也。若夫有所陷溺,则廉耻汨丧,随波逐流而无所不至矣。是宜知轩裳之可贵,而不知仁义之贵;知纷华之可乐,而不知名教之乐。防痔御车,犹将甘心焉,彼孰究夫水之理之貌也?或又曰:「子之所谓渚溪者,其源不过五十里,其深不盈数尺,誉而名之不已,侈乎?」予应之曰:「有是哉,客之迂也。滥觞非多,其流可以滔天;纎云之生,不崇朝而雨万物,是皆水所致也。特患其无本尔。予溪岂无本者哉?夫谓能行于其所当行,能止于其所当止,则予溪。」有焉,遽以逺近深浅议之。客莫我知,甚矣。噫!潢污行潦,荐鬼神而羞王公,不曰不可于予溪,不有间乎?客退,书之壁以自广。云李某东老记。剑州普成县孙氏置四大部经记。佛以一大事因縁故出见于世,而羣迷伥伥如搏风影,莫或趣入。佛则哀之,于是假以言诠申以义谛旁譬曲引,俾因指以得月。故为书凡五千余巻,而其徒集而蔵之,曰大蔵既以为浩繁,莫适徧览则又摘其帙之最巨而心要之总辖者,曰般若,曰寳积曰华严曰湼槃,别而蔵焉,曰四大部。故凡喜事之阇黎,信心之檀施,力不足以及大蔵者,则为是经之为嗟乎!佛以一妙音足以证真而入理,荐祉而却灾彼五千巻,四大部,何多少之校哉?剑之属邑曰普成,有孙氏,自其先世与大雄氏有縁,其子某信奉尤笃尝以蒸祼不续有懐于中,乃燎香佛前,愿捐金市经将蔵之家,以丐防助。已而果得,子某滋喜,初意益锐未几毕事,赤轴琅函,端行楷画无一毫苟▯。龛幄秘邃,种种严护与经相称龙天鬼神,毕来持护于是其子育日设无遮供,及四十二僧就阅是经因以落之,遂求记于予,志其事。予谓世之人,贪得吝出,抵死校毫末所积巨万惟家之肥,惟身之丰惟子孙之愚。拔一毫以奉佛,揺手不可。今孙氏乃能踊跃发心,弗勒弗鄙,咄嗟之顷办此胜縁,比其侪类顾不大异况熊梦应期,兰玉秀茁,明验皦然,罔虚厥施。倘推是心,防贫拯孤与病与老,则异报鼎来将大。于是非吾私言,实佛之言。孙氏子能蔵佛经必能听佛言,故告之弗疑。

译澹轩记 我居所的西北角,向下俯视渚溪、长林、巨竹,映照环绕在左右;清风明月来回徘徊,沙鸥和栖鸟鸣叫飞舞,四时景色足以使人心情愉悦、眼目欣赏的,数也数不尽。因此就在桂林旁边敞开建造一座轩,正面对着这些景物。有空闲时,我拄杖登临,打开书卷排遣心情,自认为是羲皇以上的上古之人,也不过如此。偶尔遇到胸有丘壑的人来访,便和他一起徘徊,拍掌谈笑;他们在形骸之外探求我,竟不顾早晚,整日相处,这也是景物有所助益罢了。所以我选取景色中最优美的部分,给这座轩命名为‘澹’。这是指水的形貌来说的:水这种东西,以清明为本质,以滋润万物为功用,能够容纳污秽、包容垢浊,这是它的气量;能够承担重任、流向远方,这是它的才具。既然有这几种美德,却偏偏只从外貌取名,或许有人会疑惑。却不知道玉藏在山中,草木便显得润泽;深渊孕育珍珠,山崖便不会枯槁。内在有了什么,必然会表现在外部;从外表来观察内里,也是可以的。假使水的本性随着时令而忽冷忽热,随着人的意愿而曲折变化,行动没有常态,甚至有时承受羞辱,那还说得上什么外貌呢?况且人的爱好不能完全相同;对于万物,本来就有彼此欣然契合的,不能强行离间。所以,仁者和智者从水中得到的快乐,出于各自好动或好静的本性;孺子从水中得到的道理,取决于水清或水浊的自然状态。至于颍阳人许由洗耳,鸱夷子皮泛舟湖上,陶渊明归来后登临作赋,陆龟蒙以散人自号并作记,这几位君子都是借物寄托心意,并非没有别的缘故。若不是顺应性命、看齐宠辱、不染一尘、使心和法都泯除,实在不容易谈到这些。东汉黄叔度,胸襟广大如万顷波涛,清浊混杂也不能使它澄清或搅浑,他大概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吧?所以前代史书赞美他,有‘深沉得像道’的话。我曾经说,假使这样的人坐在朝廷,得到时机来推行政道,那么他把富贵看成什么呢?他所树立的事业,必定有像在奔腾浊流中挺立的砥柱一样的东西;由此便可以推知他的器量和见识。至于那些陷溺于物欲的人,廉耻泯灭,随波逐流,没有什么不做的。他们只知道车服冠裳的尊贵,却不知道仁义的可贵;只知道纷华富丽的快乐,却不知道名教的快乐。即使为痔病患者驾车,也将甘心去做;他们哪里能探究水的道理和外貌呢?有人又说:‘你所说的渚溪,源头不过五十里,深度不满几尺,却不断地赞美它、给它命名,岂不是太夸张了吗?’我回答说:‘有这种说法吗?客人的见识太迂腐了。水流开始的地方虽然不大,后来的水流却可以滔天;纤细的云气生成后,不到一个早晨便能降雨滋润万物,这些都是水所造成的。只怕它没有根本罢了。我的溪流难道是没有根本的吗?所谓能够在应当前进的地方前进,能够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停止,就是我所说的溪流。’怎么能突然拿远近、深浅来议论它呢?客人不了解我,实在太过分了。唉!低洼污水和道路积水,尚且可以用来祭祀鬼神、使王公感到羞愧,难道说它们不能用于我的溪流,这其中不是很有差别吗?客人离去后,我把这些话写在墙上,以此自我宽解。李某,字东老,记。剑州普成县孙氏置办四大部经记。佛因为一件大事因缘而出现在世间,可是众多迷惘的人茫然无措,像捕捉风和影子一样,没有谁能够趋近并进入佛法。佛怜悯他们,于是暂且借助语言文字加以说明,用义理真谛从旁譬喻、曲折引导,使人能够顺着手指所指而领会月亮。因此佛教经典共有五千多卷,佛门弟子把它们汇集收藏,称为大藏经。因为大藏经浩繁,不能全部阅览,于是又摘取其中篇帙最大、心要所在、总摄纲领的,称为《般若》《宝积》《华严》《涅槃》,分别收藏,称为四大部。所以凡是乐善好事的阇黎、具有信心的檀施者,力量不足以置办大藏经的,便置办这四部经。唉!佛凭一种微妙声音便足以证明真理、进入义理、降福却灾;那五千卷经和四大部经,又有什么多少之可比较呢?剑州的属县叫普成县,有孙氏家族,自从先世便与大雄氏结有缘分。他的儿子某信奉尤其虔诚,曾因香火祭祀不能连续而心中不安,于是在佛前焚香,愿意捐出钱财购买经书,收藏在自家,请求众人帮助。不久果然办成了,某更加欢喜,最初的心愿更加坚定;不久便把事情全部办完。经卷用红轴装裱,匣子精美,端正的行书楷书笔画没有一丝苟且。龛室帷帐幽深严密,各种庄严守护都与经书相称;龙、天、鬼、神全都前来护持。于是孙氏之子育日设置无遮供养,等到四十二位僧人前来阅览这部经,便借此落成竣事,于是请求我写记,来记载这件事。我认为世上的人贪图获取、吝惜付出,至死还要计较细微得失;积聚巨万钱财,只想着使家业肥厚,只想着使自身富足,只想着让子孙愚昧。要拔出一根毫毛来奉献给佛,便摇手说不行。如今孙氏竟能踊跃发心,不吝惜、不鄙薄,片刻之间办成这件善缘;与同类相比,难道不是大不相同吗?何况熊梦应验时日,兰玉幼苗秀美成长,明显的验证如此清楚,说明他的施舍并没有落空。假如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周济贫困、救助孤儿以及病人和老人,那么特殊的福报将接踵而来,而且会很大。这并不是我个人的说法,实在是佛所说的话。孙氏之子既然能够收藏佛经,就一定能够听从佛的教诲,所以我把这些话告诉他,请他不要怀疑。

光泽县大寺寨修仓记由光泽县治北出四十里,所有寨曰大寺。在熈丰时,以邻冦廖恩、吴笋之嘬锋相袭,往来践蹂,而县之境北直江东,视三方独为阔逺。其地多峻岭长谷,盗得出没其间,民罹其害。于是部使者以郡县之请,上其事于朝,寨由此建。既成,郡拨禁卒凡百五十辈充入之,阙则就招以足其数。总一岁转饷几千斛,因创仓其侧,以便出纳。当秋收时,郡拨民租,委僚吏受而储之。然其规模草创,弗能支逺漂摇于风雨,穿穴于防雀,栋挠墙圮,因仍不治。所给之粟半为土壤,监临之官睨而弗视,以为常焉。吁!养兵之道如是,其何以责人之死力也哉?绍熈癸丑,巡检李君始就职,见而戚焉,未有以处也。防县主簿张君来领输务,遂以告之。张君闻之,慨然辍常所得食钱三万,悉以付李君,俾治其壊。李君得之,市材鸠工,土木并举。梁梠榱栋之朽蠧者,易以良盖;瓦甓塼之破缺者,补以全。昔者环以粪墙,今则壁以厚版,蒸湿之气无自而入,虫防之耗易以补剔,缭以高墉,限以深闳,可絶穿窬之警。用度不足,则李君捐俸以继之,黝垩丹雘,焕然一新。器用庖湢,莫不备设。先是一兵月给一斛八斗七升,例捐其七升,敛而蔵之别庾,以备不常之需。吏并縁为奸,莫可稽较。李君之至,尽以与之,曰:“无污我!”且撤其蔵以剔去本根。盖不惟兹寨永久之利,抑去其害惟保障之设。我国家所以廪给之者,虽厚费不惮,在官者又为之瘽身经纪,全畀所给,惟恐有不足之忧。如二君之用心者,果何为乎?当无事时,尔吏卒得不挽强超距以闲其力,进鼓退金以习其令。一有冦警,则捐躯思奋以图报效,庻为无负。傥羣聚怙强,饱食以嬉,则将焉用保障矣?张君名彦清,建之浦城人,连四荐得第一。行作吏,已为当路者所知,往往数任以事。张君亦勇于为人,不自校计利害,以能集事如。是仓之为者,殆未可以一二数也。抑尝闻之前辈,宣政间有太学生张公某者,受知时宰,客其家。一日论及时事,直忤其意,拂衣归,自号草堂翁,终焉。兹乃知为张君之曾大父,则张君之气节,岂无所自哉?李君名某,家世为将,居滑台,今为太末人。▯任未几,已能究心乃职,以起废革弊,律已防下,为首务。是不亦可尚也夫!是役之成,二君属笔于某。谢非其人不可,则为次其颠末,并书二君之出处,俾后有考。次甲寅年冬十有二月,东州李某记。

书

上黄提刑求先子墓铭书十二月二十日,从表侄孤子李某谨斋沐裁书,西向泣血稽颡,再拜授家童,走二千里,谨投上提刑察院丈阁下。昨者先考窆不获地,近谋迁奉重,惟弃背之初,逡巡反葬,虽请铭于大人君子,而幼穉无立,不能自致。比长,颇游先进之门,而时已后矣。今幸因改卜,窃有请焉。痛念先考刻苦为人,不务苟进,虽当时为之若无甚难,自今观之,盖亦鲜俪。某尝采传记所载,其间但一节可称,附托获人,万世不朽。而况当扰攘之时,处奔竞之俗,固未有能自坚其所守之死弗变者也。使幸而遇知音若班马軰,则亦可以鼓名教而振頽风矣。彼世之贱丈夫,朝不及夕,其商防古今,题品人物,非贵耳而贱目,则舍心而求迹。若此者,皆不足与论也。恭惟吾丈行高当世,文追古作,月评之下,尤慎许与。矧在先考,实为畏友,宜尽知其平生,欲铭其行,可传可信,非吾丈其谁乎?且吾丈亦有不可辞者。抑尝闻司马温公与范蜀公相处欢甚,每谓吾二人兄弟也,但姓不同尔。既约更相为传,而后死者则志其墓。故温公之亡,蜀公实为之志。先考之于阁下,学同志合,无愧二公,第所钟有厚薄,故先考不遇以死。今吾丈横翔台阁,为时正人,圣天子惟刑之恤,眷求重厚,付之淑问,而吾丈洊更数路,阴功伟然,行当赐环,福徧緜宇。其于故交,岂以不遇以死而易其心哉?今诸孤之计,不过欲获一言,以伸遗恨于地下,谅吾丈决不忍深拒之也。比岁季弟还自治境,窃知吾丈亦有意于此,自非惇笃,能若是乎?况先考心之所欲,为力之所可任,吾丈既详知之矣。以成败而论人,固知吾丈之所不为也。若遂赐之铭,岂惟不肖子之幸,是亦先人之意。所有行状并真赞,缮写拜呈,其笔其削,惟所以裁之,干冒威严,不胜哀切战惧之至。某泣血稽颡,再拜。

