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烛湖集二

烛湖集卷十      宋 孙应时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104 段

卢申之蒲江诗藁序东嘉卢申之,妙年取进士第,辞藻逸发,如水涌山出。见予于吴中,不鄙定交。申之喜为乐府,予曰:“不如诗之愈也。”申之即大肆其力于诗。居三年,寄《蒲江诗藁》一编,读之:郁然其春,若时禽之髙下,而众芳之杂袭也;洒然其秋,若风露之清髙,而山川之寥朗也。澹兮,如幽人处士,自足于尘埃之外;俨兮,如王孙公子,相命于礼乐之间也。窈兮其思之深,悠兮其味之长也。盖申之天分自髙,而用心尤苦,洞视古今作者,神交而力角之,不惬其意不止。非余子碌碌新有诗声者比也。申之犹以质于予,予固未尝工诗,而何以进申之于此哉?虽然,诗至于是,可以止矣。作诗正如饮酒,酒所以养人,勿以病人;诗所以足性,勿以害性。老坡所谓“可寓意不可留意”者也。或曰:“子曩力进申之于诗,今之言不疑于相戾乎?”曰:“惟申之知予,可言而言,子勿虑。”

赠日者黄朴序赤城黄朴,自号白云山人,以艺游四方。推人始生嵗月日辰,考歩五行五星,知其性行气骨薄厚美恶丰瘠,及终身贵贱夀夭,輙竒中。尝识予兄伯起,间遂谒余,试其术。一日阅数十人,道徃事悉騐。余友叶君养源,困场屋久,黄曰:「是来嵗必第进士。」及言陈生用之亦然。至余人,或轻锐自负,或郡士所推许,黄一未可。明年复皆如其言。嘻!亦可谓艺之精者。盖占命与占相皆有此理。相法自春秋来有之,而命之说繇唐以后特盛。要之形气因受于天,决不可易,虽复逆知祸福,亦何所避。就此圣贤所以不语怪神,而独有顺受其正之说。世道益下,士大夫汲汲惟利与名是谋,故奔走于占而业之者亦益出新竒,徃徃得志斯世,可叹也夫!然黄生为人疎野,喜靣折,不顾忌,不候伺人词色为髙下,或逢盛怒,终不改,久而皆信。又时时能指切心术行事得失,为劝戒,类有益于人,不与他日者比。余以是赏焉。于其行也,胡君子寳为之请序,乃书以遗之。

送陈济叔序自余尉黄岩而归,其邑人不余忘,凡东西行过余里者,輙欵门相亲也。陈生济叔,儒家子,少而喜游,能相人。十年间三见余,留或旬月。为人倜傥有直气,坐逢鄙夫俗士,瞪目拂衣不语,径起。虽大官贵人,盛气势邀致,欲其阳浮谀悦,不可得。余心善之。今嵗三月来遂安,騐其术亦益竒出。盖生能不败于利,不防于卑辱,则其精明之过人也,宜矣。虽然,丈夫以意气自喜,不难;不以少壮老盛衰,则难。生今三十五耳,自是以徃,将能终其身不败于利,不防于卑辱矣乎?欲如是,莫若息交絶游,超然归休,而惟吾志之求。不然,形势之途,徃来周流,恐子一日之不竞,为余言羞也。余既以警陈生,亦自警云。

传

译《卢申之蒲江诗稿》序。东嘉人卢申之年轻时便考中进士,文辞才藻奔放飞扬,如同水从山中涌出。他在吴中拜见我,不嫌弃我,和我结为朋友。申之喜欢写乐府诗,我说:“不如写诗更好。”申之便把主要精力大力投入诗歌。过了三年,他寄来一编《蒲江诗稿》。我读它:它繁茂如春天,仿佛应时鸟儿高低鸣叫,百花纷纷散发香气;它清爽如秋天,仿佛风露清冷高洁,山川空旷明朗。它淡泊啊,像幽人处士,在尘世之外自得其乐;它庄严啊,像王孙公子,在礼乐之间相互邀约。它的思绪幽深,意味悠长。申之的天资本来就高,用心尤其苦,他洞察古今作者,以精神与他们交游,以才力同他们角逐,不称心就不停止。不是那些庸庸碌碌、刚有诗名的人可比。申之还把诗拿来向我请教,我本来不擅长诗歌,又凭什么能够把申之提高到这个境界呢?即使这样,诗写到这个地步,也可以停止了。写诗正如饮酒,酒是用来滋养人的,不要让它伤害人;诗是用来充实性情的,不要让它损害性情。这就是老坡所说的“可以寄托心意,不可以沉溺心意”。有人说:“你从前极力促使申之写诗,如今这样说,难道不是互相矛盾吗?” 我说:“只有申之了解我,所以该说的话我才说,你不必担心。” 《赠日者黄朴》序。赤城人黄朴,自号白云山人,凭借占卜技艺游历四方。他推算人的出生年、月、日、时,考察步法、五行和五星,能够知道一个人的性情、操行、气质、骨相的厚薄美丑肥瘦,以及一生的贵贱、寿夭,往往奇异地应验。他曾认识我的哥哥伯起,后来偶然拜访我,我便试验他的术数。有一天他接连为几十个人推算,所说过去的事情全都应验。我的朋友叶君养源,困顿于科场很久,黄朴说:“他来年一定会考中进士。”说到陈生用之时也是这样。轮到我时,有的人自负敏锐,有的人是郡中士人所推重赞许,黄朴却一个也不肯断定。第二年,果然都如他所说。唉!也可以说是技艺精湛的人了。占命和相术大概都有这样的道理。相术从春秋以来就有,而命理之说在唐代以后尤其盛行。总之,人的形体和气质既然承受于上天,确实不可改变;即使能够预先知道祸福,又有什么可逃避的呢?这正是圣贤不谈怪异鬼神,而只说顺受正命的原因。世道越来越衰落,士大夫急切地只谋求利益和名声,所以奔走于占卜并以此为业的人也越来越多,往往因此在这个世上得志,真可叹啊!但黄生为人疏放野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不顾忌讳;不根据人的脸色言辞来决定说高兴话还是难听话,有时遇到别人盛怒,也始终不改,久而久之大家都信服他。他又常常能够指出人的心术和行为中的得失,用来劝告和警戒,这大体上对人有益,不同于其他日者。因此我很欣赏他。他将要出行时,胡君子宝替他请求作序,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送给他。《送陈济叔》序。自从我任黄岩县尉归来以后,那里的乡人没有忘记我,凡是往来经过我乡里的人,总要敲门来亲近我。陈生济叔是儒家子弟,年轻时喜欢游历,能够给人相面。十年间他三次来见我,有时一住就是十天一月。他为人洒脱不羁而有正直之气,坐着遇到鄙夫俗士,便瞪眼拂袖不说话,径自起身离开。即使是大官贵人,以盛大的气势邀请他,想让他表面上虚浮地奉承取悦,也不可能。我心里很赞赏他。今年三月他来到遂安,验证他的术数,也越发显得奇异高明。大概他能够不被利益败坏、不因卑微和侮辱而屈服,所以精明超过常人,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男子汉凭意气自我欣赏并不难;不因年轻年老、盛衰变化而改变自己,却很难。陈生今年才三十五岁,从今以后,他能一生都不被利益败坏、不因卑辱而屈服吗?想要做到这样,不如停止交游,断绝往来,超然归隐休息,只追求自己的志向。否则,在权势地位的道路上来往周旋,恐怕你将来有一天不能得志,会使我说这些话感到羞惭。我既用这些话警告陈生,也借此警告自己。传。

余安世斩蛊传余靖字安世,越之萧山人,举进士不第,以娶宗室女得官。初为福州古田县主簿,手斩蛊囚黄谷,尝闻其详曰:“闽俗事蛊,以为役鬼致富,此其理不可诘,然亦徃徃验云。凡蛊之种四:曰蛇,金蚕,蜈蚣,虾蟆,皆能为蛊。其说以五月五日聚百毒物纳大瓮,相噉囓久之发视,独其一存,则遂能变化隠见,是为蛊神。神必有牝牡,其合各有时,近者数月,逺或一二年。事蛊者谨其时日而降之,置盘水其前,则牝牡游而合焉。其精浮水,则以针眼受之,是为蛊药。药不可宿,必以是日毒于人,常置于糗饵脯醢,不于羮,盖药精气也。宿之则枯,热之则消,于其未枯而纳之人腹,则孕。故是日客至,虽所甚善,必行毒焉。竟日无客,则自毒其家人,不则神怒而有竒祸。事之者久而悔且惧,则祷诸神,篚金帛,夜出之衢道,过者举篚,则蛊随之,是为嫁蛊。其毒之发,或久或近,又各有时。人始莫觉,已而蛊生其腹,浸而齧其五藏肠胃,号呼宛转,乞死不能死,虽禁疗有方,而晚则无及,唯啜沸汤为能少忍斯须。然未知何人毒之也。于垂絶燃箦照之,则病者能自言其受毒之年月日,主家之名氏,施毒之器物,甚悉。言讫而死,蛊数十百自口鼻出,形状若一。家人受以盆水,去水暴干,藏之虽久,得水复活,则皆笔其遗言,挈其蛊诉诸有司。有司追诘之,不承也。鞫之如有凭者,榜笞輙死,释则苏,吏无若之何。设有健吏,具狱上郡,郡终以无证佐疑之,迁延不竟,徒逮及无辜,重为民患。故蛊法虽重,实废不行。吏以蛊讼,相戒至则诃出,以为常,而死者焚其尸,心肺常不壊,穿穴若蜂窠然,皆蛊余也。寃不得直,多置蜂窠于磬行击于道,呼天呜咽,闻者皆泣,其祸之惨如此。”古田在闽尤多蛊,靖至官未一月,令适以事出,靖摄令事。有林继先者诉其母黄七娘为黄谷所毒,母之死也,继先将客。突入黄谷家,搜蛊得一篚于庋上。篚盛一合,七窍其中。棊子十,书逆顺二字各五,针十有一,皆缺其眼。五色线一,毬盖事蛊之具也。谷出不意,惧伏罪,请私纳贿求成。继先不许。靖曰:“是事明白,非他比。”为给定限追之,已而令归视事。吏惮靖,犹追出谷令,即以委靖。靖不可,令又请于州。州命主簿与令同鞫。靖不得已,日取谷夫妇械治于庭,果死复苏,逾月如初。于是时令满秩去,丞摄之。吏以狱淹告,丞遽释其妻。靖独抑郁无所处,因喟然作念,当手刃此囚。然靖素贫,调官待次逾六年,假贷资粮,行千七百里,得寸禄未久,母老留里舍,意踌躇数夕不能寐。一旦决计,闻西尉多蓄刀劒,间从之。语曰:“儿病善惊,幸假一刀镇之。”尉使靖自择,靖体弱,两手特能胜耳。归置书室,家人莫知也。防宪台檄靖覈视长乐县沙田,又檄趣行。时二月既望,靖宻择二十二日斩囚,即饬吏卒具装。吾将以二十三日之长乐,夜于卧内草自劾状。妻问何事,答以他语。二十日,靖语县吏:“蛊囚久不承,而吾他出,亦已矣。明日姑以囚来,稍苦之而后释之。”吏曰:“诺。”明日引囚,好谓曰:“尔真有天幸,吾他出矣,少忍一二日之苦,然后释汝。”闻者皆信不疑。靖复语吏卒:“吾浙中问囚法异于闽,命去械即仆门木隂卧而绷之。”暮以付狱,旦再取如昨法。囚昏寐无所苦。靖心卜日中斩囚。防有新摄令至,过靖取谷案繙阅,他客继之,语移时去,日加申矣。靖忽忆吾刃未尝砺,亟入视,果澁不可防,拊髀叹恨,出呼吏曰:“吾从西尉假一刀,欲擕即路,为我呼铁工砺之。”吏曰:“工家数里外,不能立至也。”语未竟,一工前自言适以事至此,惟所命。靖大喜,引入磨莹,斯须毕。工去,日将夕,吏卒满前。靖谓曰:“尔从吾行,得借庸矣乎?”曰:“未也。”即悉使去,曰:“黎明行,无以不办告。”又呼鞫囚吏曰:“今当释囚,汝取其器篚之物来。”吾封之,其物扄鐍在狱。吏承命去门外,惟一卒守囚。靖则缓歩至囚所,意貌闲暇,谓卒曰:“囚伪死,取水来噀之。”卒亦去。门庭▯然,靖跃入,提刀径出。自视勇气坌溢,神意赫然,手足轻防,非常时余靖也。两手举刀,断囚颈十之八,血迸溅满靖衣。再举刀稍弱三,而后诛之。取水卒至,大骇走。相告靖妻孥闻之,大惊恐,皆出。靖徐入,掷刀堂下,披胸大言曰:“比日此事未决,吾闷甚;今泰然矣。”有顷,官吏皆集县治。

译《余安世斩蛊传》。余靖,字安世,是越地萧山人。他考进士没有考中,因为娶了宗室女子而得到官职。起初任福州古田县主簿,亲手斩杀了因蛊毒案件被囚禁的黄谷。我曾听人详细说过这件事:“闽地风俗信奉蛊术,认为役使鬼物可以致富,这种道理无法追究,但往往也有应验。蛊的种类有四种:蛇、金蚕、蜈蚣、虾蟆,都能制成蛊。传说在五月五日把各种毒物聚集起来放进大瓮,让它们互相咬食,过很久打开来看,只剩下一种活着,它就能变化隐现,这就是蛊神。蛊神必有雌雄,它们交配各有时日,近则几个月,远则一两年。奉事蛊神的人谨慎选择日期降伏它,把一盘水放在蛊神前面,雌雄便游来交合。它们的精气浮在水面上,就用针眼承取,这就是蛊药。蛊药不能过夜,必须在当天施毒于人;通常放在干粮、饵食、腌肉和肉酱中,而不放进羹汤,因为那是药的精气。过夜就会枯竭,加热就会消散,在它尚未枯竭时让人吞下,便会在腹中孕育。因此这一天即使最亲善的客人来了,也一定要施毒;整天没有客人,就给自己家人施毒,否则蛊神会发怒而降下奇祸。奉事蛊神的人久而久之后悔又害怕,便向蛊神祈祷,把金帛装在竹筐里,夜间放到道路上,过路人一提起竹筐,蛊便随之转移,这叫嫁蛊。” 蛊毒发作有的很久才发,有的很快发作,而且各有时限。人起初毫无察觉,后来蛊虫在腹中生成,渐渐啃食五脏、肠胃,使人号叫翻滚,求死也死不了。即使有禁术和治疗方法,到了晚期也来不及了,只有喝滚水才能稍微忍耐片刻。然而仍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下了毒。病人将要断气时,点燃竹席照看他,他便能自己说出中毒的年月日、施毒人家的姓名、施毒所用的器物,详细得很。说完就死,几十上百条蛊虫从口鼻中爬出,形状都一样。家人用盆水接住,把水倒掉晒干,把蛊虫收藏起来,过了很久遇水仍会复活;于是都把死者的遗言记录下来,带着蛊虫到官府申诉。官府追问查究,施毒者并不承认。用刑审问,如果证据似乎确凿,施以杖笞便立即死亡;释放后又苏醒,官吏对此无可奈何。即使有强干的官吏,把案情完整上报郡府,郡府最终仍因没有证据相互印证而怀疑,拖延不决,白白牵连无辜,反而加重百姓的祸患。所以蛊毒之法虽重,实际上却废止不用。官吏遇到蛊毒诉讼,彼此告诫,案件送来便呵斥赶出,已成惯例;而死者的尸体焚烧后,心肺往往不坏,穿孔像蜂巢一样,都是蛊毒留下的东西。冤屈不能伸张的人,往往把蜂巢放在磬中,走到道路上敲击,呼天呜咽,听到的人无不哭泣。这种祸害的惨烈就是如此。”},{ 古田在闽地尤其多有蛊毒。余靖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县令恰好因事外出,余靖代理县令事务。有个叫林继先的人控告,说他的母亲黄七娘被黄谷用蛊毒害死了。母亲死后,继先准备外出寄居,突然闯入黄谷家中搜查,在楼阁上找到一只竹篚,篚中盛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七窍之物;还有棋子十枚,上面分别写着“逆”“顺”二字,各五枚;针十一根,都缺少针眼;以及一条五色线。这些都是制作蛊毒的器具。黄谷出乎意料,害怕获罪,请求私下送纳贿赂来求得了结,林继先不答应。余靖说:“这件事证据明白,不是其他案件可比。”于是发给限期,命人追捕黄谷;不久县令回来处理政务。差役害怕余靖,仍然把追捕黄谷的命令发出,并把此案交给余靖办理。余靖不同意,县令又向州府请示。州府命主簿和县令一同审讯。余靖不得已,每天把黄谷夫妇戴上刑具押到公堂审治,黄谷果然死而复苏,过了一个月仍像原来一样。此时县令任期已满离任,县丞代理县令。差役以案件拖延太久为由报告,县丞便仓促释放了黄谷的妻子。只有余靖心中郁闷,不知如何处置,于是长叹着想道:应当亲手杀掉这个囚犯。然而余靖一向贫穷,调任候补官职超过六年,靠借贷筹措资粮,跋涉一千七百里,得到微薄俸禄还没有多久;年老的母亲还留在乡里的住所,他心中犹豫,几夜不能入睡。有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听说西尉那里收藏了许多刀剑,便暗中前去跟随他。余靖对西尉说:“我儿子有病,容易受惊,幸好借一把刀来镇住他。”西尉让余靖自己挑选,余靖身体瘦弱,两手特别只能拿得动刀耳。回去后,他把刀放在书房里,家人没有一个知道。防宪台下檄文命余靖核查长乐县的沙田,又下檄文催促他立即出发。当时是二月十六日以后,余靖秘密选定二十二日斩杀囚犯,随即命令吏卒准备行装。我准备在二十三日前往长乐,夜里在卧室中起草自劾状。妻子问起是什么事,我用别的话搪塞过去。二十日,余靖对县吏说:“这个中蛊的囚犯很久不肯招供,而我要外出,此事也就算了。明天姑且把囚犯带来,稍微苦刑逼问他,然后释放。”县吏说:“遵命。”第二天,他们把囚犯押来,余靖好言对他说:“你真是有上天保佑,我要外出,只需忍受一两天的苦楚,之后就释放你。”听到这些话的人全都信以为真。余靖又对吏卒说:“我在浙中的审问囚犯方法不同于闽地,命令你们去掉他的刑具,就把他抬到门边的木头阴影下躺着,用绳子捆住他。”傍晚把囚犯交给狱中,第二天早晨又按昨天的方法把他带来。囚犯昏昏沉睡,没有受到什么痛苦。余靖心里算定在正午斩杀囚犯。防宪台新任命的代理县令到来,经过余靖这里,取出黄谷的案卷翻阅;另一个客人接着到来,两人交谈了很长时间才离去,这时太阳已经到了申时。余靖忽然想起自己的刀从未磨过,急忙进去查看,果然钝涩得不能使用。他拍着大腿叹息悔恨,出来呼唤差役说:“我从西尉那里借了一把刀,想带着它上路,请替我叫铁匠来磨利。” 差役说:“铁匠家在几里之外,不能马上赶来。”话还没说完,一个铁匠上前自称恰好因事来到这里,一切听凭吩咐。余靖大喜,把他领进去磨刀,不一会儿就磨好了。铁匠离去时,天将近傍晚,吏卒都聚在面前。余靖对他们说:“你们跟我一起出行,已经借到脚力了吗?”他们回答:“还没有。”余靖便把他们全都打发走,说:“黎明出发,不要因为没有办好事情来禀告。”又叫来负责审讯囚犯的差役说:“今天应当释放囚犯,你去把他的器具和篚中物品取来。”余靖把这些东西封存起来;那些物品锁在狱中。差役领命走到门外,只留下一个士卒看守囚犯。余靖于是放慢脚步走到囚犯所在的地方,神情仪态悠闲,对士卒说:“囚犯是假死,取水来向他喷洒。”士卒也离开了。门庭空寂,余靖跃入其中,提刀径直出来。他自己觉得勇气喷涌,神色意气威严,手脚轻快,已经不是平日的余靖了。他双手举刀,砍断囚犯颈部的大半;鲜血迸溅,沾满了余靖的衣服。再次举刀时力气稍弱,砍了三下,随后杀死了囚犯。取水的士卒回来后大为惊骇,奔走离去。众人互相告知,余靖的妻子儿女听说后,也都大为惊恐,一齐出来。余靖慢慢走进去,把刀扔在堂下,袒露胸膛,大声说道:“近来这件事没有了结,我烦闷得很;现在已经安然了。”过了一会儿,官吏都聚集到县衙。

市人来观者,拥簿门外,如山。县使捕靖吏卒。靖出门外,语曰:“杀囚者余靖,非吏卒也。”县止不捕。于是丞以尝摄令同鞫有罪,与鞫囚吏及守卒尤大怖,扰扰不知所为。靖又出谓曰:“杀人者我也,无预若等事。”使从县假善书吏数辈至。靖出自劾状于懐,分百纸写之。先以一本报县同官见之,大服且皆大安,即散去。则又大书一本掲县门,观者赞叹鼓舞,徃徃入庭下,举手加额。乃次第申府,申诸台作家书,以一本归萧山,白母与兄列烛防事,从容指授。比五鼔,数十本皆毕。取囚案计其缝,用印而缄之。旦集吏卒,别同官诣府,如平时皆避不出,惟摄令延见,相劳苦嘉叹。盖端明黄公中之子也。筠笼掲囚首,马前所过无不骇观。至府出状,敛板于庭。帅丞相陈公俊卿视其状,不言以属倅。有顷,倅请系古田簿于狱,否则拘于厢。丞相曰:“何必尔?”又曰:“审蛊囚也,杀之何害?”即趣郡寮聚防,引靖问故。靖抗辞曰:“靖杀一黄谷耳,不知谷之所杀防人。”又曰:“昔孙叔敖埋两头蛇,犹为隂徳。靖去一蛊,何啻千万蛇?”丞相笑曰:“姑还邑。”靖诣武宪,宪闻丞相已遣之,不敢留。靖归,县寮友多媿之。而计台得靖自劾状,先诸司以奏,得防委提刑谢师稷躬诣审究事实情节,并其妻赖根勘同奏。已而谢公至古田,丞尉皆从入黄谷家,适坐定,一蜈蚣甚巨见于前轩,曰:“天也。”即先责证傅之。奏案遂摄谷妻子保伍还台,自临鞫之,三日狱具。赖悉引伏,所谓五逆五顺。棊子者,降蛊出药之日,所以卜也。得顺则客至而毒,客逆则无客而反毒其家人。其针之十有一无眼者,针眼所以受药也。既用则缺其眼,盖谷杀十有一人矣。五色线者,蛊喜食锦,锦不可得,则以五色线代之。然则黄谷罪恶贯盈,如此其遇靖而死,岂偶然哉?狱奏,赖等处死,靖犹降一资,罢时淳煕七八年也。靖短小不胜衣,而慷慨喜事,好论兵,有胆决,遇所激发,勇不可遏,其天性也。平生孝友,立然诺,既罢累年,得广东舶属归,造诸公间,益论天下事。无何,不幸以死,年五十八。孙子曰:「昔舒亶一尉也,斩民之詈已者,以此显名,见器神宗。亶忮人耳,其事不应法。余靖亦一主簿,手刃蛊囚,蛊囚法死而常不死,自靖杀囚,闽俗乃知畏法,良民至今徳之。其贤于亶逺矣。」吾先君子雪斋先生尝亲问靖本末,大嗟赏,顾予侍侧,使尽记其言。先生没,靖感知已,扁舟数百里哭于墓。靖之斩囚,其念则仁,其决则勇,其从容委曲以就其计则智,然不及以功业见于世,岂不哀哉?予故整齐本语,详为之传,有志之士得以览观焉。铭俞履道履斋铭天髙泽卑,我道孔明。大路九轨,云胡弗行?行有初终,我力我躬。匪实奚蹈,匪正曷通?千里之逺,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惟圣作经,日月万古。履徳之基,请事斯语。周南仲古砚铭泐外而洼中,其夀也天,愈夀愈珍;其遇也人,相尔多文,贻尔子孙。防防淳安县学昌黎先生像世所传昌黎先生像多妄,廼江南韩熙载耳。先生尝贬连之阳山,连之学有先生像,实张忠献公所蔵善本。今州守陈侯晔摹以遗淳安丞魏君鹿宾,而某获见焉。再拜叹曰:「呜呼!伟哉!此皇甫持正所谓神人端士,朗出天外,不可梯接者耶?东坡翁所谓骑龙白云乡,飘然来帝傍者耶?英风竒气,凛凛若此。宜其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也。宜其能开衡山之云,驯鳄鱼之暴也。」五百年之间,必有名世者,天之赋予,岂轻也哉?按先生自道有「慢肤多汗,腰腹空大」之语,此本尚颇不合,至其精神照世,则决非他人无疑矣。陈侯爱文好古,尤慕先生。顷嵗宰淳安,作便斋植松竹,曰「读书林」。今在连筑堂曰「仰韩」,其风流趣尚,美矣。犹不忘淳安之士,而属魏君刻先生像于其学。魏君又贤,满秩迫去,犹惓惓就兹事,皆宜书,俾传之者有以知其所从来也。绍熙壬子嵗闰二月甲寅,后学防稽孙某谨识。

跋王献之保母帖嘉泰二年,嵗在壬戌,防稽之黄閍,有樵者斸废壤,破故冡,得小砚及砖十数,以归。一日,擕砚献其主人,钱清王畿。畿乃士人,因视其砚甚润,腹背有「晋献之永和五」字,异之。从至其家,又搜得二甎,出此志,遂传于世。羲献帖,独此未经摹搨转刻,犹是当时手迹。幸而早遇好事,得不碎毁。自兴宁乙丑至是,适八百三十八载,而子敬固逆知之。古人卜筮精妙,多如此。物之成败隠见,岂偶然哉?志文十行,字百有十七,缺不可识者十四。樵者未防死,莫知其破冡之处云。余姚孙某季和父识。

译来市场观看的人拥挤在县衙门外,像山一样。县令派人逮捕余靖手下的吏卒。余靖走到门外,说:“杀囚的人是余靖,不是这些吏卒。”县令于是停止追捕。于是县丞因为曾代理县令共同审讯,也有罪责;负责审讯的官吏和看守囚犯的士卒更加恐惧,纷纷扰扰,不知道该怎么办。余靖又出来对他们说:“杀人的人是我,与你们没有关系。”他让县里借来几名善于书写的书吏。余靖从怀中取出自劾状,分发一百张纸让他们抄写。先拿一份报告县中同僚,让他们看过,大家既十分佩服又都安心了,便各自散去。又大字书写一份张贴在县门上,观看的人赞叹鼓舞,往往走入庭下,举手加额表示敬佩。随后依次上报府中,又报告各台,并写成家书,拿一份送回萧山,让母亲和哥哥点着蜡烛看这件事,慢慢指点说明。到五更时,几十份都抄写完毕。拿出囚犯的案卷,计算纸缝,盖上印章封好。天亮后召集吏卒,和同僚分别到府中去;同僚像平时一样都躲避不出,只有代理县令出面接见,互相慰劳,并称赞感叹。代理县令原来是端明黄公中的儿子。有人用竹笼悬挂囚犯的头,走在马前,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人不惊骇观看。到了府中,余靖拿出自劾状,在庭上收起笏板。帅臣丞相陈俊卿看了他的状文,没有说话,把这件事交给副职处理。过了一会儿,副职请求把古田主簿余靖关进监狱,否则便拘押在厢房里。丞相说:“何必这样?”又说:“既然确实是蛊毒囚犯,杀了他有什么妨害?”随即催促郡中官员聚集审问,召余靖询问缘故。余靖抗声回答:“我杀的只是一个黄谷,不知道黄谷所杀的究竟有多少人。”又说:“从前孙叔敖埋葬两头蛇,尚且被认为积了阴德;我除掉一个蛊毒之人,岂止相当于杀掉千万条蛇?”丞相笑着说:“暂且回县里去吧。”余靖到武宪那里,武宪听说丞相已经让他回去,便不敢留他。余靖回到县里,县中官员和同僚大多为此惭愧。可是计台取得余靖的自劾状,抢在其他机构之前上奏,得到了皇帝的诏命,派提刑谢师稷亲自前往审究事实和情节,并把黄谷的妻子一并勘问后上奏。不久谢公到达古田,丞、尉都跟随进入黄谷家中。刚刚坐定,前廊上恰好出现了一条极大的蜈蚣,谢公说:“这是天意。”于是先责令证人陈述供证。奏报的案情于是拘捕黄谷的妻子、儿女和保伍,带回台府,谢公亲自审问,三天便把案件审理完毕。黄谷妻子全部招供承认,就是所谓五逆、五顺。棋子是用来在降蛊取药之日占卜的。若得顺卦,便等客人来施毒;若得逆卦没有客人,便反过来给家人施毒。那十一枚没有针眼的针,针眼本来是用来承取蛊药的;使用之后针眼便缺损了,这说明黄谷已经杀了十一人。五色线是因为蛊喜欢吃锦缎,得不到锦缎,便用五色线代替。既然这样,黄谷的罪恶已经满贯,他遇到余靖而死,难道是偶然的吗?案件上奏后,黄谷妻子等人被处死,余靖仍被降一级资序,罢官是在淳熙七年、八年间。余靖身材矮小,瘦弱得衣服都撑不起来,却慷慨好事,喜欢谈论军事,有胆量有决断,遇到激发之事,勇气便无法遏制,这就是他的天性。他一生孝顺友爱,重然诺。罢官多年后,得到广东舶司属官的职位,归来时拜访各位公卿,更加谈论天下大事。不久不幸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孙子说:“从前舒亶只是一个县尉,斩杀了辱骂他的人,因此显名,被神宗看重。舒亶只是个嫉妒刻薄的人,那件事也不合于法律。余靖也只是一个主簿,亲手斩杀蛊毒囚犯;蛊毒囚犯按法当死,却常常不能依法处死。自从余靖杀了囚犯,闽地风俗才知道畏惧法律,善良百姓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他比舒亶贤明得多。”我的先父雪斋先生曾亲自询问余靖事迹的始末,大为赞叹欣赏;当时我侍立在旁,先生让我把他的话全部记下。先生去世后,余靖感念知遇之恩,乘一叶小舟行数百里到墓前哭祭。余靖斩囚这件事,动机是仁,决断是勇,能够从容曲折地实现自己的计划则是智;然而他最终没能凭功业显名于世,难道不可悲吗?所以我整理原来的话,详细为他作传,使有志之士可以阅读了解。铭。《俞履道履斋铭》。天高而恩泽在下,我的道理极其光明。大路有九轨,为什么不沿着它行走?行路有开始和终点,靠的是我的力量和亲身实践。若不真实,凭什么践履?若不正直,凭什么通达?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九层高台,从累土筑起。只有圣人创制经典,光照日月,流传万古。把践行德行作为根基,请实行这些话。《周南仲古砚铭》。砚台外面有刻痕,中间低洼;它的长寿是承受天命,越长寿越珍贵;它的遭遇要靠人来决定。愿它辅佐你增长文才,并把它留给你的子孙。跋。《跋淳安县学昌黎先生像》。世上流传的昌黎先生画像大多不真实,原来是江南韩熙载的像。韩先生曾被贬到连州阳山县,连州学校中有先生的画像,实际是张忠献公收藏的善本。如今州守陈侯晔摹写下来送给淳安丞魏君鹿宾,我有幸得以看见。于是拜了两拜,感叹说:“唉,伟大啊!这难道就是皇甫持正所说的神人端士,光明地出现在天外,不可攀登接近的人吗?难道就是东坡翁所说的骑着龙来到白云之乡,飘然来到皇帝身旁的人吗?英气和奇伟的气质,竟然凛凛如此。难怪他的文章能够振兴八代以来衰败的文风,使大道救济天下沉溺的人;他的忠诚触犯君主的怒火,他的勇气压倒三军将帅。难怪他能拨开衡山的云雾,驯服鳄鱼的凶暴。”五百年之间,必定会有名闻天下的人出现,上天的赋予难道会轻易吗?考察先生自己所说的“皮肤松弛多汗,腰腹空大”等话,这幅画像还颇不相合;但其精神照耀世间,则确实不是别人无疑。陈侯爱好文章,喜爱古物,尤其仰慕先生。前些年他任淳安知县,建造便斋,种植松竹,取名“读书林”。如今在连州建堂,取名“仰韩”,他的风流情趣和志尚,十分美好。他仍不忘淳安的士人,嘱托魏君在学校刻制先生的画像。魏君也很贤能,任期届满将要离任,却仍然诚心诚意地办理这件事。这些都应当记下,使后来传阅此文的人知道这件事的由来。绍熙壬子年闰二月甲寅日,后学会稽孙某谨慎记。《跋王献之〈保母帖〉》。嘉泰二年,岁在壬戌,会稽黄閍有个樵夫砍掘废墟,挖破一座旧墓,得到一方小砚和十几块砖,带回家去。一天,他带着砚台献给主人钱清王畿。王畿是士人,看到砚台很润泽,砚台腹面和背面有“晋献之永和五”几个字,感到惊异。樵夫跟着王畿回到家里,又搜得两块砖,取出这篇墓志,于是流传于世。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法帖中,只有这一件未曾摹拓、翻刻,仍然是当时的手迹。幸好早早遇到爱好古物的人,才没有被砸碎毁坏。从兴宁乙丑年到现在,正好八百三十八年,而王子敬本来就预先知道了这件事。古人占卜的精妙,大多如此。事物的成败、隐显,难道是偶然的吗?墓志文字十行,共一百一十七字,其中残缺无法辨认的有十四字。樵夫还没有死,所以没有人知道他挖破古墓的地方。余姚孙某季和父记。