译光泽县大寺寨修仓记 从光泽县治向北走四十里,有一座寨子,名叫大寺。熙宁、元丰年间,因为邻近盗寇廖恩、吴笋接连袭击,往来践踏,这里又正好在县境北面直对江东,与其他三面相比特别空旷遥远。当地多险峻山岭和深长山谷,盗贼得以在其中出没,百姓遭受他们的祸害。于是部使者根据郡县的请求,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大寺寨由此建立。寨子建成后,郡里拨调禁军士卒共一百五十人驻守;如有缺额,便招募补足人数。一年转运军粮总计大约几千斛,于是在旁边建造仓库,以便出纳。秋收时,郡里拨取百姓的租税,委派属吏收受并储藏。但仓库规模草创,不能经受长久风雨,屋宇在风雨中摇动,雀鸟在其中穿穴;栋梁弯曲,墙壁坍塌,因循不修。所供给的粮食有一半变成泥土,监临的官员斜眼看见却不理会,渐渐习以为常。唉!养兵的方法像这样,凭什么要求士卒拼死效力呢?绍熙癸丑年,巡检李君才到任,见到这种情形很忧虑,却还没有办法处理。恰逢县主簿张君来主管输纳事务,便把此事告诉他。张君听后慨然拿出平时所得的食钱三万,全部交给李君,让他修治破坏之处。李君得到这笔钱,购买材料、召集工匠,土木工程一同展开。梁、梠、椽、栋中朽烂蛀坏的,换成良材;瓦、甓、砖中破损残缺的,用完整的补上。从前四周用粪土筑墙,如今改用厚木板作墙,使蒸腾潮湿之气无从进入;虫雀造成的损耗,也容易修补剔除。四周缭绕高墙,以深门限隔,可以杜绝穿墙入户的警患。费用不足时,李君便捐出俸禄接济;墙面涂以黑白丹青,焕然一新。器用、厨房、浴室,没有不置备的。从前每名士卒每月供应一斛八斗七升,按惯例捐出其中七升,收集起来储藏在另一座仓库,以备非常需要,官吏却借机作奸,无法核查。李君到任后,全部发给士卒,说:‘不要玷污我!’并且撤去那座储藏处,清除弊端根源。这不仅是大寺寨长久的利益,也是为了除去危害,维护防卫设施。我国供给军粮,虽然耗费很多也不吝惜;在职官员又为此劳心经营,把应给的全部交足,唯恐有所不足。像这两位君子这样用心,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平安无事时,你们这些吏卒能够不拉强弓、不作超距跳跃而使力气闲置,进军击鼓、退军鸣金来熟习号令;一旦有盗寇警报,就捐躯奋勇图报,或许才算没有辜负国家的防卫设置。假如你们聚集在一起倚仗强暴,饱食嬉游,那么设置防卫又将有什么用呢?张君名彦清,是建州浦城人,连续四次被荐举而得第一。入仕为吏后,已经被当权者所知,往往连续数任都把事情交给他办理。张君也乐于为人办事,不自行计较利害得失,因为能够成办事情,像修建这座仓库这样的事,恐怕还不能一两件来计算。又曾听前辈说,宣政年间有一位太学生张公某,受到当时宰相知遇,寄居在他家中。有一天谈及时政,正直地触犯了宰相的心意,便拂袖而归,自号草堂翁,终身如此。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张君的曾祖父,那么张君的气节难道没有由来吗?李君名某,家世为将,居住在滑台,如今是太末人。他任职不久,已经能够专心尽职,以兴复废弛、革除弊端、约束自己、宽待部下为首要事务。这难道不是值得称许吗!这项工程完成后,两位君子嘱托我写记。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又不可以,于是依次写出事情的始末,并记载二位君子的出处,使后人有所考察。甲寅年冬十二月,东州李某记。书 上黄提刑求先子墓铭书 十二月二十日,从表侄孤子李某谨慎斋戒沐浴后写信,面向西方泣血叩首,再拜交给家童,奔走二千里,恭敬投送给提刑察院丈阁下。前些时候先父下葬没有找到合适的墓地,近来谋划迁葬奉安;只是父亲去世之初,迟疑后仓促反葬,虽然曾向大人君子请求墓铭,但我年幼没有立足之处,不能亲自求取。等到长大,虽然很有幸游学于前辈门下,可时机已经晚了。如今幸逢改选墓地,私下有请求。痛切地想到先父为人刻苦自守,不求苟且进取;即使在当时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困难,今日回看,实在也是少有可比的人。我曾采集传记中记载的事例,其中只要有一项可称道,托付给有德之人,便能万世不朽。何况身处动乱之时、奔竞成风的世俗之中,本来就很少有人能坚定守持自己的操守,至死不变。假使有幸遇到班固、司马迁那样的知音,也可以鼓扬名教、振救衰颓的风气。世上那些卑贱的小人,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议论古今、品评人物,不是重耳闻而轻目见,就是舍弃内心而追求外在行迹。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与他们议论。恭敬地想,您品行高出当世,文章追踪古人,尤其谨慎于月旦评议之下的褒贬。何况对于先父,您实在是他的敬畏之友,理应完全了解他的一生;想要为他的德行作铭,使之可传、可信,除了您还有谁呢?而且您也有不能推辞的理由。我曾听说,司马温公和范蜀公相处极为欢洽,常常说:‘我们两个人就是兄弟,只是姓氏不同罢了。’他们约定互相为对方作传,后死的人为先死的人题写墓志。所以温公去世后,实在是蜀公为他撰写墓志。先父对于您,学问志趣相同,彼此契合,并不愧于这两位公;只是上天赋予的厚薄不同,所以先父终身未被知遇而死。如今您高居台阁,翱翔仕途,是当世正直之人;圣明天子只忧恤刑狱,眷顾求取忠厚之士,把审理重大的案件交给您,而您屡次转任数路,暗中的功德宏大,按理将要获得召还,福泽遍及天下。对于故交,难道会因为他终身未被知遇而死,便改变心意吗?如今我们这些孤儿的打算,不过是希望得到您一句话,使先父遗留的憾恨得以在地下伸展;料想您一定不忍心深深拒绝。近年我的三弟从您治理的地区回来,私下知道您也有意于此;如果不是情谊深厚,怎么能这样呢?何况先父内心所希望、力量所能承担的事情,您已经详细知道了。若按照成败来评价人物,我本来知道这不是您所会做的。假如终于赐给他墓铭,哪里只是我这个不肖之子的幸运,也正是先人的心愿。现把行状和真赞缮写呈上,文字应当怎样删改,任凭您裁定。我冒犯您的威严,哀痛迫切、战栗恐惧到了极点。某泣血叩首,再拜。

与何少卿干墓志书呜呼!文之难,铭人之墓之难,盖分不深,则知有弗究知之矣。文不工,则辞有弗逹。辞逹矣,非天下重名,则文有弗传。兼是三者,可以无愧。唐韩退之,号文雅,且望尊斗岳,一时大夫士,非其铭,死不瞑;子孙不名孝,而退之亦矫矫自喜,不轻一语可人。其所作,半天下杰士,非功业文词赫然,则行义风操有絶人者。然私考之,他虽敷叙博赡,论辨雄俊,率当代竒作,然文而七矣。至其铭孟东野,铭樊宗师,铭李元賔,则事核而言激情,切而意深。订词华则本其学术之渊源,评操践则极其出处之本末。至于表忠壮则发怒冲,悼穷屈则涕交堕。言言字字,如出肺肝。岂非数君子于退之,自是平生故人?其声气,其趋尚,相与为甚深,相接为最久。数君子之心,固退之之心;退之之心,固数君子之心。则其见于辞,非若他人之勉而为,迫而应。是故用其情者,又重以絶代之文,济以高世之望,顾焉得而不传?嗟夫!退之逺矣。今有人欲铭其先,而遇文如之,名又如之,而又知其先如彼之于东野、于宗师、于元賔者,其可不亟拜、亟恳而求之乎?某之微恳,尚忍言之。某兄弟不孝,险衅所钟,无以永延先君起部之命,于天刲割,巨痛逾累年而未平。今幸既葬,独墓石未有文,私自悼叹,与不葬等。因念平时从游,非碌碌子,而曰四海赏音,百年知己,未有出阁下者。异时倾盖定交,握臂吐胸,殊姓氏而弟兄,异肝胆而一体。诗筩之聨翩,缄劄之往来,炯耀箧楮,至今宛然。则庻几分之深知之究者?矧阁下之文,今世所无有。每妄论之,如水出海,涓滴万壑;如云出山,顷暂千态。其传缃素,镵金石,照映四裔者,如玉如金。且又人品絶高,物望甚伟,龙邸之旧人,元老之故家。书命劝读,犹名散地。向者鬼蜮不量,欲毁圭璧,然摧奸触邪之气,烈烈炎炎,上薄日月。吟啸瘴乡,万挠不挫,卒起佐大府以阶召,除由是徳愈尊,大节愈白。则今日天下重名,阁下有之。叠是三者,其于铭人之墓固传,铭先人之墓则益传。视退之之于数子,犹有矜色,则某兄弟于此汲汲焉以求其可后耶?抑又有说:先君捐馆舍时,诸孤用治命即葬,因缀其行实,聚族而谋,皆曰:“必何公为此铭者?非公宁不铭!”时阁下方偃息湖外,道阻逺,不啻天上。人或怵之曰:“见公将何时?盍他求!”私谓不然。天下事有不可知者,见公无时固然,然安知公之不亟见也?姑待之。已而闻阁下起,阁废新召,擢不楚不吴而蜀实来。某闻之,喜不寐,曰:“事果有不可知者,而前怵之者亦曰持之诚,应之果,此其兆矣。”是以前日既见,将以是请,未发口而阁下首及之。嗟夫,此岂但人意,亦天意也!然则阁下其决兴哀于未冺之魂,垂徳于不朽之骨,将以一字宠光之,使死死生生均拜大赐矣!抑又闻退之铭柳子厚,亦以故人,然其朋比之愆,轻躁之短,盖而愈丑,援毫之际,倍费洗湔。白宫傅之铭元稹亦然,斯二子皆道不战,欲醉声利,亏名义,至生辱其友,死又辱其文,识者悲之。伏惟先君起部刚大之正性,洁白之峭行,懿文实学,无愧古人,白首一节,归老牖下,存无腼顔,没无愧魄。于阁下之笔,似不辱。异时文成,阁下必拊巻而叹曰:“吾志人多矣,唯郭有道不愧,则某兄弟实与荣焉。”行状一编,并凂台听。

译与何少卿干墓志书 唉!写文章很难,为人撰写墓铭更难;如果交情不深,对这个人的了解就会有未能穷尽之处。文章写得不好,文辞就有不能通达之处;文辞即使通达,如果不是天下享有盛名的人,文章也无法流传。三者兼备,才可以无愧。唐代韩退之,号称文章高雅,声望又极高,当时的大夫士人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墓铭,死后都不能瞑目;子孙未必以此为孝,韩退之自己却也骄矜自喜,不轻易用一句话来取悦别人。他所写的文章,有一半是天下杰出之士;这些人不是功业、文辞显赫,就是品行节操有过人之处。然而私下考察他的作品,其他文章虽然铺陈广博、议论雄健,大多是当代奇作,但还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至于他为孟东野、樊宗师、李元宾所作的墓铭,事情考核详实,言辞感情激越,切实而意旨深厚;订正文辞华饰时,追溯他们学术的源流;评论操守履践时,穷尽他们出处的始末。至于表彰忠壮之士,便怒气冲天;哀悼困穷屈抑之人,便眼泪交错落下。一言一字,都像从肺腑中流出。难道不是因为这几位君子对于退之来说,原本就是平生故人吗?他们的声气、志趣彼此十分深厚,相交又最为长久。几位君子的心,本来就是退之的心;退之的心,本来也是几位君子的心。所以这些情感表现在文辞中,并不像面对其他人那样勉强写成、迫于请求而应付。因此,运用真情,再加上绝代的文章,辅以崇高的声望,怎么可能不流传呢?唉,韩退之已经远去了。如今有人想为先人作墓铭,遇到文才像韩退之那样、名望也像他那样,而且又像他了解孟东野、樊宗师、李元宾那样了解自己的先人,难道能不赶快拜谢、赶快恳求吗?我这点微小的请求,还请允许我说出来。我的兄弟不孝,命运险恶,灾祸集中,没能使先父起部的寿命长久延续;上天残酷割断亲情,巨大的悲痛多年仍未平复。如今幸而已经安葬,唯独墓石还没有文字,私下悲伤叹息,几乎和没有下葬一样。因此想到平日交游的人,没有一个是庸碌之辈;如果说天下的知音、百年的知己,没有超过阁下的,也确实如此。过去我们一见如故而结交,握臂倾吐胸臆,虽姓氏不同却如兄弟,虽肝胆各异却如一体。诗筒中的诗篇接连往来,书信也不断交寄,至今箱笥和纸张上仍然鲜明可见。那么,大概还有谁能像您这样因交情深厚而了解得彻底呢?何况您的文章,是当今世上所没有的。每当我妄自评论它,总觉得像水从海中流出,一滴便能汇成万壑;像云从山中涌出,片刻之间便呈现千般形态。它流传在缃素之上,镌刻在金石之中,光照四方,真如美玉黄金。而且您的人品极高,社会声望非常隆重,是龙邸的旧人、元老的故家。您即使写信命人劝读,也仍被视为处在闲散之地。从前鬼蜮般的小人不自量力,想毁坏美玉;然而您摧折奸邪、触犯邪恶的气概,烈烈炎炎,直冲日月之上。您在瘴疠之乡吟啸自若,万般挫折也不能使您屈服,最终起而辅佐大府,因而得到召用;除授之后,德望更加尊崇,大节更加彰明。这样看来,您就是今日天下享有重名的人。三种条件叠加在一起,为别人撰写墓铭本来就一定流传,为先人撰写墓铭则更加流传。与韩退之面对那几位友人相比,您尚且会感到自豪;那么我们兄弟对此又怎能不急切地求取,难道还要等到将来吗?还有一层道理:先父去世时,我们这些孤儿遵照遗命立即下葬,于是整理他的事迹,召集全族商议,大家都说:‘一定要请何公为他作铭;如果不是何公,宁可不作铭!’当时您正隐居湖外,道路阻隔遥远,简直如同在天上。有人吓阻我们说:‘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为什么不另找别人?’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天下的事情有些无法预知,见到您没有固定时间固然如此,但怎么知道您不会很快来见我们呢?姑且等待。后来听说您被起用,原来的职位撤废而重新征召,升擢后不在楚地、不在吴地,果然来到蜀地。我听到后高兴得睡不着,说:‘事情果然有不可知之处;而先前吓阻我们的人又说,持守诚意便会得到回应,这正是征兆啊。’所以前些日子已经拜见您,正准备就此请求,尚未开口,您却先提到了这件事。唉,这难道只是人的意愿,也是天意啊!那么阁下您就决定为尚未泯灭的魂灵兴起哀思,把恩德施于不朽的遗骨,用一个字使它增光,使我们兄弟在死生之间都共同拜受重大的恩赐吧!又听说韩退之为柳子厚作墓铭,也是因为是故友;然而柳子厚结党朋比的过失、轻率浮躁的短处,他都加以掩饰,反而使这些缺点更加丑陋,提笔写作时还要费力替他洗刷。白居易为元稹作墓铭也是如此。这两个人都没有坚守道义,想沉醉于声名利禄,损害名节义理;活着使朋友蒙受羞辱,死后又使自己的文章蒙受羞辱,见识明达的人为此悲哀。恭敬地想,先父起部具有刚正宏大的本性,操行清白峻拔,文章美善、学问真实,无愧于古人;终身守持一节,老年归居窗下,生时没有惭愧之色,死后没有愧怍之魂。经过您的笔墨,似乎不会受到辱没。将来文章写成后,您一定会拍着卷册感叹说:‘我为许多人写过墓志,只有郭有道没有辜负他的名声;那么某氏兄弟也确实能同享荣耀了。’现将行状一篇,一并冒昧呈给您过目。

上晦庵干墓志书十一月日,孤子李某谨斋宿,裁书稽颡,再拜献于知府秘书明公阁下。某尝观苏公子瞻之集,有祭张太保文,其辞曰:“某于天下未尝志墓铭者五人,皆盛徳,故求其所谓五人者,曰司马文正、富文忠、赵清献、赵康靖及文定,而五。其后复铭范蜀公、李太师而已。如王郎、子陆道士暨保母、妻妾之徒,盖不与也。”窃隘其言,以为此五君子者,勳在王室,太常纪之,史册书之,使无苏公之笔,愚知其不朽也。非若抱道懐义,无所设施,傥非盛徳之士,或志或铭,则草木俱腐矣。审如苏公之云,则得铭者无非逹官伟人,彼清介自守,礼法是蹈,厄穷而无位者,皆在所弃矣。不几于失人乎?愚意立言之君子,于所纪録,特视其自立如何耳。苏公未足为通论也。某之先人,不幸天阏,自其幼年服儒者之行,以终身焉。平生安于义命,不得少见于世。在殡二十年余,某不孝罪逆,始克迁奉。惟是表墓之石,岁久未立,非故缓也,盖有待也。共以明公果行育徳,出于生知,正心诚意,得之大学,极高明而道中庸,尊所闻而行所知,真积力久,内外昭融。某虽顽钝,窃高明公下风,亦有年矣。今岁夏初,幡然有庐阜之兴,实非为庐阜也,正欲解履崇牖,抠衣函丈,少得望见君子之容,以偿其夙昔之愿耳。无何行止非人所能,而防合之期如此其难也。故才至洪井以事而归,引领怅然,走介裁叙自状其过,方虞获戾。岂意明公辱赐之书,情谊洒落,与进之意甚于倾盖。顾惟一介之贱,何以得此?下拜启缄,三复愧叹,是以冒霜凌雪,奔走千里,使幸而得一见足矣。岂图谦防与进,一旦寘之坐客之右,慰喜过望,辄有沥血之恳,久欲诉于明公之坐,噤不敢发。然念昔之壮而今已老,若复迁延,是自陷于因循之罪。昼思夜梦,度未免一吐下悃,执事庻几乎哀而怜之。窃料明公仁恕存心,仁斯。立人、恕斯、推已、纯孝优于锡类、全徳富于有言、尚论人物主于至当初不以贫贱利逹为间,是诚小子之幸。防也早夜以思,傥获明公赐以一言,虽华衮之赠,何以加焉?故持所亲游君之状,稽颡俛伏于明公之堂下。惟明公恻然兴懐,悯其所以来之意,奋笔大书而遂赐之。岂特先人得伸于泉壤,抑所以加惠李氏者为无穷?凡某中外衔戴大造,及云礽而未已也。痛念先人不逮中夀,事迹不白,行状所述,特取有据,虽小必録,冒尘听莹,不敢毫发自诬。至于笔削之际,明公取其应于铭法者存之可也。尝闻之季札之葬,吾夫子实为之铭,石刻具在:「曰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万世景仰,想其为人,徒以两语重也。然则某之望于明公,意有在矣。惟是哀诚所迫,曾不自知其僭越,短书见意,荒陋不文,退而屏息俟命庑下。明公决有以察之而不加罪也。区区不胜惶惧战越之至,不宣。

译上晦庵干墓志书 十一月某日,孤子李某谨慎斋宿,写信叩首,再拜献给知府秘书明公阁下。我曾读苏公子瞻的文集,其中有一篇祭张太保文,文辞说:‘我一生没有为天下五个人撰写墓志铭;这五人都是盛德之士。有人问这五人是谁,便说是司马文正、富文忠、赵清献、赵康靖以及文定,共五人。后来又只为范蜀公、李太师作铭罢了。至于王郎、子陆道士以及保母、妻妾之类,大概不在其中。’我私下认为这话过于狭隘,以为这五位君子功勋建立于王室,太常会记录,史册会书写;即使没有苏公的文章,我也知道他们不会朽灭。这并不像那些怀抱道义却没有机会施展的人,假如不是盛德之士,有人替他们作志或作铭,恐怕就会同草木一起腐朽了。如果确实像苏公所说,那么得到墓铭的无非是显达官员和伟大人物;那些清廉自守、践履礼法、困厄贫穷而没有官位的人,都被舍弃了,岂不是会错失人物吗?我的看法是,立言的君子对于所记录的人,只应特别看重他能否自立。苏公的话还不足以作为普遍的论断。我的先人不幸早逝,从幼年起便奉行儒者的操守,一直到终身;一生安于义命,没有机会稍稍显名于世。先父停殡二十多年,我因不孝、罪逆,才得以迁葬奉安。只是表彰墓主的墓石,年久以来尚未树立,并不是故意拖延,而是有所等待。因为明公确实实行圣贤之道、培养德性,仿佛生而知之;端正内心、真诚意念,得自《大学》;达到最高明而行中庸之道,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践行所知道的事;积累真实功夫,历时长久,内外都明亮通达。我虽然愚钝,却私下仰慕明公的风范,也有多年了。今年初夏,忽然产生前往庐阜的念头,实在不是为了庐阜,而是想解下鞋子登上高堂,提起衣襟进入您的函丈之室,稍稍得以仰望君子的容貌,以偿还往日的愿望。无奈行止并非人力所能决定,而相逢的时机又如此艰难。所以刚到洪井便因事情而返回,伸长脖子怅然等待,派遣使者写信,叙述自己的情况,正担心获罪。哪里想到明公屈尊赐下书信,情谊洒脱,接纳提携之意超过一见如故。只是我一个卑微之人,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我下拜拆开信封,反复读了三遍,惭愧叹息;因此冒着霜雪奔走千里,只希望有幸见您一面就满足了。哪里料到您谦逊地接纳、提携我,一旦把我安置在宾客座次的上首,欣慰喜悦超过所望;我于是产生了剖心沥血的请求,久想在您座前倾诉,却因畏惧不敢开口。然而想到过去年轻而如今已经老了,如果再拖延,就是自己陷入因循的罪过。我白天思考、夜里梦见,料想终究不能不向您吐露内心深处的真情,希望执事或许会哀怜我。私下料想明公以仁慈宽恕存心,以仁德立人,以宽恕推己及人;纯厚的孝心胜过推恩及类,完备的德性多于言语;评议人物专主于最恰当的标准,从不以贫贱或显达作为区别。这实在是小子的幸运。我日日夜夜这样思量,假如能得到明公赐下一句话,即使以华衮之服相赠,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所以带着与先父亲近交游的君子所作的行状,在明公堂下叩首俯伏。只愿明公动起恻隐之心,怜悯我为何而来,奋笔大书,终于赐给先父一篇铭文。这样难道只是先父在黄泉之下得以伸展心志,也会使李氏蒙受无穷恩惠。我们内外亲属都将铭记、感戴您的巨大恩德,直到后代子孙仍不止息。痛切想到先父没有活到中寿,事迹又没有显明;行状所叙,特意只取有根据的事,虽小事也一并记录,冒昧呈上,唯恐污辱您的听闻,却不敢有丝毫自我虚构。至于删改文字之际,明公只保留符合墓铭体例的部分即可。我曾听说,季札下葬时,孔夫子实在为他作了铭,石刻至今还在:‘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万世仰望,想见他的为人,只凭两句话便显得尊重。这样说来,我对明公的期望,正有其用意。只是哀痛和诚意逼迫着我,竟没有自知僭越;这封短信用来表达心意,荒疏浅陋而且文辞不工。退下后我屏息静候命令,站在廊下。明公一定会明察这些而不加罪于我。区区之心实在承受不住惶恐战栗到了极点,不再详述。