跋司马家蔵薛绍彭临寳章帖右薛绍彭道祖临晋人书,蔵故海陵使君司马季若家。纸暗墨渝,人莫之识。嘉泰壬戌嵗九月,其子述封以问余。余试寻之,《王氏寳章集》乃其最后一帖,梁中书令临汝安侯志所书也。凡六行三十六字,隠隠皆是《寳章帖》二十有六。武后时王方庆所献,逸少子孙世皆善书,可谓盛哉!我宋建中靖国间,吴兴刘焘无言雠书,秘阁摹得之,刻于其郡之墨妙亭。今亭中古帖惟此独存,然字不藏锋而体浊,首尾一律,自是无言笔法耳。是帖所临秀劲竒逸,胜之逺甚,道祖故有书名。思陵《翰墨志》所谓「苏黄米薛」者也。魏泰则曽子宣丞相夫人之弟,有《东轩笔録》行于世,因并志之。复以归司马氏。烛湖孙某书。

跋傅给事谏吴应诚使三韩书按《中兴纪事》:建炎三年,诏举使絶域者,浙东副总管吴应诚请身使三韩,图迎二圣。四月丙午,诏应诚借刑部尚书,充大金髙丽国信使,武臣韩衍副之。越帅翟汝文奏应诚欺罔,决辱命,取侮逺人,不报。六月,应诚至髙丽,髙丽之君臣曰:“大朝假道于我,以通敌,敌亦将假道于我,以窥浙,则奈何?”应诚虽与徃复,竟辞屈而回。其年十月,至行在,上怒,朱丞相胜非为之解,得不罪。应诚后不复见,真诞妄人也。傅公之虑,正与翟公同,观其造次作书,引笔行墨,发于忠愤,反复究切利害,晓然所谓糜邦财于艰难之时,以资无功之费,信可惜哉!傅公是时方以言事谪为蒲圻丞,未行,犹锐于利国如此,使人重有九原不作之叹。开禧丙寅春分日,孙某题。

跋赵叔近遗事金人再犯京师,游骑四出,吾郡县将吏望风奔溃,莫敢撄其锋者。赵公,宗室子,为少尹南京,独能力战,全其城,实启髙宗皇帝中兴之业,斯已壮矣。及守檇李,不惟使吏民安堵于列城反侧之中,而单车入不测之地,使杭之叛卒敛手聴命。犒赐不足,则竭私储继之,非其精忠血诚,智勇兼济,畴克尔?不幸罢守家居,一旦迫于乱兵,权宜镇定一郡,免于鱼肉。上奏未逹,而王师奄至,公不自疑,晏然迎劳如平日。其心迹非不较然明白也。诸将武臣方以杀畧为功,加以授命王渊,逞其争一女之憾,仓皇害公,不复顾问。哀哉!绍兴九年,朝廷始知公寃,有诏褒赠,告词尤哀伤之。国史已轶,其事未及立传。公之曽孙彦嘏显叔,搜缉遗牍,本末畧具,可信不诬。显叔兄弟十人,皆贤而文,多以科目自奋,忠孝之报,方兴未艾。而王渊者,亦死于乱,子孙无闻矣。天定胜人,岂虚也哉?某敢并着之,以告于太史氏。嘉泰四年二月五日,烛湖孙某书。

跋汪立义教童子诀师哉师哉!童子之命也。扬子之言也,正也。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非传道解惑者也。韩子之言也,激也。童子最难其师,然世常轻视童子之师,故童子师满天下,而句读音义字书之学,大抵卤莽。虽有工技辞躐科第,白首显仕,而笔舌声画之间,或可鄙笑,不能自改者,师误之也。余先君子雪斋先生,终老为童子师,其法度必凖于古,不以一毫自愧。今观樟山汪先生教人之诀,甚似而尤详,读之▯然泪下。世之求童子师与为之师者,各取一通置之座侧,非小补也。虽然,教子者必以实不以名,教人者必以义不以利。父兄委子弟于师,不乐其严,不察其欺,则名而已矣。师受人之子弟,狎而不威,助之欺其父母,则利而已矣。夫如是,先生之诀可传,孰能传先生之心乎?抑能传其诀,犹可以卜其心。若笑而不顾,吾不能知之矣。故为之书。庆元四年,嵗在戊午四月辛未,孙某跋。

跋胡元迈集句胡元迈为人恂恂朴实,容貌辞气不能动人,其胸中乃有数千卷书,溢为集句至数百篇。虽有好事者卒然遇之,未必不以众人待元迈也。士之不可忽如此。虽然,集句近世斯人游戯法耳,要之可以为工,不可以为髙,足以贻世,不足以名世。余闻元迈所自为诗不下古人,他所著书甚多,归而益尽力焉,使他日与集句并行,又善矣。

译《跋司马家收藏薛绍彭临摹〈宝章帖〉》。右边这件是薛绍彭道祖临摹晋人书法的作品,收藏在已故海陵使君司马季若家中。纸色暗淡,墨迹漫漶,没有人能够辨认。嘉泰壬戌年九月,他的儿子司马述封拿来问我。我试着寻查,发现《王氏宝章集》里有一帖,正是最后一帖,是梁中书令临汝安侯志所写的。全帖六行三十六字,隐约全是《宝章帖》二十六字中的字。武后时期王方庆所进献的作品,王羲之的子孙世代都擅长书法,可以说是盛况了!我宋建中靖国年间,吴兴刘焘无言校勘书法,秘阁摹得此帖,刻在本郡墨妙亭中。如今亭中的古帖只有这一件独自保存下来,但字不藏锋,字体浑浊,首尾一律,显然是无言的笔法罢了。这件临摹本笔势秀劲奇逸,远胜于它,薛道祖本来就以书法著名。思陵《翰墨志》所说的“苏、黄、米、薛”,其中就有他。魏泰是曾子宣丞相夫人的弟弟,有《东轩笔录》流传于世,因此一并记在这里。又把此帖归还司马氏。烛湖孙某书。《跋傅给事谏吴应诚出使三韩书》。考察《中兴纪事》:建炎三年,下诏选派使者出使绝域,浙东副总管吴应诚请求亲自出使三韩,谋划迎回二圣。四月丙午,诏令吴应诚借任刑部尚书,充任大金、高丽国信使,武臣韩衍为副使。越帅翟汝文上奏说吴应诚欺骗蒙蔽,必定辱没使命,给远方人带来轻侮,皇帝没有答复。六月,吴应诚到达高丽,高丽君臣说:“大国借道于我国,是为了联通敌人;敌人也将借道于我国,窥伺浙东,那怎么办呢?”吴应诚虽然与他们往返辩说,最终理屈而回。同年十月,他到达行在,皇帝震怒,朱丞相胜非替他解说,才没有获罪。吴应诚后来不再被召见,真是个荒诞妄为的人。傅公的忧虑正与翟公相同,看他仓促写信,提笔运墨,忠愤之情从笔端流出,反复详尽地追究利害,清楚地说明在艰难时刻耗费国家财力,来供给没有功效的费用,实在可惜!傅公当时正因进谏而被贬为蒲圻县丞,还没有赴任,却仍然如此锐意为国,使人更加感叹傅公已经去世,不能再起。开禧丙寅春分日,孙某题。《跋赵叔近遗事》。金人再次侵犯京师,游骑四处出动,我郡县的将领官吏望风奔溃,没有人敢抵挡敌人的锋芒。赵公是宗室子弟,任南京少尹,独自能够奋力作战,保全了城池,实际开启了高宗皇帝中兴的大业,这已经很壮烈了。后来他镇守檇李,不但使官吏百姓在诸城动荡不安之中安居,还乘单车进入不可测的险地,使杭州的叛卒收起手来听命。犒赏不足,就竭尽私人储蓄来补充;如果不是他精诚忠贞、智勇兼备,谁能做到这样?不幸他罢守闲居,一旦被乱兵所逼,便权宜镇定一郡,使百姓免遭屠戮。奏章还没有送达,王师突然到来,赵公不怀疑自己,安然如平日一样迎接慰劳。可见他的内心和行迹并非不明白。各位将领武臣当时正把杀伐掠夺作为功劳,加上王渊奉命行事,又发泄争夺一个女子的怨恨,便仓皇杀害赵公,不再顾问查究。可悲啊!绍兴九年,朝廷才知道赵公的冤屈,下诏褒奖追赠,诰词尤其哀伤。国史已经散佚,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立传。赵公的曾孙彦嘏、字显叔,搜集整理遗留下来的文书,事情的始末大略齐备,可以相信并非虚妄。显叔兄弟十人,都贤能而有文才,大多凭科举奋发自立;忠孝所得到的报应,正方兴未艾。而王渊也死于乱军之中,子孙后来默默无闻。天意终究胜过人为,这难道是虚妄的吗?我冒昧把两人的事情一并写下,来告诉太史氏。嘉泰四年二月五日,烛湖孙某书。《跋汪立义〈教童子诀〉》。老师啊,老师啊!这是儿童的性命所系,是扬子所说的道理,是正确的。儿童的老师,只是教给他们书本、教他们熟习句读的人,并不是传授道理、解答疑惑的人;这是韩子的话,是为了激励世人。儿童最难找到合适的老师,然而世人常常轻视教儿童的老师,所以天下儿童的老师到处都是,而句读、音义、字书之学,大多粗疏。即使有人凭借技艺和辞章越级考取科第,到了老年做了显贵官员,但在笔墨、言语、声音、书写之间,有时仍然可以被鄙视嘲笑,却不能自己改正,这是老师误导了他。我先父雪斋先生一生直到老年都做儿童的老师,他的教学法度一定以古人为准则,不因自己有丝毫惭愧。如今看樟山汪先生教人的要诀,与先父很相似而且更加详尽,读到这里不禁潸然流泪。世上寻找儿童老师的人和愿意做儿童老师的人,都各自取一篇放在座位旁边,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然而,教育子弟必须依据实质而不是名声,教导别人必须依据义理而不是利益。父兄把子弟托付给老师,却不喜欢老师严厉,也不察觉老师欺骗自己,那就只是追求名声罢了。老师接受别人的子弟,却亲昵而没有威严,帮助他们欺骗父母,那就只是谋求利益罢了。像这样,先生的要诀可以流传,但谁能够传承先生的内心呢?或者能够传承他的要诀,也还可以由此推知他的内心。若只是笑着不理会,我就无法知道了。所以为它写下这篇文字。庆元四年,岁在戊午四月辛未,孙某跋。《跋胡元迈集句》。胡元迈为人恭谨朴实,容貌、言辞和声气都不能打动人,但他的胸中却有几千卷书,发为集句诗竟有数百篇。即使有爱好古文的人突然遇见他,也未必不会把元迈当作普通人对待。士人不可轻视到这种程度。即便如此,集句在近世只是这些人的游戏方法罢了。总的说来,它可以写得精工,却不能达到高妙;足以留传于世,却不足以使作者名闻天下。我听说元迈自己所作的诗不在古人之下,他所著的书很多,回去以后再尽力写作,使它们将来和集句诗一同流传,那就更好了。

跋吴氏戒杀文临海吴君应龙出示其先世所传戒杀文,乃建炎四年间眉山苏公迟之所作也。盖吴氏世居涌泉,而有溪出南山下,溪有鱼千百头。文叟者与之相乐,如相知相忘者。其父不杀四十年,至文叟又不杀,惧子孙之或杀,而求苏公为此文以戒之。予阅之,因窃叹:如文叟者,可谓能不移于海濵之习俗,而知古仁人之用心者矣。且万物皆备,孰非我也?况鱼跃于渊,尤察于下者欤?忍自伤其生欤?然物必有用人实资之,古人有用以成礼者,则取之有义,而不杀之仁在其中矣。故川泽虞衡莫不有禁,祭祀賔客所供有时,网罟之目则以四寸,鱼不满尺市不得鬻,人不得食。夫子所以钓而不纲,孟子所谓数罟不入汚池也。虽一鱼不妄杀,仁之至,义之尽,而礼之备矣。夫生而不杀人之性也,后世至于竭泽而渔者,岂独无是性哉?或者习俗之所移也。况近海为鱼乡,鱼无大小尽取无遗,盖无一家一人一日不食鱼者,其习俗然也。吴氏乃独能以杀为戒,可不谓过人矣哉!后之子孙如能世守此戒而不渝,又能充无杀鱼之心以推其所为,则火然泉达,涌泉之源混混不舍,可以放乎四海,而仁将有不可胜用者。求仁近仁,患不知戒尔,尚其戒之。说疑孟说孔子作《春秋》,尊王室。吴、楚僭王,书之曰「子」。王人虽防,序诸侯之上。孟子劝齐、梁之君行王者之政,无复尊周之说。故温公有疑《孟》一书,而李泰伯、郑厚之徒専以此訾孟子。此不可不首为孟子辨也。孔子称由、求为具臣,夫由、求之在孔门,从事圣学之久,其所自立,必有大过人者,圣人犹谓之具臣。具臣者,粗可供人臣之职之谓也。已而又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夫臣子孰不知爱敬君父乎?居然自视何至,一旦顿絶天理,以从弑逆之党?然苟其胸中无主宰,无临大节不可夺之操,及变故横生,势诱威胁,惜身命,念妻子,忽不能自免矣。孔光汉之儒宗,刘歆、刘向之子,其素行非不笃,闻见议论非不美,岂期至于阿附王莽,卖国与人?以此知不防大恶者如由、求,然后可保;下此者,皆未可保也。若孟子之学,乃由、求上一等人,岂可谓狃于战国之俗,助成诸侯之僭乱哉?学者能知孟子于此,必不防错,然后可论也。大抵观圣贤者,当观其大用。圣贤之大用,在时尧、舜禅授,汤、武征伐时也。以尧、舜之禅授而责汤、武,以孔子之尊王而绳孟子,则非矣。盖《春秋》时王室渐防,然典策告命、车服爵赏,犹行于天下。齐、晋之伯,托于尊周,而人心附焉。当是时,天下固周之天下也。故孔子作《春秋》,以尊王室为本。至于战国,则晋三大夫分裂其国,而威烈王从而命之为三诸侯。田常破灭太公之后,自是有国,又从而命之。自是诸侯不复顾借王室,既久而皆僭号为王。虽宋与中山,其国防小,亦且称王,而周天子之号亡矣。已夷于一小国矣。厯数已尽,天命人心已去,文、武之余泽已竭。孟子乌得而强尊之哉?故孟子因齐、梁之既王,而劝之行王政,适其宜也。圣贤之大用,主于安天下。孔子之时,必尊周,可以安天下。孟子之时,诸侯有行王政者,则可以安天下。虽孔子复生,必不易孟子之言矣。譬如大田万顷,故主之子孙凋丧沦落,其仅存者尫疾无力,荒茀不耕,而强有力者裂而耕之,吏莫能禁。巳数十年矣。凶年饥嵗,仁人义士,其亦劝之力穑,均利以济乡党乎?抑将劝之捐锄弃耒,而归其籍于不耕之主乎?然则异议者可以释然矣。李生名字说始予肄业于种山之隂,思湖李生从余游者半年。时李生尚少,未知学,而意亲余也。余去黄岩四年而归,归十日,如钱塘里之姻,故未及相闻也。李生居旁邑,百里而逺,独先众人追见余于逆旅。又三月,余自钱塘至家,适二日,李生复冐大风徒歩就余。于是束衣赢粮,相与读书于蓬藋荒莽之中。余上下城邑,生輙随之,不舍。观其学,虽未能大进于旧,而其望予之归之勤,亲余之笃如此,亦可谓有志者矣。如是而犹未进焉,则余媿也。生始名知防,字吉先,今将有所避而谒余易之。余闻:「仁也者,天地之所以为道,而人之所以生也。圣贤之教,莫大乎仁。学者之从事,宜莫急于仁。」今之嚣嚣者,其习陋,其说卑,挈圣贤之言告之,不讪且疑,则藐之而不以听。生之于余,不至此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

译《跋吴氏戒杀文》。临海吴君应龙拿出他的先世流传下来的《戒杀文》给我看,原来是建炎四年间眉山苏公迟所作。吴氏世代居住在涌泉,那里有一条溪水从南山下流出,溪中有成百上千条鱼。文叟与它们相互亲近欢娱,仿佛彼此相知而又互不相扰。文叟的父亲四十年不杀生,到文叟时仍然不杀;他担心子孙中有人杀鱼,便请求苏公写下这篇文章来告诫他们。我读了以后,因而私下感叹:像文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被海滨的习俗改变,并且懂得古代仁人的用心了。况且万物都具备完整的生命本性,哪一样不是与我相通的呢?何况鱼儿跃于深水之中,尤其是处在下位、容易被察觉的生命,怎么忍心亲自伤害它的生命呢?但是万物必有其用,人确实要依靠它们;古人有时用它们来完成礼仪,那么取用它们就是合乎义的,而不妄杀的仁心也包含在其中。所以山川湖泽的管理者没有不设禁令的,祭祀、宴宾所供奉的鱼也有规定的时节;渔网的网眼要有四寸,鱼不到一尺,市场不得出售,人不得食用。这就是孔夫子只钓鱼而不用大网,孟子所说的密网不得进入污池。即使一条鱼也不随意杀害,也是仁德达到极点、义理完全尽到、礼制完备了。生而不杀是人的本性,后世竟至于竭泽而渔,难道只是完全没有这种本性吗?或许是被习俗改变了。何况临近海边的地方是鱼产之乡,鱼无论大小都被捕尽,一条也不留下,大概没有一家没有一个人一天不吃鱼,这是当地的习俗。吴氏却独自能够把杀生作为戒律,难道不能说是超过常人吗?后代子孙如果能够世世代代遵守这一戒律而不改变,又能把不杀鱼的仁心扩展开来,推及自己所做的一切,那么它就会像火焰燃烧、泉水流通一样,涌泉的源头滚滚不息,可以流遍四海,而仁爱将有用之不尽的时候。寻求仁便接近仁,只怕不知道戒止罢了。希望你们重视这条戒律。说。《疑孟说》。孔子作《春秋》,尊崇王室。吴、楚僭越称王,孔子在书中称它们为“子”。周王的使者虽然地位低微,仍把他排列在诸侯之上。孟子劝齐、梁的君主施行王道政治,却不再提出尊崇周王的主张。因此司马光对《孟子》一书有所怀疑,而李泰伯、郑厚之类的人专门以此来非难孟子。这一点不能不先替孟子辨明。孔子称子路、冉有为具臣。子路、冉有在孔门学习圣人之道很久,他们所成就的自己,必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圣人仍说他们只是具臣。具臣,就是勉强可以供职于人臣的意思。后来孔子又说:“弑父、弑君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跟从。”臣子谁不知道爱戴敬重君父呢?可是如果平时自以为是,怎么会一旦突然断绝天理,去跟从弑逆的党徒呢?然而假如一个人胸中没有主宰,没有面对重大节操时不可夺取的操守,等到变故突然发生,被形势诱惑、威势胁迫,又顾惜自身性命、挂念妻子儿女,就忽然不能自我保全了。孔光是汉代儒学宗师,刘歆、刘向的父亲;他的平日品行并非不厚重,见闻、议论也并非不美好,哪里料到最终竟会依附王莽,把国家出卖给别人?由此可知,只有不至于犯下大恶的人,才像子路、冉有那样可以信任;比这更低一等的人,都还不能保证。至于孟子的学问,他是比子路、冉有高出一等的人,怎么能说他被战国的风俗所习染,反而帮助诸侯成就僭越叛乱呢?学者能够在这一点上了解孟子,才不会有所差错,然后才能讨论其他问题。大体说来,观察圣贤,应当观察他们所发挥的重大作用。圣贤的重大作用,在尧、舜禅让授受的时代,以及商汤、周武王征伐的时代,表现也不相同。若拿尧、舜的禅让来责备汤、武,拿孔子尊王的主张来绳责孟子,都是错误的。因为《春秋》时代王室逐渐衰微,但典章文书、诏告命令、车服制度、爵位赏赐仍然在天下实行。齐、晋的霸主,借尊周的名义行事,人心也依附于此。当时天下本来还是周的天下,所以孔子作《春秋》,以尊崇王室为根本。到了战国,晋国的三家大夫瓜分了晋国,威烈王却顺势任命他们为三个诸侯。田常灭亡姜太公的后代,自己建立国家,周王又顺势予以承认。从此诸侯不再顾念王室,时间一久,便都僭越称王。即使宋国和中山国国土很小,也都称王,周天子的名号便消亡了,已经沦落到和一个小国差不多了。历数已经结束,天命和人心都离开了周室,文王、武王遗留下来的恩泽也已经耗尽。孟子怎么能够强行尊崇周王呢?所以,孟子根据齐国、梁国已经称王的情况,劝他们实行王政,是适合当时情势的。圣贤最大的作用,在于使天下安定。孔子所处的时代,必须尊奉周王,才能安定天下;孟子所处的时代,诸侯中如果有人实行王政,也就可以安定天下。即使孔子再生,也一定不会改变孟子的说法。譬如有万顷良田,原来主人的子孙衰败沦落,留下的人又瘦弱有病、没有力量,田地荒芜而不耕种;有强壮有力的人便把田地分割开来耕种,官吏也无法禁止。这种情形已经几十年了。遇到灾年饥荒,仁人义士难道也要劝他们努力耕作,把利益平均分配来救济乡里吗?还是要劝他们丢掉锄头、抛下耒耜,把田籍归还给不耕种的主人呢?这样一来,提出异议的人就可以释然了。李生名字说 起初我在种山北面读书时,想起湖州李生跟随我学习了半年。当时李生还年轻,不懂得求学,但心里亲近我。我离开黄岩四年后回来,回来十天了,因为钱塘里姻亲家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联系。李生住在邻县,相距一百里,却独自先于众人到旅舍来追见我。又过了三个月,我从钱塘回到家,才到家两天,李生又冒着大风徒步来见我。于是他收拾衣物、带上干粮,和我一同在蓬蒿荒莽之中读书。我往来于城邑之间,他总是跟随,不曾舍弃。观察他的学业,虽然还没有比从前有很大进步,但他盼望我归来的勤切、亲近我的深厚到了这种地步,也可以说是有志向的人了。像这样还不能进步,那就是我的惭愧了。李生起初名叫知防,字吉先,如今将要有所避讳,请我为他改名。我的理解是:所谓仁,是天地运行成道的根本,也是人得以生存的根本。圣贤的教诲,没有比仁更重要的。求学的人所从事的事情,应该没有比求仁更急迫的了。如今那些喧嚣自得的人,习气鄙陋,见解低下;把圣贤的话拿给他们听,他们若不讥笑怀疑,就轻视它而不肯听。李生对我,却不至于这样。孟子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

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曽子曰:「仁以为己任,使夫人而知其实也,则固吾身之任,而谁与逊哉?」生其以知仁名,以任甫字可乎?古之人,盘盂有铭,几杖有戒,所以存之目,志之心,而不敢忘也。名字之于人,从其美者而命之,其视盘盂、几杖也不愈近矣乎?古语有之:「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为罔然。」则为李生者,宜如何耶?其庶防乎?无以重余之媿耶?司马氏七子字说新金华通守司马季若,温国文正公从曽孙也。恢然长者,乐善而爱人,不近利,择婣连必于名门故族,是最为有家法。生七丈夫子,曰逨,曰道,曰述,曰遂,曰逢,曰近,曰迅。森然秀整而兴于学,请字于余,余为之言曰:「冠而字,字必依其名,古也。美其名若字,思所以称之者,学士也。居吾语汝:逨之为言来也。天地之间徃来,莫神于隂阳,而阳为大。是其来则万物熙然以春,故君子之道象焉。《易》曰:『小徃大来,吉亨』。然则逨宜字曰大亨。道者,天下之常理也。昭然若大路,不知道不智,知而不履,履而不终,不仁。《易》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然则道宜字曰元履。昔吾夫子自处于述而不敢作,盖凡天下之理,古人毕陈之矣。学者尊所闻,行所知,兢兢焉而已,又奚作焉?然则述宜字曰尊古。仲虺以为贤者天所祐,徳者人所辅,忠者显,良者遂。厥或弱昧乱亡之形见,则兼攻取侮之患臻,皆天理人事,必有至者。士而求遂非良,奚可哉?故字遂曰楙良。孟子语君子深造自得之学曰:『资之深则取诸左右逢其原』。道至于左右逢原,其防于天矣,深之功也。故字逢曰深原。士志逺不志近,志近莫如近道。《大学》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格物知止,学之先也。非格物知止,无以近道。故字近曰知光。迅速也,天下之成不贵速,惟进徳为贵。速易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观日者,观其出昧旦苍凉,徘徊未升霍焉,如腾天下大明。君子之进徳似焉,不其伟哉?故字迅曰晋明。噫!余之字七子也,其义则大矣,美矣。七子而果进于徳,近于道,其用力深,其成材良。稽诸古,履诸躬,成名于君子,而济时于泰亨。国人之所称愿,何以加焉?夫七子之门,温公之业也。识者之所期也,天下之所观也。凡余所以字七子者,温公由是以为,温公七子可勿念乎?《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噫!七子其敬之。哉。海陵县斋不欺堂说司马公言:迂叟事亲,无以逾人,能不欺而已矣。其事君亦然。从曽孙俨为邑海陵,作草堂,请郡从事方桷书「不欺」二字掲之。丞孙某曰:「世固有取『三不欺』之义,名县斋者。彼所谓不欺者,人也;此所谓不欺者,已也。已不诚于君亲,欲人诚于已,得乎?」吾侯不忘先训,以是躬行,真得为政之本矣。淳熙丁未七月朔识。

书后书赵清献公手记,嘉祐六年廷试事后。惟我有宋,以儒立国,列圣相诏,垂意多士。此帖所记,羣有司校试殿庐,天子日日以次临幸,训勅劳赐之不絶。当是时,昭陵御宇已四十年矣。呜呼,其不谓之至诚不息矣乎?故科选虽非古法,而祖宗以此得士。惟其有吁俊、尊上帝之心,是以有天祐生贤之应也。彼王安石徒饰其法,而浸壊其心,盛衰之故可考矣。反覆此卷,能不喟然太息?庆元元年月日,越孙某敬书。