钦定四库全书澹轩集巻七       宋 李吕 撰行状黄君行状公讳崇,字彦高,姓黄氏,武城东人也。世济之美,着于检讨吕公夏卿所撰。太常丞讳扆,有隐徳,逺近尊之,子孙服其教,往往为伟人吉士。始以其季子职方郎中汝寄,累封为丞太常。有孙尚书右丞履,被遇神宗,赠至司徒。于公为曾祖,祖讳汝臣,不仕。父讳豫,用从兄右丞奏补假丞务郎,皆以孝谨着闻乡邦。公自幼力学,日记千言,人谓必大其门者。年未冠而承务任,以家事遂无仕进意。公兄弟三人,于序为次。承务之丧,生计未裕,送终之费,皆从已出,初不谋于昆季。曰:「视吾锱铢之积,仅足以襄大事,吾知为人子而已。」及至葬,为礼甚备,亲者韪之。母夫人孙氏,春秋高,性严而多疾,公致养勤剧,得其欢心。家素清贫,公独当干蛊之责。其邻李某者,颇尚气节,推服公之为人,愿辅公以经理,于是罄所有以付之。李亦倾家赀以合焉。随其所得,未尝较计多寡与之处,十五年终始若一。公之兄游于外,不幸感时疫以殁,他人无敢往者,公毅然告行,千里还柩,检视其槖得余赀千缗,尽籍其物以归。丘嫂公平居恭俭自守,一介不妄取予。至其教子择师,虽辍衣食具无所爱,由是公之二子学问涵养蚤称令器,发防决科为时闻人。其伯氏实冠多士,郁有公辅之望。仲氏连宰剧邑,以爱民戢吏得名。公方耆老,乘安车,左右就养,诸孙诜诜俨侍其前,以娱朝夕。故吾里之父兄诲勉其子弟者,毕援公为美谈。公以二子登朝,叙封右宣议郎,致仕。某年正月十九日考终于仲氏之官舍,享年八十有一。以其年十月某日葬于九塾先茔之次。娶建安游氏,封太孺人,通诗书,以礼法为内助。先公二十年以卒。二子长曰通判建州名某,次曰知南剑州沙县名某。女一人,适免解进士刘纪。孙四人,曰源,曰瀚,曰滋,曰浩,咸志于学。孙女五人,长适右迪功郎倪冶,次则某之室。又次,许嫁将仕郎吴应时,余未嫁。某始也,升堂拜公,望之俨然,即之温然,危坐竟日,莫见其怠。容虽遇臧获,不妄言笑。退而询诸人,咸谓公自少壮至老,未尝不然。然后知公诚敬之道,得于天性,非勉强于顷刻之间。彼所谓不言而躬行者,似未足以况公也。公孝弟于其闺门,廉逊于其乡党,虽堙没幽塞,其潜光隐耀,宜积久而愈发。矧惟笃生贤嗣,进用于时,所以显扬公之盛徳,徒见其方兴而未已也。姑述公之质行,以待太史氏之采择。绍兴二十三年三月日,陇西李某状。祭文先考神像祭文维庆元元年,岁次乙卯,十月壬子朔,二日癸丑。孤某向者重建义方堂于先茔之前,示不敢失坠先训。堂成,置香火于其中,以奉灵游,而未有像设。家奉旧真一本,重加表饰,卜以是日奉安于香火所。谨以酒果昭告于先考奏名进士李公之灵曰:「公自弱冠,学富有闻。家难时危,志弗果伸,抱恨早世,仅逾五旬。有堂义方,贻厥子孙。栋宇就隳,名不可湮。改建于斯,用诏后人。公之道义,发乎精神,已瞑乃传,彷佛其真,安奉有严,昭示无垠。入拜公像,尚如公存,仰此先训,期于克遵。公亦赫灵,大振于文,何以报公?日新又新,尚飨。」祭亡弟仲老文去腊收汝手字,方喜汝脱厄,虽未免临汀之行,然大率若不足深忧者。挥泪遣书,相勉以处患难之道。无何,老仆不忠,闻汝感疾于南剑,妄意以为时气,委其书于何氏妺而还。方再遣汝仲子,而汝之病革矣。呜呼痛哉!方其病也,不得评汝之药饵,遽至气脱脉尽而不可救。暨其亡也,不得视汝之属纩,求必诚必信以敛手足形,此生者之所甚恨也。天其或者【案:天其或者句上下疑有脱误,今无可考,姑仍其旧】扁舟西来,在途旬余,始逹故里。既易棺衾,骨肉环视,其面如生。哭而问诸左右,则知汝临终之际也,善其言及所以区处后事,歴歴不乱,亦可谓收之桑榆,能不自同于醉生梦死者矣。呜呼哀哉!吾兄弟四人,仲季相继而夭,原其致此,莫不有由。然一物之成败,系于数者,尚可以推,况禀天地之中以生者,其不苟然明矣。闻汝之语,能归之于天,则我軰自今固可以忘言矣。乌亭之原,杉木之窠,兄久识之。日月有时,命汝诸子奉柩以葬,椁周于棺,冢周于椁,称家有无,不侈不墨。山明水秀,拱揖顾抱,汝其安归以利汝后?若夫先畴,尚足以具饘粥;典籍,尚可以业子孙。使中馈量入为出,而缓急不失其序。诸子各随资禀,而士农不失其职。至于维持大纲,兄与叔弟当分任其责,则汝之门户折而复振,尚庻几焉。苟为不然,徒有区区之心,亦末如之何也。一觞之奠,饯汝永诀,慨念同气,不觉泪血。祭亡弟成老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 《澹轩集》卷七 宋李吕撰写行状 黄君行状 公讳崇,字彦高,姓黄,是武城东人。他家世代相继的美德,见载于检讨吕夏卿所撰的文字中。太常丞讳扆,具有隐逸高德,远近都尊敬他;他的子孙承受他的教诲,往往成为杰出人物和贤士。起初因为他的幼子、职方郎中汝寄,屡次受封,公才被追封为太常丞。他有个孙子尚书右丞履,受到神宗知遇,追赠至司徒;对公来说,他是曾祖。祖父讳汝臣,没有出仕。父亲讳豫,因随从兄长右丞上奏,被补授假承务郎;父子都以孝顺谨慎著称于乡里。公自幼努力学习,每天能记诵千言,人们都说他一定会光大门第。不到二十岁便承袭承务郎的任命,但因为家事,便没有出仕进取的打算。公有兄弟三人,按排行居中。承务郎去世时,家计还不宽裕,送葬的费用全都由他自己承担,起初并没有同兄弟商量。他说:‘看我一点一点积下的财物,仅仅够用来办成这件大事;我只知道尽一个儿子的责任罢了。’到下葬时,礼仪办得十分完备,亲族都认为这样做很妥当。母亲孙夫人年事已高,性情严厉而且多病,公供养她十分勤劳周到,终于得到她的欢心。家中一向清贫,只有公承担起持家的责任。他的邻居李某很崇尚气节,推重并佩服公的为人,愿意帮助公经营家业,于是把全部财产交给他。李某也倾尽家产来合办这件事。公所得多少,从不计较,也从不因多寡而对他有所区别,十五年始终如一。公的兄长在外游历,不幸感染时疫去世,别人都不敢前往,公却毅然请行,千里之外迎回灵柩;检查他的行囊,发现余财一千缗,便把所有物品登记清楚后带回。嫂子平时恭敬俭朴、自守其身,一丝一毫也不随便取用或给予。到了为子女教育择师的时候,即使停止自己的衣食供给,也没有什么舍不得;因此公的两个儿子学问涵养很早就被称为良才。后来他们参加科举,成为当时闻名的人物。长子确实在众多士人中居于首位,深有成为宰辅的希望;次子接连出任繁难县邑的县令,因爱护百姓、约束官吏而获得声誉。公此时已年老,乘坐安车,子孙在左右奉养;众多孙子整齐恭敬地侍立在他面前,使他早晚都得到欢乐。因此乡里父老教诲勉励子弟时,无不把公作为美谈。公因两个儿子入朝做官,被叙功封为右宣议郎,随后退休。某年正月十九日,在次子的官舍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同年十月某日,葬在九塾祖坟旁边。娶建安游氏,封为太孺人,通晓《诗》《书》,以礼法辅助内政。她比公早二十年去世。两个儿子,长子名某,任建州通判;次子名某,任南剑州沙县知县。女儿一人,嫁给免解进士刘纪。孙子四人,名源、瀚、滋、浩,都立志于学。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右迪功郎倪冶,次女嫁给某人,其次许配将仕郎吴应时,其余尚未出嫁。我起初登堂拜见公时,只见他仪态严肃;走近他,又觉得温和可亲。他整日端坐,从未见他懈怠。即使面对奴仆,也不随便说笑。退下来询问众人,大家都说公从少壮直到老年,一直如此。由此才知道,公诚实恭敬的操守出于天性,并非片刻之间勉强做成的。所谓不靠言语而亲身实行的人,似乎还不足以比拟公。公在家庭中孝顺友爱,在乡党中廉洁谦逊;即使埋没于幽僻之地,他潜藏的光辉也应当积累日久而更加显著。何况上天深厚地生下贤能的后嗣,使他们在当时得到任用,用来彰显公的盛德,这正可以看出公的声名正在兴盛而没有止境。我姑且叙述公的本质和德行,等待太史氏采择。绍兴二十三年三月某日,陇西李某记述。祭文。祭祀先父神像的祭文。庆元元年,岁次乙卯,十月壬子朔,二日癸丑。孤子某先前在祖坟前重建义方堂,为的是表示不敢丢失先人的训诫。厅堂建成后,在里面设置香火,用来供奉先灵游息之处,只是还没有安置画像。家中供奉着一幅旧画像,重新加以装裱,择定今天把它安放到供奉香火的地方。谨用酒和果品,明白告祭于先父奏名进士李公之灵说:‘公从二十岁左右起,学问渊博而有声望。家遭祸难、时局危急,志向未能充分实现,怀着遗憾早逝,仅仅超过五十岁。曾有一座义方堂,留给子孙。屋宇将要毁坏,但名称不能湮没。于是改建于此,用来告诫后人。公的道义,从精神中发出;公虽已闭目长眠,精神仿佛仍传留下来。恭敬严肃地安奉画像,使它昭示无穷。进入堂中拜见公的画像,仿佛公还在;仰承这些先训,希望能够切实遵循。公的英灵也请显赫地振兴文教。我们拿什么来报答公?愿每日更新、不断更新。请享用祭品!’ 祭奠亡弟仲老的祭文。去年腊月收到你的亲笔信,正为你脱离灾厄而高兴;虽然你还不得不前往临汀,但大体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深深忧虑的。我含泪写信送去,互相勉励如何处置患难。不久,老仆不忠,听说你在南剑染病,擅自以为只是时气病,便把那封信交给何氏妹妹后返回。等到再次派你的次子前去时,你的病已经加重了。唉,太痛心了!你生病时,我没能为你斟酌药物,竟至气息断绝、脉搏停止而无法救治。等你去世时,我又没能亲自看着你含殓,求得完全真实可信地收敛你的手足形体;这是活着的人最深的遗憾。天啊,难道……【案语:‘天其或者’一句上下疑有脱文,今已无法考察,姑且仍照原文】我乘小船向西行来,在路上十多天,才抵达故乡。换了棺木和殓衣后,亲骨肉围着看你,你的脸色还像活着一样。我们哭着向身边的人询问,才知道你临终时的情形:你把话说得很好,把安排后事的事项交代得清清楚楚,历历分明而不乱,也可以说是在晚年收获了成果,没有使自己同醉生梦死的人一样。唉,悲痛啊!我们兄弟四人,二弟和三弟相继夭亡。追究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没有不是有缘由的。然而一件事的成败,尚且可以归于命数而推究,何况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的人,其中的道理更不会是偶然的,这就明白了。听到你的这些话,如果能把它归结于天命,那么我们从今以后本来就可以不必再说什么了。乌亭的墓地、杉木丛中的墓穴,哥哥早已知道。等到日月有定期,就命令你的几个儿子奉灵柩下葬;外椁环绕棺木,坟墓环绕外椁,按照家中的财力办,不奢侈,也不简陋。那里山明水秀,群山环抱、相互拱卫,你在那里安然归葬,难道就能有利于你的后代吗?至于祖先留下的田地,还足以供给稀粥;典籍还可以用来使子孙以此成业。让主妇量入为出,缓急事务都不失次序。几个儿子各自依照资质禀赋发展,使士、农各守本业。至于维持家族大纲,哥哥和叔弟应当分别承担责任;这样你的家门由衰败转而复兴,或许还有希望。如果不是这样,徒然有这番小小的心愿,也终究无可奈何。一杯祭酒,送你长久诀别;感慨地想到同胞之情,不知不觉泪如血下。祭奠亡弟成老的祭文。

维淳熈二年,岁次乙未,三月壬午朔,二日癸未,兄某顺同侄道祖,以家馔清酌奠别于亡过百十三弟成老之灵。天祸我家,一何惨也!吾先子实生四男,命叔氏后,仲父其居膝下者三人而已。吾年十四,遽失所怙,零丁孤苦。汝时生才数月,甫及成童,忽苦危疾。内则吾母日夜保抱,外则劣兄请祈救药,幸不至夭。长而岐嶷,眉目如画。吾以干蛊为已责,专勉汝以问学,资性警悟,众谓必大吾门。不幸先妣弃背,兄弟出处不齐,遂复分异。汝较艺举塲,往辄不偶。伏阙上书,人微不召。长年道路,固已丧志,况经人间忧患,可悲可愕者亦云不少矣。无何仲氏忽蹈祸机,萋斐贝锦,往往而是。至于临危下石者,未必非平日亲厚之人。吾惴惴栗栗,重足仰面,徬徨乞救,动遭白眼。求其一出言,一引手,欲解我于重围者,盖亦鲜矣。汝乃欲掉三寸舌,泛泛求援,信乎其气沮致疾以死。呜呼寃哉!痛莫甚于此矣。四人之中,吾年独长,仲季相继下世,今其存者惟吾与叔氏同气之亲,犹有四妹,一则心疾不事,三则随宦四方,相见有时。凋零若此,老境何堪?汝为归人,谅不复我顾矣。呜呼哀哉!吾能抚汝以生,不能起汝以死;能友爱于身存,不能致力于丧葬。此吾抱恨于无穷。然吾之所能者人也,所不能者天也。人不胜天,久矣。汝英爽如在,岂不吾谅耶?属闻葬期,相去止隔三日,率叔氏及道侄仓忙具奠,意复不满,姑用见勤。举觞一酹,相念平生,终天之诀,肠裂复苏,尚飨。万松开夀藏祭前妻墓文维庆元四年,岁次戊午,三月戊戌朔,十五日壬子,夫李某以家馔清酌昭荐于前妻高氏之墓。某与君结发六十年矣,共处九年而君长逝,卜葬溪东鸡笼之麓,曰李窠,已五十年矣。君之行实,予尝铭其阡焉。惟是气序流易,松风草露,有慨于予心者,迨今犹未忘也。予后君一岁,生今七十七,既老且病,齿牙筋络,日夕作楚。中岁以来,又病脚气,自去夏发动,疼痛交攻,惟恃淡粥以苟全性命。思欲预为终制,卜于他所,又辄不合。尝因往来见君兆域之左,正直坤维,约十举武,似可以为予归全之。所以问日者,莫不以为宜。退而喜曰:「予与君契阔许久,今乃营夀藏于其侧,使异时尚获相依于防漠之中,虽百千春秋,孰究其终穷?既安且固,以利我后。虽前时相从之日浅,亦可无憾。」今也偶值岁月日时之良,日者以谓用之存殁俱便,遂鸠工平治基址,凡百务从质实。自首丘之外,唯有水路拜坛下,创门庭实不可阙者,粗令为之,庻彼此无害,但不至广有兴造,以侵伤山气。至于整治墓道,穿池栽树,修葺守屋,因以精舍广开窻户,使子子孙孙中有好学喜静者肄业其中,因以省视丘垄,皆两地之所同也。当其始事,酹觞以告。呜呼!吾言悲夫,魂其有灵,尚鉴兹哉。代妻父祭从兄居士惟灵服膺孝友,人无间言,游于庠序,列鴈差肩,运有通塞,处之恬然。一旦弃去,默求性天,翛翛丈室,布衣蔬食,日给何营?姑曰:「药术有余则施冻馁残疾,三十寒暑,浑如一日。」人伪纷纷,公造者真,反覆万变,孰惊其神仙化者?谁惟公闺人,彼岂无待?御风凌云,公之云逝,特其委蜕,葬之高原,亦聊复尔。死生去来,公无悲喜,而某也独感念畴昔,咨嗟涕泣,有愧于太上之忘情者矣。祭妹夫何叔京文吁嗟叔京!操行孤坚,宅身端静,顾自防以常然,非矫揉而后正。博极羣书,问无不知,摭传记之同异,曾不差于毫厘。在昔严君,道承伊洛,得学文于家传,惟名教之可乐,忘寝与食,用志不分,自视犹以为未足,求益友于多闻,弃华就实,水落石出。一官不究于设施,微恙遽闻于遂革。吁嗟叔京!全于性者如此其厚,囿于数者如彼其少。繄顔跖之不齐,盖自古而难晓。追惟亲谊,垂三十年,念嫠妹之多难,藐孤甥之不天。日月有时,将临祖载,既归安于九原,期厥后之必大。吁嗟叔京!为真死矣,而有不朽者存,以彼易此,夫又何言!呜呼!向虽出处之不同,犹觊笑谈之可共,自今无复此望也。想音容而一恸,哀哉尚飨。告城隍文

译淳熙二年,岁次乙未,三月壬午朔,二日癸未,兄某和侄子道祖,备办家中食物和清酒,在亡故超过百十三弟成老的灵前设祭告别。上天降祸于我家,怎么这样惨啊!我们的先父确实生了四个儿子,命叔父承继后嗣,真正留在父母膝下的只有三人。我十四岁时,突然失去了父亲,孤零零地受尽苦难。你当时才出生几个月,刚到成童年龄,忽然患了重病。内有母亲日夜抱持照料,外有不才的哥哥祈祷求医,幸而没有夭折。长大后聪慧出众,眉目如画。我把持家立业看作自己的责任,专门勉励你求学;你天资敏悟,众人都说你一定会光大我的家门。不幸先母去世,兄弟各有出处,终于又分居异处。你参加科举考试,屡次前往却都没有遇合。你伏在宫阙前上书,因为身份低微而没有被召见。多年奔走道路,本已丧失志气,何况经历人间忧患,其中可悲可惊的事情也实在不少。不久二哥突然遭遇祸患,诬陷诽谤之事接连不断。到了危急时刻落井下石的人,未必不是平日亲近厚待的人。我战战兢兢,举步艰难,仰面徘徊求救,却动辄遭人冷眼。想求一个人替我说一句话、伸手拉我一把,把我从重重包围中解脱出来,实在也很少有人。你于是还想凭三寸不烂之舌,到处泛泛地求援,想来确实是因此意气沮丧、忧愤成疾而死的。唉,冤枉啊!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了。我们四个人中,只有我的年纪最大;二弟、三弟相继去世,如今还活着的只有我和叔父同胞相亲,另外还有四个妹妹:一个因心疾而不能做事,三个随着做官的丈夫在四方,相见也有一定时候。凋零到这样的地步,老年怎么承受得了?你既已成为归去之人,想来不会再顾念我了。唉,悲痛啊!我能抚养你活着,却不能使你死而复生;你活着时我能同你友爱,却不能尽力办理你的丧葬。这是我永远不能消除的遗恨。然而我能做到的属于人为,不能做到的属于天命。人不能胜过天命,已经很久了。你的英灵如果还在,难道不能体谅我吗?刚刚听说了葬期,距离现在只隔三天,我率领叔父和道侄匆忙备办祭品,心意仍未能充分表达,姑且用它来表示我的勤诚。举杯祭奠,追念一生,从此永诀,肝肠寸断而又强自复苏。请享用祭品!在万松处营造寿藏并祭告前妻墓的祭文。庆元四年,岁次戊午,三月戊戌朔,十五日壬子,丈夫李某备办家中食物和清酒,明白地祭荐于前妻高氏墓前。我和你结发夫妻已经六十年了,共同生活九年,你便长逝了;择地葬在溪东鸡笼山麓,名为李窠,已经五十年了。你的品行事迹,我曾经在墓道上撰写铭文。只是随着节气流转、岁月变迁,松风草露,常常触动我的心情,直到今天仍未忘怀。我比你晚一年出生,如今已经七十七岁,既老又病,牙齿筋脉早晚都在疼痛。中年以后又患脚气病,自从去年夏天发作以来,疼痛交相侵袭,只能依靠清淡稀粥勉强保全性命。我想预先安排身后之事,另选墓地,却总是不合适。曾因来往而看见你墓地的左边,正对着西南坤方,约有十步,似乎可以作为我完整归葬之处。于是询问择日的人,没有不说适宜的。我回来后高兴地说:‘我和你离合已久,如今竟在你墓旁营造寿藏,使将来还可以在幽冥之中相互依靠;即使经过百千年,谁能穷尽我们最终的归宿?既安稳又牢固,也可以使我们的后代得到好处。虽然我们生前共同生活的时间很短,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如今恰好遇到年月日时都吉利,择日的人说用于生者和亡者都方便,于是召集工匠平整地基,各项事务都务求质朴实在。除了墓地正面的入口之外,只有水路可以到达祭坛下;新造门庭实在不可缺少,便粗略地修建起来,希望对双方都没有妨害,但不至于大规模兴建,以免侵损山中的生气。至于整治墓道、挖池塘、栽树木、修葺守墓屋,又依此建造精舍,广开窗户,使子子孙孙中有爱好学习、喜欢清静的人可以在其中读书;同时也便于巡视墓地,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两处都共同需要的。工程开始时,我斟酒祭告。唉!我的话多么悲伤,愿你的魂灵如果有知,还能鉴察这些事情。代妻父祭奠从兄居士。愿您的灵魂:服膺孝友之道,别人无可非议;曾游学于学校,与同学并列齐肩。命运有通达有闭塞,您都能安然处之。一旦弃绝世俗,默默寻求本性天理,独居在清幽的斗室中,穿布衣、吃粗食,日常生活又有什么经营的呢?您姑且说:‘医药技艺有余力,便拿来施救受冻、挨饿、残疾的人;三十年寒暑,始终如一。’世间虚伪纷纷,而您所造就的却是真实;反复经历万般变化,谁能惊异于您如神仙般的变化呢?只有您的妻子,她难道没有所依靠的吗?您御风凌云而去,所谓死亡,不过是暂时蜕去形骸;把您葬在高地上,也只是姑且如此罢了。死生去来,您本来无所悲喜;而我独自感念往昔,叹息流泪,反而有愧于太上忘情之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祭奠妹夫何叔京的祭文。唉,叔京!你的操守孤高坚贞,立身端正清静;你只是自然地自我防守,并不是矫揉造作之后才端正。你博览群书,没有什么知识不知道;考察传记中的异同,从来不差分毫。从前令尊承继伊洛之学,在家传中得到学问文章;你只以名教为乐,废寝忘食,专心致志,自己还认为不够,又向博学多闻的人求取益友,舍弃浮华而追求实际,终于像水落石出一样明白。一项官职还未能施展抱负,轻微的疾病突然听说便迅速恶化。唉,叔京!你在本性方面如此丰厚,却受命数限制而如此短促。颜回和盗跖的禀赋不齐,这大概自古以来就难以弄清。追念亲戚情谊,已经将近三十年;想到寡妹历经许多艰难,孤儿外甥又没有父亲,心中悲痛。等到日月有期,将要举行灵柩启行的仪式;既然归葬九泉,也希望你的后代一定会兴盛。唉,叔京!你虽然真正死去了,但还有不朽的东西存在;以有朽的形体换取不朽的精神,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唉!过去虽然我们出处不同,还希望能共同谈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这种希望了。想到你的声音容貌而痛哭一场,悲哉,请享用祭品!告祭城隍神的文辞。

维淳熈八年,岁次辛丑,三月丁未朔,二十一日丁卯,李某等敢昭告于本县城隍土主之神:某等承邑大夫见谓,县学頽敝弗葺,则壊。又曰,县治之西得隙地于阴阳风水为胜,因此时移剙舍其旧而新。是图诸君冠章甫而谈仁义,得无动心焉?语屡出辄不应者累月。一夕复申言之,勤恻之意有加。于是以其说请于神,工祝致辞听可否。于防珓连获吉卜,乃敢承命。属季春中澣,其辰丙寅,始从事于劝率。越翌日丁卯,纠合同志以牢醴修敬于灵祠。惟神实降斯土,巍然坐像,公祸福之权,享一邑之奉。凡厥岁时,莫不持香币进巵酒,奔走于祠下者,亦以其有礼义存焉耳。今夫子为万世礼义之宗主,无夫子则人道灭矣。神安得享有此巍巍哉?彼释老之宫金碧相焕,至教化之地则填漏支倾,反不如邮亭传舍。若神岂得坐视而弗救?自今以往,当使境之善类莫不欣从响合,不日成之,无有后艰。则神之聪明正直,诚有助于风教,而神亦永有依归。非敢私祷也,尚飨。代赵宰移学告庙文维淳熈八年,岁次辛丑,三月丁未朔,十八日甲子,具位某,敢昭告于先师至圣文宣王。窃惟吏治以仁义为先,教化为本。某误叨邑宰,两年于兹矣。顾瞻学宫,栋宇倾頽,日就毁废。惟是爼豆之事,因仍苟简,仰不足以奉承圣师,俯不足以振作士气,心实愧之。属者邑士复以阴阳向背为请,愿协力栘建。乃即县治之西偏卜云其吉,地灵形胜,面势当阳,前仰后拥,山秀水清。于是言出未几,众口和附,咸曰:「礼义兴行,异人杰出于古,有光其在斯乎?」方当谋始,用伸防告圣神,其听之,尚飨。诸庙谢晴祝文二首极雨极旸,俱稼之害,祷于有神,动辄响答。比以霖注,仰祈开霁,复谐其私。神岂吏之恤,实民之忧。躬谢祠庭,亦以故云。春霖连日,实病苗也。吏惟民忧,中心焦也。有祷于神,福可徼也。云搴日暾,报之昭也。敬拜祠房,致懽谣也。一觞之谢,栢与椒也。尚飨。苦雨不已,农末俱伤。告尔有神,惠有熈阳,应不旋踵。其徳曷量,施丰报微,以诚可将。终此岁功,尚降之祥,尚飨。

译淳熙八年,岁次辛丑,三月丁未朔,二十一日丁卯,李某等谨敢明白告祭本县城隍土地之神:我们承蒙县大夫认为,县学已经破败而不修葺,就会毁坏。县大夫又说,县治西面得到一块空地,在阴阳风水上很优胜,因此要适时迁移,舍弃旧址而营建新学。设想各位士人头戴章甫冠,在这里谈论仁义,神难道不会为之动心吗?我们多次提起此事,您却久久没有回应。一天晚上再度申说,恳切怜悯之意更加深重。于是把县大夫的意见禀告神明,并请巫祝代为致辞,听候神明决定可否。用杯珓接连得到吉卜,才敢接受命令。适逢季春中旬,丙寅这一天,开始劝募众人筹办。第二天丁卯,聚合同道,在神祠中用牢礼和醴酒表示敬意。神明确实降临这片土地,巍然端坐在神像中,掌握公正地降祸赐福的权力,享受全县的奉祀。每到岁时节日,人们无不带着香帛、进献酒杯,奔走于祠堂之下,也正是因为这里还保存着礼义。如今孔夫子是万世礼义的宗主;没有孔夫子,人道就会灭亡。神明怎么能享受如此崇高的奉祀呢?那些佛寺道观金碧辉煌,而教化之地却漏水、倾斜,反而不如驿亭传舍。神明难道能坐视不救吗?从今以后,应当使境内的善良人士没有不欣然响应、如回声相和的,不久便把这件事办成,使它不再有后来的艰难。这样,神明的聪明正直确实就有助于风俗教化,而神明也永远有了依归。这并不是我私下祈求,请享用祭品!代赵县宰迁移县学告祭文庙的文辞。淳熙八年,岁次辛丑,三月丁未朔,十八日甲子,具位某谨敢明白告祭先师至圣文宣王。我私下认为,治理官府应以仁义为先,以教化为根本。我承误担任县令,至今已经两年了。回头看县学宫,栋梁屋宇倾颓,天天走向毁坏。只是祭祀礼器的事务因循苟简,向上不足以奉承圣师,向下不足以振作士气,我心中实在惭愧。近来县中士人又以阴阳朝向为由请求,希望共同出力迁建县学。于是就在县治西侧选择地点,卜问得吉;地势灵秀,形胜优美,面向正阳,前有仰承、后有拥抱,山色秀丽,水流清澈。于是话说出不久,众人都赞同附和,一致说:‘礼义兴行,奇异杰出的人才自古以来都在这里产生,光彩难道不在这里吗?’现在正要筹划开工,所以先来伸长祭告之礼,告明于圣神,请神明听察。请享用祭品!诸庙谢天放晴祝文二首。雨下得太多,太阳晒得太久,都会成为庄稼的灾害。向有神明之处祈祷,往往立刻得到回应。近来连日大雨,仰祈神明使天气放晴,果然又满足了我的愿望。神明哪里是怜悯官吏,实在是忧虑百姓。我亲自到祠庭致谢,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春雨连日不断,实在会损害禾苗。官吏只是忧虑百姓,内心焦急。向神明祈祷,便可以求得福佑。云彩被揭开,太阳升起,这是神明昭然的回应。恭敬地拜于祠堂,献上欢乐的歌谣。一杯酒用来致谢,配以柏叶和椒酒。请享用祭品!苦雨不停,农事和工商都受到损害。告知神明,希望赐下温暖的阳光,很快就会应验。神明的德泽哪里能估量?施予丰厚而报答微薄,但只要真诚就可以奉献。愿完成这一年的农功,还请降下祥瑞。请享用祭品!