译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智的实质,是认识这两件事并且不离开它们。’曾子说:‘把实行仁作为自己的责任,使人人都知道它的实质;既然这是我自身的责任,又同谁谦让呢?’李生把知仁作为名,把任甫作为字,可以吗?古人把铭文刻在盘、盂上,在几案、手杖上写下警戒的话,是为了让眼睛看见、让内心记住,不敢忘却。名字对于一个人,是随着他的美德来命名的;它同盘盂、几杖上的铭戒相比,不是更加贴近自身吗?古语说:‘衣服穿在身上,却不知道它的名称,便是茫然无知。’那么,作为李生,应当怎么办呢?也许他可以防备自己吧?难道不要加重我的惭愧吗?司马氏七子字说 新任金华通守司马季若,是温国文正公的从曾孙。他胸襟开阔,是位厚道人,乐于行善,爱护他人,不接近利益,选择姻亲必定要选名门旧族,这最能说明他有家法。他生了七个男孩,分别叫逨、道、述、遂、逢、近、迅。他们个个仪态秀美整齐,又都奋发求学,请我为他们取字,我便对他们说:‘男子加冠后取字,字一定要依据本名,这是古礼。使自己的名字和字都美好,并思考怎样才配得上它,是读书人的事情。现在我告诉你们:逨的意思是“来”。天地之间的往来,没有比阴阳更神妙的,而阳又是最大的。阳气到来,万物便像春天一样和煦,所以君子之道也以此为象。《易》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那么,逨应当取字“大亨”。道,是天下永恒不变的常理,明白如同大路。不懂得道,就不是智;知道道却不去实行,实行了却不能坚持到底,就不是仁。《易》说:“观察履行的情况,考察吉凶,最终大吉。”那么,道应当取字“元履”。从前我的老师孔子自处于“述而不作”,因为天下的道理,古人已经全部陈述过了。求学的人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实行所知道的道理,小心谨慎地这样做罢了,又何必创作呢?那么,述应当取字“尊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 仲虺认为,贤能的人是上天所保佑的,有德的人是众人所辅佐的,忠诚的人会显达,善良的人会成功。如果有人显露出软弱、昏昧、混乱、灭亡的征兆,那么天灾人祸以及兼并、攻取、欺侮的祸患就会一同到来;这些都是天理和人事,必然会有相应的结果。作为士人而追求成功,却不做善良的人,怎么可以呢?所以给遂取字“楙良”。孟子谈到君子深入钻研、自己有所体得的学问时说:‘根基积累得深厚,就能从身边各处取用,随时都能遇到根源。’道达到随处都能遇到根源的境界,就接近天道了,这是功夫深厚的结果。所以给逢取字“深原”。士人应当立志长远,不应立志于眼前;若立志于眼前,没有比接近道更好的了。《大学》说:‘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穷究事物、知道所当止的地方,是求学的先务;不穷究事物、不知道所当止的地方,就无法接近道。所以给近取字“知光”。迅,就是迅速;天下万事的成就不以迅速为可贵,只有增进德性才可贵。《易》说:‘光明从地上升起,这是晋卦。君子因此彰明自己的美德。’观察太阳,可以看到它从昏暗的黎明、苍凉的天色中升起,徘徊未升之际,忽然腾跃而出,使天下一片光明。君子增进德性也像这样,难道不伟大吗?所以给迅取字“晋明”。唉!我给七人所取的字,意义宏大而美好。七个人如果果真能在德性上进步、接近大道,用力深厚,成材善美,那么考察古人的道理,亲身实行它,就能成就君子的名声,在太平亨通的时代济助时世。国人所称许、所期望的,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这七个孩子的家门,承继的是温公的事业;有识之士所期待的,也是天下人所注目的。我之所以给七人取这些字,是希望温公也能依此期望他们;温公的七个孩子难道可以不时时记念吗?《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唉!七个人应当恭敬地记住它。海陵县斋不欺堂说 司马公说:‘迂叟侍奉父母,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能够做到不欺骗罢了。他侍奉君主也是这样。’他的从曾孙司马俨任海陵县令,建造草堂,请郡从事方桷书写“不欺”二字,悬挂在堂上。县丞孙某说:‘世上本来有人取“三不欺”的意义来命名县斋。那所谓不欺,是不欺骗别人;这里所谓不欺,是不欺骗自己。自己对君主、父母都不能诚实,却想让别人对自己诚实,能做到吗?’我们的县侯没有忘记先人的训诫,亲自实行这一点,确实懂得了治理政事的根本。淳熙丁未七月朔日记。书后 这是在赵清献公亲笔记录的嘉祐六年廷试事情之后所写的。我们大宋以儒学立国,历代圣君相继颁诏,深切关注众多士人。这份手帖所记载的,是群臣百官在殿庐校考试士,天子每天按次亲临,训诫、勉励、慰劳、赏赐从未断绝。当时,昭陵皇帝治理天下已经四十年了。唉,难道不能说这就是至诚不息吗?所以科举选士虽然不是古代的制度,但祖宗却凭借它得到人才。正因为他们有求取俊才、尊崇上帝的心,所以才有上天保佑、降生贤才的回应。那王安石一类人只是在表面上修饰法令,却逐渐败坏了这种心意,国家盛衰的原因是可以考察出来的。反复阅读这卷手帖,怎能不长长叹息?庆元元年某月某日,越地孙某恭敬题写。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一《宋孙应时撰行状》宣义郎赵公行状曽祖世括,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嘉国公。祖令陞,赠金紫光禄大夫。考子英,故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赠金紫光禄大夫。公讳伯淮,字彦济。我艺祖皇帝之冑而越恭懿王讳徳昭之七世孙也。国家自熙宁来,宗室子始得仕外,其人材徃徃继出。南渡以来,蔚然多为名卿大夫,而修撰尤以清徳雅望,始终无一亏缺。子孙孝谨,家法修饬,数十年间不替,益光闻于天下。公则修撰长子也。修撰御家慈而庄,整而不苛。公率诸弟恂恂翼翼,左右承顔,惟恐弗及。其有不怡,举室屏息,若无所容,求所以顺适乃已。朝夕食防不饱,子孙皆不敢食。躬任家事,毫髪无所苟。侨居黄岩,未习其俗,市田皆得瘠土。公教庸保力耕,常善熟以供资用,无乏。防婣旧燕賔友,惟亲所欲,不命而请。昆弟子侄相劝,皆兴于学。日以前言徃行磨礲浸灌,其工文词,践科第者甚众,无敢夸诩。聚食千指,雍肃未尝有间言。人谓修撰之门,不惟宗室仪表,自寒素之族,罕能及之。公之贤可知已。公始为萧山尉,隆兴甲申嵗大祲,府檄公廵其稼,单车履亩,穷蹊荒谷,无不毕诣。所至晏然,无召集纷扰,而人人以为得吾实甚者。丐府尽除其租,余亦十免七八。府寮梗其事,公争之力,守孚其诚也,卒从之。冬始贵籴,官出常平粟平之。公曰:“忧在来年若何?”固请储二万斛于县。及春果大饥,他县廪皆竭,萧山独先发所储,専以付公,分乡餫之。与民为期,輙环而给焉。初公廵稼,已周知其户口贫富多寡,及当受粟无欺漏者,益劝巨室以义继之,沛然有余。浙右流民襁属入境,为分处佛舍若官民之空宇,必寛洁无坌溢。谓羸瘠者骤食多毙,则赋之粥小歠之而渐加之。谓作粥水火失济輙复害人,则常亲视之,须其毕食乃去。其精虑强力,本于恻怛若此。流民既苏,愿行者给之粮,欲留留食至秋而止。所全不可胜计。当是时,复大疫疠。萧山独无苦,则多方善救之故也。先是邉烽尝急,都人擕家东渡西兴,南趋渔浦。奸民剽攘滋炽,公至,张设方畧,魁渠毕擒。江路大清,府上其功。终更命改京秩,知武义县。下车首视故籍,凡无名横取于民者,一刮去之。前令以忤通守意及于罪,于是经总制宿逋缗钱数万,责偿于公。公曰:「自今日始,犹惧不足,宿逋不可得也。」通守怒甚。公曰:「令诚不忍毒民,愿受劾耳。」竟寝之。公为县,慈恵平直,不为疑阻。▯▯在民讼者,呼前毕其情,而细剖其曲直,苟服矣,则薄其罪。大要睦俗善邻,厚风俗,无长怨而已。庭无留事,久之,民相劝不争讼,益稀简阅。嵗时无具狱上郡,其催科寛与民期,而严于束吏。给钞销籍,无敢稽日输者,大悦,惟恐后,迄不烦鞭朴而以办告。里正长受役,未尝诉不平。或请越次为之,曰:「及吾侯在此,其省费倍也。」县故有剧盗,出没旁郡之境,当道昼掠,连嵗召捕弗得。公察其所以然,一日呼徼廵卒长,呵曰:「盗之不擒,即致汝于法。」其人皇恐,刻期以盗献,盖其所嚢橐也。秩满,授通判黄州事,未上,丁修撰忧服除,调平海军节度判官事,亦未上。子师渊为衢州推官,公就养官舍。淳熙四年九月四日,以疾卒,年止五十有八,官止宣义郎。公天资温厚端慤,与人必恭,虽幼穉无所狎。重然诺,不妄笑语。平居简澹刻约,无嗜好。裘褐衾屦,有终身不易者。非其义,不以一毫污已。俸禄一视本法,在武义月入不满四十千,尝白太守县佐有不足养者,请郡符颇増其给,而于县乎取之。守既悦,许则问令俸防何,不对。他日知其又薄也,欲例増焉,固谢不敢。守絶以此重公。盖公根本孝友,施于有政,孔恵且式,无所不宜,而持身之严又如此。惜也,年不究其徳,位不究其才也。虽然,公之荣其亲也多,而裕其家也逺,斯足以无憾矣。娶周。氏宣教郎,臯之女,子男四人:长师渊,宣教郎;次师骞,师游,师夏,文林郎,奉国军节度推官。昆弟皆学于侍讲朱先生,其所立未易量也。初,公之防,自衢归黄岩,后二年,三月辛酉,葬临海县长乐乡涌泉之原。是嵗,某官黄岩,始与公子弟交,知公贤也。今公之子将乞铭于朱先生,不鄙某,使追状公之行,以备先生采择,不敢辞,亦不敢诬。谨第録为状如右,谨状。编修石公行状【原注:代石应之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 《烛湖集》卷十一,《宋孙应时撰行状》宣义郎赵公行状 曾祖赵世括,追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嘉国公。祖父赵令陞,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赵子英,已故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赵公名伯淮,字彦济,是我艺祖皇帝的后裔,也是越恭懿王赵德昭的七世孙。国家自熙宁以来,宗室子弟才开始能够出仕于外,他们中的人才往往接连出现。南渡以来,宗室子弟大多成为著名卿大夫,而赵修撰尤其以清正的品德和高雅的声望著称,始终没有一点亏损。他的子孙孝顺谨慎,家法修明整饬,几十年不曾衰替,声誉更加光显于天下。赵公就是修撰的长子。修撰治理家庭,慈爱而庄重,整肃而不苛刻。赵公率领弟弟们恭敬谨慎地侍奉父亲,在左右承顺他的脸色,唯恐有所不及。父亲若有不愉快,全家便屏息不敢出声,仿佛无地自容,一定要想办法使他顺心舒适才停止。早晚吃饭,父亲若没有吃饱,子孙都不敢吃。赵公亲自承担家务,丝毫不苟且。全家寄居黄岩,不熟悉当地风俗,买到的田地都是瘠土。赵公教仆役努力耕作,常常把田地耕种成熟,以供家用,从不缺乏。每逢姻亲旧友宴饮宾客,只要亲属想要的,他不等吩咐便主动请求办理。兄弟、子侄彼此劝勉,全都奋发求学。每天用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互相磨砺、熏陶;其中擅长文章、考中科举的很多,却没有人敢自我夸耀。全家聚食,人数多达千指,和睦庄敬,从来没有间杂的议论。人们说,修撰的家门不只是宗室中的表率,即使寒微人家的门第,也很少能比得上它。赵公的贤德由此就可以知道了。赵公起初任萧山县尉,隆兴甲申年发生大灾荒,府中下檄让他巡视庄稼。他驾着一辆车,亲自踏遍田亩,偏僻小路、荒僻山谷没有不到的地方。所到之处安定平静,没有征召集合的纷扰,人人都认为终于遇到了真正体察民情的人。赵公请求府中全部免除租税,其余的也免除十之七八。府中属官阻挠此事,赵公极力争辩,太守相信他的诚意,最终听从了。冬天开始买入贵粮,官府拿常平仓粮食平抑粮价。赵公说:‘忧虑在于明年怎么办?’坚持请求在县中储存二万斛粮食。到了春天果然发生大饥荒,其他县的粮仓都空了,唯独萧山先发放所储粮食,专门交给赵公,由他分送各乡。和百姓约定期限,便环绕各处发放。他起初巡视庄稼时,已经详细知道各户人口以及贫富、多少;到了应当领取粮食时,没有欺骗遗漏的,便更加劝导富户以义举相助,粮食充足有余。浙西的流民接踵进入境内,他把他们分别安置在佛寺以及官府、民间空屋中,务必使住处宽敞洁净,不拥挤泛滥。他认为瘦弱的人突然吃得太多会死亡,便给他们稀粥,先让他们小口少量饮食,再逐渐增加;又认为煮粥时水火调节失当也会害人,便常亲自察看,等他们吃完才离开。他这样精心思虑、竭力办理,根源都在于怜悯悲痛之心。流民已经恢复体力后,愿意离开的人就给他们粮食;想留下的人供给食物,一直到秋天为止。被他保全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当时又发生大疫,唯独萧山没有遭受苦难,也是因为他多方妥善救治的缘故。此前边境烽火曾经紧急,城中人携家向东渡过西兴,向南逃往渔浦。奸民抢劫滋扰日益猖獗,赵公到任后,安排计策,盗匪首领全部被擒。江上的道路大为清静,府中上报他的功劳。任期结束后,改任京秩,出知武义县。他到任后首先查看旧有账籍,凡是没有名目、横加向百姓索取的,一概刮除。前任县令因为触犯通守的意旨而获罪,于是经总制所拖欠的数万缗钱,责令赵公偿还。赵公说:‘从今天起尚且担心不足,过去的欠款是无法得到的。’通守非常愤怒。赵公说:‘如果县令实在不忍心毒害百姓,我愿意接受弹劾。’事情最终被搁置。赵公治理县政,慈爱、宽惠、公平、正直,从不因疑虑而阻隔政务。凡是民间有诉讼的,便叫到面前,让他们把事情全部说清,再仔细剖析曲直;如果对方服罪,就从轻处罚。大体上只是和睦乡俗、善待邻里、敦厚风俗,不使人积下长久怨恨罢了。县衙没有积压的事务,时间一久,百姓互相劝告,不再争讼,诉讼日益稀少。每到年时,县中没有具结的案件上报郡府;催收赋税宽缓并同百姓约定期限,对约束属吏却很严格。发给钞券、注销户籍,没有人敢拖延每日应缴的数额,百姓非常高兴,唯恐落后,到最后不用烦劳鞭打责罚便完成了任务。里正、里长接受差役,从未申诉不公平;有人请求越过次序代他们服役,他们说:‘趁我们的县侯在这里,可以节省加倍的费用。’县中原有剧盗,出没于邻郡边境,白天抢掠,连续几年召集捕捉都未能擒获。赵公察知其中原因,一天叫来巡逻卒长,呵斥说:‘盗贼不能擒获,就把你交付法办。’那人惊恐万分,限定日期要把盗贼献出;原来盗贼就是他包庇供养的。任期届满,授任黄州通判,尚未赴任,便遭修撰父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平海军节度判官,仍未赴任。其子师渊任衢州推官,赵公便到官舍接受奉养。淳熙四年九月四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官职止于宣义郎。赵公天性温厚端谨,待人一定恭敬,即使对幼童也不轻慢。重视诺言,不随便说笑。平日生活简朴淡泊,节制严谨,没有嗜好。皮衣、粗布衣、被褥、鞋子,有些终身都不更换。不是合乎义的东西,丝毫不拿来玷污自己。俸禄一律依照本法;在武义时每月收入不满四十千,曾告诉太守和县佐有些官吏的俸禄不足以养家,请郡府发文增加他们的供给,却从县里的收入中支取。太守很高兴,同意后又问县令的俸禄怎么样,赵公不回答。后来太守知道他的俸禄也很少,想依照惯例给他增加,赵公坚决辞谢,不敢接受。太守因此更加敬重赵公。大概赵公的根本在于孝友,把它施行于政事,仁慈惠爱而且足为法式,没有什么不合宜;而他约束自身又如此严格。可惜他的寿命没有充分体现他的德行,地位也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不过,赵公使父母荣耀的地方很多,使家族富裕长远,这也足以无憾了。赵公娶周氏,周氏是宣教郎臯的女儿,生四个儿子:长子师渊,宣教郎;次子师骞、师游、师夏,师夏为文林郎、奉国军节度推官。兄弟们都跟随侍讲朱先生学习,他们将来的成就不可轻易估量。起初,赵公的灵柩从衢州运回黄岩,过了两年,三月辛酉,葬在临海县长乐乡涌泉原。这一年,我任黄岩某官,开始同赵公的子弟交往,知道赵公贤能。如今赵公的儿子将要向朱先生请求墓志铭,不嫌弃我,让我追述赵公的事迹,以供先生采择;我不敢推辞,也不敢虚构。谨慎地依次记录如下,作为行状。谨此具状。编修石公行状【原注:代石应之作】

公讳斗文,字天民,越之新昌人。新昌石氏,故衣冠盛族,枝叶散出,公之先独稍防,居山谷间。曽大父伦,大父彞,皆不仕。父帨,可当青溪冦作,旁州羣盗并起,以勇战捍乡邑,有功补保义郎,任宣州廵辖铺卒。官后,公用恩赠父宣义郎,母茹氏孺人。公髫齓不好弄,嶷然自重,嗜读书,輙能讽味,讲画应答惊人。九嵗而孤,家贫处僻陋,无师友,太夫人独竒其子,躬纺绩资遣游学。公即感奋刻苦,问辨思索,穷日夜不怠,遂工文词,必根柢于义理。初假馆授书自给,主人一慢易,公径谢去,士友以此重敬之。试补入太学,报未至于是。太夫人春秋髙,无以为养,门戸未立,人谓公切切为得失虑,而公方夜读张公九成廷对至靖康播迁事,悲泣感动不已。处太学十年,文行卓卓有盛名,所与游皆一时钜人长者。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调台州天台尉,未上丁太夫人忧,毁瘠濒死,终三年足不逾其阃。内既免防,哀犹未忘,夜寐或连声呼母,儿啼甚悲,觉而涕泪满须。嵗时奉祀,呜咽泣下如此,终其身。再调邵武军司戸叅军,亲友强之试教官,改授临安府学教授。临安学故敝陋,游士以请托冗食其中,士之自好者耻而不入。公至叹曰:“是非所以称辇下教养之意也。”即与同寮周君祐首捐已俸丐资,守帅新其宫而大之。既则一视成均,律以法度,防能表善,训诲谆切,未防郷风竞劝,多成就者。夀皇即位之九年,锐欲恢复,思度外用人,而张说者除签书枢宻讲筵官。张公栻中书舍人,范公成大刑部侍郎,王公秬交章论其不可,命既中寝,居顷之,三人相继去国。公奋然出位,拜疏谓:“比者缙绅相贺,以陛下舍已从人,改过不吝,真尧汤之主,而道路或言左右仆御怨此三人入骨髓,将必媒孽其后。臣以谓圣明在上,决不容此。今事卒騐,臣诚骇然。夫以陛下之明,误举至此。”忽不自觉,浸润肤受,真可畏哉!羣臣指以相戒,骨鲠沮怠,精锐销恧。异日国家有大奸慝,政事有大愆缪,陛下何自闻之?因条时政缺失,且言大臣弥缝左右,笼络士大夫,以保位固宠,而败壊成法,斵防名器,不暇顾惜。上以其书示首相,首相议加贬斥,次相救之,得免。皇太子尹临安掾曹,以状自列,得奏改京秩。或告公教官应处掾曹,后公竟不自言,故赏亦不及。秩满近例,谒庙堂当除太学官,公径从吏部选得汉阳军军学教授以归。寓居郡下,授徒累年,至汉阳学舍尤荒凉,士子絶寡。公居数月,风厉兴起,旁郡秀民来游,日盛。守将访问,因事纳忠,禆益宏多。同寮艰急,倡义拯防,闻者感劝。淳熙五年,召赴行在,上殿首论我祖宗家法,收大臣展尽底蕴之效,而无权臣窃弄威福之患,惟自朝廷有公论耳。盖朝廷命令未允,则舍人不行词,给事不书黄,否则台谏得弹劾。百官有司得以其职执奏,人主虚心于上,采听公论,以为进退赏罚,而天下治。今陛下宵旰勤劳,而羣臣受成苟免,意者学士大夫公论不昌,风采销靡,而后朝廷得容其私。朝廷容私,而后陛下至于独烦睿断欤?前后臣子孤负实多,圣意狐疑,莫适倚托,由是人物多从亲擢,而大臣无与进拟。诸司各有承受,而三省无闗出纳,譬之万金之家,必严大门以司出入。一旦以守者为疑,而创开便门通道旁出,终亦不免使人守之,不知便门之私,乃复滋甚。何则?大门十手所指,人犹有所忌惮心,便门者无人之境,彼何所不至乎?上从容嘉奬曰:「卿论极平,朕亦思之,要须付与外廷。」又论凡事不可无规橅,而规橅亦自有次第。为今日计,守和以狃敌,先事而自治,为恢复规橅邉计,不以病国。国计有以备邉,为自治规橅地使无遗耕,耕使无遗利,羸兵得以自养,精兵得倍养,盗贼归兵农,屯田佐马。政其成在官吏无旷职,其机在大小无遗材。为经理邉计规橅,此其次第大畧。而所以领其事者,必惟其人。诚择中外文武兼资望实两重,如羊祜、祖逖得二三人,分委责成,不过十年,举天下为陛下倚矣。然中外一脉,治先腹心。若网在纲,挈提有防,有如大臣取充位,庙堂无定论,事有奏请,谁与报闻?人有撼揺,谁与保任?故规橅次第,又当自朝廷始。又论今大农嵗入,常赋之外不过茶盐酒税,而四者之利比多不登。究其所繇,惟其取利太尽,遂至利无可取。故茶盐抵法而盗贩,酒坊败阙而不复,商旅艰棘而辍行,则公上之入能勿亏乎?故知立法务在予民,则其收效自然富国。又口奏其利病甚悉,上更以圣意反覆焉。

译石公名斗文,字天民,是越地新昌人。新昌石氏过去是显贵的世家,支派分散各处,唯独石公的先祖稍微衰落,居住在山谷之间。曾大父石伦、祖父石彝,都没有做官。父亲石帨,适逢青溪盗寇兴起,邻近各州群盗并起,凭勇力作战保卫乡邑,有功,补授保义郎,任宣州巡辖铺卒。石公做官以后,因恩典追赠父亲宣义郎,母亲茹氏为孺人。石公幼年不喜欢嬉戏,聪颖而自重,喜欢读书,常常能够背诵并品味书义,讲解、筹划、应答都令人惊异。九岁时父亲去世,家贫且居处偏僻简陋,没有老师朋友;太夫人独独认为这个儿子非同寻常,亲自纺纱织布,资助他外出求学。石公于是感奋刻苦,询问辨析、思考探索,穷尽日夜而不懈怠,终于擅长文章,而且一定以义理为根基。起初,他借住授书来养活自己,主人一旦轻慢他,石公便径直辞去;士人朋友因此更加敬重他。考试补入太学,尚未收到录取消息。太夫人年事已高,没有办法供养,家门也还没有建立;人们认为石公正为功名得失焦虑,而他当时正在夜里阅读张九成关于廷对、靖康播迁之事的文章,悲伤哭泣,感动不已。在太学十年,文章和品行都卓异,享有盛名,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大人物和长者。隆兴元年考中进士,调任台州天台县尉,尚未赴任便遭太夫人丧,因哀伤过度而身体瘦弱,几乎死亡,整整三年没有走出家门。服丧期满后,内心仍未忘记哀痛,夜里睡觉有时接连呼喊母亲,像孩子哭一样十分悲切,醒来时胡须上全是泪水。每逢年节奉祀母亲,也总是这样呜咽流泪,直到终身如此。再次调任邵武军司户参军,亲友强迫他参加教官考试,改授临安府学教授。临安学校过去破败简陋,游学士人凭请托混食其中,有自爱之心的士人以进入那里为耻。石公到任后叹息说:‘这不是京城教养士人的本意。’便同僚友周祐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请求资助,守帅于是翻新并扩建学校。此后把它完全按照太学的标准治理,用法度约束;能够表彰善行,训诫教诲恳切,不久乡里的风气就竞相勉励,成就人才很多。孝宗即位第九年,锐意恢复,考虑破格用人,于是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讲筵官。张栻任中书舍人,范成大任刑部侍郎,王秬接连上章论说此事不可行,任命已经中止;过了一段时间,三人相继离开朝廷。石公奋然越出职位,上疏说:‘近来士大夫相互庆贺,说陛下能够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别人,改正过错毫不吝惜,真是尧、汤那样的君主;但道路上有人说,陛下左右的仆从近臣对这三人恨入骨髓,一定会在以后构陷他们。我认为圣明的君主在上,决不会容许这种事情。’ 如今事情最终验证了那些话,我实在感到惊骇。凭陛下的明察,怎么会误用人到这种地步?不知不觉之间,谗言逐渐浸润,切肤之言竟成了事实,真是可怕啊!群臣把这件事指示出来互相警戒,忠直之气受到挫折而懈怠,精锐之气消磨而惭愧。将来国家有大奸邪,政事有大的过失错误,陛下从哪里听得到呢?于是逐条说明当时政事的缺失,又说大臣替左右近臣弥补掩饰,笼络士大夫,以保住职位、巩固宠幸,却败坏已经形成的法制,毁损名器,根本顾不上珍惜。皇上把他的奏章给首相看,首相商议加以贬斥,次相出面营救,他才得以免罪。皇太子任临安府属官时,石公把事情写成状文自陈,得以奏请改授京秩。有人告发说石公作为教官应当接受属官任命,后来石公始终没有自己申说,所以赏赐也没有得到。任期届满,按照近来的惯例,应当拜见执政大臣,授任太学官;石公径直从吏部选得汉阳军军学教授,便回去了。他寄居郡城,授徒多年;到汉阳学校时,校舍尤其荒凉,学生极少。石公住了几个月,振作风气、兴起教化,邻郡的优秀士人前来游学,日益兴盛。太守、将领前来询问,他便借事进言,补益极多。同僚遇到艰难急迫之事,他倡导义举予以救助,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而受到劝勉。淳熙五年,召他赴行在,入殿时首先论述我朝祖宗家法:收纳大臣、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的效果,而没有权臣窃取权力、任意施威作福的祸患,关键只在朝廷能够有公正的舆论。因为朝廷的命令如果没有得到批准,中书舍人就不发布诏令,给事中就不签署黄敕;否则台谏官便可以弹劾。百官各部门也可以依据自己的职权执掌奏报,使君主在上面虚心听取公论,依照公论决定升降、赏罚,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如今陛下早晚勤劳,群臣却只是接受既成决定,苟且求免罪,想来是因为学士大夫的公论不兴,风采消磨衰败,朝廷才有机会容纳私意。朝廷容纳私意,之后难道就会使陛下达到独自烦劳圣断的地步吗?前后臣子辜负陛下实在太多,圣意狐疑,没有可以依靠托付的人,因此任用人物多从亲自擢拔开始,大臣却没有机会参与推荐。各部门都有承办之人,而三省却不参与政令的出纳,这就像拥有万金的家庭,必定严守大门来管理出入;一旦怀疑守门人,便另开方便小门、从旁边通行,最终仍免不了另派人看守,只是不知道那条便门的私弊反而更加严重。为什么呢?大门是众人注目的地方,人还有所忌惮;便门却像无人之境,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皇上从容地嘉奖说:‘你的议论极为平允,我也思考过这些问题,只是必须交给外廷讨论。’他又论述说,凡事不能没有规章,而规章也自有次第。为今天打算,应当保持和睦来麻痹敌人,预先整治自己,制定恢复的规划和边防计策,不使国家受到损害。国家的筹划应当有备边的安排,以整顿内部作为规划的基础:使田地没有遗漏而不耕种,使耕种没有遗漏而不获利,使瘦弱的士兵能够自行供养,使精锐士兵得到加倍供养,使盗贼归入军队和农业,使屯田辅助养马。政事能否成功,在于官吏不旷废职守;关键在于大小事情都不遗漏人才。筹划经营边防,这就是它的大致次序。至于主持这件事的人,必定要选对人。真能选择内外兼备、文武兼长、声望和实际才能都很高的人,如羊祜、祖逖那样,得到两三个人,分别委任、责成他们完成任务,不超过十年,就可以使天下成为陛下的依靠。然而内外本是一体,治理应当先从腹心开始。好比网系在纲上,提起纲就能张开网;如果大臣只是占着位置,朝廷没有确定的公论,事情有奏请时,谁来回复?有人动摇时,谁来担保任用?所以规划的次序又应当从朝廷开始。又论述说,如今大农寺每年的收入,除常赋以外不过是茶、盐、酒、税四项,但这四项的收入大多没有达到预期。究察原因,只是因为取利过尽,终于到了无利可取的地步。茶盐抵触法令而出现私贩,酒坊衰败而不能恢复,商旅艰难而停止通行,那么国家的收入能不亏损吗?所以可知,立法务必要在给予百姓利益,这样收效自然会使国家富足。又口头奏报了其中利弊,非常详尽;皇上又反复陈说自己的意见。

将退命公条上所言邉计事,改宣教郎,除枢宻院编修官。公条具经理邉地为三十九目,上之后省疏驳不得行。当是时,上意方喜得公,而忌者比肩立。公寻请于朝,愿得并邉可入一差遣自效,添差通判庐州。公言徃年上书尝谓添差非便,今身自为之不可改。通判扬州。初公在汉阳,部使者太守咸敬爱之。将漕刘公焞晩至,风采峻甚,浸忤州列郡,亦数防谴,独雅重公,数招致所考论古今,或累日不听去。由是向之敬爱公者,疑且憾焉。不知调防之力固多也。及被召戒行,鄂有士人贽束修为敬,言江路风涛,愿以大舰载公东下。公察其富贾,必借我以免征,却弗许。彼计不遂,则前公行造所过津吏绐之曰:「有石教授厚载且至矣。」于是吏伺公舟,极意搜索,箧篚细碎发露不遗,见其萧然无有也,则皆媿谢去。然疑憾之党遂实其谤,布于都下。至是言事者摭其说,且论在邉必喜事不靖。到扬州才二十日,罢还至▯州,风怒不可渡。公为文取酒酹江,略曰:「维贪维不靖,臣子大罪。诚一毫髪如议者言,某当尽室溺江,甘死不憾。不然便风一」帆赐以安济,凡我同渉与防福焉。语讫解维,则北风送舟而南矣。七年,主管台州崇道观。九年,差通判婺州。十二年,到官。经总制嵗额浩繁,异时每病其不登,吏卒符移旁午诸县。公命罢色目之猥酿者,蠲逋欠之积久者,一为疏通,期防甚简。比终更,视前主者所办,反溢缗钱十四万。吏以赏格进,公弗省曰:“吾乃以是希赏者耶?”郡▯酤不售,旧例抑吏兵贳之,月刻其禄廪以偿,且髙其值。公职董酒征,一令禁止,躬为区画,覈渗漏,蠲羡余,使官酤不贵,以恶课輙大丰,而宿弊顿除。其他辨枉息争,表劝风俗,及禆补郡政为民物利者,不能悉书。东阳有积寃而得直者,绘像以祠于家,徃来人能道之。十五年,差权发遣武冈军,未上。旧苦痞浸剧。十六年四月某日,终于家。官至朝奉郎,享年六十有一。娶王氏,荆文公之曽侄孙,封孺人。子男一人,曰志学,以公致仕恩当补将仕郎。四女,长适乡贡进士丁用中,次适漕贡进士周宗元,次适进士杜光朝,幼未行。孙男一人康,孙孙女二人。公谦敬慈良,待人不能为崖岸城府,蠢愚幼贱一接以礼,从容浃洽,人得展尽。闻寸长片善,咨嗟奬誉,自谓不及。仁心恻怛,蔼然见于声容。为人谋,精思反覆,不啻如已,利害无疎戚,一旦扣门以急难告,情实可矜者,奋然身任之,上下经营,不顾吾力及不及。其捐财济人,或倾槖装,解衣辍食,不自留眀。后日计人,或以此欺之而不相知者,徃徃疑其多私见,谓盗名不情,公亦不能改也。体羸防不胜衣,病畏寒暑,常枯槁惟悴,然即之风调清深,意度潇散,自使人鄙吝消释。至有所感发,气槩凛凛,神彩峻彻,语连夕达旦,出入劳苦不倦也。闲居乡曲,事有闗百姓休戚者,必以告有司,尤悉力于捄荒,前后以赈赡建白于府帅部使者,因而见委者三,徃徃以私钱佐其用,盖尝质告身乞籴以足。至今一邑之民皆曰:「公实生我!」然公尝恨不尽如其志,每为客诵南丰曽公救灾议,而屡叹之。其治家不细苛,淡而有恩,寛而不弛,正已以感人,告教子弟,歔欷继之。汲引后进,尤喜讲评文辞。越中士多公门人弟子。公之学,自少力举子业,已独用意流俗之外,一以古人自期。育徳果行醇粹明白,其所成就植立既髙矣。及交广汉张先生栻、东莱吕先生祖谦、临川二陆先生九龄、九渊,晚交新安朱先生熹,公年皆其长,而方惓惓师慕,请所以诏之者。顾自恨衰疾早侵,不克尽力竟学。余所徃来当世名士,多后出,或自以不逮公逺甚。公亦皆以师友之礼下之。此其进徳为已之实为何如?而其心量宏大,岂浅丈夫所能知哉!平生志念,无一日不在君民。其考订今日急政要务,规模细大本末,畧无遗者。公或黙然终日,至辗转不寐,通夜以思。大抵皆国家天下之事,而目前琐细多濶畧不经意,谋生卤莽,视妻子寒饥漠如也。世以是疑其疏。然陛对所论茶盐酒税取利太尽,则他日重华之政,盖畧发其意而効可见矣。至若邉屯纲目,思虑已宻,使得施行加润泽之,其成绩岂少哉!人物衰谢,有志如公者复弃不及用以死,岂非天下所当痛也?公死,其友族姻故与新昌之人田父野老哭之,皆哀。虽其所及止此,非夫庶防于古之至诚者,其孰能得之?呜呼!今之世尚可复见斯人否耶?其孤卜以某年某月日葬公皷山之原,谨为之状。其行实如右。承议郎淮南西路转运判官方公行状。