钦定四库全书澹轩集巻八       宋 李吕 撰杂著録祖先遗事吾李始居光泽有二说,今并録于左。尊长所传,初祖仕唐刺建州,以卒葬于上洲,今塜塼见存。每塼志云咸通五年二月卒葬,其左一冢塼文云咸通二年某月葬,或有李家塜三字,或以为始祖之配而不详。的伯祖宣教尝申县出据,称初袓员外而不名。伯祖寺丞及先祖之志则云讳颖。考之唐史《文艺传》都官员外郎李频,大中间尝为建州刺史,死官下有遗爱,州人庙祀于黎山。大中继改咸通,以其时考之,讹频为颖容或有焉。但本传载归葬夀昌,而丘垄在此为不合,故某往尝为文以谒黎山,有曰意其为公支庻或兄弟之后,此一说也。度支仲权之族居于云际之紫溪,皆言其家旧谱初祖公逹,南剑人,与弟公逺偕来光泽干蛊。有高公者,夫妇独居乌洲,馆之竒,公逹纳以为壻,因家焉。生四子,名皆从走。度支之曾祖名超,超生朱,朱生徳荣,徳荣生巽,是为度支乌洲▯别之祖讳起,此一说也。往时从叔兴祖为某言,尝于族祖恩州天常乱帙中获片纸,若家谱已不全载。户曹之父大公祖十公二祖母皆危姓。推仲权之世数,视户曹为小功伯叔父,故太博与仲权之孙判官序兄弟,盖是时昭穆犹未冺也。等而上之,则户曹之祖十公即讳起者是也。又吾家有祖坟在北溪旁,号公墓头,人以为户曹之祖四围埋石为记。某年幼时犹及见之。庚申辛酉为水侵啮墓,既破惟棺木二片在外,漆犹鲜,朱地黑花,岂当时所尚然欤?登仕删定二叔合族迁奉于溪东曰上栏,夫人之葬不及知其处。族中除夕门祀上代十二叔公,相传应役死于兵,世祀不絶,或恐为十公之弟户曹之父葬浮际诸叔云。伯祖宣教初防侍太博,犹往拜扫,亦不言有夫人墓,自是无能知者。今所存惟上洲两塜最古,歴年滋久,坟土圮落,塜室暴露。己丑十一月,某率亲属增益其封环以垣墙,茔旁元有乌臼数株,移植使蕃,岁取其利,以为修盖之费。户曹十四公讳泰,有乡行,王氏承制命,以为官葬县南墖浆。夫人黄氏葬上栏,在今罔极庵小八伯坟。右司空二十一公讳建中,手写五经,国初勤王死事。太博卜葬衣冠于溪东,曰黄岭。夫人上官氏二十九娘葬上栏之大窠,元有小相思木环列墓侧。廷评三十八公讳铎,开寳乙亥生,文行甚高,有诗句行于世,享年七十九。光泽太君黄氏十五娘,江陂黄延之长官之女,兄太平兴国辛巳生,享年七十。皇祐庚寅七月二十四日卒,其年葬杭头。太博生于祥符甲寅,迨庆歴壬午登第,起家为象州司理参军,以知州王益冲奏公士行清修,颇有学问,勅兼象州州学教授。庆厯七年,广南西路转运使杜杞提防广南西路刑狱公事李永徳奏,公决狱详平,临事干敏,保举堪充县令任使,就移黄州黄冈县令。丁母忧,皇祐五年服阕,有举主九人,注昭信军节度掌书记。丁父忧,至和三年服阕,授虁州奉节县令。嘉祐五年,以夔州路转运使马仲甫等六人奏,公素能自洁,实有可称,保举堪充京官亲民任使,勅改著作佐郎,差知江陵府公安县事。八年转太常博士,治平二年差知兴化军莆田县事,转屯田员外郎,未拜卒于任,时治平丙午八月二十九日也。归葬廷评墓次。后以伯祖提举赠至左朝请大夫,仁夀县君高氏爵里卒葬具于忠肃陈公所为墓志。先祖父母之葬,李太师斯和从叔知县实志其墓。先祖妣不肖嗣某尝自为行状,求黄待制为之铭,许而未作。户曹乃五代时王氏承制所命,向记三七叔父云,尝于二十伯祖家见其命词,有“乡行素高,为众推服”等语。户曹公生颇优裕,咸平间有产钱一十六千,乌程塘石多其世业,家居乌洲之北,号后坊。时比邻有乐姓者,以赀相高,今正在李举陂埂外仙子岗廪石,乃洲上人汲歩。户曹性嗜驴,人居希少,傍溪皆其畜牧地。司空公手写六经,在门里。十七伯家为水所漂。司空公县君上官氏二十九娘,后晋天福八年癸卯生,至大宋天圣三年乙丑年八十三,感风疾,以家事戒子孙。后不知弃养岁月。廷评公善饮酒,既醉益庄谨。乡人戯之曰:「李公收足,盖防正酒壜耳。」廷评公暇日必挟册徜徉田野,尤乐邑西之徐原。时人稀,多虎。一日散歩山径,虎自林中奋迅横出。公少避,道誓曰:“业畜,吾夙生,傥无负于汝,汝宜好去。”畧无怖容,虎亦妥尾,徐若化伏者。廷评公自后坊水患,初徙车边。后一夕遗火焚其庐,得前坊危氏旧居焉。有恶邻李燥者,膂力絶人,被酒过门,必拔柱以示勇。公明日则起而筑之,未尝辄校,率以为常。太博公旣得第归,公一日杖防将度溪西,素苦足重,一足才及船舷,燥从旁推之,船离二三丈。公偃仆水际,同渡者扶掖以归。公以自跌,语诸子。明日燥踵门愧谢,自此不复失礼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轩集》卷八,宋李吕撰,杂著。记录祖先遗事。我们李氏最初居住在光泽,有两种说法,现在一并记录如下。长辈相传,初祖在唐朝任刺建州,死后葬在上洲,现今坟砖还保存着。每块砖上都记着‘咸通五年二月卒葬’;其中左边一座坟的砖文记作‘咸通二年某月葬’,有的还写着‘李家塜’三个字,有人认为那是始祖的配偶,但详情已不可知。伯祖宣教曾经向县里申报并取得凭据,只称初祖为员外郎而没有名字。伯祖寺丞和先祖的志文却说其讳为颖。考察唐史《文艺传》,都官员外郎李频在大中年间曾任建州刺史,死在任所,留下遗爱,州人把他供奉在黎山的庙里。大中后来改为咸通,按时代推考,把‘频’误写成‘颖’,这种情况或许是有的。但本传记载他归葬寿昌,而坟墓在这里又不相合,所以我过去曾写文章到黎山拜谒,说‘推想他或许是李公旁支庶出的后代,或者是兄弟的后代’,这是第一种说法。度支仲权这一族居住在云际的紫溪,都说他们家旧谱记载初祖公达,是南剑人,和弟弟公远一同来到光泽经营家业。有一位高公,夫妻二人独居乌洲,热情接待他们,公达便把女儿嫁给他,因而在这里定居。生了四个儿子,名字都从‘走’字旁。度支的曾祖名超,超生朱,朱生德荣,德荣生巽,这就是度支乌洲派另支祖先,讳起。这是第二种说法。从前从叔兴祖曾对我说,他在族祖恩州天常杂乱的文书中,找到过一张纸,似乎是家谱中没有完整记载的内容。户曹的父亲大公祖、十公、二祖母都是危姓。推算仲权的世代,户曹是仲权的五服小功伯叔父,所以太博和仲权的孙子判官按辈分是兄弟,大概当时昭穆次序还没有泯灭。再向上推,户曹的祖父十公就是讳起的人。我们家又有祖坟在北溪旁,称为公墓头,人们认为这是户曹祖父的墓,四周埋着石头作为标记。我年幼时还来得及见到它。庚申、辛酉年被水侵蚀冲刷了坟墓,墓破之后只有两片棺木露在外面,漆色还很鲜明,朱红底色、黑色花纹,难道是当时所崇尚的样式吗?登仕郎、删定官二叔把全族迁葬供奉到溪东,称为上栏;那位夫人的墓地就来不及知道所在了。族中除夕祭祀上代十二叔公,传说他应征服役死于兵乱,世代祭祀不绝;又有人恐怕他是十公的弟弟,是户曹的父亲所葬的浮际诸叔之一。伯祖宣教当初防守侍奉太博时,还常去拜扫,也没有说有夫人的墓,从此便无人能够知道了。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上洲两座坟最为古老,年代久远,坟土坍塌,墓室暴露。己丑年十一月,我率领亲属增厚坟土,在周围修筑墙垣;墓地旁原有几株乌臼树,便移植使它们繁茂,每年取其收益作为修缮覆盖的费用。户曹十四公讳泰,乡里品行很好,王氏承制下令,安排他葬在县南塔浆。夫人黄氏葬在上栏,即今罔极庵小八伯的坟旁。右司空二十一公讳建中,亲手抄写五经;宋朝初年为勤王而死于国事。太博选择把衣冠葬在溪东,称为黄岭。夫人上官氏二十九娘葬在上栏的大窠,原来有小相思树环列在墓旁。廷评三十八公讳铎,开宝乙亥年出生,文章品行都很高,有诗句流传于世,享年七十九岁。光泽太君黄氏十五娘,是江陂黄延之长官的女儿;她的兄长生于太平兴国辛巳年,享年七十岁。皇祐庚寅年七月二十四日去世,当年葬在杭头。太博生于祥符甲寅年,到庆历壬午年登第,起初任象州司理参军。知州王益冲上奏说公品行清正修洁,很有学问,于是诏令兼任象州州学教授。庆历七年,广南西路转运使杜杞、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公事李永德上奏,说公审理案件详细公平,临事干练敏捷,保举他可以充任县令,于是调任黄州黄冈县令。遭逢母亲丧事,皇祐五年服丧期满,有九位举主推荐,授任昭信军节度掌书记。又遭逢父亲丧事,到至和三年服丧期满,授任夔州奉节县令。嘉祐五年,夔州路转运使马仲甫等六人上奏,说公一向能够自我清正,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保举他可以充任京官和亲民官,于是诏令改授著作佐郎,差遣知江陵府公安 县事。嘉祐八年转任太常博士,治平二年差遣知兴化军莆田县事,转任屯田员外郎,还未正式受拜便死于任所,当时是治平丙午年八月二十九日。归葬在廷评公墓旁。后来因伯祖提举的缘故,追赠至左朝请大夫;仁寿县君高氏的封号、籍贯、卒年和葬地,详见忠肃陈公所撰墓志。先祖父母的墓葬,是李太师斯和和从叔知县亲自为他们撰写墓志记载的。先祖母去世后,不肖后嗣某曾亲自撰写行状,请黄待制为她作铭文,黄待制答应了却没有写成。户曹是在五代时由王氏承制所任命的。先前我记载三十七叔父时说,曾在二十伯祖家见过任命文书,其中有‘乡里品行一向很高,受到众人推重佩服’等语。户曹公出生时家境颇为富裕,咸平年间有资产钱一万六千;乌程塘的田产大多是他的世业,家居乌洲北面,号称后坊。当时邻近有乐姓人家,以财产互相比富,如今其地正在李举陂埂外的仙子岗廪石,是洲上人汲水行走的地方。户曹天性喜欢驴;那里居民稀少,溪边都是他放牧牲畜的地方。司空公亲手抄写六经,藏在门里。十七伯家被水冲走。司空公的县君夫人上官氏二十九娘,后晋天福八年癸卯出生,到大宋天圣三年乙丑年八十三岁时,因感受风疾,便用家事告诫子孙。后来不知她在哪一年去世。廷评公善于饮酒,喝醉后反而更加庄重谨慎。乡人戏笑他说:‘李公收脚,大概是在防止酒坛倾倒吧。’ 廷评公闲暇时一定夹着书在田野间漫步,尤其喜欢县西的徐原。当时那里人烟稀少,老虎很多。一天他在山路上散步,老虎突然从树林中迅猛横冲出来。公稍稍避让,对它说:‘畜生,这是我前世的业缘;假如我没有亏负你,你就好好离去吧。’脸上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老虎也垂下尾巴,缓缓地像被驯服一样离开。廷评公住在后坊时遭遇水灾,起初迁到车边居住。后来一天夜里失火烧毁了房屋,只得住进前坊危氏的旧居。有个恶邻叫李燥,力气大得非同常人,喝醉后经过公家门口,总要拔出柱子来显示勇力。公第二天便起身把柱子重新筑好,从不因此计较,长期把这当作常事。太博公登第回家后,有一天廷评公拄杖将要渡到溪西;他向来脚沉重,一只脚刚碰到船舷,李燥便从旁边推他,船被推离岸边二三丈。公仰倒在水边,同渡的人扶持他回去。公只说是自己跌倒,把事情告诉了几个儿子。第二天李燥登门惭愧道歉,从此不再失礼。