译临退下时,皇帝命赵公把所说的边防计策逐条上奏,改授宣教郎,任枢密院编修官。赵公把经营边地的事项列成三十九条,上奏后被中书省驳回,不能施行。当时皇上正高兴得到赵公这样的臣子,而忌恨他的人却比肩而立。赵公不久向朝廷请求,希望得到一个能够前往边境的差遣来效力,于是添差通判庐州。他说自己从前上书曾经说过添差不妥,如今亲自接受添差,不能再改变。后来任通判扬州。起初赵公在汉阳时,部使者、太守都敬爱他。漕运使刘焞后来到任,气势严峻,逐渐触犯州府和各郡,也多次受到谴责,却唯独很敬重赵公,几次召他来考论古今,有时连日不让他离开。因此,原先敬爱赵公的人便产生怀疑和怨恨,却不知道调动防务的力量本来就很大。赵公奉召将要出行时,鄂州有士人带着束修来表示敬意,说江路风涛险恶,愿意用大船载赵公向东而下。赵公看出他是富商,必定是想借载自己的名义来逃避征税,便没有答应。那人的计谋没有成功,于是走在赵公前面,到了所经过的渡口,欺骗渡口官吏说:‘石教授带着很多货物即将到达。’于是官吏等候赵公的船,极力搜查,箱笼中的细小物品全被翻出,没有遗漏;发现船中萧然空无所有,便惭愧道歉而离去。然而怀疑、怨恨赵公的那一党人,终于把谣言坐实,传播到京城。到了这时,进言的人捡取那些说法,又说赵公到了边境一定喜欢生事,使局势不得安宁。赵公到扬州才二十天,就被罢职,返回途中到达瓜州,风势狂怒,无法渡江。赵公写文章取酒洒在江中,大略说:‘贪婪以及使局势不得安宁,是臣子的重大罪过。如果我确实有一丝一毫像议论者所说的那样,我应当全家沉入江中,甘愿死去而不遗憾。否则,就请赐我顺风一帆,使我平安渡过;凡是同我一同渡江的人,也一同得到保佑。’说完解开缆绳,北风果然把船送向南方。淳熙七年,主管台州崇道观。九年,差遣为婺州通判。十二年到任。经总制每年的定额庞大繁重,以往常常苦于不能完成,吏卒的公文往来奔忙于各县。赵公下令取消其中名目猥滥的酿造项目,豁免拖欠已久的款项,一经疏通,期限和事务便十分简省。任期结束时,与前任所办的数额相比,反而多出缗钱十四万。属吏按赏格为他请功,赵公不予理会,说:‘我难道是靠这个来求取赏赐的人吗?’郡中官酒卖不出去,旧例强迫吏卒赊买,每月从俸禄中扣除偿还,还抬高酒价。赵公主管酒税时,一下令便禁止这种做法,亲自规划,核查渗漏,免除多余附加,使官酒价格不高;即使酒税考核不佳,收入仍大为丰足,长期弊病顿时消除。其他如辨明冤屈、平息争端、表彰劝导风俗,以及补益郡政、使百姓万物获利的事情,不能全部写出。东阳有一个积年冤屈得到昭雪的人,画了赵公的画像,在家中设祠奉祀;来往的人都能讲述这件事。淳熙十五年,差遣权知武冈军,尚未赴任。旧日的病患逐渐加重。十六年四月某日,在家中去世。官至朝奉郎,享年六十一岁。娶王氏,是荆文公的曾侄孙女,封为孺人。儿子一人,名志学,因赵公致仕的恩典,应补授将仕郎。女儿四人:长女嫁乡贡进士丁用中,次女嫁漕贡进士周宗元,再次嫁进士杜光朝,小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名康;孙女二人。赵公谦逊恭敬、慈爱善良,待人从不故意设置界限和城府;即使对愚笨、年幼、卑贱的人,也一律以礼相待,使人从容融洽,能够尽情表达。听到别人有一点长处、一片善行,便叹赏称誉,总说自己比不上。仁慈恻隐之心,从他的声音和容貌中明显流露出来。替人谋划时,精心思考、反复推究,不亚于替自己谋划;无论利害关系亲疏如何,只要有人叩门把急难告诉他,事情确实值得怜悯,他便奋然亲自承担,上下奔走办理,从不顾虑自己的力量够不够。给人捐钱救济时,有时倾尽钱袋,解衣、停食来帮助别人,从不为自己留下明显的余地。后来计算他人的事情,有些人因此欺骗他而他并不知道,往往怀疑他有许多私心,认为他是在沽名而不合情理;赵公也无法改变这种情况。他的身体瘦弱,衣服都承受不起,生病时怕冷怕热,常常枯槁憔悴;然而一接近他,便觉得他的风度清朗深厚,胸襟潇洒旷达,自然使人的鄙陋吝啬消散。遇到有所感发的事情,他气概凛然,神采峻拔清明,谈论起来从晚上一直到天亮,出外入内劳苦奔波也不知疲倦。闲居乡里,凡是关系百姓休戚的事情,他一定告诉有关官司,尤其尽力于救济灾荒。前后多次向府帅、部使者提出赈济建议,因此三次被委任办理此事,往往还用自己的钱来补助,甚至曾经抵押告身请求买粮以补足经费。直到今天,一个县的百姓都说:‘赵公实在是救活了我们!’但赵公曾经遗憾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志向去做,每次替客人诵读南丰曾公的《救灾议》,都反复叹息。他治理家庭不琐碎苛刻,生活淡泊而有恩惠,宽厚却不松弛;以端正自己来感化别人,告诫教导子弟时,还常常抽泣着说下去。他提拔引导后辈,尤其喜欢讲论评说文章。越地士人很多都是赵公门下的学生。赵公的学问,从年轻时努力学习应举之业开始,便独自把心思用在流俗之外,一向以古人为期许。培养德性、实行善行,淳厚纯粹而明白,他所成就、所树立的事业已经很高了。等到结交广汉张先生栻、东莱吕先生祖谦、临川二陆先生九龄、九渊,晚年又结交新安朱先生熹,赵公年纪都比他们大,却仍然诚恳地仰慕为师,请求他们给予教诲。只是他自己遗憾衰老和疾病过早侵袭,不能竭尽力量完成学业。我所往来交游的当世名士,大多出道较晚,有的人自认为远远比不上赵公。赵公却都以师友之礼谦下地对待他们。他在增进德性、成就自我方面的实际情形究竟如何,可想而知;而他的心胸容量如此宏大,难道是浅薄的人所能了解的吗?他平生的志向和思虑,没有一天不在君主和百姓身上。他考订当今急切的政务,规模大小、本末先后,几乎没有遗漏。赵公有时整天默然不语,直到辗转不能入睡,整夜思考,大抵都是国家天下的大事;对于眼前琐碎的小事,却多半宽略而不放在心上,谋生也很草率,对妻子儿女的寒冷饥饿淡漠得如同没有看见。世人因此怀疑他疏忽。然而他在殿试对答中所论述的茶、盐、酒、税取利过尽的问题,后来重华年间的政事,已经大略显现了他的思想,并且可以看到成效。至于边屯纲目的规划,他思考得已经非常周密;如果能够施行并加以润色,它的成绩难道会小吗?人才衰败凋零,像赵公这样有志向的人又被弃置,来不及任用便去世,难道不是天下应当痛惜的事吗?赵公去世后,他的朋友、宗族、姻亲、旧交、新昌人以及田间老人都来哭他,无不悲哀。即使他的影响只到这里,如果不是接近古代至诚之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唉,如今的世道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人吗?他的孤子选择在某年某月某日,把赵公葬在皷山的原野,谨为他撰写这篇行状。他的事迹如上。承议郎淮南西路转运判官方公行状。

公讳有开,字躬明,姓方,新安歙县人。方氏自周之元老,着于诗;东汉初望,教陇右诸豪,兴复刘氏。和帝时有举贤良方正为河南令者,讳某,以至孝闻,其墓在歙东偏,至今血食境内,号真应祠。歙之方姓皆祖焉。其后裔尝为本郡太守,封歙县侯,失其世。公曽祖顔祖良皆潜徳里闬,考纲笃学好古,手抄经史百氏书,教子尤力。以公赠奉议郎。公天禀夙悟,自髫齓端静,嗜学如成人。十余嵗见有论张廵许逺不知时变,死守睢阳为非是者,愤然不平,为文千言诋之。喜作诗,有「横溪断霓截宫锦,庭前老柏不惊秋」等句,落落惊人。长益工文词,乡先生孙彦及当时知名士大加器赏。一时友生如程公泰之、朱公康侯、吴公益章、益恭兄弟与公皆争奋厉,表表自防流俗。及数公次第由太学先进,公独困塲屋,方益治古学,玩思六经,防绎闗洛诸儒之说,泊如也。已而亦入上庠,舍选有声,遂擢隆兴元年进士第,授左迪功郎,建昌军南丰尉。待次丁外艰,再调建宁府政和簿,改特监潭州南岳庙,襄阳府学教授未上,复罹太夫人忧。服除,差监行在太平恵民北局。初公登第时,年已近四十,连蹇至是,又十四五年人不堪其穷,而公徃来松楸之外,愈大肆于方册篇章之间,歴览千载,▯停渊蓄浩,无津涯。诲诱乡党子弟,必以义理,多感发为善士。暇日则访耆老,合姻旧,赋诗饮酒,徜徉邱壑,漠然无复进取意。比入北局,官冷甚,亦不以为嫌,恪勤其职。吏杂市赝药为奸,盖久,公防得之,或请寘吏于法可防赏,公曰:「此非我志也。」取赝药焚之,逐其人而已。先是程公自天官常伯除阁学士,知泉州,举公自代。既而叶公叔羽以戸部侍郎,萧公照隣以敷文待制,亦皆举公,其词甚力,而叶萧二公先未尝识面也。公徃谢,问所以知公之故,答曰:「得之朝评誉处休甚,各欲取贤。」以报国尔。于是公秩满,以在京赏循,从政郎除国子録。公学有本原,每升席讲,经理致精明,词防温畅,听者充然有得,咸心服焉。淳熙八年,嵗大荒札,公适当轮对,首论君民之所以相通者,实以此心无间。平时郡县之吏,暴征豪取,为天子敛怨于下,今民艰急之时,惟朝廷大捐委积,无所爱惜,庶防此心可信于民。夀皇圣帝嘉纳之,谓曰:「朕已罢郡守之不能赈济者二人。」次论今日立国,东据吴防,西极蜀表,緜亘万里,形势固非单弱,然规模气象终未能壮。荆襄之地,吴蜀腰膂,昔以为用武之国也,今乃弃之,同于邉徼,臣所未解。要先经营此地,然后吴蜀势合,恢复有期。因叙古人,若楚子文、孙叔敖,若孔明、若周瑜、若鲁肃、若陶侃诸公,所以用荆襄事,且陈聨形势,讲攻守,辟田畴,建府卫之说,目曰《荆襄事宜》,井井详甚。上大称赏,且曰:「今日之势,正如蜂腰,朕每思此,不觉寒心。不意卿儒生乃能为国虑至此。」留其书禁中,阅之,降付宻院讨论施行。公又论今士子或不安乡井,东西驰骛,以争一试,至冐刑宪而不顾,未必其心本然,良由诸郡贡士多寡不均。谓当令礼部视终塲人数,増损贡籍,则此等可以立革,亦所以厚防耻之俗。上喜曰:「此可以戢其源,诚公平之道也。」迁详定一司勅令所删定官,改宣教郎。时修隆兴以来寛防诏条与诸路别制,公与同列尽心纂集,分别防稡,条流不紊。其请更旧法者,必研考颠末,非利害灼然相絶,不轻损益。明年迁司农寺丞,农寺専米粟之政,江浙餫舟嵗至如栉,仓庾散列郊外,篙工计吏耗蠧百出,每赋粮诸军麕集,概量小不平,輙汹汹出飞语,至敺撃筹吏,事闻,廪官坐罢者数矣。公命次第餫舟先后,检覈进退,无敢欺匿,品其陈新以序出之,有丰无杀。当公之时,吏以办告,军无哗者。是时再轮对,奏三劄,其一申论荆襄要害,谓钱塘为行都,垂六十载,宫阙百司所在,诚难轻议。然僻在海濵,与中原气势不接,建炎绍兴偶然驻跸,岂真卜宅之所?况今人物充溢,地形湫隘,非初至比。今日之计,当规模荆襄,镇以腹心大臣,先事耕垦,外张国威,内纾民力,庶防倚为髙祖之闗中,光武之河内,不出数年,端绪见矣。因叙故李公纲、翟公汝文、胡公寅,当扰攘之初,皆劝幸京襄,以系西江之望,其言可覆,愿幸留意。其二,论天下国家气象,如物之华采,人之精神,观人之国而知其彊弱者,在士大夫设施议论尔。议论劲正,施设精明,则其国虽小而强;阿谀卤莽,效必反。是本朝盛时已事可见。一昨中兴之初,人思献纳,有庆厯、元祐之风,中更权臣斵防沮壊,迄未振起。

译方公名有开,字躬明,姓方,是新安歙县人。方氏从周代元老起,就已经著名于《诗经》;东汉初年有方氏声望显著,教导陇右各豪强,帮助刘氏复兴。和帝时有一人被举为贤良方正,任河南令,名某,以至孝闻名;他的墓在歙县东部,直到今天仍在境内享受祭祀,称为真应祠。歙县的方姓都以他为祖先。方氏后裔曾经担任本郡太守,封歙县侯,但世系失传。方公曾祖父颜、祖父良,都是乡里潜藏德行的人;父亲纲专心求学、喜爱古代,亲手抄录经史百家之书,尤其用力教育儿子,因方公之故追赠奉议郎。方公天性早慧,从幼年起就端庄安静,爱好学习如同成年人。十多岁时,看到有人议论张巡、许远不懂得时势变化,死守睢阳是不对的,他愤然不平,写了一篇千字文章斥责这种说法。他喜欢作诗,有‘横溪断霓截宫锦,庭前老柏不惊秋’等句子,洒脱不凡,令人惊异。年长以后更加擅长文章,乡先生孙彦及当时知名士人都非常器重赞赏他。一时之间,朋友如程泰之、朱康侯、吴益章、吴益恭兄弟,都同方公争相奋发磨砺,显著地超出流俗。等到几位朋友先后从太学脱颖而出,方公却独自困顿于科场,反而更加研治古学,玩味思考六经,反复推究关中、洛中诸儒的学说,淡泊自守。不久方公也进入上庠,在舍选中取得声誉,终于考中隆兴元年进士,授左迪功郎、建昌军南丰县尉。等待任次时遭父丧,再调任建宁府政和县主簿,改授特监潭州南岳庙;又任襄阳府学教授,尚未赴任,便再次遭太夫人丧。服丧期满后,差遣监行在太平惠民北局。方公初登第时年纪已经将近四十,仕途连连困顿到这时,又过了十四五年,一般人无法忍受这样的穷困;但方公往来于祖墓之外,反而更加广泛地沉浸在书册文章之中,遍览千年典籍,胸中深广充盈,没有边际。他教诲诱导乡里子弟,必定以义理为准,许多人因此受到感发,成为行善之士。有空闲时便访求老人,聚会姻亲旧友,赋诗饮酒,徜徉于山丘沟壑之间,淡然不再有求取功名的意思。等到进入北局,官职十分清冷,也不以为意,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务。属吏把市场上的假药混入其中以谋奸利,持续了很久,方公最终查获;有人请求把属吏交法惩办,以便得到赏赐,方公说:‘这不是我的志向。’只拿假药烧掉,驱逐那些人罢了。此前程公由天官常伯升任阁学士、知泉州,推荐方公代替自己。后来叶叔羽任户部侍郎、萧照邻任敷文待制,也都推荐方公,言辞非常有力,而叶、萧二公此前从未同方公见过面。方公前往致谢,询问他们知道自己的原因,他们回答说:‘听到朝廷中的评论,知道休声很盛,大家都想选取贤才。’这是为了报效国家。于是方公任期届满,按照在京官员的赏格递升,授从政郎、国子监录。方公的学问有根本,每次登堂讲学,阐明义理都精确清楚,言辞和气息温和流畅,听众都充实而有所获得,无不心悦诚服。淳熙八年,年成大荒,又发生疫病,方公恰好轮到应对策问,首先论述君主和百姓能够相通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这颗心没有隔阂。平时郡县官吏暴征横取,为天子向下民积聚怨恨;如今百姓艰难紧急,只有朝廷大规模拿出积储,不惜财物,才可以使这颗心取信于百姓。孝宗圣帝嘉许采纳,对他说:‘我已经罢免了两个不能赈济灾民的郡守。’其次论述说,今天立国,东边依靠吴地,西边抵达蜀地边界,绵延万里,形势本来并不单薄;然而国家的规模气象终究没有壮大。荆襄地区,是吴、蜀的腰膂,过去认为是可以用兵的国家要地,如今却把它抛弃,使它同边远地区一样,这是我不能理解的。应当先经营这个地方,然后吴、蜀的形势才能合为一体,恢复才有日期。于是叙述古人,如楚子文、孙叔敖、诸葛孔明、周瑜、鲁肃、陶侃等,说明他们如何利用荆襄;又陈述连结地势、讲求攻守、开辟田地、建立府卫的主张,题为《荆襄事宜》,条理清楚而且十分详尽。皇上大为称赞赏识,又说:‘今天的形势正像蜂腰,我每次想到这里,都不觉寒心。没想到你一个儒生,竟能为国家考虑到这种地步。’把他的文章留在宫中,阅读之后,下发给枢密院讨论施行。方公又论述,如今士子有的不能安居乡里,东西奔走,只为争取一次考试,甚至冒犯刑法而不顾;这未必是他们本来的心性,实在是因为各郡贡士人数多少不均。他认为应当让礼部按照终场人数,增减贡籍名额,那么这种现象就可以立即革除,也可以厚重知耻的风俗。皇上高兴地说:‘这可以从源头上制止它,确实是公平的办法。’升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改授宣教郎。当时正在修订隆兴以来宽恤百姓的诏条和各路的不同制度,方公与同列尽心编纂,分别考核、删定,条理脉络没有紊乱。他请求更改旧法时,必定考察事情的始末;若利害没有明显区别,便不轻易增减。第二年升任司农寺丞。司农寺专掌米粟政务,江浙运粮的船只每年接连到达,仓库分散排列在郊外;篙工、计吏造成的损耗侵蚀层出不穷,每次征收粮食,各军聚集而来,称量稍有不公平,便喧闹着散布流言,甚至殴打计量吏,事情上报后,因而被罢免的仓官已有多人。方公命令依次排列运粮船的先后,检查核实其进退,没有人敢欺骗隐瞒;又按粮食的新旧分别次序发放,有丰足的,不减少。在方公任职期间,属吏都报告事情办理完毕,军队没有喧哗。这时他第二次轮对,上奏三篇札子。其中第一篇再次论述荆襄的险要,说钱塘作为行都将近六十年,宫殿和百官机构都在那里,确实难以轻易议论迁移;然而它偏处海滨,同中原的气势不相连接,建炎、绍兴年间只是偶然驻跸,难道真是预定的建都之地吗?何况如今人口充满,地形低洼狭窄,已经不是当初刚到时的情况。今天的计划,应当规划经营荆襄,以腹心大臣镇守,预先耕垦土地,对外张扬国威,对内舒缓民力;这样或许可以把它作为汉高祖的关中、光武帝的河内,数年之内,事情的端绪就会显现。又叙述旧日的李纲、翟汝文、胡寅三位公卿,在局势动荡之初,都劝皇帝驾临京襄,以维系西江的希望;他们的话可以查验,希望陛下留意。第二篇论述天下国家的气象,说它像事物的光彩、人的精神;观察一个国家而知道它的强弱,关键在士大夫的施政和议论。议论刚劲正直,施政精明,那么国家即使小也会强盛;阿谀奉承、草率行事,结果必然相反。这一点从本朝盛世时的事实就能看出。前些时候中兴之初,人人想着进献意见,有庆历、元祐时的风气;后来中间经过权臣摧残破坏,直到现在还没有重新振作。

陛下诚择其逢迎苟且之人,惩警一二,开导作成,使天下士皆明目张胆,以副任使,国之不强,未之有也。其三,因职事以及国家之经费,谓今太仓嵗入一百六十余万石,朝廷及诸百官司之用,共不过十六余万石,而诸军之支则一百三十余万石,国用之数未及军须十一。左帑财用与诸路屯驻,盖莫不然。然所在禁旅犹以贫乏告,是使民力困竭,恤之无繇。如父母视其子在涂炭水火而不能救,盍亦求其本哉?侧闻艺祖皇帝尝欲迁都长安,据山河之势,以去冗兵,太宗进谏则曰:“今姑从之,不出百年,民力殚矣。”且艺祖一见养兵之费于创业之初,即知民殚力于百年之后。况今军费偏萃东南,已数十年,欲民力之无殚,其可得乎?故天下大计,莫先于屯田。屯田成则军须寛,军须寛则民力裕。惟毋轻于所付,毋苟于所得,毋以寻常应故事而行之,然后可以去前日乍兴乍废之失。上皆欣然听纳,称善者再三,且曰:“朕于创业、中兴、守文三事,皆身任之,守文粗可观,其外二事不能无媿。朕之听治不为不劳,然屑屑细务每闻而厌之,惟乐大计所在耳。荆襄居天下中,有如奕棋,肥邉不如瘦腹。又曰:今日士气犹不若孙权时,可谓不振之甚。又曰:屯田之说,朕深念之,久未有能任者。近察勘郭杲之言,而益明,已迟之十年余矣。使绍兴初即加葺理,今为效,岂易言耶?仍谕公曰:「卿有志事功,异日可为朕独当一面。」明日以公资歴访执政,有擢任意。阅嵗有论朝士之未更州县者,宜试之外服,公在数中。夀皇指公名曰:「朕以是为材,胡为论耶?」虽然,所以处公者特厚,遂差知和州兼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兼营田屯田事。论者出道上语,人始知公之防简在而未尝言也。明年转奉议郎,歴阳戍期未至,防淮南阙使者,庙堂进拟数人,皆未可。上意翌日有防:「朕思得其人,惟方某为宜耳。」即改除淮南西路常平茶盐兼权转运提防刑狱公事。公家居,恍不知所从,得疑未敢拜。已而赞书有亲擢之语,乃拜受之官。公常恨自始仕未亲民事,幸防不次简防,兼持三节,将指一道,惕然感厉,惟正身率下,竭力报国。于是非冠裹不受,词非重客不设燕,接寮属临吏民必诚必庄,询访疾苦,戢柅奸蠧,通节财货,平理犴狱,孜孜汲汲,不啻疾病之访医药。一日有特防,以花黡商人郑晞晹泄铜钱越境,付公亲鞫,公反覆验治,皆无迹,乃呼谕之曰:「事出禁中,威甚,汝姑思之,何以致此?」其人泣曰:「曩有邓御带者,至淮堧,尝与之争市物,意者其见诬耶?」公感动,即具奏其不然,请诘告者之妄。有防,邓▯降一官,晞旸遂免。其后连帅忽自请治其事,必欲重寘于罚,其人竟走阙下乞坐狱以辨,棘寺为之追逮数十人,竟复得白人。于是益叹九重之明不可铢两欺,而庙堂诸老亦谓非公恻怛守正,则郑必寃死矣。安丰土豪孙立有义概,尝集乡兵为水寨以挠金亮,朝廷旌宠之,至今防淮忠勇军者,其所。创也既死,子侄讼分,累嵗投匦者数四,根连滋多。公叹曰:“此岂狱吏所能治耶?”乃手书详谕,责以孝友忠义之事,勿坠门戸,以负国家。复遣人调娱之二家,大感悟,不复争,欢好如昔。后公出廵,孙氏及忠勇诸将皆以此称谢。淮地荒逺,多刼盗,公重赏名捕,或擒或窜,境内清晏。郡县之狱图列座右,日闗念虑。每讫一事,喜见顔色。丁未夏旱,公请祷望祀,蔬食斋居者两月,体为之瘠。施舍巳责,缓征劝分,凡荒政之宜,日与诸郡徃来讲画,遂免饥馑。时上撤乐减膳,诏监司求直言,公列部内之事,若归正之给与民夫之差科,坊场之抑配,荒田之争佃,多有请而未报者。又论茶盐酒税四者之征,将以抑末,不知民之趋末皆农之不给者为之。今茶盐之引,视其本价已増数倍,茶商失利,至或为变,盐戸愁苦,所在皆然。酒税之征,苛酷尤甚,剥肤至骨,民无所诉。泛观今日害民之事,其他犹有及与不及,惟是四者,其害甚广,怨戾之气,能不招灾?朝廷内帑本备饥馑,今不大有所捐,而益损四者之害,民未易苏也。磨勘转承议郎。初和州有屯田五百顷,以兵千五百人耕之,栖栖山谷,气象弗振,然嵗收固不薄。耕者随髙下受谷于官,人自五十石以上,或一倍再倍,之举室丰厚,恨执耒之晚。而朝廷又以其余充给散省餽运,其効有不可掩。公既两以耕屯之策献于上,适朝廷已检踏有元浦湘城圩田未及兴筑,而土民或以城南青山圩来售,合之亦五百顷,皆承平沃壤,今为弃地。公因奏募饥民之愿耕者使筑之,可以两利。

译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选取那些逢迎苟且的人,惩戒一两个,以此开导、造就士人,使天下士人都能明目张胆地直言,以完成陛下任用他们的使命,那么国家没有强盛的道理,是从来没有过的。第三篇因职务所掌之事谈到国家经费,说如今太仓每年收入一百六十余万石,朝廷和百官各部门的用度合计不过十六余万石,而各军支用却有一百三十余万石,国家用度的数字还不到军需的十分之一。左帑的财用和各路屯驻的情形,大概没有不是这样。然而各处禁军仍以贫乏告急,这就使民力困竭,想要救济也没有办法。好比父母看见自己的孩子处于涂炭水火之中,却不能救他,为什么不也追究根本呢?我私下听说,艺祖皇帝曾想迁都长安,凭借山河形势来削减冗兵;太宗进谏说:‘现在姑且顺从这个办法,不到一百年,民力就会耗尽。’艺祖只在创业初期见到养兵的费用,就已经知道百年之后百姓会耗尽力量。何况如今军费集中在东南,已经几十年了,想使民力不枯竭,难道可能吗?所以天下的大计,没有比屯田更优先的。屯田成功,军需就会宽裕;军需宽裕,民力就会富足。只是不能轻率对待所交付的事情,不能苟且对待所得的结果,不能把它当作平常事务来应付旧例而办理;这样以后,才可以避免从前时兴时废的过失。皇上都欣然听取采纳,再三称善,并且说:“朕对于创业、中兴、守文三件事,都是亲自承担的;守文一事还略有可观,另外两件事不能不感到惭愧。朕听理政务,不能说不劳苦,然而每当听到琐碎细务便感到厌烦,只有国政大计所在之处才是朕所乐意听取的。荆襄处在天下中央,好比下棋;肥厚的边地不如充实的腹地。又说:今天的士气还不如孙权时期,可以说是极其不振。又说:屯田的主张,朕深深考虑过了,只是很久没有能够担当此事的人。近来考察郭杲的言论,便更加明白,这件事已经耽误十多年了。假使绍兴初年就立即加以修治,如今取得的成效,岂是容易说清的吗?”又告谕公说:“卿有志于建立功业,将来可以替朕独当一面。”第二天,皇上因公的资历向执政大臣询问,似有提拔任用之意。过了一年,有人议论朝士中没有任过州县官的,应当试任外职,公也在其中。寿皇指着公的名字说:“朕认为他是有才干的人,为什么还要议论他呢?”即便如此,朝廷对公的处置仍然特别优厚,于是任命他为和州知州,兼任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并兼管营田、屯田事务。议论此事的人把皇上的话传到道路上,人们才知道公受到皇上的眷顾和简拔,只是从未说出来。第二年,公转任奉议郎。历阳戍守的期限还没有到,又遇到淮南缺少使者,朝廷拟议推荐数人,都认为不合适。皇上的意思第二天便有诏令说:“朕想到了合适的人,只有方某最合宜。”于是立即改任公为淮南西路常平茶盐兼权转运提刑狱公事。公在家中居住,茫然不知该怎么办,疑惑之下不敢接受任命。不久,诏书中有亲自擢用他的言语,他才拜受官职。公常常遗憾自己从开始做官以来没有亲自办理民政,幸而这次诏命破格简拔他,又兼掌三项职权,负责巡行一道,便警惕而奋发,只想着端正自身、率领下属,竭尽力量报效国家。从此不是正式冠带的客人不接待,不是重要宾客不设宴;接见属官、面对官吏百姓,必定诚恳庄重;询问访察民间疾苦,收敛制止奸邪弊害,疏通节制财货,公正审理狱讼,勤勤恳恳,急切努力,简直像患病的人寻访医药。一天,皇帝有特别诏令,说花斑商人郑晞晹泄漏铜钱并带出境外,交给公亲自审讯。公反复查验审治,都没有发现踪迹,于是召来告谕他说:“事情出自宫禁,威势很大,你姑且仔细想想,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了这件事?”那人哭着说:“从前有个邓御带,到了淮边,曾经和我争买市场上的物品,莫非是他诬陷我吗?”公受到感动,立即具奏说明事实并非如此,请求追问诬告者的虚妄。有诏令下来,邓▯降一级官职,晞旸于是获免。后来统帅忽然自己请求审理此事,一定要加重处罚那人;那人最终逃到宫阙之下,请求受审入狱以便申辩,棘寺因此追捕了几十人,最终又使此人得以昭雪。于是更加感叹皇帝深居九重而洞察明察,不能用极其微小的欺骗蒙蔽他;朝廷中的几位老臣也说,如果不是公怜悯郑晞旸而坚守正道,郑晞旸一定会冤死。安丰土豪孙立很有义气,曾经集合乡兵修筑水寨来牵制金亮,朝廷表彰宠遇他;如今称为淮东忠勇军的地方,就是他最初创建的。孙立死后,子侄争讼分割家产,连续多年数次投匦上诉,牵连的人越来越多。公叹息说:“这难道是狱吏所能处理的吗?”于是亲自写信详细劝谕,责以孝友忠义之道,不要败坏门户,以免辜负国家。又派人调解安抚两家,他们大为醒悟,不再争执,和好如初。后来公出巡,孙氏以及忠勇军诸将都因此向公称谢。淮地荒远,盗贼很多,公重赏有名的捕盗者,有的被擒,有的逃窜,境内于是清平安宁。郡县的案件图表都陈列在座右,公每天都放在心上。每办完一件事,脸上便显出喜色。丁未年夏天旱灾,公请求祈祷并举行望祀,吃素斋居两个月,身体因此消瘦。施舍钱粮,减缓赋税,劝导富户分粜粮食;凡是救荒政务所应做的事,每天都同各郡往来商议筹划,于是使百姓免于饥荒。当时皇上撤去乐队、减少膳食,下诏命监司寻求直言,公列举部内事务,如归正人的供给、民夫差役,坊场的强行摊派,荒田争相租佃等,有很多已经请求却尚未得到答复。他又论说茶、盐、酒、税四项征收,本意是抑制末业,却不知道百姓之所以趋向末业,都是因为从事农业所得不足。如今茶盐引的价格,已经比原本价格增加了数倍,茶商无利可图,有的甚至因此作乱;盐户愁苦不堪,各地都是这样。酒税的征收尤其苛酷,剥削直至皮肤和骨头,百姓无处申诉。概括来看,今天危害百姓的事情,其他的或许有轻有重,只有这四项,危害最为广泛;这种怨愤乖戾之气,难道不会招来灾祸吗?朝廷内库原本是用来防备饥荒的,如今如果不大加捐助,反而增加这四项的危害,百姓就不容易复苏。公考核转任承议郎。当初和州有屯田五百顷,由一千五百名士兵耕种,士兵们困顿地居住在山谷中,气象并不振作,但每年收获本来就不少。耕作者随田地高低从官府领取粮食,每人所得五十石以上,有的达到一倍、两倍,全家都因此富足,只恨自己开始拿起农具太晚。而朝廷又把余粮用来分发,减少省中馈运,其成效实在无法掩盖。公两次把耕屯的方略献给皇上,恰逢朝廷已经勘察出元浦、湘城的圩田尚未兴修,而当地百姓有人把城南青山圩拿来出售;合计起来也有五百顷,都是太平时期的肥沃土地,如今却成为废弃之地。公于是上奏,请招募愿意耕种的饥民来修筑它,可以一举获得两方面的利益。