廷评公作诗琢句甚工,有送子入京诗云:「父子相传世业儒,只将笔研当耕锄。尔今应诏趋丹阙,我且贪门守敝庐。酒酌十分须酩酊,途登千里莫踌躇。」明年二月并三日,好报平安及第书。又有「圃茶摇雀舌,岩草坠龙须。池阔鱼容婢,堂幽木养奴。啄食鸡呼伴,逢羶蚁报王」等句,惜不见其全篇。太常公少时与河源在仙花院读书,寒月坐夜,必预设冰水一盆,才觉睡思,遽投足其中,或至通夕不寐。中年右足致疾,遂偏小。云太博公常告光泽县君曰:“闻庐山蔵书甚富,某也欲往传诵所未见者,但获一鞵钱则可去矣。”光泽君如言赀遣之,抵盱江,好事者争来致馈,尽以所获附还,为甘防之奉。至南昌谒太守吴公路,时以其头方号吴大帽,投所业,守候留便,防见其子斋郎公,退复与语乐甚。闻其能饮,连酌数巨白,饮之皆尽。徐出平昔所难赋者凡十题,题注韵脚,且问有曾经灯▯牢笼者否?曰:“二题盖尝为之,他则未暇也。”因授公使悉赋焉。公还所寓,一夕草具缮写既成,天已辨色,走之郡宅上谒太守,未知赋就,将拒之。典谒者复曰:“赋就矣。”吴公惊起迎揖,就坐他客皆未暇及也。每读一赋,韵韵称赏,命驾至上蓝浴院,复礼群僧骇焉。已而羣僚皆至,于是辞往庐山传书。次年入京,补中褁粮之费,皆南昌所办。太常、河源二公友爱如古人,每入京,弟负书箧,兄歩随其后,河源足力健,率先数里。太常公至,投店食寝毕,备时人歆艳之。尝约曰:“兄弟四十不得禄,当推一人任家责。”后太常公年二十九入仕,河源每来省,则仁夀君迁处别室,兄弟必同榻卧起。后太常公在公安,河源过四十未第,请践前言,公聚清俸得二百千,曰:“汝事济矣,但未可遽行。”日复一日,欲别不忍,如是复阅数月。河源一日致恳于仁夀君,君为馔具醉太常公以酒,河源始得去。太常醒求河源曰:“去矣。”太常大怒,为之不怿者数日。凡二公友爱之道,非世人所及者甚多,惜子孙所知止此。

赞三身赞【并序】予尝读司马公所为解禅偈,平实易知,有益于世,故予效之作三身赞。傥其义止此,视予之言,若有契者,有外乎是,则愚不足以知之矣。清净法身,是身本寂,湛若止水,六用未分,尘从何起?圆满报身,本来具足,无欠无余,何以报之?浑然厥初,千百亿化身,行成乎身,非数可拟,妙用纵横,在此而已。

澹轩自赞天赋我形,非鸢肩虎头,故不为论相者所收;天生我材,非牺尊文楸,故不为运斤者所留。蓬鬓垢面,而语言悠悠;短褐垂绦,曾莫知其可羞。至于圣智服行之实,古今成败之由,时贤置而不论,肉食鄙而不谋。盖尝掩卷而叹息,三复而绸缪。闯其墙而窥其户,泛其源而渉其流。彼王良之安在?顾驽马以何尤?弗戚戚乎世态之可恶,弗汲汲乎声利之可求。能不以赵孟之贵为贵,聊挥麈宴坐,而心与造物者游。又非丈室之病夫,非泽畔之癯儒,薾然其貌,齿发向踈,谅无酒色之败,亦匪名利之拘。凡世俗所谓忧者,若无足以渉吾地而入其郛。然则有异于此者,能无忧乎?过四十而无闻,责之者谁与?视伯玉之知非,尚庻几于良图。夫一念之间,天地悬殊,曾不思于往行,又何哂于前车?咄!形吾自写,赞吾自书,岂徒然哉?盖将有警于予也。日谨一日,勿用忽诸。植后雕之松柏,收晚景于桑榆。

祖先画像赞有斐君子,温恭而文,隐居求志,与物为春。凌暴不校,遇虎能驯。监书是寳,不顾屋焚。醉吟自适,遑恤窭贫。夫秉礼逊,内助慈良,介乎娣姒,以柔遇刚。笃生哲人,实大我李。源深流长,实自兹始。七嵗咏马,人知逺。到弱冠,能赋,日可十道。甫壮而仕,爱民奉公,真率乐易,有古人风。父克选壻,获先大夫成夫教;子振耀乡闾,嫠居二纪不出尸庭,孰播厥声?了翁勒铭。致养防,仕人以孝称。亲殁,从兄室,无私营,轻金重诺,蔼然乡评。诗礼教子,兰玉充庭,仁义之泽,贻我后生。防从姆傅,克着功容,令妻夀母,以礼始终,命服之华,报则未丰,利我后人,世祀无穷。致君泽民,公无其时,枉尺直寻,公又弗为。与其局蹐于盐车,孰若洁身而全归?呜呼!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如公则谁?况彼画史,曾莫觇于风规,徒睥睨其遗蜕,而欲彷佛其精微者乎?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弗知其他,以毕此生。心慈而貌严,衣故而尚洁。来裔百年,瞻此像设。

译廷评公作诗炼字非常精工,有一首送儿子入京的诗说:‘父子相传世代以儒业为生,只把笔墨砚台当作耕锄。你如今应诏赶赴丹阙,我姑且贪恋家门守着破屋。酒要斟满十分,务必喝到酩酊;路途千里,不要犹豫。’第二年二月并三日,果然传来报平安及第的书信。又有‘园中茶树摇动着雀舌,山岩野草垂落如龙须。池面宽阔,鱼可以容身;厅堂幽静,树木可以供养仆役。鸡啄食时呼唤同伴,蚂蚁遇到腥味便报告蚁王’等句,可惜看不到完整的篇章。太常公年轻时和河源公在仙花院读书。寒冷的月夜里坐着读书,必定预先放一盆冰水,刚一感到睡意,便立即把脚投入水中,有时直到整夜都不能入睡。中年时右脚患病,于是变得一边大一边小。听说太博公曾告诉光泽县君说:‘听说庐山藏书非常丰富,我想去那里传诵自己没有见过的书,只要得到一双鞋的钱就可以出发了。’光泽君按照他的话准备钱财送他上路。他到了盱江,好事的人争相来送礼,他把所得全部附在信中寄回,用作甘旨奉养之费。到了南昌拜见太守吴公路,当时人们因为他的头方而称他为吴大帽。他把自己的文章投献上去,太守留他等待方便时见面;公又拜见他的儿子斋郎,退下后再同他交谈,彼此十分投机。听说他能饮酒,便连续斟了几大杯,他全都喝尽。吴公慢慢拿出平日认为难作的赋,共十题,题目下标注韵脚,并且问他:‘有没有曾经在灯下苦心构思过的?’公说:‘其中两题大概曾经作过,其余的还没有时间。’于是吴公交给他,让他全部作出。公回到寓所,一夜之间草草写完并誊清,天已经亮了,便奔到郡宅拜见太守;太守不知道赋已写成,正准备拒绝他。负责通报的人又说:‘赋已经写完了。’吴公惊起迎接揖让,请他入座,其他客人都顾不上理会。每读一篇赋,吴公都反复称赏韵脚,命人驾车到上蓝浴院,又向众僧行礼,僧人都惊异不已。不久群僚都到了,于是公辞别前往庐山传书。第二年入京,补助参加考试和携带粮食的费用,都是南昌方面办理的。太常、河源二公友爱如古人。每次进京,弟弟背着书箱,哥哥跟在后面步行;河源脚力强,常常先走出几里。太常公到了之后,投宿、吃饭、睡觉都办妥,才准备应付当时人们羡慕的生活。曾约定说:‘兄弟四十岁还没有取得俸禄,就应当推举一人承担家中的责任。’后来太常公二十九岁入仕,河源每次来探望,仁寿君便把他安置在另一间屋里,兄弟二人一定同床起居。后来太常公在公安任职,河源过了四十岁还未中第,请求履行先前的约定。公聚集清廉俸禄得到二百千,说:‘你的事情已经办成了,只是还不能马上动身。’一天又一天,临别时总是不忍,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一天河源向仁寿君恳切请求,仁寿君准备饭菜把太常公灌醉,河源才得以离开。太常公醒来寻找河源,问道:‘已经走了吗?’太常公大怒,几天都闷闷不乐。两位公友爱的情谊,有许多地方都不是世人所能比的,可惜子孙所知道的只有这些。赞。《三身赞》并序。我曾读司马公所作的解释禅偈,文字平实易懂,对世人有益,所以仿效他作《三身赞》。如果它的义理只到这里,那么看看我的话,若有契合之处,或许还可以这样说;如果义理在此之外,那就是我的愚昧不足以知晓了。清净法身,就是此身本来寂静,澄澈得像止水;六种感官的作用尚未分别,尘劳又从哪里生起?圆满报身,本来一切具足,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拿什么来报答它?浑然处于本初状态,千百亿化身,因修行成就于自身,不能用数量来比拟;它的微妙作用纵横无碍,也不过就在这里。澹轩自题画像赞。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形貌,不是鸢肩虎头,所以不被相面的人选取;上天赋予我这样的才能,不是可用来祭祀的牺尊,也不是可供轮扁运斤的良材,所以不被权贵任用。头发蓬乱,脸面污垢,而说话从容悠缓;穿着短粗布衣,腰带垂着丝绦,竟不知道有什么可羞惭的。至于圣人智慧、奉行道德的实际情形,以及古今成败的缘由,当时的贤士搁置不谈,身居高位的人又鄙弃而不谋划。我曾经合上书卷叹息,反复思考而周密筹划;叩开它的墙垣而窥见门户,泛游于它的源头而涉历它的水流。王良如今在哪里呢?看看劣马,又何必责怪它?我不因厌恶世态而忧愁不已,也不因追求声名利禄而急切奔逐。能够不把赵孟的富贵当作富贵,姑且挥动麈尾安坐宴饮,让心灵同造物者一起遨游。又。我不是住在斗室中的病人,也不是泽畔的憔悴书生;容貌衰惫,牙齿头发渐渐稀疏。料想我没有被酒色败坏,也不是被名利束缚。凡是世俗所谓的忧患,好像没有什么能越过我的境地、进入我的内心城郭。然而,若有不同于这些的事情,难道就能没有忧患吗?过了四十岁还没有声名,应该责问谁呢?看看蘧伯玉知道自己错误的事,或许还可以接近于良好的谋划。人的一个念头之间,天地就有悬殊;既然不思考过去的行为,又为什么嘲笑前车之覆呢?唉!由我自己描画形貌,由我自己写下赞语,难道只是徒然吗?大概是想借此警醒自己。一天比一天谨慎,不要轻忽这件事。种下晚年不凋的松柏,在桑榆晚景中收获成果。祖先画像赞。有文采的君子,温和恭敬而且有文德;隐居以求实现志向,与万物相处如春风一般。别人欺凌暴虐,他不计较;遇到老虎,也能使它驯服。监书是珍宝,哪怕房屋被烧也不顾惜。醉中吟诗,自得其乐,哪里还顾得上贫困?他的妻子秉持礼让,内助慈爱贤良;处在妯娌之间,以柔顺对待刚强。深厚地生下贤哲之人,真正使我李氏发扬光大。源头深,水流长,实在从这里开始。七岁吟咏马,人们便知道他志向远大。到了二十岁,便能作赋,每天可以作十篇。刚到壮年就出仕,爱护百姓、奉公办事,真率和易,有古人的风范。父亲为他选择女婿,得到了先大夫成夫的教诲;儿子振耀乡里;寡居二十六年不出内庭,谁能传播她的声名?了翁为此刻写铭文。竭力奉养双亲,士人都以孝著称。双亲去世后,侍奉兄长的妻室,没有私心经营;轻视金钱而看重诺言,在乡里获得和蔼美好的评价。用《诗》《礼》教导子女,子孙如兰玉充满庭堂;仁义的恩泽,留给我的后代。侍奉继母和乳母,能够显著建立功德和仪容;使贤善的妻子、长寿的母亲,都始终遵循礼法;诰命服饰的华贵,作为报答还不算丰厚,但足以造福我的后人,使后世祭祀永远不绝。想要使君主受益、百姓受泽,却没有遇到公的时代;宁可委曲一尺而伸直八尺,公又不肯这样做。与其局促困顿地困在盐车上,哪如清白自守而完整归去?唉,天下滔滔都是这样的人。像公这样的人又有谁呢?何况那些画史,尚且不能窥见公的风范法度,只是斜眼看着遗留下的形骸,却想依稀描摹他的精微精神吗?各种坏事都不做,各种好事都奉行。其他的道理我不知道,只以此度过一生。内心慈善而面容严肃,衣服虽旧却崇尚洁净。百年之后的后代,来瞻仰这幅画像。

叔父衡阳府君画赞绍兴戊寅七月十四,衡阳尉李公卒于正寝。惟公生于绍圣己巳八月二十四日子时,享春秋七十。越辛巳,葬于邑西墖浆祖茔之右,不利。隆兴癸未岁,改卜于唐石之原,与后夫人徐氏合葬。公之亡也,距今四十年矣。子男惠卿,用郊恩赠公某官。一日,命工重绘公像,求赞于某某。不肖视公为季父,先君早世,公教诲成就之意甚笃,其敢以老钝辞?谨畧摭公之平生以为之赞。其词曰:季父秀发,自其弱龄,轩昻磊落,议论如倾。早习王氏学校,推称中。喜坡老入其户庭,或贡或举,熠然有声。累荐不第,造物何凭?晚得试吏,寻以疾废。筑室弄孙,优游一纪,无念无求,宴坐而已。属纩靡乱,言犹在耳。有子登朝始赠京秩。淑慝之报,虽久弗失。相彼小夫,朝不及夕,天定胜人,视此可必。