又谓和州之屯,旧令通▯守臣及总领都统四司,每议一事,文移徃复,甲可乙否,迭相牵制,不便。请令専委一司主之。复増耕者五百人,合二千人,使尽地力。増置漕属一员,以任其事。有防専以属公,公出入阡陌,劳来劝相,凡隄防宣导之宜,营伍安集之制,皆亲自区画,不敢乞其费于朝,惟撙节他用,且请附铸舒蕲鐡钱以供之。筑圩周五十里,水门八,为屋大小四千间,畜牛千三百头,耰锄、犁耙、水车、碌碡、刈刀、畚锸、锅釜之属二万余事。种粮五千石,仓三百楹,舟大小二百有十,皆井井就条理。夙夜尽瘁,事体既一,人情附悦。每奏上,无不报可,且命别给缗钱七万五千助其役,公益感激知遇,思为逺图,期以三嵗圩田成功,则胷中规橅方将次第出之。适事出意外,其明年江淮大涨,庐楚防邉郡县城郭皆圮。于是圩田成而复壊公上疏引咎,上知非公之过,方谂公以备卫安卹之事,诏赐将士缗钱万余以安公意。公复论淮西利害,谓自古北兵犯南,如苻坚、金亮,皆由庐夀坦途以入。今邉陲必守之地,未尝预置一旅,万一敌骑轻行疾趋,不一二日便临江浒,而我之奏请得报在旬日后,险阻隔絶彼主我客,其危奈何?部内之田旧籍百余万顷,今民已耕之数仅三万顷,虚占久荒者乃九十余万顷,是地利有三十倍之弃也。淮西有巢湖浸其腹,有六安诸山蔽其右,苟于山趾湖漘増兵三四万,市民田耕之,不过须田一二万顷,而可厚军实张邉声,是今日之要务也。着为详议二十二篇以献,乞从朝廷集议可否。书入复陞公转运判官兼刑狱茶盐,训辞丁宁,専任田事。公方训厉将士,増厚圩埂为御水之具甚备,改嵗欣欣将举趾矣。枢使王公蔺,实濡须人,初固知公之贤,其季弟莱好陵人,家居颇横,公不为之下,莱怒谮诸王公百端。王公信之,短公于上,上命易公他所,亦非有谴咎意也。而王氏之党宣言必败田事,公叹曰:“官职非我所恋,顾今事方有绪,中道毁之,孤明主欲为之志,以误邉计,罪皆在我。闵黙黮闇不白情实而去,吾罪愈重矣。”即为疏直叙其事本末,丐上加察,小臣虽死不避。疏入防,夀皇圣帝已倦勤,禅位嗣天子,方体貌大臣,王公慙恨,遂力挤公,指为犯分,坐防三秩,罢授承事郎,以登极恩复宣教郎。公始已置祸度外,处之怡然,且自谓膂力愆矣,放迹归休,固吾所也。还至吴中,与诸寓公游而乐之,将卜居焉,遇疾遂不起,享年六十有三,实某年某月某日也。公气貌和厚,襟度开豁,接人温然,无贵贱长少之间,而其中实耿谅不羣,以古烈士自许,念国运中否,外敌肆横,愤气拂膺,谓士大夫义理不明,惟计强弱,畏敌如虎,无复雠心,常思奋不顾身以赞大计。既膺邉寄,首建田议,其所施设犹未十一,不幸沮废,自疏之章,读者壮之。既卒,所筑之田以大稔闻,明年王公亦以台评去国,公论始伸。又明年诏复元官,朝野莫不悲公之不及见也。尝摄帅合肥,即命多植榆栁以塞敌骑之冲,课人习射,有罪轻者许以射中免,又欲因薛公士龙所建三十六圩,寓以府兵之法,其盛心逺志,大抵若此。士夫有自北防来者,叹曰:“吾至南方所见,惟方公切切不忘中原耳。”事亲极孝,亲没后与仲氏同居,友爱无间,言中外姻戚赖公收肓教诲,至成立者尤多。遇人病与之药,死无归者畀地瘗之,不自以为徳。公人物髙明,而取善不倦,少出入忠肃刘公之门,与枢宻公布衣交,多闻前辈旧事,熟究兵兴以来得失大略,论天下利害如指掌。复从晦翁朱公游,考评问学源流,孜孜不怠,遣其子执经事东莱吕公,人有一能片善,乐道之不置,非其人虽贵重不屑交也。闲居哦咏以自适,兴寄髙逺,有少陵风,制性不能饮,客至设醴,欢然终日,抵掌剧谈不厌,亦未尝醉也。有诗十卷,奏议五卷,淮西屯田详议三卷,杂文三卷,集验方八巻,藏于家。娶胡氏,赠孺人,先公十年卒。子璟、琚、璟当得捧表恩,以防未命,琥亦公子也,以为仲氏后。女三人,长适徐应求,次姜牖、次钱豫,皆业进士。孙三人未名,二子将以今年三月日奉公归葬于严州淳安县安福乡武陈原。以公行实属某状,某与公少同邑,长同学校,同年又姻家也,义不得辞。乃为详其出处之大方,以俟当世大君子铭焉。

译公又认为,和州的屯田,旧令由守臣及总领、都统四司共同管辖,每议论一件事,文书往返,甲方同意、乙方反对,彼此反复牵制,很不便利。请求命令专门委托一个司来主持。又增加五百名耕作者,共二千人,使土地充分发挥作用;增置一名漕运属官,负责此事。皇帝又有诏令,专门把此事交给公办理。公出入田间小路,慰劳勉励并劝导互助;凡是堤防、疏导水流的事宜,以及营伍安置整顿的制度,都亲自筹划,不敢向朝廷请求经费,只节省其他用度,并且请求附带铸造舒州、蕲州的铁钱来供给使用。圩田筑成后周长五十里,设水门八座,建造大小房屋四千间,蓄养牛一千三百头,耰、锄、犁、耙、水车、碌碡、割刀、畚箕、锹、锅、釜等器具二万多件。播种粮食五千石,建仓三百楹,大小船只二百一十艘,一切都井然有序。公早晚竭尽心力,事情统一办理后,人心都归附喜悦。每次上奏,无不得到批准;皇上还命令另外拨给缗钱七万五千,帮助完成工程。公更加感激皇上的知遇,想着制定长远规划,期望三年使圩田成功,那时胸中的规划就可以逐步施行。恰好事情发生意外,第二年江淮大水暴涨,庐州、楚州及边防郡县的城郭都崩塌了。于是圩田建成后又毁坏,公上疏自我归罪。皇上知道这不是公的过错,正要询问公关于防卫、安抚救恤的事情,便下诏赐给将士一万多缗钱,以安定公的心意。公又论说淮西的利害,认为自古以来北方军队侵犯南方,如苻坚、金亮,都是由庐州、寿州的平坦道路进入的。如今边境上必须守卫的地方,却从未预先设置一支军队;万一敌骑轻装快速行进,不到一两天便会抵达江边,而我方的奏请要到十多天以后才能得到答复,险要之地阻隔断绝,敌方是主场、我方是客军,那危险怎么办?部内田地旧籍有一百多万顷,如今百姓已经耕种的仅三万顷,虚占而长期荒废的竟有九十多万顷,这是把土地之利弃置了三十倍。淮西有巢湖浸润其中腹,有六安诸山遮蔽其右;如果在山脚、湖岸增加三四万军队,买下民田进行耕种,不过需要一二万顷田地,却可以充实军需、壮大边防声势,这是今天的要务。公写成详细议论二十二篇献上,请求由朝廷召集群臣议定可否。奏书送入后,公又升任转运判官兼刑狱、茶盐事务,诏辞恳切周详,专门委任他办理田事。公正整训激励将士,加高加厚圩埂,作为防御洪水的器具,准备得十分完备;改年之后,欣欣然将要开始耕作了。枢密使王公蔺本是濡须人,起初本来知道公贤能,但他的弟弟王莱喜欢欺凌他人,居家时很是蛮横;公不向他屈服,王莱恼怒,便向王公从各方面诬陷公。王公相信了他,在皇上面前说公的坏话。皇上命令把公调往别处,这也并不是有意责罚他。但王氏党羽宣扬说一定要使屯田之事失败。公叹息说:“官职并不是我所留恋的,只是如今事情刚刚有了头绪,中途毁掉它,就是孤负明主想要有所作为的志向,使边防谋划受到耽误,罪责全在我。若因畏惧而默默昏暗地离去,使真实情况不能明白,我的罪过就更加重了。”立即写成奏疏,直截了当地叙述事情的始末,请求皇上加以察看;即使小臣因此死去也不躲避。奏疏送入时,寿皇圣帝已经厌倦勤政,将帝位禅让给嗣位的天子,正在礼遇大臣。王公羞惭怨恨,于是竭力排挤公,指责他犯了僭越名分之罪,按诏令连降三秩,罢官授予承事郎;又因登极恩典恢复为宣教郎。公起初已经把祸患置之度外,处置此事时很安然,并且自认为体力已经衰弱,放迹归隐休息,本来就是自己所愿。回到吴中后,和各位寓居当地的官员交游取乐,准备选择地方居住;恰好染病,便不再起身,享年六十三岁,确实是某年某月某日。公气质容貌和厚,胸襟气度开阔,待人温和,不分贵贱长幼;内心却耿直诚信、不同流俗,以古代烈士自许。想到国运兴衰、外敌横行,愤怒之气充满胸膛,认为士大夫不明白义理,只计算强弱,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敌人,再没有复仇之心;他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辅助国家的大计。既然承担了边疆重任,他首先提出屯田建议,但实际施行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不幸被阻挠废止。他自我申辩的奏章,读到的人都认为壮烈。公去世后,他所修筑的田地因大获丰收而闻名;第二年王公也因台谏的评论而离开朝廷,公论才得以伸张。又过一年,诏令恢复公原来的官职,朝廷内外没有不悲叹公来不及看到这一天的。公曾代理合肥统帅,立即命令多种榆树、柳树来堵塞敌骑冲击的道路,督促人们练习射箭;有罪而情节较轻的人,允许用射中目标来赎免罪责。他又想借着薛公士龙所修建的三十六座圩田,兼行府兵制度。他的盛大志向和深远谋划,大致如此。士大夫中有从北方防区来的人,感叹说:“我到南方所见的人,只有方公切切实实没有忘记中原。”公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父母去世后与二哥同居,兄弟友爱没有间隙。无论内外姻亲,蒙受公收养、教诲而长大成人的很多。遇到有人生病,便给他药;有人死后无处安葬,便给他土地埋葬,从不把这些自认为是恩德。公品格高明,取人之善而不知疲倦。年轻时曾出入忠肃刘公门下,与枢密公以平民身份结交,听闻很多前辈旧事,熟悉研究自兵乱以来成败得失的大略,谈论天下利害如同掌握在手中。后来又跟随晦翁朱公交游,考察评议学问的源流,勤勤恳恳毫不懈怠;派自己的儿子带着经书到东莱吕公门下求学。别人有一项才能、一点善行,他就乐于称道而不停止;不是他所认可的人,即使地位尊贵,也不屑与之交往。闲居时吟咏诗歌来使自己适意,兴致寄托高远,很有少陵的风格。由于体质不能饮酒,客人到来时只设置甜酒,却能欢快地度过整天;拍掌畅谈而不感厌倦,也从未醉过。他有诗十卷、奏议五卷、《淮西屯田详议》三卷、杂文三卷、《集验方》八卷,收藏在家中。娶胡氏,赠封孺人,比公早十年去世。儿子璟、琚;璟本应获得捧表之恩,但诏命尚未下达;琥也是公的儿子,过继给二哥为后。女儿三人,长女嫁徐应求,次女嫁姜牖,三女嫁钱豫,都是以进士业为学。孙子三人尚未命名。两个儿子将在今年三月某日奉公归葬于严州淳安县安福乡武陈原。于是把公的行状交给我,请我撰写,某与公年轻时同县,长大后同学,又是同年和姻亲,按情义不能推辞。因此详细叙述他出仕和退居的大节,以等待当代大君子为他撰写墓志铭。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二宋孙应时撰墓志铭方廵检墓志铭绍兴末,北马饮江,朝廷旰食。海盗乗时啸呼,众以千数,伪窃名号,陆梁出没。北事畧平,而盗益张。孝宗皇帝用赵公子防制置防海诸郡,逐捕方急。余里舍东南五十里曰横塘,方氏兄弟三人,宗显、宗厚、宗升,出应募,侦贼所伏,轻兵径进,手防凶渠以献。赵公大喜,奏以等级授官。当是时,方氏兄弟赫然以勇闻于浙中。君其季也,年最少,最锐,身独被重创。赵公尤奬之,以为制置司海道使臣。贼遂奔迸,次第俘馘。伯氏早世,仲季补吏。后十四五年,余始识之,则皆恂恂恭敬,习于吏事,非徒勇者也。事亲孝,小使臣法许不持服,君兄弟独防三年。父以徳夀宫七十之庆,赐爵保义郎,就养康宁,年九十四而终,乡族荣之。君初推功于兄,故受下赏,以下班祗应五任,浙东安抚司听候差使,掌办永阜陵有劳,转进武校尉。今天子登极,恩转承信郎,调信州上饶县廵检。在越歴事帅相,史公、参政李公、尚书王公、内翰洪公、枢使叶公,皆器其能,待遇不与他等,数委以剧务,或所部官不胜任,輙徃摄之,未尝一日闲居。彊力精敏,事无不举,有功于一州为多。而士大夫嘉其谦,吏服其防。庆元六年十二月七日,卒于家,年止五十八。方氏世居句章之慈溪县,相传其先自莆中来徙云。曽祖熙,祖昌,父思训。君字季平,娶王氏,卒,再室陈氏。三男子:汝霖、伯熊、南彊。四女,适杨恭寛、董旂,次在室,次许嫁董友闻。子与婿皆习士业。孙男一未名,孙女许嫁知郡胡公瓘之孙元忠,余三人尚幼。嘉泰三年九月甲申,葬其县鸣鹤乡浪港之原。余故知君,且与其仲氏秉义善。秉义语及君,輙流涕曰:“天乎,予弟之不幸,而止于斯也!”君赐之铭,死且不朽。汝霖等又亟拜以请,不得辞。铭曰:勇爵之优,吏能之周,我维嘉之。孝弟孔修,其用不舒,其蕴有余。其逝不亡,视此石书。宋秉彞墓志铭一邑一乡之善士,若未必为当世重轻损益。至有笃学躬行,终身不倦,隠然使后进子弟有所考法,此其存也,可使为世道助;其死也,可不独为乡邑惜哉!余得官遂安,借田令吕君子约遗余书曰:“宋秉彞重厚老成,可亲也。”比至,访诸邑人,果翕然称之。秉彞野居,余未及徃见。秉彞亦病,以书来曰:“少瘳当诸子。”已而病日加,竟死。余为文以奠其家,请铭,遂铭之。秉彞姓宋,名天则,少学于建安吴君晞。吴尝及事▯山杨先生,授以所闻闗洛诸儒之说,则能喟然自防,流俗知所尊慕。长无师友琢磨,独守其学甚力。逾四十,始见广汉张先生、东莱吕先生于严陵,二先生喜之,延请为郡学録。后二年,复从吕先生于金华,切切讲问,还家杜门罕出,専以读书玩理为事。既老愈笃,一日叹曰:“吾不幸二先生弃吾死,今海内学者晦翁朱先生是赖,吾不可不就正,为终身羞。”则营粮治装将行,而病侵矣。病革,意象怡然,诵西铭之卒章曰:“存吾顺事,殁吾宁也。”戒其子:“世吾学,母用浮屠巫觋法污我,不及家事。”平生为人朴愿敬逊,事亲孝,亲殁一听于其兄东之,始终无间言。世俗狭啬近利,独澹然无营,接物一以诚,衎衎和乐,无怨忌。呜呼,斯可谓笃学躬行之士,非耶?余虽竟不识君,然得其事不诬。若君者,其不可以一邑一乡之善士例目之矣!世家遂安,曽祖奕,祖彦邦,父时中,好义长者,士大夫多重之。秉彞尝贡礼部不第,两遇庆夀恩封其母太安人室童氏。子男三:玶、瑄、璿;三女适士人余宏逺、童至仁、周榆。孙男五人,尚幼。其卒以绍熙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年六十四。明年某月日葬母。所铭曰:士修其身,不必于闻;有欲知君,视此刻文。孙承事墓志铭府君孙氏讳洋,字叔度,系出富春,自越山隂徙家余姚,至君七世,世以淳朴谨良为乡长者。曽祖约,祖适,考端仁,以髙年遇庆夀恩,赐爵廸功郎,妣刘氏,茅氏。君少则自力干蛊,不得竟学,而天资贤厚,恂恂然质行儒者也。平生于父母昆弟族党姻旧无间言,重礼际,守然诺,羣居晦黙而虑事明审,大要循理务实,无竞于物。其治生不専利贾,怨终身不至讼庭。父时贷其缗钱未偿者数千计,君一折劵不问。寒民死无以敛者与之棺,不可胜纪,亦初无徳色。治父母塜茔,躬负土种木,圹成先寝其中,其诚笃类如此。自为夀藏于亲左,及疾命其弟曰:「尔他日必兆于亲右。」庆元戊午九月二十六日卒于家。夫人同里王氏,实以孝慈勤俭成君之志,后君二嵗卒于庚申八月五日,年皆六十有二。明年改元嘉泰十有二月甲申,合葬于上虞县永丰乡孔堰之原,距廸功圹二十歩。

译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二,宋孙应时撰写的墓志铭。《方巡检墓志铭》。绍兴末年,北方骑兵渡江饮马,朝廷因此忧劳得吃不下饭。海盗乘机呼啸聚众,人数多达几千,假冒窃取名号,横行出没。北方战事大致平定后,盗贼反而更加猖獗。孝宗皇帝任用赵公子防,负责制置防海诸郡,追捕盗贼十分急迫。我住处东南五十里有个地方叫横塘,方氏兄弟三人,名叫宗显、宗厚、宗升,出来应募,侦察盗贼藏身之处,率领轻兵直进,亲手捕获并斩获盗贼首领献上。赵公非常高兴,上奏按等级授予他们官职。当时,方氏兄弟因勇敢显著而闻名浙江。君是其中最小的,年纪最轻,最为勇锐,唯独自己身受重伤。赵公尤其奖赏他,任命他为制置司海道使臣。盗贼于是奔逃溃散,逐一被俘获或斩首。长兄早逝,二兄、三兄补任为吏。过了十四五年,我才认识他们,那时他们都恭敬谨慎,熟习吏事,并不只是勇猛而已。君侍奉父母很孝顺。按小使臣的规定可以不服丧,他兄弟却独自服丧三年。父亲因德寿宫七十岁庆典,获赐爵保义郎,前往奉养父亲以使其安宁,九十四岁去世,乡里宗族都以此为荣。君起初把功劳推给兄长,所以只接受较低的赏赐,以下班祗应五任,任浙东安抚司听候差使;因掌办永阜陵有功,升为进武校尉。当今天子登极,因恩典转任承信郎,调任信州上饶县巡检。在越地任职时,经历过帅臣、宰相史公、参政李公、尚书王公、内翰洪公、枢使叶公等人的任用,他们都器重他的才能,待遇不同于一般人,多次把繁重事务交给他;有时所属官员不能胜任,他就前往代理,从未有一天闲居。强健有力而精明敏捷,事情没有不办成的,对一州贡献很多。士大夫赞赏他的谦逊,属吏佩服他的才能。庆元六年十二月七日,死于家中,享年仅五十八岁。方氏世代居住在句章的慈溪县,相传他们的先祖从莆中迁来。曾祖熙,祖父昌,父亲思训。君字季平,娶王氏,王氏去世后,续娶陈氏。三个儿子:汝霖、伯熊、南彊。四个女儿,嫁给杨恭寛、董旂,其次尚未出嫁,最小的已许嫁董友闻。儿子和女婿都学习士人之业。孙子一人尚未命名;孙女许嫁知郡胡公瓘的孙子元忠,其余三人还年幼。嘉泰三年九月甲申,葬在本县鸣鹤乡浪港的原野。我过去认识君,并且和他的二哥秉义友善。秉义谈到君时,总是流泪说:“天啊,我弟弟竟这样不幸,生命只止于此!” 君家赐给我撰写墓志铭,使他死后也不会朽灭。汝霖等又多次拜请,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勇武所得的爵位优厚,做吏的才能周全,我都赞美他。孝顺兄长、友爱兄弟,非常完美;他的才能没有充分施展,但胸中蕴藏着余力。他虽然去世,却并没有真正消亡;看这石上所刻的文字便知道。《宋秉彞墓志铭》。一个县、一个乡中的善人,未必就能对当世的轻重损益产生影响。至于那些专心求学、亲身实行道义,终身不知疲倦,默默地使后来的子弟有所考察取法的人,他们的存在,可以成为世道的助力;他们死去,难道不值得全乡全县惋惜吗?我得到官职来到遂安,借田令吕君子约给我一封信说:“宋秉彞厚重老成,是可以亲近的人。”等我到任,向县中人询问,果然大家都一致称赞他。秉彞居住在乡野,我还没来得及去拜见。秉彞也生了病,写信来对我说:“稍微好些后当去见你。”不久病情日益加重,终于去世。我为他写文到家中祭奠,他们请我撰写墓志铭,于是我为他作铭。秉彞姓宋,名天则,年轻时向建安吴君晞求学。吴君曾经跟随龟山杨先生学习,传授给他所听闻的关洛诸儒之说,于是他能够感慨自我警醒,使流俗之人知道尊崇仰慕的对象。年长后没有老师朋友相互琢磨,却独自十分努力地守护自己的学问。四十多岁时,才在严陵拜见广汉张先生、东莱吕先生,两位先生很喜欢他,请他担任郡学录。过了两年,又在金华跟随吕先生,切实恳切地讲论请问;回家后闭门少出,专心以读书、体察义理为事。年老后更加笃实,一天叹息说:“我不幸两位先生弃我而死,如今海内学者都仰赖晦翁朱先生,我不能不去请他匡正自己,否则将成为终身的羞耻。” 于是筹办粮食、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却病倒了。病情危急时,他神情意态仍然安适,诵读《西铭》末章说:“活着顺理地完成我的事情,死了我就安心了。”他告诫儿子:“世世代代实行我的学说,不要用佛教和尚、巫觋的办法玷污我,不要顾及家中事务。”他一生为人朴实诚愿、恭敬谦逊,侍奉父母孝顺;父母去世后,一切听从兄长东之,始终没有一句间言。世俗之人心胸狭窄、吝啬近利,唯独他淡泊无求;待人一概真诚,和乐快乐,没有怨恨嫉妒。唉,这可以称为专心求学、亲身实践的士人了,难道不是吗?我虽然最终没有见过君,但所得关于他的事迹并非虚妄。像君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只按一个县、一个乡的善人来称呼吗?宋氏世代居住在遂安,曾祖奕,祖父彦邦,父亲时中,都是好义的长者,士大夫多敬重他们。秉彞曾参加礼部贡试而未中,两次遇到庆寿恩典,封他的母亲为太安人,母亲姓童。三个儿子:玶、瑄、璿;三个女儿,嫁给士人余宏逺、童至仁、周榆。孙子五人,还年幼。他在绍熙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母亲。铭文是:士人修养自身,并不一定要追求声名;想要了解君,看这篇刻在石上的文章。《孙承事墓志铭》。府君姓孙,名洋,字叔度,祖籍出自富春,从越地山阴迁家到余姚,到君已经七代,世代都以淳朴谨慎善良而成为乡里的长者。曾祖约,祖父适,父亲端仁;父亲因高龄遇到庆寿恩典,赐爵迪功郎。母亲姓刘、姓茅。君年轻时便亲自努力承担家庭事务,因为不能完成学业,但天资贤厚,恭谨朴实,是一位有儒者品行的人。他一生对父母、兄弟、族人、同乡、姻亲和旧交都没有非议;重视礼仪交往,恪守诺言;群居时沉默少言,考虑事情却明察审慎。总的来说,他遵循义理、注重实际,不与外物争逐。他经营生计不专门追逐商业利益,一生没有到官府打官司。父亲过去借用他数千缗钱没有偿还,君只把债券一折了事,完全不追问。贫寒百姓死后无钱收殓的,他给棺材,无法计数,也从来没有施恩的神色。修治父母的坟墓时,他亲自背土、种树;墓穴修成后,先在里面睡宿,他的诚笃大致如此。他在父母墓旁预先营造寿藏,临病时吩咐弟弟说:“你将来一定要在父母墓的右边营造墓穴。”庆元戊午九月二十六日死于家中。夫人是同乡王氏,正是靠孝顺、慈爱、勤劳、节俭成就君的志业;她在君死后二年,于庚申八月五日去世,二人享年都是六十二岁。第二年改元嘉泰十二月甲申,合葬于上虞县永丰乡孔堰的原野,距离迪功郎墓二十步。

君晚以旧庐隘陋,更筑室颇壮,不享其成,子孙痛之。子三:长光祖,次显祖,娶宗室女,官保义郎监宁国府酒库;次昭祖,先君一年卒。三女:长适刘建文,次适王炳,季许适张汝明,皆士人。孙男三:曰勉孙,翁孙,衍孙,问学有绪。君之后其兴乎?予与君同姓同邑伯氏,尝馆君之塾,相好也,遂约为宗家。二孤谒予铭君墓,不克辞。铭曰:世降益薄,以巧自琢,吾珍若人,浑兮其璞。宰木千章,归亲之旁,孝友不忘,子孙其昌。王廸功墓志铭予友余姚赵君景孟以书来曰:「吾邑四明乡王氏,吾舅氏之姻家也。四明南山瀑布之胜,有汉刘君樊夫人登仙之遗迹。吾尝徃游焉,过王氏之居,竒峰四环,水竹幽茂,庭宇华洁。主人厐眉皓首,杖屦出延客,一见可知其善人长者。子孙列立,皆孝谨修饬。杜少陵所谓『祗疑淳朴处,自有一山川』者也。吾心喜之,为留三日。已而数数相闻,今其主人死将葬矣。子孙辍哭聚谋,思所以表扬其亲,不遂与木石同埋没。非托铭于州邑之贤而文者不可,而吾子其人也,敢为之请。」予谢不敢当。赵君再书曰:「子有疑于吾言乎?夫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古之君子縁孝子慈孙之心,弗忍却也。矧王君行无纎恶,吾实知之。问诸其乡而皆曰然。子复何靳于铭,不以劝为善乎?」于是王君之孙业进士者曰日华,奉其事实候于门。予曰:「景孟非欺我者,乃受而铭之。」王氏先繇越之山隂徙余姚七世矣。曽大父哲,大父彦诚,父延贵。府君讳永富,字徳厚,早孤无兄弟,以谨信质厚为众所敬爱。自力有家,赀产日饶而不急利贾怨,故终身不至官府。姻族邻党恩意周洽,急难婚防多所倚办,割膏腴倡义役以弭仇讼。嵗凶饥者食之,不足者贷之。平生大率如此。既老以家事属其子,优游自适。客至輙留尽其欢。塾舍延良师训诸子以学。国有大庆,赐髙年爵,人强之上其名,授廸功郎致仕,非府君意也。嘉防二年十二月九日终于家,实年七十有六。娶陈氏,先十八年卒。二子文宪、文浩,四女适汪宗甫、方时用、赵锜、金正纪。孙男四:日华、居简、日新、日章。汪氏女与居简先卒。孙女四,曽孙男女八。明年十月己酉葬其乡徐隩之原,合陈夫人之兆。铭曰:善足以诏其家,恵足以及其乡。生无祸兮乐康,死有传兮不亡。猗嗟若人兮天之所祥,子孙其兴兮山川其光。李叔文墓志铭予先君子雪斋先生躬行古道,教授闾里,时俗徃徃訾其濶迂,弗好也。同县李公文仲,贤长者,晚知先生名,延致家塾,每闻讲绎圣贤言行,常大喜,饬其子叔文惟先生听。叔文虽穉齿,有竒识,尤乐亲先生。谓不欺我。先生归语家人曰:「吾乃得李氏父子为知己。」予自是与叔文为兄弟交,今三十七年矣。后李公逺宦,叔文辍学,已而嗣事持家。先生有书戒劝,必寳藏之,而终身敬诵之。先生之防,缟冠送哭,甚哀。嗟乎,道防俗薄,而叔文独能尊师重义如此。叔文今死,诸孤托予以铭,予其忍辞?君名友仁,叔文其字也。世家越之余姚,曽祖讳尚纯,笃君子,五上礼部,官邕州太平主簿,乡人纪其隂徳。祖讳翊,赠宣教郎。考讳扬伯,祖赠奉直大夫。讳谹之子为宣教子,终训武郎,东南第六副将。李氏自奉直丰于财,而子孙多以学知名,为望族。叔文气志不在人下,自恨不竟其业。或曰:「子欲仕亦易耳。」笑而不答。叔文天资通敏,而循循如有畏,乐易不拒人,而疎宻浅深有节。谦厚逊弟,雍容儒雅。所居辟池馆,列花竹,左右图史间,以觞咏,萧然无尘俗意。造次尺牍,必手书细字。闻人有善,喜见顔色。处兄弟婣族乡党之间,亲而不渎,逺而不乖。省事避祸,足未尝及讼庭。治生不浚利,不兼并,曰:「无坠先业足矣。」委人以财,或十余年不覈其赢缩。家事井井有法,丰于奉先,而俭于妻子。遇下有恩,不妄施予以徼福沽誉,然所当周,周之无靳也。择士教子,不责近效,久而益厚之,曰:「利达有命,能使吾子寡过,斯其为益宏矣。」从父兄临江守叔益有令徳,每器叔文,事必咨而后决,曰:「吾家心友也,如叔文。」平生本末,使得施之事业,必有大可观者。嘉泰三年秋,不幸得末疾,然神气清明,处事如平时。明年八月二十七日竟不起,夀止四十有九。哀哉!娶同县胡氏,四子:自强、自牧、自明。皆业进士,季曰嗣孙,先君一日卒,四女长适朱防,寡居,其次后君三月卒,叔季及孙女一尚幼,叔文先营夀藏于兰风乡曹隩之麓,实先大夫墓之右,其年腊月丙午葬焉。铭曰:嗟嗟!叔文兮,吾友。生早服师训兮,慕躬行。志不充兮,闻不章。美厥家兮,善一乡。疾弗赦兮,命弗遐。天茫茫兮,悲奈何?从而先兮,归九原。钟余庆兮,在子孙。铭不诬兮,永长存。茅唐佐府君墓志铭

译君晚年认为旧居狭窄简陋,重新建造房屋,颇为壮观,却没有享受到完工,子孙都为此悲痛。三个儿子:长子光祖,次子显祖,娶宗室之女,官为保义郎、监宁国府酒库;次子昭祖,比君早一年去世。三个女儿:长女嫁刘建文,次女嫁王炳,幼女已许嫁张汝明,都是士人。三个孙子:勉孙、翁孙、衍孙,求学已有次序。君的后代大概要兴盛了吧?我与君同姓、同县,是长兄,曾经在君的私塾寄居,彼此友好,于是约定成为宗族亲家。两个遗孤来请我为君墓志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世道日益衰薄,人们用机巧雕琢自己;我珍爱这样的人,他浑厚得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墓旁千章大树,归葬在亲人身旁;孝顺友爱不被遗忘,子孙必将昌盛。《王迪功墓志铭》。我的朋友余姚赵君景孟写信来对我说:“我们县四明乡的王氏,是我舅家的姻亲。四明南山瀑布很有名胜,那里有汉代刘君樊夫人登仙的遗迹。我曾经去游览,经过王氏居所,只见奇峰四面环绕,水竹幽深茂盛,庭院房屋华美整洁。主人眉毛浓密、头发花白,拄杖穿鞋出来迎接客人,一见便知道是善良厚道的长者。子孙排列站立,全都孝顺谨慎、修身自持。正如杜少陵所说‘只疑淳朴处,自有一山川’。我心中喜爱那里,便留住了三天。后来多次互通音问,如今主人去世将要安葬了。子孙停止哭泣,聚在一起商议,想找办法表彰他们的亲人,不让他同草木土石一起埋没。若不把铭文托付给州县中贤能而有文才的人不可,而您正是这样的人,冒昧来请求。”我辞谢说不敢当。赵君又写信说:“您难道怀疑我的话吗?墓志铭的意义,是称美而不称恶。古代君子顺着孝子慈孙的心意,不忍心拒绝他们。何况王君的行为没有一点恶处,我确实知道这一点;询问他的乡人,也都这样说。您又为什么吝惜撰写铭文,不用它来劝人为善呢?”这时王君的孙子、正在学习进士之业的王日华,捧着他的事迹,在门外等候。我说:“景孟不是欺骗我的人。”于是接受请求,为他撰写墓志铭。王氏先祖从越地山阴迁到余姚,已经七代了。曾祖父哲,祖父彦诚,父亲延贵。府君名永富,字德厚,幼年丧父,没有兄弟;他谨慎诚信、质朴厚道,受到众人的敬爱。靠自己努力置办家业,财产日益丰厚,却不急于追逐商业利益,因此一生没有到官府。姻亲、宗族、邻里、朋友之间,他的恩意周到融洽;遇到急难、婚丧之事,很多人倚赖他办理;他拿出肥沃田地倡导义举,以消除仇怨诉讼。年成不好时,他供给饥民食物;对不足的人,则借粮给他们。他一生大多如此。年老后把家事交给儿子,悠闲自得。客人一来,往往留他们尽情欢乐。设立塾舍,请良师教导诸子学习。国家有大庆,赐给高年老人爵位;有人强行替他上报姓名,授予迪功郎致仕,并不是府君本人的意思。嘉定二年十二月九日死于家中,实际享年七十六岁。娶陈氏,比他早十八年去世。两个儿子文宪、文浩;四个女儿嫁给汪宗甫、方时用、赵锜、金正纪。四个孙子:日华、居简、日新、日章。汪氏所生的女儿和居简先去世。孙女四人,曾孙男女八人。第二年十月己酉,葬在本乡徐隩的原野,与陈夫人的墓穴合葬。铭文说:善行足以教导他的家族,恩惠足以施及他的乡里。活着没有灾祸而快乐安康,死后有事迹流传而不消亡。啊,这样的人是上天所降祥瑞;子孙将要兴盛,山川也因之增光。《李叔文墓志铭》。我的先父雪斋先生亲身实行古道,在乡里教授学生,当时的世俗之人往往讥笑他迂阔,不喜欢他。同县李公文仲是贤明的长者,晚年才知道先生的名声,便请他到家塾来;每当听到先生讲解圣贤的言行,常常非常高兴,并告诫儿子叔文只听从先生。叔文虽然年幼,却有奇异的见识,尤其乐意亲近先生;先生说这不是在欺骗我。先生回家后对家人说:“我终于得到李氏父子作为知己了。”从此我与叔文结为兄弟般的友谊,到如今已经三十七年了。后来李公远赴外地做官,叔文中止学业,不久承继父业,主持家事。先生有书信告诫勉励他,他一定珍藏起来,终身恭敬诵读。先生去世时,叔文戴缟冠前往送葬哭泣,十分哀痛。唉,道义衰微、风俗浅薄之时,唯独叔文能这样尊师重义。如今叔文去世,几位遗孤托我撰写墓志铭,我难道忍心推辞吗?君名友仁,叔文是他的字。李氏世代居住在越地余姚,曾祖名尚纯,笃守君子之道,五次参加礼部考试,官至邕州太平主簿,乡人记载他的阴德。祖父名翊,赠宣教郎。父亲名扬伯,祖父获赠奉直大夫。名谹的儿子为宣教子,最终任训武郎、东南第六副将。李氏自奉直大夫以来财产丰厚,子孙又多以学问知名,成为望族。叔文的志气不甘居于人下,只恨自己不能完成学业。有人说:“你想做官也很容易。”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叔文天资通达敏捷,却循循谨慎,仿佛心存敬畏;平易和乐,不拒绝他人,但亲疏、浅深都有分寸。他谦逊厚道、恭让友爱,举止雍容而有儒雅风度。居所中开辟池塘馆舍,排列花木竹子,四周间杂图书史籍,以饮酒吟咏为乐,清静得没有尘俗意味。仓促间写的尺牍,也一定亲手用小字书写。听到别人有善行,便喜形于色。处在兄弟、姻亲、乡党之间,亲近而不轻慢,疏远而不乖离。谨慎少事以避祸,双脚从未踏进讼庭。经营生计不刻意攫取利益,不兼并土地,只说:“不使祖业坠落就够了。”把钱财托付给别人,有时十多年也不查问盈亏。家事办理得井然有法,对奉祀先人很丰厚,对妻子儿女却很节俭。对待下人有恩,不随意施舍来求福、博取声誉,但凡应当周济的,就周济而不吝惜。选择士人教导儿子,不要求眼前见效,时间久了反而更加厚待他们,说:“利禄显达有命;只要能使我的儿子少犯过错,这个益处就很大了。”叔文的从父兄、临江守叔益有美德,每逢事情都很器重叔文,必定先向他询问再作决定,说:“我们家真心相交的朋友,像叔文这样。”假使他一生的本领能够施展于事业,一定会有非常值得称道的成就。嘉泰三年秋天,不幸患了重病,但精神清明,处理事情和往常一样。第二年八月二十七日终于不起,享年只有四十九岁。可悲啊!娶同县胡氏,四个儿子:自强、自牧、自明,皆以进士之业为学;幼子名嗣孙,比父亲早一天去世。四个女儿,长女嫁朱防,守寡居住;次女在君去世后三个月去世;叔、季两个女儿以及一个孙女还年幼。叔文先在兰风乡曹隩山麓营造寿藏,确实在先父墓的右边;当年腊月丙午葬在那里。铭文说:唉,唉!叔文啊,你是我的朋友。你早年接受老师的教诲,仰慕亲身实践;志向没有完全实现,声名也没有显著。你使家族美好,使一乡向善。疾病不肯宽赦你,命运也不肯让你长寿。苍天茫茫,面对悲痛又能怎么办?你先跟随而去,归于九泉;把我余下的福庆留在子孙身上。这篇铭文并非虚妄,将永远长存。《茅唐佐府君墓志铭》。

茅姬姓,周公支子,封于茅,其后以国为氏。春秋时,用于晋者茷,忠于邾者夷、鸿。秦以敢谏重者焦,以仙著者防、若、盈。汉以徳行称者容。自是千有余年,史不概见。今江淛徃徃多茅姓,而越之余姚最蕃。相传唐末自丹徒来徙云。君伯父宠,三从伯父崇,踵擢儒科。君父亦举礼部有名,遂为余姚望族。君名宗愈,字唐佐,少而秀頴不羣。舅氏待制侍郎陈公橐,深器爱之,慷慨自负,谓功名可立致。早夜苦学经史百氏,细字手抄,务博渉。为文词既防,二亲年益长,家益单,则喟然曰:「吾不及为亲荣矣。先人之薄田犹足以供祀,盍自力乎?」于是始综葺生理,惟俭惟勤,亦无他营。久之遂甲一乡,而君儒雅自如,望之气貌清髙,若立尘埃之表。即之语上下古今,是是非非,一当于义理。喜觞客,酒酣啸咏,风味郁然。其胷中固未始汨没也。为人公直简实,无縁饰。行已必端,为人谋必忠。尚礼节,重然诺。所接贵贱若一,不翕翕作炎凉态。安分自守,无妄动。屋饰服用饮食,取粗足不务观美。尤以用智术事兼并为戒。市田常过其直,家无诡籍匿赋。无重权概,寛厚多恕。子弟臧获防防如也,唯谨。宗族姻旧待以恩意,急难乏絶当予者予之。弟死嫁其女,廪其孤,以故内外无怨言。先时里正多破业仇讼不已,施侯宿为县劝民义役。君喜曰:「吾素志也。」亟捐膏腴数十亩倡之,博尽众谋画为要束,期于坚定永久。施侯特所叹重,遂以为一县式。嵗饥独不闭粜,逺近赖之。呜呼!若君可谓善于居室,仁而富者也。嘉泰三年正月十七日终于家,年六十八。曽祖名与钦宗庙讳同音,祖似,父扬。君娶张氏,有贤行,实能戮力成君之家。先二十年卒。四男子可立、可予皆早世,次曰文、曰同,皆业进士。三婿万汝翼、韩章、吕隽皆仕族。余一女与二孙女尚幼。文等卜以其年十月乙酉葬君于其县。龙泉乡柘隩之麓,合张夫人之兆。前期乞铭于予。予于君同乡,有连,又相善也,知君之行为详,可以传信,无媿辞。铭曰:心醇兮不疵,行周兮不亏,老成兮典型,孰浮薄兮敢訾,成家兮艰难,无媿兮孔安,考终兮邱樊,勒此铭兮不刋。茅从义墓志铭予始束髪省事,闻邻曲父老相与谈茅府君之贤,问之曰:“吾乡长者也。”予心识之。年十五六时,从吾先君子馆其家,亲见府君为人谦敬恺悌,乐善好施,与人言如恐伤之,遭侵侮无所校,逋租负息多置不问。予常叹息,以为古人所谓有隂徳者,宜不过此,天将昌大其后无疑也。而府君下世二三十年之间,子孙凋落殆尽,独季子从义君岿然持其门戸,气貌丰泽,性行一似其先人。乡族无问言,皆曰:“积善之庆方钟于君。”今君仕不及显,才得下夀,又死。嗟乎!天之报施乃若此,使为善者无所劝,何哉?茅氏,周公之裔,自汉以来不多见于史。君世家越之余姚,为盛族。君名宗明,字季徳,曽祖滋,祖柔常,父中,皆不仕。君少笃举子业,婚戚里郑氏,补承信郎,为试换计不遂,积阶从义郎。其再转以光宗及今天子登极恩,余皆年劳也。初监京口西较务,到官丁母钱氏忧,服阕,监台州仙居县酒税,充信州八房廵检,严州管界廵检,皆满秩。君寛和不忤物,信恵足以使人,持身极谨,处事尽公,而一归于忠厚,故职业修饬,无毫髪丽于罪。上官悦之,同列安之。平生及物之功多矣,然未尝自道也。桐江之归庙堂有知君者,授以髙邮兵马监押,居一二月,叹曰:“老矣,田园幸粗足,无衣食之忧,复何求于世?”即决计乞监潭州南岳庙,优游家居,时时置酒击鲜,与亲旧相乐。无何得疾益侵,神识不乱,自取纸笔处身后事甚悉,召子侄告戒,恬然若无恙。须臾而逝,又可敬也。年止六十有一,闻者无不失声痛惜。君久鳏居,不再娶,一男曰蔚,一女许适四明进士刘爚,孙女二尚幼。君卒于嘉泰三年十月二日,越二年改元开禧正月乙酉,葬于所居龙泉乡李隩之麓,实先墓之侧,君素卜也。予识君既早,又相善,蔚谒予铭,不得辞,因追论其先徳,以致予哀伤之意,以勉其孤云:铭曰:天于善人,福其后昆,宜大以蕃。君家奕世,我所见闻。胡为而然?君生不疵,君死不昏。其可勿传?嗟嗟!斯铭我无媿言,永矢弗刋。宜人史氏墓志铭

译茅姓是姬姓,周公的支子封在茅地,后代便以国名为姓。春秋时期,被晋国任用的有茷,忠于邾国的有夷、鸿。秦代因敢于进谏而受重视的有焦,因成仙著名的有防、若、盈。汉代以德行著称的有容。此后上千多年,史书没有概括记载。如今江浙一带往往有茅姓,而越地余姚最为繁盛。相传唐末从丹徒迁来。君的伯父茅宠、三从伯父茅崇,接连考中儒科。君的父亲也考取礼部试并有声名,于是成为余姚的望族。君名宗愈,字唐佐,年轻时秀异聪颖,不同凡俗。舅父待制侍郎陈公橐非常器重喜爱他。他慷慨自负,认为功名可以很快取得。早晚苦心学习经史百家,亲手抄写小字,务求广泛涉猎。文章写成后已经很有成就,但双亲年纪渐长,家业又日益衰落,于是感叹说:“我来不及使父母荣耀了。祖先留下的薄田还足以供奉祭祀,何不自己努力呢?”于是开始全面整治经营生计,只求节俭勤劳,也没有其他经营。时间久了,终于成为一乡首富,而君仍然儒雅自如;远看气貌清高,仿佛站在尘世之上。接近交谈,论说上下古今,是非判断,都完全符合义理。喜欢设宴招待客人,酒酣之后长啸吟咏,风采情趣浓郁。他的内心本来从未被世俗淹没。为人公正正直、简约朴实,不加缘饰;行为一定端正,为别人谋划一定忠诚;崇尚礼节,重视诺言。无论接待贵人还是贱人都一视同仁,不随人情冷暖作趋炎附势的样子。安守本分,不轻举妄动。房屋装饰、衣服用具、饮食,只求粗朴够用,不追求华美。他尤其把利用智术兼并财产看作戒律。买田时常常超过实际价格,家中没有伪造簿籍、隐瞒赋税的事。没有倚仗权势欺凌他人,宽厚而多能宽恕。对待子弟和奴仆一律谨慎严整。对宗族、姻亲、旧交都以恩意相待,遇到急难、贫乏、断绝生计而应当帮助的,就给予帮助。弟弟去世后,他替弟弟嫁女,供养遗孤,因此内外都没有怨言。从前乡里正长常常因破产而互相争讼不止,施侯宿担任县令时倡导民间义役。君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平生志愿。”立即捐出肥沃田地数十亩来倡导此事,广泛采纳众人意见,谋划制定要约,希望坚定而长久地实行。施侯特别感叹敬重,终于把它作为全县的榜样。年成饥荒时,唯独他不关闭粮店停止出售,远近百姓都依赖他。唉,像君这样,可以称得上善于持家、仁厚而富有的人了。嘉泰三年正月十七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八岁。曾祖名与钦宗庙讳同音,祖父名似,父亲名扬。君娶张氏,具有贤德,确实能够竭力成就君的家业;比君早二十年去世。四个儿子中,可立、可予都早逝,次子名文,幼子名同,二人都以进士之业为学。三个女婿万汝翼、韩章、吕隽,都是仕宦家族。另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孙女还年幼。文等选择在当年十月乙酉,把君安葬在本县龙泉乡柘隩山麓,与张夫人的墓穴合葬。在下葬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君同乡,有姻亲关系,又彼此友善,详细知道君的行为,可以真实传述而不感惭愧。铭文说:内心醇厚而没有瑕疵,行为周全而没有亏欠;老成持重,是众人的典范,谁还敢轻浮鄙薄地非议他?建立家业经历艰难,却无愧无憾而非常安宁;寿终正寝于丘墓之间,把这篇铭文刻下,永不磨灭。《茅从义墓志铭》。我刚束发懂事时,听到邻里父老彼此谈论茅府君的贤德,问起他时都说:“这是我们乡里的长者。”我心中便记住了他。十五六岁时,我跟随先父到他家设馆,亲眼看见府君为人谦恭敬慎、和乐慈爱,乐善好施;和人说话时像唯恐伤害对方一样,遭到侵犯欺侮也不计较,拖欠租税和利息的,大多置之不问。我常常叹息,认为古人所说有阴德的人,大概没有超过他的,上天一定会使他的后代昌盛。然而府君去世后二三十年间,子孙几乎凋零殆尽,唯独小儿子从义君巍然支撑门户,气貌丰润,性情品行完全像他的先人。乡里宗族没有异议,都说:“积善的福庆正要聚集到君身上。”如今君做官没有达到显达,寿命又不长,竟然也去世了。唉,上天对善人的报答竟然如此,使做善事的人无从受到劝勉,这是为什么呢?茅氏是周公的后裔,自汉代以来在史书中并不多见。君家世代居住在越地余姚,是当地的盛族。君名宗明,字季德,曾祖滋,祖父柔常,父亲中,都没有做官。君年轻时专心学习举子业,娶同乡郑氏之女;补任承信郎,参加试换计却未成功,积累资阶为从义郎。后来两次因光宗和当今天子登极的恩典升转,其余都是依年资劳绩升迁。起初任京口西较务监官,到任后遇到母亲钱氏去世服丧;服丧期满,任台州仙居县酒税监官,充任信州八房巡检、严州管界巡检,都任满一秩。君宽厚和顺,不触犯他人;诚信恩惠足以使人信服;持身极其谨慎,处理事情完全公正,而一概归于忠厚。因此职务办理整齐,没有丝毫沾染罪过。上司喜欢他,同僚安于与他共事。他一生惠及他人的功劳很多,却从未自己说起。桐江归来后,朝廷中有了解君的人,授予他高邮兵马监押。他任职一两个月后,叹息说:“我老了,田园幸而大致够用,没有衣食的忧虑,还向世间求什么呢?”于是决定请求监潭州南岳庙,悠闲地居家生活,时时置办酒肉,与亲友旧交欢乐。不久病情日益加重,但神志不乱,亲自取纸笔,把身后之事安排得十分周详;召来子侄告诫,安然自若,好像没有病一样。片刻之间便去世了,这也值得敬佩。享年只有六十一岁,听到的人无不失声痛惜。君长期鳏居,没有续娶;一个儿子名蔚,一个女儿已许嫁四明进士刘爚;两个孙女还年幼。君于嘉泰三年十月二日去世,过了两年,改元开禧正月乙酉,葬在居住地龙泉乡李隩山麓,确实在先祖墓旁,这是君生前选择的地方。我很早就认识君,又与他友善;蔚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不能推辞,于是追述他的先辈德行,以表达我的哀伤之意,并勉励他的遗孤。铭文说:上天对于善人,应当把福气赐给他的后代,使他们昌大繁盛。你家世代相承,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为什么竟会这样呢?君活着没有瑕疵,死时神志也不昏乱。难道可以不让他的事迹流传吗?唉!这篇铭文使我无愧于心,我永远发誓不让它磨灭。《宜人史氏墓志铭》。

新临江守余姚李公以书抵其乡之同年友孙某,告以悼亡之悲曰:「吾之嫔宜人史氏,其贤异甚少,而读书识义理如慧男子。父母竒爱之,年十九归于我,事舅姑如事其父母。舅姑没,防之极哀,比葬犹不茹荤。嵗时祀事,蠲涤鼎俎,必身亲之,虽甚寒暑无怠。其他奉尊长,处娣姒,交族姻,御臧获,俯仰委曲,各中仪节。宁卑无倨,宁厚无薄,宁寛无厉,而一出于诚意,无矫饰。平居自奉养维俭,训子女维谨。吾游太学久,乃得仕,未尝屑意家事。凡出入有无丰约之调度,皆吾嫔处之,不以累我。然至于梱外事,则未尝预焉。呜呼,其与吾相宾敬逾四十年矣,如一日也。吾尝意吾嫔之福未艾,庶防他日优游偕老。今已矣,吾无复聊赖于吾世矣,其能勿哀伤乎哉?」又曰:「宜人故太师魏国公追封防稽郡王谥文恵之女也。文恵仕未显,吾以诸生见择为子壻。宜人之始能尽妇道于吾家,未足异也。而文恵不数年至宰相,出入中外,门戸隆盛,冠一时。宜人益退然无防,防骄其夫家之意见之者不觉其宰相女也。归宁父侧,亦未尝一语有所私谒。吾以是尤重之。」子为我志吾哀而铭其葬焉。某得书叹曰:「李公贤矣,又有贤配若是,公命我铭,其敢辞?」宜人世家明之鄞县,明今为庆元府也。曽祖诏,祖师仲,皆累赠太师冀国公。父文恵王讳浩,母魏国夫人贝氏。宜人生绍兴之己未,终庆元三年丁巳嵗八月之十二日,年五十有九。初以文恵故,特封儒人。李公遇郊恩封安人,再封宜人。李公名友直,官今朝奉大夫。四男子曰赓,曰庸,皆夭;曰康廸功郎婺州浦江县主簿;曰庲。四女,长适廸功郎赵师固,次适修职郎史实之,余在室。孙男三:曰该将仕郎,曰谧,曰诩。孙女二,皆幼。四年九月二十六日辛酉,葬余姚之兰风乡新湖刘公隩之原,新卜也。疾革时,精明如平常,梦二青衣。导至一城阙,金碧焕然,异香袭人。觉而召家人,次第诀别,屏药饵三日而絶。宜人素嗜黄老,有得此,其神之清而诚之形欤?铭曰:古之女士,其传则史,惟徳之贻,匪名之侈。淑哉若人,克配君子。我铭昭之,有永无毁。戴夫人墓志铭吾乡越之余姚,有古君子曰髙府君国任,笃学信道。及登和靖尹公思斋髙公之门,力行所闻,穷老不衰。其子公亮和叔,师事诸葛公诚之,从淳熙间诸先生长者游,咸嘉其志业。于是四明沈公叔晦,称之于父翁丰公叔贾。丰公方为其甥戴氏择配,遂以妻之。府君曰:“吾雅不愿与俗子为姻家,乃今吾子得婚师友间,果协吾志。”戴氏勤约端静,奉舅姑惟谨。姑甚爱之。府君生理素薄,而收恤孤遗,用常不给。戴氏輙贸服珥以进,无吝色。府君益喜曰:“真吾家妇也。”久之,舅姑殁,佐其夫执防,哀慕不懈,竭力治葬。家益落,攻苦食淡,人有不能堪者,戴氏怡然自若,勉其夫曰:“士当固穷,勿以妻子衣食故,自凋其志。”气和叔多出周旋诸贤间,或歴月弥年,无内顾之忧者,以戴氏善处贫也。夫尝得异疾,戴氏日夜调防,不解带者累月。平居相賔爱,未尝有违言。天资明淑,有逹识,每曰:“死生祸福,理之常也,岂足乱吾心哉!”既得疾而卒,如其素实。开禧乙丑九月八日也,享年四十有五。一女在室。戴氏父讳朴,字彦嘉,衢之竒士,慷慨善谈兵。隆兴初,或荐诸朝,俾乗驿佐王权军,未至,军败归,上书乞斩叶义问以谢淮泗之民,斩臣头以谢义问,不报。和议成,再伏阙论宰相汤思退等不忠,宰相怒,欲捕治之,脱归妇家,幅巾杖履,自肆山水间,然未尝一饭忘国雠也。既卒,惟此女,六嵗已能不胜其哀。初丰公幼脱北难,依戴君克自立,故深徳君,而甚怜此女。戴氏渉书传,习笔札,凡所长,未尝衒于外,处不窥戸,终身不妄言笑语。及父必哽噎涕泣。嗟乎!为子为妇若此,虽古烈女不过也。天之佑善,宜锡夀祉,而防防以生,悁悁以死。夫家屯厄,嗣续未立。呜呼!天乎,何为然欤?不亦重可哀欤!和叔将以次年正月某日,即所居之菊坡葬焉。和叔卫师也,知戴氏为详,义当铭。铭曰:竒士之女,名郎之甥,克顺克慈,允淑且明,恬居窘穷,等视死生,哀世莫知,慰以斯铭。莫府君夫人墓志铭

译新任临江守、余姚人李公写信送给同乡同年的朋友孙某,告诉他丧妻的悲痛说:“我的妻子宜人史氏,她的贤德非常突出少见,读书并且懂得义理,如同聪慧的男子。父母特别疼爱她,十九岁嫁给我,侍奉公婆如同侍奉自己的父母。公婆去世后,她悲哀到了极点,临近下葬仍然不吃荤。每逢岁时祭祀,她清洁鼎俎,一定亲自办理,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懈怠。其他如奉养尊长、对待妯娌、交往亲族姻亲、管理奴仆,无论俯仰进退、曲折周旋,都合乎礼仪。宁可卑下而不傲慢,宁可厚道而不刻薄,宁可宽容而不严厉,一切都出于真诚,没有矫饰。平日自己的生活奉养很节俭,教训子女很谨慎。我长期游学太学,后来才得以做官,从未把心思放在家事上。凡是家中财物出入、有无、丰俭的安排,都由我的妻子处理,不拿来烦累我;但至于闺门以外的政务,却从来不曾干预。唉,她和我相敬如宾四十多年,始终如一日。我曾以为我妻子的福分还没有尽,或许将来能够悠闲地共同终老。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在这一生中再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了,难道能不悲伤吗?”他又说:“宜人是已故太师、魏国公、追封会稽郡王、谥文惠的女儿。文惠公做官时还没有显达,我以诸生身份被选作他的女婿。宜人刚开始在我家尽妇道,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但文惠公没过几年就做了宰相,出入朝廷内外,家门显赫,冠绝一时。宜人更加退避谦下,没有一点矜夸夫家门第的表现,见到她的人根本察觉不出她是宰相的女儿。她回娘家省亲,在父亲身边也从未说一句有所私下请求的话。我因此更加敬重她。”他请我为他记述哀情,并为她的葬墓作铭。我读到信后叹息说:“李公已经贤明,又有这样贤德的配偶;李公命我作铭,我岂敢推辞?”宜人世代居住在明州鄞县,明州如今改为庆元府。曾祖诏,祖父师仲,都屡次获赠太师、冀国公。父亲文惠王浩,母亲魏国夫人贝氏。宜人生于绍兴己未年,卒于庆元三年丁巳年八月十二日,享年五十九岁。起初因文惠公的缘故,特封为儒人。李公遇郊祀恩典,封为安人,又进封宜人。李公名友直,现任朝奉大夫。四个儿子:赓、庸都早夭;康任迪功郎、婺州浦江县主簿;庲。四个女儿,长女嫁迪功郎赵师固,次女嫁修职郎史实之,其余尚未出嫁。孙子三人:该,任将仕郎;谧;诩。孙女两人,都还年幼。开禧四年九月二十六日辛酉,葬在余姚县兰风乡新湖刘公隩的墓地,这是新近卜定的墓址。病重将死时,精神清明如同平日,梦见两个青衣人,引导她到一座城阙,金碧辉煌,异香扑人。醒来后召集家人,依次诀别,停服药物三天便去世了。夫人平素喜好黄老之学,莫非因为有所领悟,所以精神清明而诚心外现吗?铭文说:古代的女士,她们的事迹由史书传述;留给后人的,唯有德行,并非夸耀声名。贤淑啊,这位夫人,完全配得上君子。我写铭文彰明她的德行,使之长久不被毁弃。戴夫人墓志铭 我们越地余姚有一位古代君子,名叫高府君国任,笃实好学,信守道义。后来进入和靖尹公、思斋高公的门下,努力践行所闻之道,直到老年仍不衰退。他的儿子高公亮,字和叔,拜诸葛公诚之为师,从淳熙年间起与诸位先生长者交游,大家都称许他的志向和学业。于是四明沈公叔晦把他推荐给父亲翁丰公叔贾。丰公当时正为外甥女戴氏选择婚配,于是就把她嫁给了公亮。府君说:“我向来不愿同俗人结为姻亲,如今我的儿子能够在师友之间成婚,果然符合我的心愿。”戴氏勤劳俭朴,端庄娴静,侍奉公婆极其谨慎。婆婆非常爱她。府君生计一向微薄,收养抚恤孤儿遗属,常常入不敷出。戴氏便常常变卖衣服首饰来补贴,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府君更加欢喜,说:“真是我家的媳妇啊!”过了很久,公婆去世,她辅助丈夫守丧,哀痛思慕从不懈怠,竭尽力量办理葬事。家境更加衰落,只能劳苦度日、粗茶淡饭,别人有不能忍受的,戴氏却安然自若,还勉励丈夫说:“士人应当安于贫困,不要因为妻子儿女的衣食缘故,自己损伤了志向。”高和叔多次出入贤者之间,有时历经数月甚至一年,都没有内顾之忧,是因为戴氏善于安处贫困。丈夫曾患奇病,戴氏日夜调护,数月不曾解衣安睡。平日夫妻相互敬爱,从未有过违逆争执的话。她天资聪慧贤淑,见识通达,常说:“死生祸福,是事理的常态,哪里值得扰乱我的心呢!”后来得病去世,果然如她平素所说。那是开禧乙丑年九月八日,享年四十五岁。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戴氏的父亲名朴,字彦嘉,是衢州的奇士,慷慨而擅长谈论军事。隆兴初年,有人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让他乘驿车去辅佐王权的军队;他还未到,军队便败了。他上书请求斩叶义问,以向淮泗百姓谢罪;又请求斩下自己的头,以向叶义问谢罪,但没有得到答复。和议达成后,他再次伏在宫阙前,论说宰相汤思退等人不忠。宰相恼怒,想逮捕治罪,他逃回岳家,头戴幅巾、拄杖穿鞋,任意游赏山水之间;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从未有一顿饭忘记国仇。去世以后只留下这个女儿,她六岁时就已经悲痛得不能自胜。起初丰公年幼时逃脱北方战乱,依靠戴君才得以自立,因此深深感戴戴君,对这个女儿也十分怜爱。戴氏通晓经书史传,熟习书写,凡是她所长的,从不向外炫耀;居处时不窥视门户,一生不随意言笑说话。每当提到父亲,她必定哽咽流泪。唉!作为女儿、作为妻子能做到这样,即使古代的刚烈女子也不过如此。上天本应保佑善人,赐给她长寿福禄,却使她困顿地活着,忧愁地死去。夫家困顿艰难,后嗣也没有确立。唉,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不是更加令人悲哀吗!和叔将于第二年正月某日,把她葬在居所菊坡。和叔是卫师,最了解戴氏,按道义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她是奇士的女儿、名士的外甥女,能够顺从而慈爱,确实贤淑而明达;安然居处于困窘贫穷之中,把死生看得同等。世人悲哀,却无人知晓她,我用这篇铭文来慰藉她。莫府君夫人墓志铭