跋

书法华合论后予旧得无尽翁《法华合论》,欲刻以示诵读者,而未暇。吾弟某欣然愿刻之。经云:「佛说大乘经,名无量义。」又云:「入无量义处三昧。」夫义无量,则非分别解说,曷从趣入?《合论》之作,剖析精明,发露秘邃,其于《法华》固重关密键之灵钥,而琵琶箜篌之妙指。虽然,执义求经,未免逐块,要必知无量义处乃可。然则孰为义处?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书笔谈后笔谈》云:景祐中,审刑院断狱,有使臣何次公具狱,主判官方进呈。上忽曰:“此人名次公,何义?”主判官不能对。是时,厐庄敏公为殿中丞,审刑院详议官,从长官上殿,乃越次对曰:“臣尝读前汉书,黄霸字次公,盖以霸次王也。此人名慕黄霸之为人。”上颔之。仆谓厐证既迂,其说无义,不若曰:“臣读汉书,盖寛饶字次公,魏丞相所谓次公醒而狂者是也。寛饶为人公廉鲠直,无所回避,此人必慕寛饶之为人。”此说为得。且前汉书所载四次公,又有张次公、亘次公者,奚独霸哉?庄敏想仓卒之间,偶记得黄霸字次公,故以为对耳。仆考汉人字次公之意,为其兄弟间居其次者,如云仲卿、次君耳。厐谓霸次王,凿矣。《玉壶清话》载此事,谓梁适;《吴曾漫録》载此不辨,所以但谓非适云云。

跋虞公墓志后前軰学问涵养,非直为利禄计,官之崇卑,固有定分。就其职任,孜孜不懈,尊所闻而行所知,如是而已。题伯祖宣教书白繖盖呪后先伯祖顺昌府君,元丰癸亥中手写,迨今淳熈甲辰,一百二年矣。某获而蔵之,已阅三纪。比因抖擞败袠,见其字画楷古,丹墨犹鲜。独恐粘缀歴久,脱落且怅念前人,既以清修雅尚持其身,复取严净教法防其外,自律如此。宜其洁白之操,足以播余芳于无穷也。展翫再三,油然起敬,乃命其曾孙椿,重加裱背,以传示久逺云。

译叔父衡阳府君画像赞。绍兴戊寅年七月十四日,衡阳尉李公在正寝去世。公生于绍圣己巳年八月二十四日子时,享年七十岁。到了辛巳年,葬在县西塔浆祖坟的右边,但那里不吉利。隆兴癸未年,改择唐石原重新安葬,与后夫人徐氏合葬。公去世至今,已经四十年了。儿子惠卿因郊祀恩典追赠公某官。有一天,他命工匠重新绘制公的画像,向某某求赞。我把公看作季父,先父早逝,公教诲并成就我的心意十分深厚,我怎么敢以年老迟钝推辞呢?谨略述公一生,作成这篇赞。赞词说:季父才华秀发,从年少时起便轩昂磊落,议论如泉水倾泻。早年学习王氏学派的学校,众人推重称许。喜欢苏东坡的文章进入自己的学术门庭,无论贡举还是科举,都声名显赫。多次被推荐却没有中第,造物主又凭什么安排?晚年得到试任吏职的机会,不久却因疾病废止。筑屋居住,逗弄孙辈,优游十二年,无所挂怀、无所追求,只是安坐宴饮罢了。临终含殓时神志不乱,言语至今还在耳边。有了儿子入朝做官,才开始追赠京官品秩。善恶的报应,虽然迟久却从不失误。看看那些小人,早晨还活着,晚上便可能死去;天命终究胜过人为,看这些便可以确定。跋。题写《法华合论》之后。我过去得到无尽翁的《法华合论》,想要刻印出来给诵读的人看,却一直没有空闲。我的弟弟某欣然愿意刻印此书。经中说:‘佛说大乘经,名为无量义。’又说:‘进入无量义处三昧。’义理既然无量,如果不是分别解释说明,又从哪里能够进入呢?《合论》的写作,剖析精明,发掘幽深的奥秘;对于《法华经》来说,它本来就是打开重重关隘、秘密锁钥的灵妙钥匙,也像弹奏琵琶箜篌的高妙指法。虽然如此,执着于义理而寻求经文,终究免不了像追逐砖块一样;一定要知道无量义处才可以。那么,什么是义处?停止!停止!不必说了。我的法妙不可思议。题写《笔谈》之后。《笔谈》说:景祐年间,审刑院审断案件,有一名使臣何次公负责审理案件,主判官把案卷进呈皇帝。皇帝忽然说:‘这个人的名字叫次公,有什么意义?’主判官不能回答。当时庞庄敏公任殿中丞、审刑院详议官,跟随长官上殿,于是越次回答说:‘臣曾读《前汉书》,黄霸字次公,大概是说黄霸次于王者。这个人取名,是仰慕黄霸的为人。’皇帝点头认可。我认为庞公的引证既迂曲,解释也没有道理,不如说:‘臣读《汉书》,盖宽饶字次公,就是魏丞相所说“次公醒而狂”的那个人。盖宽饶为人公正廉洁、刚直不阿,没有什么回避;这个人一定是仰慕盖宽饶的为人。’这样说才对。而且《前汉书》所记载的字次公之人有四个,又有张次公、亘次公,为什么偏偏只有黄霸呢?庄敏大概是在仓促之间偶然记起黄霸字次公,所以这样回答罢了。我考察汉人取字为次公的意思,是因为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二,如同仲卿、次君之类。庞公说黄霸次于王者,是穿凿附会。《玉壶清话》记载这件事,说是梁适;《吴曾漫录》记载此事却没有辨明,所以只说‘不是梁适’之类的话。题跋虞公墓志之后。前代人的学问和涵养,并不只是为了谋求利禄;官职的高低,本来各有定分。他们处在自己的职任上,勤勤恳恳而不懈怠,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实行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此而已。题写伯祖宣教所书《白繖盖呪》之后。先伯祖顺昌府君在元丰癸亥年间亲手书写,到今天淳熙甲辰年,已经一百零二年了。我得到并收藏它,也已经过了三十六年。近来因为抖擞整理破旧的书囊,看见他的字迹端楷古朴,朱墨颜色仍然鲜明。只是担心粘连装订时间太久,字纸会脱落;又追念前人,他既以清正修洁、高雅崇尚来立身,又取严肃清净的教法来防护自身,对自己的约束如此严格。他洁白的操守,足以把余下的芳名传播到无穷无尽。展开观赏再三,油然生出敬意,于是命令他的曾孙椿重新装裱托背,传示给久远的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年〕

跋东坡表忠观碑字老坡所书小字《表忠观碑》絶不类异时所见,岂非造妙入神,将无所施而不可耶?附録周必大李滨老墓志铭嘉泰癸亥秋,邵武军光泽县进士李闳祖过予,示其父隐君《澹轩集》十五巻,朱元晦手书一大轴,及黄简肃公之子衡守瀚所述墓文,来求铭。予读隐君文,大抵有补名教,且知为元晦益友,又衡州父子盛称其贤,是可铭矣。按李氏自唐末居光泽,君讳吕,字濵老,一字东老。高祖大理评事铎,能诗教子,始为着姓。曾祖太常博士赠朝请大夫诰,陈忠肃公称有古人风。祖濬,不仕。太常李卿夔实铭之。父纯徳,有学行,特奏名不及试。元晦志其墓云:「利不自予,惟义之取,其源逺矣。」君幼庄重,十四防父,能自立学于从叔西山先生郁,盖元祐党籍讳深之子。绍兴初特起者,年四十即弃科举,读《易》六十四卦皆为义说,徧观史传百家之书,尤留意《资治通鉴》,手抄至数四,凡兴衰得失论著数百篇。事母极孝敬,教育弟妹使有成立,聚族千指,昕夕撃鼓集众致礼飨堂,然后序揖,自少至老不以寒暑废。或劝少休,君曰:「身率犹怠,矧自怠乎?」为防宗法,岁时设远祖位,合族荐献,聚拜饮福,秩然其可观也。平时容止详雅,居无惰容,学务躬行,深恶口耳之习。既切切训其子孙,又以是善诱后生,尤不喜言财货,苟可爱物利人,则勇为之。邑宰张防以春夏贵籴,立社仓平其价,下户俗不举子,议给粟助养育,行旅有病创屋疗治,条画精明,櫽括纎密,多自君出。元晦作记叹其负经事综物之才,老而不遇也。予观《易》首乾坤,而以元亨利贞为四徳,文言曰:「利物足以和义,」盖和于义乃得其宜,可以利物也。《礼记·大学》亦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小人反是。」然则合义利而言之,斯不易之理。独孟子告梁惠王曰:「亦有仁义而已,何必曰利?」截然判而为二,盖战国之君知以利为利,不知以义为利,所谓《易经》《大学》彼恶能知辞而辟之,时不同耳。若君者,其善学《易》《大学》孟子者与?庆元四年六月壬辰,以疾终,享年七十七。六年六月乙酉,葬所居之乌程。原先娶高氏,郡人挺之女;再娶黄氏,御史台主簿章之女。简肃公犹子六男:绍祖、懐祖、闳祖、相祖、袭祖、壮祖。五女:适儒林郎真州録事参军冯森,进士邓潭,饶逺,上官嘉防,从事郎主管尚书户部架阁文字吴炎。孙男十人:宣、子方、子文、子容、敏学、敏行、梦锡、敏功、敏修、敏求。女八人。曾孙男女十五人。文子登绍熈四年进士第,今授隆兴府奉新县丞。铭曰:以义为利,君子攸行;以利为利,彼哉小人。我嘉李君,隆师亲友,允蹈经训,知之非苟,家范昭然,守之勿谖。奕世其昌,视此铭言。

译题跋东坡《表忠观碑》字。老东坡所书的小字《表忠观碑》,完全不像后来所见的书体;难道不是造诣进入神妙境界,因而没有什么书体不能施展吗?附录。周必大撰《李滨老墓志铭》。嘉泰癸亥年秋,邵武军光泽县进士李闳祖来拜访我,给我看他父亲隐君的《澹轩集》十五卷、朱元晦亲笔书写的一大幅字,以及黄简肃公之子衡守瀚所撰写的墓志文章,前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读隐君的文章,大体上都对维护名教有所补益,而且知道他是朱元晦的益友;又见衡州父子极力称赞他的贤德,这个人是可以为之作铭的。考察李氏家族,自唐末起居住在光泽。隐君名吕,字濵老,又字东老。高祖大理评事铎,能作诗并教育子弟,从此才成为著名的姓族。曾祖太常博士、赠朝请大夫诰,陈忠肃公称赞他有古人的风范。祖父濬,没有做官。太常李卿夔确实为他撰写了墓铭。父亲纯徳,有学问和品行,特奏名而未能参加考试。朱元晦为他撰写墓志说:“利益不归于自身,唯取合乎义的东西;他的根源已经很久远了。”隐君幼年时庄重,十四【疑作“丧”】父,能够自立求学于堂叔西山先生郁门下;西山先生郁,大概是元祐党籍中讳深的儿子。绍兴初年被特别起用的人,四十岁便放弃科举,研读《易经》六十四卦,每一卦都写成义理之说;遍览史传及诸子百家的书籍,尤其留意《资治通鉴》,亲手抄了好几遍,凡是论述兴衰得失的文章写了数百篇。他侍奉母亲极其孝敬,教育弟弟妹妹使他们能够成才立身;全族聚居,人口多达千人,早晚击鼓召集众人到祭祀和宴饮的厅堂,然后依次作揖行礼,从年轻到年老,未曾因寒暑而废止。有人劝他稍微休息,他说:“连亲自带头都还会懈怠,何况只是让别人自我懈怠呢?”为了防备宗族法度【“防”义不明】,他每年按时设置远祖的牌位,合族一同祭献,聚集跪拜并饮福,秩序井然,很是壮观。平日里仪容举止端庄文雅,居处时没有懒散的样子;治学务求亲身实践,深恶只在口头和耳边传习的风气。他不但恳切地训诫子孙,又用这些道理善于诱导后辈;尤其不喜欢谈论财货,只要是爱惜物品、使人获利的事,就勇于去做。县令张防因为春夏粮价昂贵,设立社仓来平抑价格;又因下等人家有不生育子女的习俗,议定发放粮食帮助养育;旅客患病,便建造房屋为他们治疗。这些措施规划精明,安排细密,其中很多都出自隐君。元晦撰写记文,感叹他具有处理经常事务、综合治理万物的才能,却年老仍未得到任用。我看《易经》以乾坤为开头,又把元、亨、利、贞作为四种德性。《文言》说:“有利于万物,便足以调和义。”大概只有与义相协调,才能得到适宜,才可以使万物获利。《礼记·大学》也说:“国家不把利当作利,而把义当作利;小人则相反。”这样看来,把义和利合在一起说,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唯独孟子告诉梁惠王说:“也就是仁义罢了,何必说利呢?”截然将两者判为二事。大概战国时代的君主只知道把利当作利,不知道把义当作利;所谓《易经》《大学》中的道理,他们哪里能够理解其中的言辞而加以分辨呢?只是时代不同罢了。像隐君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善于学习《易经》《大学》和孟子的人吧?庆元四年六月壬辰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庆元六年六月乙酉日,安葬在他所居住的乌程。起初娶高氏为妻,是郡人挺之的女儿;后来又娶黄氏为妻,是御史台主簿章的女儿。简肃公的侄孙有六个儿子:绍祖、懐祖、闳祖、相祖、袭祖、壮祖。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儒林郎、真州录事参军冯森,进士邓潭,饶逺,上官嘉防,从事郎、主管尚书户部架阁文字吴炎。孙子十人:宣、子方、子文、子容、敏学、敏行、梦锡、敏功、敏修、敏求。孙女八人。曾孙男女共十五人。文子在绍熙四年考中进士,如今授任隆兴府奉新县县丞。铭文说:把义当作利益,是君子所奉行的道路;把利益当作利益,那是小人啊!我赞美李君,尊崇老师,亲近朋友;确实践履经书的训诫,求知并非苟且;家族规范清楚彰明,守持它而不要忘却。愿李氏世代昌盛,把这篇铭文的话作为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