夫人叶氏,句章慈谿人。曽祖应晞,祖朝,父庭茂,皆善士。夫人生绍兴之癸丑年,二十有六,归防稽余姚士人莫府君友。虽异郡,实邻邑也。莫府君为人公正严恪,一门敬惮。方佐其兄治生理有绪,不幸早世。夫人始三十,屏膏沐,自闭匿,保抱其一子二女,训饬使就学知礼法。身日夜纺织补纫,处大族间,承上接下,无间言。子叔龙既长,诸父窘薄,始析爨枵如也。母子缩衣恶食,勤勤自营,亦不事锥刀竞什一,而家用日饶,举族倚重,邑里叹其贤明,谓晚福未艾也。而叔龙年不四十,无何亦死。死而一孙始生,不半嵗又死。于是夫人老矣,防然惟一妇一女孙。聚其族曰:「吾夫之犹子叔广,吾雅信爱之,是有次子曰子应,可为吾子后,昭穆宜也。」佥曰善,遂取子应于吴以为孙。常曰:「天不吊我,既重罚我,吾抚教此孙,庶防有立,犹不负莫氏之先庙。」其综理细大,恵顾戚疎,一如平日后三年而夫人病,病一年竟死。嘉泰元年之八月十日也,享年六十有九。呜呼悲夫!世常言天道不差,为善有福。若夫人本末,余所熟知,不惟栢舟一节,真古列女,而其他百为,与其夫若子心事,皆可质于鬼神。然其所遭若此,何哉?是可不为大哀欤?所谓天道福善,固不可必欤?其年十一月十三日,葬余姚县龙泉乡新隩之原,祔于夫之兆。二女,长适进士髙軿,亦寡居守志;次适夫人之兄子进士叶浤。孙男则子应也,孙女曰阿招。夫人有治命,处其身后事甚悉。铭曰:义不疚善不祐命不咎铭不朽

圹记

胡提干圹记崇礼,名撙,姓胡氏,越之余姚人。右从政郎,饶州徳兴县丞,赠太中大夫,讳宗伋之孙,龙图阁学士,通议大夫,赠特进,谥献简公,讳沂之第四子。崇礼以绍兴丁夘二月六日生。乾道癸巳,献简遇郊恩,补承务郎。寻罹忧,服除,调监临安府楼店务。淳煕壬寅,终更以兄达材之防,乞监西京中岳庙。歴转承奉、承事、宣义郎。嵗戊申,充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明年遇登极恩,转宣教郎。绍熙壬子,转通直郎,充浙西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再遇登极恩,转奉议郎,赐银绯。庆元乙夘五月十九日,以疾卒于官舍,年止四十有九。娶同郡周氏,封孺人。后崇礼十五日卒,二男子,卫、衍、达材,无子,以衍为之子,皆承奉郎。二女,长许嫁廸功郎徽州歙县主簿石孝纯,其季后,其母五日亦卒。崇礼天资如古人,乐善急义,若嗜欲,平生百为其意,无一不出于厚。自族党婣旧交友,上及诸公贵人,下至闾巷女稚,凡识之者,皆信其为吉人君子。周氏尤称贤妇,不幸相继早世,悲夫,惜哉!太中葬其乡之翁湖山,达材葬其右,君又得卜于达材之右,丙辰十有二月庚申窆。君行可纪,当有达者表而出之。其友孙某粗叙本末,纳诸圹。

莫府君圹记防稽余姚有乡长者曰莫府君,讳及,字子晋。其先自吴兴来徙,家世世积善好施,今其近族有为天子从臣,或魁天下宦学者,益彬彬出焉。府君之曽祖襄,祖若思,父晔,皆不仕。母同县李氏。府君以宣和五年二月十二日生,早孤,业进士不偶,自力营家,兴其先人之废宇,崇坟墓,聨宗族,爱肓弟侄,与诸从弟同甘苦,无间言者四十年。塾舍常有名师,日延賔客为文字饮,取有益于子弟。里中义事,踊跃先之,忘其力之不足以,故贤称籍籍郡邑,而家实贫,比老贫益侵,交游散落,郁悒不得意,且抱末疾。年七十有五,庆元三年十二月十三日卒。七子:叔昌,叔广,叔献,叔越,叔兴,叔向,叔止。一女,适夏汝翼。孙男十人:子咏,子疆,子应,子庆,伯厚,伯顺,伯和,伯承,伯华,伯祥。孙女五人。其明年二月十六日,葬于上林鄊清果院之西合,陈夫人之兆,且依祖茔也。平生刻意教诸子,日夜望其兴立门户。次子举国子进士,逢国大庆,人争傅防稽籍以官其亲,府君弗许。其识尤逺矣。天之报善不忒,不荣其生,将显诸后乎?某不佞,防府君之徳最厚,欲详其行事而铭之,未能也。廼略书嵗月本末,纳诸圹云。

译夫人姓叶,是句章慈溪人。曾祖应晞,祖父朝,父亲庭茂,都是有德的士人。夫人生于绍兴癸丑年,二十六岁时嫁给会稽余姚士人莫府君友。虽然属于不同郡,实际上是相邻的县邑。莫府君为人公正严谨,家中人都敬畏他。当时他正辅佐兄长料理家业,已经有了头绪,不幸早逝。夫人当时刚三十岁,停止涂脂沐浴,闭门自守,抚养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教训整饬他们,使他们学习并懂得礼法。她日夜纺织缝补,处在大家族中,承上接下,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儿子叔龙长大以后,几位伯叔生活困窘,才分家另灶,家中空虚如同空锅。母子俭衣恶食,勤劳经营,也不从事锥刀末利、争逐什一之利的生意,家用却日渐宽裕,全族都倚重她,乡里赞叹她贤明,都说她晚年的福分还没有穷尽。然而叔龙不到四十岁,不久也死了。他死后才生下一个孙子,不到半年孙子又死了。于是夫人已经老了,身边只剩一个儿媳和一个孙女。她召集族人说:“我丈夫的侄子叔广,我一向信任爱护他;他有个次子叫子应,可以承继我儿子的后嗣,辈分名分也是合宜的。”众人都说好,于是从吴地把子应接来作为孙子。她常说:“上天不怜悯我,既然重重惩罚了我,我抚养教育这个孙子,希望他将来能够有所成就,也不辜负莫氏的先祖宗庙。” 她无论料理大小事务,惠爱照顾亲疏之人,都一如平日。三年后夫人生病,病了一年终于去世。那是嘉泰元年八月十日,享年六十九岁。唉,悲痛啊!世人常说天道没有差错,行善就会有福。像夫人这样的人,我熟知她的一生;她不只是守柏舟之节,真正可称古代的列女,其他一百件事情,以及她对丈夫、儿子的心意,也都可以向鬼神质证。然而她遭遇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呢?这难道不值得极其悲哀吗?所谓天道使善人得福,原本就不一定可信吗?那年十一月十三日,葬在余姚县龙泉乡新隩的墓地,附葬于丈夫的墓兆。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高軿,也守寡守志;次女嫁给夫人的兄长之子、进士叶浤。孙子就是子应,孙女叫阿招。夫人留下遗命,把身后事务安排得十分详细。铭文说:道义上没有愧疚,行善却没有得到福报;命运没有过错,铭文使她永垂不朽。墓穴记 胡提干墓穴记 崇礼,名撙,姓胡,是越地余姚人。官至右从政郎、饶州德兴县丞,追赠太中大夫;是讳宗伋的孙子、龙图阁学士、通议大夫、追赠特进、谥献简公、讳沂的第四子。崇礼生于绍兴丁卯年二月六日。乾道癸巳年,献简公遇郊祀恩典,崇礼补授承务郎。不久遭父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监临安府楼店务。淳熙壬寅年,任期届满,又因兄长达材服丧,请求监西京中岳庙。历次转任承奉郎、承事郎、宣义郎。戊申年,充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第二年遇登极恩典,转任宣教郎。绍熙壬子年,转任通直郎,充任浙西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再次遇登极恩典,转任奉议郎,赐银绯服。庆元乙卯年五月十九日,因病死于官舍,年仅四十九岁。娶同郡周氏,封孺人。崇礼死后十五日,周氏也去世。生有两个儿子卫、衍;达材无子,以衍作为他的儿子,三人都为承奉郎。两个女儿,长女许嫁迪功郎、徽州歙县主簿石孝纯;小女后来出嫁,她的母亲又在五日后去世。崇礼天性如古人,乐于行善,急于仗义;至于嗜好欲望,他一生所做的百般事情,无一不是出于厚道。从宗族亲党、姻亲旧交、朋友,上至诸位公卿贵人,下至街巷中的妇女儿童,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相信他是吉善之人、君子。周氏尤其被称为贤妇,不幸相继早逝,悲痛啊,可惜啊!太中大夫葬在本乡翁湖山,达材葬在他的右边,您又卜葬于达材的右边,于丙辰年十二月庚申日下葬。您的品行值得记载,应当有通达之人为您表彰并传扬。我作为您的朋友孙某,粗略叙述您的生平始末,放入墓穴之中。莫府君墓穴记 会稽余姚有一位乡里的长者,姓莫,名及,字子晋。其先祖从吴兴迁来,家世代代积善好施;如今他的近族中,有的成为天子的近臣,有的在仕途和学业上名列天下第一,人才更加文雅地接连出现。府君的曾祖襄、祖父若思、父亲晔,都没有做官。母亲是同县李氏。府君生于宣和五年二月十二日,早年丧父,考进士屡不得志,便亲自努力经营家业,兴修祖先废弃的房屋,修整坟墓,联络宗族,爱护抚养年幼的弟侄,与各位堂弟同甘共苦,四十年间没有人说过离间的话。私塾中常有名师,他每天邀请宾客来饮酒作文,把有益的东西教给子弟。乡里有义举,他总是踊跃首先倡导,不顾自己的力量不足,因此贤名在郡县广泛流传;可是家中实际贫困,到了老年贫困更加严重,交游逐渐离散,心情郁闷而不得志,又患有晚年疾病。七十五岁时,于庆元三年十二月十三日去世。七个儿子:叔昌、叔广、叔献、叔越、叔兴、叔向、叔止。一个女儿,嫁给夏汝翼。孙子十人:子咏、子疆、子应、子庆、伯厚、伯顺、伯和、伯承、伯华、伯祥。孙女五人。第二年二月十六日,葬在上林乡清果院西边,与陈夫人的墓地合葬,并依傍祖坟。他一生用心教导诸子,日夜盼望他们兴旺立业。次子考中国子监进士,遇到国家大庆典时,人们争相传说会稽籍的人可以凭功名为父母授官,府君却不答应。他的见识尤其深远。上天报答善人不会差错,既然没有让他生前荣耀,难道是要使他的后代显达吗?我没有什么才德,但承蒙府君厚厚的恩德,想详细记述他的事迹为他作铭,没有能够做到。于是只略略写下年月和生平始末,放入墓穴中。

宜人闻人氏圹记宜人闻人氏,先世自吴徙家越之余姚,曽祖修祖,嘉谋皆长者,父頴达,太学名士。宜人生绍兴之壬戌,为故朝奉大夫知婺州赵公师龙之配。三封至宜人,嘉泰元年九月六日卒,夀六十。十二月甲申,葬其县龙泉乡石堰西隩之原,祔赵公之兆。四男子:希醇,承务郎签书南康军判官防公事;希一,文林郎监镇江府延陵镇;希白,廸功郎监湖州梅溪镇;希怤,将仕郎。四女:适廸功郎婺州黄陂县尉应宗;度承事郎监安庆府山口镇杨榘;宣教郎知临安府于潜县胡卫。幼早夭,应氏、胡氏女亦先卒。孙男三:曰与庆,与权,与可。孙女四人尚幼。宜人早任家事,姑郭夫人得燕佚康宁,近九十而终。赵公歴典四郡,以循良着,无私谒之谤。诸子力学,孟仲已践世科,叔子四贡礼部。宜人为妇为母之贤,可知已。里人孙某为识其圹。

宜人宣氏圹记宜人宣氏,其先五世自越山隂徙家余姚。曽祖弼,祖昻父祗徳,皆以儒行重于乡。宜人生于绍兴戊午三月初吉,归故朝散大夫提防广南西路刑狱赵公彦绳。三封至宜人。嘉泰二年五月二十一日,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五。三年十二月壬寅,葬上虞县永丰乡金鸡山之原,从赵公之兆。三男子:朴夫,从义郎前监镇江府都作院;枢夫,廸功郎前池州东流主簿;懋夫,早夭。三女:适进士苏涛;奉议郎知宁国府太平县陈潜;从事郎吉州左司理叅军杜思恭。孙男七:时儒,廸功郎监户部路庄酒库;次时传,时任时保,余未名。孙女一,尚幼。宜人闲典训明,义礼静重,洁修时然后言,孝敬慈淑,俯仰中法。阃内顺治,燕及宗党。俭而有礼,简而用情。赵公勤事爱民,名清白吏,有贤配也。子孙谨厚,克守素风,门庭泊然不溷。有司有贤母也。具徳兼美,无媿女史。粗列终始,幽堂是纪。

太安人方氏圹记太安人方氏,句章慈溪人,家世长者。父固,母严氏。太安人以宣和癸夘嵗二月初九日生。及笄,归故修武郎台州兵马都监赵公伯,拜封孺人。晚以子遇,锡类恩加今封。年七十有九,嘉泰辛酉嵗九月二十三日卒。后二嵗正月壬午,祔葬于防稽余姚鳯亭乡罗壁山之麓。八男子:师说,廸功郎江州湖口丞;师说第进士,从事郎前南劒州军事推官;师诂第进士,故通直郎致仕;师堮,承节郎;师诩,故保义郎;师托,成忠郎赣州排岸;师谊,故修职郎临安府富阳尉;师峣,故廸功郎台州临海尉。五女:适通直郎傅桧,士人毕师谦,忠翊郎傅枰,士人邢正国,闻人大声邢氏女,寡居余皆卒。孙男二十三人:希泊,成忠郎前添监绍兴府支盐仓;希滂,成忠郎添监髙邮军都税务;希勃,贡礼部早卒;希▯,第进士修职郎新嘉兴府嘉兴县;希渐,希晤,希璚,希▯,希防,希祐,希玺,余未名。孙女十四人:适士人邢谏,傅頴,应焯,庄居敬,郑汝贤,余未行。曽孙男女十人,尚幼。太安人孝慈淑明,嫓徳宜家,恵下无愠,子孙众多,竞爽益昌。母仪妇道,邦族是训。康宁夀考,集有多福,宜即丰碑铭示不朽。先识其畧,纳诸圹云。

戴夫人圹记有宋髙公亮之妻戴氏,安贫而不夀,死,葬于此。里人新邵武通守孙某,代于潜宰胡卫为之铭。卫尝师公亮,宜铭。邑丞徐正卿,章草妙一世,为之书。呜呼!戴氏其死荣矣。

译宜人闻人氏墓穴记 宜人闻人氏,祖先从吴地迁居越地余姚。曾祖修、祖父嘉谋,都是乡里的长者;父亲颖达,是太学中的名士。宜人生于绍兴壬戌年,嫁给已故朝奉大夫、婺州知州赵公师龙。三次受封,直到宜人。嘉泰元年九月六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十二月甲申日,葬在本县龙泉乡石堰西隩的墓地,附葬于赵公墓兆。四个儿子:希醇,承务郎、签书南康军判官厅公事;希一,文林郎、监镇江府延陵镇;希白,迪功郎、监湖州梅溪镇;希怤,将仕郎。四个女儿:一人嫁迪功郎、婺州黄陂县尉应宗;一人嫁承事郎、监安庆府山口镇杨榘;一人嫁宣教郎、临安府于潜县知县胡卫;幼女早夭,应氏、胡氏的女儿也先去世。孙子三人:与庆、与权、与可。孙女四人,都还年幼。宜人早早承担家事,使婆婆郭夫人得以安享康宁,临近九十岁才去世。赵公历任四郡长官,以清廉善治著称,没有私下请托的坏名声。诸子努力求学,长子、次子已经考中科举,三子四次贡入礼部。宜人作为妻子、母亲的贤德,由此可知了。乡人孙某为此作墓穴记。宜人宣氏墓穴记 宜人宣氏,她的祖先五代以前从越地山阴迁居余姚。曾祖弼、祖父昂、父亲祗德,都以儒者品行受到乡里尊重。宜人生于绍兴戊午年三月初一,嫁给已故朝散大夫、提举广南西路刑狱赵公彦绳。三次受封,直到宜人。嘉泰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嘉泰三年十二月壬寅日,葬在上虞县永丰乡金鸡山的墓地,随葬于赵公墓兆。三个儿子:朴夫,从义郎、曾任监镇江府都作院;枢夫,迪功郎、曾任池州东流县主簿;懋夫,早夭。三个女儿:一人嫁进士苏涛;一人嫁奉议郎、宁国府太平县知县陈潜;一人嫁从事郎、吉州左司理参军杜思恭。孙子七人:时儒,迪功郎、监户部路庄酒库;其次是时传、时任、时保,其余尚未取名。孙女一人,还年幼。宜人熟悉典章训诫,明白道理礼法,安静庄重,洁身自守,遇到适当时机才说话;孝敬、慈爱、贤淑,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内理家政井然有序,恩泽也施及宗族亲党。生活俭朴而有礼,简约而富有真情。赵公勤于政务,爱护百姓,是著名的清白官吏,正有这样一位贤明的配偶。子孙谨慎敦厚,能够守住朴素家风,门庭淡泊而不混浊。官府确实有这样一位贤母。德行完备而美善兼具,无愧于女史之称。我粗略列述她的一生始末,作为幽冥墓堂的记载。太安人方氏墓穴记 太安人方氏,是句章慈溪人,家世都是乡里的长者。父亲固,母亲严氏。太安人生于宣和癸卯年二月初九日。到了成年,嫁给已故修武郎、台州兵马都监赵公伯,受封孺人。晚年因儿子得遇,蒙受恩典,增封为今封。七十九岁时,于嘉泰辛酉年九月二十三日去世。两年后的正月壬午日,附葬于会稽余姚凤亭乡罗壁山山麓。八个儿子:师说,迪功郎、江州湖口县丞;师说第,进士、从事郎、曾任南剑州军事推官;师诂,进士、已故通直郎、致仕;师堮,承节郎;师诩,已故保义郎;师托,成忠郎、赣州排岸;师谊,已故修职郎、临安府富阳县尉;师峣,已故迪功郎、台州临海县尉。五个女儿:分别嫁给通直郎傅桧、士人毕师谦、忠翊郎傅枰、士人邢正国,以及闻人大声;邢氏女守寡居住,其余都已去世。孙子二十三人:希泊,成忠郎、曾任添监绍兴府支盐仓;希滂,成忠郎、添监高邮军都税务;希勃,贡入礼部后早逝;希▯,考中进士、修职郎、新任嘉兴府嘉兴县;希渐、希晤、希璚、希▯、希防、希祐、希玺,其余尚未取名。孙女十四人:分别嫁给士人邢谏、傅颖、应焯、庄居敬、郑汝贤,其余尚未出嫁。曾孙男女十人,都还年幼。太安人孝顺慈爱、贤淑聪明,德行足以匹配丈夫而使家庭和美,对下人施惠而没有怨怒。子孙众多,竞相成才,家业更加昌盛。母亲的仪范、妇人的道义,足以成为邦族的教训。安康、宁静、长寿、善终,集聚了许多福分,应当刻在丰碑上,使其永垂不朽。先把概要记下,放入墓穴中。戴夫人墓穴记 有宋一代高公亮的妻子戴氏,安于贫困却没有长寿,死后葬在这里。乡人、新任邵武通判孙某,代替于潜县令胡卫为她作铭。胡卫曾拜公亮为师,理应作铭。县丞徐正卿,草书冠绝一世,为她书写。唉!戴氏死后也算荣耀了。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三。宋孙应时撰。祭文。祭晦翁朱先生文呜呼!先生名在天壤,道在方策。其试也,尝剖符握节,而大庇其民;其遇也,得持槖执经,而献忠于上。纷世议之排摈,幸家居之乐康。悬车引年,曵杖安死。今则已矣,人其谓何?某犹冀及门,庶几卒业,永负此恨,曷敢他论?呜呼!去夏之枉书,杪春而拜赐。笔言防之祠事,标吴地之轶闻,托名其间,为惠不朽。若乃丹阳之改爵,实载定陵之长编,窃订所疑,敢因以告。穷途承讣,菲奠寓哀,惟有精神不间生死。祭象山陆先生文呜呼!先生之姿英亮卓越,先生之志奋迅坚决,先生之学简易昭晰,先生之论敷畅条达,先生用心贞实恻怛,先生教人感动激切,先生徳行平正髙洁,先生文章严健超絶。呜呼!斯所谓名世之才,振古之杰,信乎天实付之以斯道之重,冝若开之以格君之烈,名鼎成于天下,进益孚于朝列。一造膝以极论,喟皇心其有发。骞将行兮或尼,阔不见兮采葛。优防兮山林,咏歌兮风月。独私淑兮其徒,蜕尘埃兮玉雪。出绪余兮一邦,楚之人兮大恱。忽巷哭以过防,竟何爲乎造物?呜呼哀哉!昔道统之承,承百圣俨其合节,昉洙泗之无师,已参差而异説。矧千载之坠绪,亲左提而右挈,膏众车而并驾。羌实难兮一辙,廼先生之仁勇无力争于毫髪。般纷纷其奚恠?浅或疑于相轧,加数年其可冀?防皇极以昭揭,怆此事之今已▯。方来而孰察?忆趋隅于逆旅,心专专兮蕴结。踊申旦而不寐,实冥防之一豁。曰深恨其自兹,戒斧斤之斩伐。邈东西以有年,耿微衷兮如渴。日行役以过楚,期欲徃而道辍。曽报书之几何,痛终天之永诀。写此哀其已晚,望眼▯而心折,尚不辱于师门。傥歆诚兮一歠。祭石南康文呜呼!论斯文之兴衰,推世道之升降,非晚进小子所敢知也。至于师友凋落,使遐乡后学无考徳问业之地;贤徳消尽,使当世君子怀孤立寡助之戚。频年之间,千里交讣,则虽如某之愚,苟一念之犹不自知其痛心雨泪而不能巳也。呜呼!有如先生之防,其尚忍言哉!先生体道之微,讲学之至,未易窥测。抑尝窃识之:气貌温恭,而辞防清厉;襟怀夷旷,而权度详宻;平居柔忍,而临事敢断;自奉简薄,而遇人委曲。此古所谓成徳之士,非耶?先生居乡恂恂,与物亡忤,虽所亲故知我何如人也。起而登朝,造膝极论,忠犯顔色,风猷耸然。当是时,天子有意纳用,而先生深惟一时出处之故,谊有不得留者,谒告将母,从容东归。有志之士引领称叹,自恨弗及,而先生之勇闻于天下矣。自顷诸公言论风防,稍见于世,谗忌輙起,讪笑交集,而先生安然就义,岿然徇道,独未有非之者。此其防模气象,真任重道逺之事,天下之所望于先生者,可胜计哉!呜呼!先生齿髪未衰,名徳方昭,其胷中自强之念,又未始息也。南康之麾未行,而以防罢;防未终,而身从之。天乎天乎!尚何言哉!某来官黄岩,始拜先生于台,每捧檄上下城府,未尝不得见焉。先生爱之,而忧其学之怠而荒也。乃五月之晦,面防某曰:「子朝夕而去官过郡,其舘于我,吾将与熟论斯事而后别焉。」某谢曰:「此固小子所愿请者也。」孰谓言未终月,而以讣至,使某抱无涯之恨,而不获竟先生之徳耶!呜呼!先生其死矣,我无所复望矣。继自今诵六经之言,述师友之训,惕焉夙夜,求寡乎愧怍,以不爲亲之忧,傥庶几乎先生爱我之心耶!呜呼哀哉!祭张防政文呜呼!士感知已,或轻一死。公之知我,又非他比。同州异县,辈行悬隔,窃慕公贤,邈未一识。我宰琴川,公使过吴,采之道路,归腾荐书。我初不闻,久乃谢公报。我玉字音问,始通。我坐拙踈,不爲身谋,受代辞行,掇怒郡侯。公居法从,力救不可,罗织炎炎,危于死祸。从容庙堂,辨以仁言,易审他郡,迄遂平反。人非雅故,难于相知;既负大谤,难于不疑。昭我素心,全我终身。望我国士,别我众人。我不自意,何以得此?胡能有报,期于没齿。公还自西,一拜仪刑,契阔三年,莫同死生。维公盛徳,不可悉数。如何昊天,防此贤辅?事闗国家,我不敢知。冩哀以辞,则维我私。祭吕子约寺丞文呜呼!子约竟以谪死,岂非命也?命乃在天,其尚何言!呜呼!人均一死,长短孰计?若吾子约,不欺其君,不辱其先,不媿其心,死而死耳,其又何悲!平时友生,官守隔絶,犇问不时,我则有负,缄辞千里,笔与泪俱。呜呼!子约尚克知之。祭史太师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 《烛湖集》卷十三。宋代孙应时撰。祭文。祭奠晦翁朱先生文 唉!先生的姓名留在天地之间,道理载于典籍之中。您出仕时,曾剖符持节,大力庇护百姓;得到知遇时,能够侍奉君侧、手执经书,向皇上献纳忠言。纷乱的世俗议论排斥您,幸而您居家享受安乐康健。您悬车告老,拄杖安然等待终老。如今却已经这样了,世人将怎么说呢?我还希望能够登门拜见您,或许可以完成学业,却永远背负这份遗憾,哪里还敢谈论其他事情!唉!去年夏天您屈尊来信,我在春末拜受您的赐教。您在信中谈及祠祀之事,标举吴地的逸闻,还把我的姓名寄托在其中,这是不朽的恩惠。至于丹阳改封爵位一事,确实载在定陵的长编中,我私下订正其中疑问,冒昧借此告诉您。穷途之中收到讣告,只能以菲薄祭品寄托哀思;只愿精神不受生死阻隔。祭奠象山陆先生文 唉!先生的资质英明明亮而卓越,先生的志向奋发果决,先生的学问简明清晰,先生的议论铺陈畅达而条理分明,先生用心正直诚实而慈悲,先生教人感动而激切,先生的德行平正高洁,先生的文章严谨刚健而超群绝伦。唉!这正是所谓名闻天下的才士、振古罕见的杰出人物,确实是上天把这种道统重任交给了您,应该让您开导君主,成就格君之业,使鼎鼎大名成就于天下,声望在朝廷中日益受到信服。一次在皇帝膝前极力进言,感叹皇帝的心意有所启发。您将要远行啊,却有人阻止;相隔遥远不能相见啊,只能采葛寄意。您优游于山林,吟咏风月。私下以您的门徒为师,脱离尘埃而如玉似雪。您把学问余绪传给一个州,楚地的人都大为喜悦。忽然整条街巷哭声相连,您竟为什么这样离开了造物主?唉,悲哀啊!从前道统承自百圣,百圣庄严相合,如同节拍一致;自洙泗一带失去老师之后,学说已经渐渐出现差异。何况千年来坠失的道统,您亲自左右扶持,使众车加油并驾前行。确实难以使它们同走一条道路,于是先生以仁爱和勇气,竭力争辩,连细微之处也不放过。纷纷扰扰,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浅陋之人或许怀疑彼此相互倾轧;再过几年,或许还可以期待您使皇极彰明。可悲的是,这件事如今已经渺茫,后来的人又有谁能够察知呢?我还记得在旅舍趋前拜见您,心意专一而郁结。一直谈到天明仍不能入睡,确实使幽暗的心境豁然开朗。我深深悔恨从此以后,便告诫自己不要再砍伐那份思念。东西相隔,已经多年,我的一片微薄心意仍如口渴般迫切。每天奔走经过楚地,本来希望前往拜访,最终却因道路阻隔而停止。曾经给您写过几封信呢?如今却痛苦地知道这是永远的诀别。写下这篇哀文已经太迟,望眼欲穿而心如刀割,只愿尚未辱没师门。倘若您能享用我的诚心,请姑且饮下这一杯。祭奠石南康文 唉!谈论文章的兴衰,推究世道的升降,不是我这样的后进小子敢于知晓的。至于师友凋零,使偏远乡里的后学没有考察德行、请教事业的地方;贤德消亡殆尽,使当世君子怀有孤立无援的悲伤。连年之间,千里之外接连传来讣告,即使像我这样愚钝的人,只要一息尚存,也不能不痛心落泪而无法停止。唉!像先生这样的丧亡,难道还忍心说吗?先生体察道体的精微,讲学达到极致,不容易窥测。我曾私下认识到:您的气度容貌温和恭敬,而言辞清峻严厉;胸怀平易旷达,而权衡尺度细密周详;平时柔和忍耐,遇到事情却敢于决断;自我供养俭薄,对待他人却周到委曲。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成德之士吗?先生居乡时恭谨谦和,与万物相处而不相违忤,即使亲近故旧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后来起身入朝,在皇帝面前极力进言,忠言触犯皇帝脸色,风采声望令人敬畏。当时天子有意任用您,而先生深思一时出仕或退处的缘故,按道义不能留下,于是请求告假奉养母亲,从容向东归去。有志之士伸长脖子赞叹,自恨不能赶上,而先生的勇气从此闻名天下。近来诸公的言论风采逐渐显现于世,谗毁嫉妒便接连兴起,讥讽嘲笑纷至沓来;先生却安然履行义理,巍然遵循道统,始终没有人能够非难他。这就是他的规模气象,真正承担重任、肩负远大道的事业;天下对先生的期望,哪里能计算得尽呢!唉!先生的年龄和头发还没有衰老,声名德行正日益显明,胸中自强不息的念头也从未停止。南康的任命尚未启程,您却因服丧而罢任;丧期尚未终了,您本人又随之而去。天啊,天啊!还能说什么呢!我来到黄岩任职后,才在台州拜见先生;每次奉檄往来城府,从来没有不能见到您的。先生爱护我,却担忧我的学业懈怠荒废。于是五月末,先生当面对我说:“你早晚要离任经过本郡,就住在我这里吧,我将和你详细讨论这件事,然后再分别。”我谢答说:“这正是小子所希望请教的。”谁知谈话还未满一个月,讣告便送来了,使我抱有无边的遗恨,不能完成先生对我的教诲。唉!先生已经去世了,我再也没有可期待的了。从今以后,我诵读六经的言语,讲述师友的教诲,早晚都警惕自己,努力求得少一些惭愧,不要成为亲人的忧患,或许可以稍稍接近先生爱护我的心意吧!唉,悲哀啊!祭奠张防政文 唉!士人感念知己,有时可以轻视一死。公对我的知遇,又不是别人可比。我们同州而不同县,辈分相差很远;我私下仰慕公的贤德,遥远地一直未能相识。我任琴川县令时,公出使经过吴地,在道路上访察到我,回去后便送上荐书。我起初并不知道,过了很久才写信向公致谢,于是我和公才通了书信音问。我因为笨拙疏懒,不替自身谋划,任期届满辞行时,触怒了郡侯。公身在法从之列,竭力营救,却被罗织罪名,形势炽烈,几乎危及死祸。公从容在朝廷上,以仁厚之言为我辨白,改审其他郡县,终于使我平反。不是平素故交,很难相互了解;既然背负大谤,也难以不怀疑。公明察我一向的本心,保全了我的一生。我仰望公把我当作国士,区别于众人。我自己从未想到,为什么能够得到这种知遇?又怎么能够报答,只能期望至死不忘。公从西方归来,我拜见公一次,彼此阔别三年,不能共同经历生死。公的盛德,不可一一数说。苍天为何使这样的贤辅离去?事情关系国家,我不敢妄加评论;写这篇哀辞,只是表达我的私人哀痛。祭奠吕子约寺丞文 唉!子约竟然因贬谪而死,难道不是命运吗?命运在于上天,还能说什么呢!人都免不了一死,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可计较?像我的子约,不欺骗君主,不辱没祖先,不愧对自己的内心,死也就是死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平日朋友之间,因为官职和守地相隔,奔走问候不能及时,我是有负于你的;如今把书信封好寄往千里之外,笔端和泪水一同落下。唉!子约或许能够知道这些。祭奠史太师文

呜呼!仕莫显乎宰相,学莫尊于帝师,福莫大乎长久,夀莫隆乎耄期。纷人生之多欲,视眈眈焉,朶頥聴予夺于司命,孰千一其庶几?伟冲气之生公,振天壤而登兹,早奋庸于隆兴,复图任兮淳熈。帝曰台之甘盘,眷有加而无衰,循孤棘以遍歴,极上公之盛仪。懿緑野之归老,时安车兮来思,驰玉府之好赐,使冠葢其相追。积贵宠于三纪,荣名流乎四夷。森谢庭之芝兰,间防桂之相辉。颔晨寝之问安,印绶缤其陆离。炯精神之照人,齿编贝兮厖眉,奏歌舞兮申旦。方左书而右诗,阅春秋之九十,乃蝉蜕而骑箕。呜呼!盛哉!此岂惟近世之所未见?葢自古大臣故老终始之际,求如公者几希?岂天命之偶然,功与徳焉当之?公之功徳,有问答之所不能究,尝试言其大者,固足以晓天下之疑。当重华之初,濳公朝夕而进防,及内禅之定,计靡纎微而不咨。妙调防于无形成,两宫之孝慈,迄盛事之光明,轶宇宙兮一时。皇指心而嘉劳曰:"功徳之在斯!"呜呼!夫使高宗倦勤二十六年之久,而无一日之不乐,则天地国家之报公者,至此而谁曰不宜?至于仁民爱物之恻恻,推贤荐士之孜孜,消物我与恩怨,笃亲故而不遗,量海纳以无满,谦卑逾以布衣。彼平心以深考,亦何公之敢訾?藐不肖之贱穷,晚见公于既归,虽辱盻以国士,匪懐恩于已私,役万里以遄返,来哭公之殡。帷感君臣之际,防览今昔以凄悲,尽斯言之不忍,内激烈于肝脾,羞鸡酒以一酹,谅英灵兮我知。祭魏子明先生文我昔从公,痴未成童,弄翰学语,不知西东。规矩一年,能使人巧,稍就分寸。惟先生教,喟言报徳,心重力微,胡逝莫留,终天有违。有行有文,奈何乎命?千古同归,孰负孰胜?几筵在堂,魂兮何方?尚相厥子,公犹不亡。祭宋秉彞文某始来此邦,访求善士,闻君典刑,一邑之伟。昔在东莱,实器重君。白髪读书,富贵如云。我思老成,其室则逺。幸君疾瘳,迎门未晚。嗟嗟苍天,曽不憗遗。乔木其摧,故国之悲。易箦有言,念我良厚,惠我以规,我其可负。幽明永间无间者,心荐此忱辞君兮,孔歆。祭诸葛诚之文余防太学,始交诚之。不量我愚,以逺见期余;陋无闻,诚之是咨。余弱未奋,诚之是仪。博我以友,正我以师。有端有原,诚之之爲同州异县,一合一离,义重金石,情通埙箎。我尝苦贫,志挠节卑,有腆夹塾,谓余来思。匪兄我寤,我悔曷追?是有大造,刻铭肝脾。樵风若耶,兄耕其湄。明月扁舟,咏歌相随。我官委吏,兄擢礼闱。庆兄有成,世道可禆。壬寅我还,怜我犹痴。武林谯让,敬受敢辞。我适海陵,过君淛西,酌我父兄,送我依依。君防玉昆,我哭以诗。我罹大难,君尤我悲。舟途差参,相踵东归,访我不果。书来歔欷。是维中夏,我病不支,报书诉哀,恐无见时。云胡旬日,君乃疾危?六月中澣,竟不可医。嗟嗟诚之,曷其止斯?天不可号,理不可推。寝门大恸,抚棺莫施。我则免防,君死再朞。呜呼哀哉!讲学之难,乆各自知。喟我同侪,成徳其谁?十五六年,耿耿昨非。惟其弗措,终或庶几。达材之厚,天既夺之。诚之之强,又摧折之。死者已矣,生者何居?神理不昧,尚克相兹。诚之学行,墓碣可稽。我复何言?独感我私。升堂拜母,问其孤嫠。魂兮何方?歆我一巵。祭胡达材文呜呼!达材而止斯邪?天实止之,谓之谁邪?当今四方儒先凋零,曷云其依?残月明星,爰及吾徒,爰起,爰继。朋防之私,睠焉胥励。薄厚粹驳,锐钝不齐,聚散萍蓬,南北东西。悠悠十年,一屈伸肘,谁其卓然以慰师友?维吾达材,静笃纯明,器闳以方,心和且平。自其家传令徳,孝恭既绎既研,洞辟昭融,爰祛其疵,爰达其顺。我亦闚之,无疆之进。日咸于家,日孚于乡。曰:“余不知和同敦厐筦库之劳,意亦自试。”从容猥琐,克敬厥事。世变相重,士危弗容,匪忌以姗,则疑以攻。兄伏下寮,见者革心,曰:“母敢訾!”粹玉浑金,国有老臣,能以兄荐,以退防进,漠焉非愿。呜呼!达材,大受之资,不寜吾徒,众人所期,弗吊。昊天降割,斯文频年屡惊,我心如焚。徃者之哀,来者之待,重厚魁梧,曰:“维兄在。”嗟我不见,三歳于今,方当就兄,余诲余箴。如何昊天曽是不遗?大雪繁霜,何草不萎?呜呼!达材,今也则死,始望之殷,伊其永已。矧兄嗣事先徳,再辉门户攸庆,族姻具依。有疚其昆,载扶载安,叔季孔偕,以问以观。今我之来,内外哀恸,入门惝恍,如痴如梦。言有终尽,我痛靡穷。呌呼苍苍,混茫鸿蒙,酹此一巵,兄其我知?永诀终天,魂兮来思。祭胡崇礼提干文

译唉!仕途没有比宰相更显赫的,学问没有比帝师更尊贵的,福分没有比长寿更大的,寿命没有比年高耄期更隆盛的。纷纷扰扰的人生有许多欲望,贪婪地注视着,向掌管命运的人听取生杀予夺,有谁能有千分之一达到这些境界呢?伟大的冲和之气生养了公,使您震动天地而登上这样的地位;隆兴年间很早就奋发建功,淳熙年间又受到重用。皇帝说您是自己的甘盘,对您的眷顾日益增加而不衰减;您沿着孤棘之位历任诸职,终于享有上公的盛大仪制。赞美您像绿野堂那样归老,时常乘安车而来;朝廷奔驰送来玉府的优厚赏赐,使冠盖相接。积累三十年的尊贵恩宠,荣名流传到四方夷狄。庭院里芝兰森然,间杂着桂树彼此辉映。早晨问安于寝室,印绶纷然交错。精神炯炯照人,牙齿如编贝,眉毛浓密。歌舞奏到天明。您左手书写,右手作诗,阅历春秋九十年,才如蝉蜕般离去,仿佛骑箕星而升天。唉,盛大啊!这难道只是近世所未见吗?自古以来,考察大臣和故老一生始终,像公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呢?难道天命只是偶然,而功劳和德行正好足以承当这一切吗?公的功德,不是问答所能穷尽的;姑且试着说说其中大的方面,确实足以使天下的疑惑明白。当重华初年,公暗中早晚入朝进言;到内禅之事确定,事情没有一丝一毫不向您咨询。您巧妙地在无形之中调和斡旋,使两宫的孝慈之情终于成为光明盛事,超越宇宙而独盛一时。皇帝指着自己的心称赞慰劳说:“功德就在这里!”唉!高宗倦于政事而退居二十六年之久,竟没有一天不快乐,那么天地和国家报答公的功劳到这个地步,谁能说不相宜呢?至于您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恻隐之心,孜孜不倦地推举贤能、荐引士人,消除物我之分和恩怨之念,厚待亲故而不遗弃;胸襟如大海容纳而没有满足,谦卑甚至超过平民。若平心静气地深入考察,又有什么是能够诋毁公的呢?我这个卑微不肖而困穷的人,晚年才在公归来后见到您;虽然有幸蒙您以国士相待,并不是只把它看作个人私恩,便奔走万里迅速返回,来哭祭公的灵柩。只是感念君臣之间的关系,回顾今昔而凄然悲痛,写尽这些话仍不忍心,内心激烈如肝脾焚烧;羞愧地以鸡和酒薄奠一杯,想来英灵应当知道我的心意。祭奠魏子明先生文 我过去跟随公时,年幼痴拙,还没有长成儿童,只是玩弄笔墨、学习说话,连东西南北都不知道。您教我一年,便能使人掌握技巧,逐渐达到分寸。全靠先生教诲,我感叹难以报答恩德;心意深重而力量微薄,为什么您忽然离去而不能留下,使我终身相隔?有品行、有文章的人,为什么也要遭遇这样的命运?千古以来同归于死,究竟谁负谁胜?灵几还在堂上,您的魂魄又在何方?尚且请您看顾您的儿子,那么公也就还没有亡没。祭奠宋秉彝文 我刚来到此地,访问寻求善士,听说您是典范刑仪,是一县的伟人。从前在东莱时,实在器重您。您白发之年仍读书,把富贵看得如浮云。我思念老成之士,而您的居所却很遥远。幸好听说您的病将愈,迎接您到门下还不算晚。唉,苍天竟然不肯留下您!高大的树木倒下了,这是故国之悲。您临终时留下话来,念及我情意深厚,赐我规诫,我怎能辜负?幽明永远相隔,不能相隔的是心;我把这片诚挚的祭辞献给您,愿您深深享用。祭奠诸葛诚之文 我在太学任职时,开始同诚之交往。您不以我愚钝为意,反而期望我到远方任职;我浅陋无闻,诚之却向我请教。我年轻而未能奋发,诚之成为我的榜样。您用朋友来拓展我,用老师来匡正我。您所作所为有端有本。诚之与我是同州异县的人,一次相聚一次离别,情义重如金石,感情相通如埙箎。我曾经苦于贫困,志向受挫而节操低落,您在夹塾设下厚礼,盼我前来。若不是兄长使我觉醒,我后悔又哪里来得及?这是莫大的造化,我将它刻在肝脾之中。若耶山有樵风,兄长在水边耕作;明月下驾一叶扁舟,我们相伴吟咏歌唱。我任职为小吏,兄长却考中礼部;我庆贺兄长有所成就,认为世道可以得到补益。壬寅年我回来,您怜悯我仍然痴拙;在武林受到责备,我恭敬接受,不敢推辞。我前往海陵,经过您在浙西的住处,您设酒款待我的父兄,依依不舍地为我送行。您的兄长防如玉昆去世,我写诗哭悼。后来我遭遇大难,您更加为我悲伤。舟路错杂,我们相继向东归去,您来访问我却没有成功;书信寄来,充满抽泣。正值仲夏,我病得不能支持,回信倾诉哀情,恐怕没有相见的时候了。谁知十天之后,您竟病重!六月中旬,终于无法医治。唉,诚之,为什么竟止于此呢?上天无法呼喊,事理也无法推求。我在寝门前大为痛哭,抚着棺木却无可施为。我虽然免于丧父之哀,您去世却已两周年了。唉,悲哀啊!讲学的艰难,长久以来我们各自都知道。唉,我的同道同辈,谁能成就德行?十五六年间,往日的过错仍清楚如昨;只要不停止努力,最终或许还可以接近。达材的厚重,既然上天已经夺走;诚之的刚强,又遭摧折。死者已经如此,生者将如何自处?神明之理不会昏昧,希望还能相助于此。诚之的学问品行,墓碑可以查考;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感念我自己的私情。登堂拜见您的母亲,问候您的孤儿寡妇。魂魄啊在何方?请享用我的这一杯酒。祭奠胡达材文 唉!达材竟止于此了吗?实在是上天使他止步,又能归罪于谁呢?如今四方的儒者先贤凋零,哪里还说得上有所依靠?残月和明星,轮到我们这些同道;我们要起来,我们要继承。朋友之间的私情,使我们彼此眷顾而共同勉励。厚薄、精粗、敏锐迟钝各不相同,聚散如浮萍飞蓬,南北东西各自漂泊。悠悠十年,不过一屈一伸肘之间,谁能卓然挺立,以慰藉师友?唯有我达材,沉静笃实、纯正明达,器量宏大而端方,内心和厚而平正。自从继承家传美德,孝顺恭敬不断推演研习,洞彻开明而光融,于是去除瑕疵,通达顺理。我也看见他的进步没有疆界,一天天在家中成熟,一天天在乡里取得信服。他说:“我不知道调和敦厚、管理财物这些事务,心里也想亲自试一试。”他从容处理琐碎事务,能够恭敬地办好职责。世道变化彼此加重,士人危困而无所容身;不是被忌妒讥讽,就是被怀疑攻击。兄长屈居下僚,见到他的人都改变了心意,说:“哪里敢诋毁他!”他如精玉浑金,是国家的老臣;有人能够推荐兄长,以退让来求进取,兄长却漠然不以此为愿。唉!达材是大受之才,不仅是我们同道所倚赖,也是众人所期望的,却没有得到上天的怜悯。苍天降下残害,文章道统连年屡受惊扰,我的心如同焚烧。过去的哀痛、将来的期待,都寄托在那重厚魁梧的身影上,说:“只要兄长在。” 可叹我三年来没有见到您,正要前往向兄长请教、接受您的教诲和规箴。苍天为什么竟这样不肯留下您?大雪严霜之下,哪一种草不枯萎?唉,达材,如今您死了;我起初对您的殷切期望,也永远结束了。何况兄长的继承人承续先德,使门户再次光耀,这是宗族姻亲共同庆幸、共同依靠的事。兄长的弟弟有忧患,我将扶助并安慰他;叔叔、季弟也都会相伴,共同询问、共同察看。如今我到来,内外都在悲痛;进入门户,恍惚如痴如梦。言语总有说尽的时候,我的痛苦却没有尽头。呼喊苍天,天地混茫鸿蒙;我把这一杯酒洒下,兄长您可知道我吗?永远诀别直到终天,魂魄啊请来享用。祭奠胡崇礼提干文

呜呼!人固有一死,死而无所可憾,然后为天地之常理。嗟吾崇礼,官于异乡,而罹于疟疠,年不五十,病不五日,奄无言而长寐。已而祸其令妻,与其季女,以及其嫠姒,恍一月而四防,犹不数乎?防婢方并室之呻呼,▯莫能以相视。哭声震而迭惊,目就瞑而余泪幽冥莽其难测,岂携持而偕逝?泛吴淞以度浙,宛灵车之毕至,繐帷缤其并设。日号踊乎防稚,所知防而拊心,行道愍而垂涕。呜呼!悲夫!痛哉!死之可憾,一至于此,而亦孰谓吾崇礼之至此也?圣人有言:「善人,吾不见之,见有恒者可矣。」自晚周犹有此叹,而何况乎今之士?噫!世道之日异,机变嚣其一轨。若崇礼者,其几于善人且有恒者欤?何其天典之厚,而天资之懿!观夫于其先世,于其祖祢,于其短折之昆弟,莫不致爱于其生存,而致隆于其防纪;莫不尽力于其墓宇,而尽诚于其时祀;莫不务实于其手泽,而务掦于其徳美。由是而推之,则又仁其宗族,仁其姻娅,仁其故旧,仁其闾里。身垢衣而恶食,曽寒馁之弗计;犯风露以宵征,率皇皇于赴义。酷投分于师友,虽骨肉而奚啻?纷讥笑之满前,终此心之不二。呜呼!斯人之未易见也,而何其若是而止也?又岂可谓福善祸淫,各因其类者乎?矧伉俪之淑惠,穆人神其无悔,并一网之不贷呼?彼苍矣,何罪?娈笄女之及时,今孰期而结帨?两儿秀而不凡,忍莫爲之怙恃?頼手足之犇救,躬综理于终事。卜翁湖之南麓,尚平生之素志,谅善庆之复兴,将有观乎厥嗣。喟余家之世旧,托心交兮臭味,君于我而愈亲,真异体而同气。日春莫之过,吴兄出延而倒屣,指明年之相依。方委余以其子,曽惨别之几何?痛一朝之永已,泪淋浪而雨集,神愁伤而自沮。瞻宇宙之无穷,独人生其何脆!念匍匐于初讣,耿穷居而莫遂,信良朋之永叹,异急难于常棣。兹拊棺。而大恸,言莫舒于余,媿魂何之兮?归来,歆此巵之一酹。祭兴元吴侯文惟公早以世功,特膺睿奬,入司禁旅,出护邉屯,兼镇七州,独当一面,军民服其恩信,中外惮其威名,爰宠畀于节旄,遂超陞于槐棘。若夫安邉之精虑,奉上之小心,约已以足兵,爱人而好士,求诸古昔,难可拟伦。是冝上而汉公乡之庙谋,下而蜀父兄之舆论,皆视公身之安否,以爲西鄙之重轻。嗟乎!二十年豫备之防模,数千里习闻之号令,政精神之未艾,期勲业之大成。胡一疾之弗支,虽百身而奚赎?某属兹分阃,托在同盟,方陈腹心之言,共订本根之计,曽未干于报墨,忽已奉于讣音。哽涕泗之无从,炯英灵之如在,敬驰菲奠,庸寓一哀。祭同班楼大声文呜呼!物之久▯,理或可徴。方华而萎,使人震惊。粤余同班,适造帝廷,君立第三,风姿玉氷。陛楯相语,识君姓名。夀母在都,文昌维兄,此又通籍一门,孔荣!想君归拜,笑语盈盈,招提萃止,申我交情。匕箸纎悉,条画精明,倚办于君。四座防成,匪惟其才,实惟其诚。即此一斑,见君平生。措诸事业,井井绳绳,小阔不见,体微不寜。如何不淑?一寐弗兴。呜呼!丁未丁丑,仅三阅旬,庆者未已,哭者在门。东海洋洋,逝川沄沄,君乎何之?忍违其亲,铭旌出舍,行道酸辛,一奠永诀。君闻不闻?祭沈元授主簿文呜呼!祸淫福善,天实宜之。回夭跖夀竟孰尸之?鸿蒙幽纷,吹万不齐,使我烝民爲欢爲悲。嗟嗟!元授生也,百罹孤孽,一身凛然自持。其未有家,风雨涂泥,既勤既营。賔祭孔时,实孝实敬,实直不欺,实义实亷实笃不疵。乡有伟士,学者有师,以若所负,莫量厥施。嗟嗟!元授命则尔违,半生桥门,徃来栖栖蹭蹬,一官不及疗饥。五十有三,何数之竒?寡妻稚子,有女未笄,门户单防,孰撑孰支?呜呼哀哉!自我识君,十六七年,我友我昆,我婣我连,好我知我,期我以贤其羣,偲偲其别悁悁。忧君之病,幸君之痊,亦既见止,喜恱翩跹。曽是不遐,而隔终天。入门拊柩,泪下迸泉。自古有死,今亦何言?歆我一觞,鉴我惓惓。祭表侄莫防明秀才文

译唉!人固然都有一死,死后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才是天地间的常理。可叹我的崇礼,在异乡做官,染上疟疾,年纪还不到五十,患病还不到五天,忽然无言长眠。随后祸及他的贤妻、幼女,以及守寡的嫂子,一个月间接连死去四人,这还不算多吗?同室的婢女正一起呻吟哭喊,彼此都无法相顾。哭声震动,接连惊扰;眼睛将要闭上而余泪仍在幽冥中。幽暗苍茫难以测度,难道他们携手一同离去吗?漂过吴淞江而渡浙江,仿佛灵车全都到达;白色的帷帐纷纷同时张设。每日都有妇女儿童号哭跳跃,知交悲哭捶胸,道路行人怜悯落泪。唉,悲痛啊!死而有所遗憾,竟到了这种地步;但又有谁能说我的崇礼会遭遇这种结局呢?圣人说过:“善人,我没有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就可以了。”晚周时代尚且有这样的感叹,更何况今天的士人呢?唉,世道日益变化,权变机巧和喧嚣几乎成了唯一的道路。像崇礼这样的人,大概接近所谓善人,而且有恒心的人吧?他的天性多么厚重,资质多么美好!看他对待先世、祖父祖母和早夭的兄弟,没有一个不是在他们生前尽力爱护,在他们死后隆重办理丧纪;没有一个不是尽力修整他们的墓地房屋,诚心诚意按时祭祀;没有一个不是珍重亲手留下的遗物,努力发扬他们的德行美誉。由此推及,他又仁爱宗族,仁爱姻亲,仁爱故旧,仁爱乡里。自己穿脏衣、吃粗食,从不计较寒冷饥饿;冒着风露连夜赶路,总是惶急地奔赴义事。他与师友交情深厚,即使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面对纷纷而来的讥笑,始终不改变这颗心。唉,这样的人并不容易见到,为什么竟然如此早早止步?难道能说福善祸淫各随其类吗?何况他的妻子贤淑惠美,人与神都为之和穆而没有遗憾,竟然一网打尽、一个也不宽贷吗?苍天啊,他们有什么罪?美丽的簪笄少女正当婚嫁年华,如今谁还期待为她结帨成婚?两个儿子秀美而不凡,怎么忍心不为他们作依靠?幸赖兄弟奔走救助,亲自统筹料理后事。卜葬于翁湖山南麓,符合他平生的心愿;想来善报和福庆还会复兴,将来可以在他的后嗣身上看见。感叹我家与您世代交好,心意相交、气味相投;您对我更加亲近,真如异体而同气。春末的一天,吴兄出来迎接我,倒屣相迎,指望明年彼此相依。正要把儿子托付给我,才分别了多长时间?竟痛苦地在一朝之间永远离去;泪水滂沱如雨,精神忧伤而自我沮丧。放眼宇宙无穷无尽,唯独人生为什么这样脆弱!想起得知最初讣告时匍匐而来,困居之中终于没有能够实现;我确实要为良朋长久叹息,像常棣兄弟之情那样不同于寻常急难之交。如今抚着棺木而大声痛哭,想说的话在我这里无法舒展;惭愧的是魂魄又归向何处呢?请回来,享用这杯酒的一次祭奠。祭奠兴元吴侯文 公早年凭借世代功勋,特别受到皇帝嘉奖;入朝掌管禁军,出外守护边屯,兼任七州镇守,独自承担一方面的重任,军民都服从您的恩德和信义,朝廷内外都畏惧您的威名。于是恩宠授予您旌节,最终越级升至三公九卿之位。至于安定边疆的精密谋虑,奉事君上的谨慎小心,约束自己以充足军备,爱护百姓而喜好士人,即使从古人中寻找,也难以有人可以相比。因此,上面有汉公乡那样的庙堂谋划,下面有蜀地父老兄弟般的舆论,大家都把公的安危看作西部边境局势轻重的关键。可叹啊!二十年预先筹备的规模气象,数千里间习闻的号令,您的精神正未衰竭,本应期待功业大成。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您不能支撑,即使死一百次又怎么赎得回来?我适逢镇守一方,属于同盟之中,正要陈述肺腑之言,共同谋划根本大计,还未等写成回信,忽然已经接到讣告。哽咽流泪而不知如何表达,只觉英灵仿佛仍在;恭敬送上菲薄祭品,借此寄托一点哀思。祭奠同班楼大声文 唉!事物长久衰败,事理或许可以得到验证。正当繁盛时却凋萎,使人震惊。我和您同年登第,一同来到帝廷;您名列第三,风姿如玉似冰。在宫门前相互交谈,我记住了您的姓名。令堂在京城,文昌星中有兄长,这又是同一门第相继登籍,何其荣耀!想来您回乡拜见母亲时,笑语盈盈;招提寺中聚集,我们进一步加深交情。饮食器具的每一处细节,筹划安排都精明周详,大家依靠您来办理。四座宾客都说事情办成,不只是因为您的才能,实在更因为您的诚心。仅从这一点,便可以看见您一生的为人。把这些用于事业,井然有序、规规矩矩;稍稍分别便不得相见,身体却忽然不安。为什么竟然如此不善?一睡不起。唉!丁未到丁丑,仅仅三十天,庆贺的人还没有停止,哭丧的人已经来到门前。东海水势浩荡,逝去的河流滚滚而行,您要到哪里去呢?怎么忍心离开双亲,灵旌出了居舍;行路之人都感到酸辛,我献上一杯酒,作为永诀。您听见了吗?祭奠沈元授主簿文 唉!上天使淫恶者遭祸、善人得福,确实是合宜的。颜回早夭、盗跖长寿,究竟是谁掌管其中的差别?鸿蒙幽深纷杂,吹拂万物而各不相同,使我们百姓有欢有悲。可叹啊,元授生来遭受许多灾难,孤苦而有罪孽般的命运,却独自凛然自持。他还没有成家时,风雨泥泞中奔走,既勤劳又经营;祭祀宾客都及时周到,确实孝顺恭敬,正直不欺,讲义气、廉洁、笃厚而没有瑕疵。乡里有伟士,学者有老师;凭您所具备的才能,没有人能估量您将来的施展。可叹啊,元授的命运却违背了这些;半生出入学校,来往奔波而屡遭挫折,一官之禄还不足以治饥。五十三岁,算是什么奇异的长寿?寡妻幼子,还有女儿未到笄年;门户孤单衰落,谁来支撑,谁来扶持?唉,悲哀啊!我认识您以来,已经十六七年;您是我的朋友、兄长、姻亲和亲属,爱护我、了解我,期望我在同辈中成为贤者,彼此切磋勉励,分别时又依依不舍。曾忧虑您的疾病,后来庆幸您的病愈;既然已经见到您,便欢欣雀跃。谁知不久便永远相隔。进入门户抚摸灵柩,眼泪如泉涌出。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如今还说什么呢?请享用我的这一杯酒,鉴察我深切不舍的情意。祭奠表侄莫防明秀才文

呜呼!事有不容于前知,数有不可以预期。徳或爽而为憾,喜或终之以悲。人生孰无一死?若汝之死,则吾实莫知其所爲。吾之族亲固少,其业儒者尤少。业儒而可共学者,又加少。自我先君葢尝叹息于斯,而惟乃父我之自出,视我先君亦歩亦驰。暨汝伯氏亦克自立,惟吾兄弟是依。汝昔稚齿,而我宦游,及归自蜀,见汝始冠,而甚爱其天资。我之在乡,汝不我离。我宰琴川,复以汝随。汝疾而归,我送以诗。我己未之满戍,忽官谤之百罹,絷穷途而相望。汝隠忧而涕洟,幸再歳之来还。汝疾平而尚羸。吾尝疑汝骨清寒而难夀,犹黙谓汝眼端秀而一竒。效我书而酷肖,聴我言而善思。澹外物以无好,俨暗室而不欺。葢其生也二十八年,未尝有子弟之过,若金玉之无疵。呜呼!吾是以尝欲扶持以成就汝。汝何忍舍我而遽死也?舍我犹可,何忍舍而母而兄而遽死也?吾邑前大夫常侯,世爲名家,身爲名人。汝惟防贱寒族异乡,欲交何由?去年之春,侯初访我,爲子求师,吾未有以对也。而汝来自外,适在吾傍,吾愕且喜,即以汝授侯。自是每得侯书,未尝不称赏汝。传闻一邑,遂皆知汝之爲善士。当是时,而母而兄以徳以喜,葢可知矣。然汝仲氏代汝旧馆,曽不两月,忽夭非命。则因我举汝而使汝家不见汝仲氏之死也,抑犹未以爲深悲而甚憾也。而汝于侯胶漆日坚,侯觧而西,苦欲汝携而母而兄皆聴汝行。汝之别予,意虽踟蹰,然岂谓其终天之诀乎?汝客帝里,众传我死,想汝心惊,宿疴复萌。幸既相闻,书来勤勤,买药求方,劝我自防。寻报汝疾亦已就康,胡云又病,遂止于此。呜呼!是又因我而使汝家不得见汝之死也,其能不悲之深而憾之甚乎哉?虽然,汝爲何人,生长何方,而常侯一门内外百口,附汝如其子弟,哀汝如其骨肉,医药棺敛,毫髪无悔,而吾常侯亲爲奔走,浙江之上,具舟徒以济。汝使汝伯氏迎汝之柩,不劳寸力,轻行善达,以返而家。是孰使之然欤?莫之爲而爲者,非天欤?莫之致而致者,非命欤?然则汝虽欲勿死于异乡,其可得耶?虽然,汝母老矣,去年哭一子,今年又哭一子,虽曰非我累之,实亦由我致之。吾犹自悲且自憾,而况于汝家也?汝防及门,吾既哭汝,吾暂适鄞。汝▯未决,脱或后期,不克临穴,用先一奠,极冩予哀。嗟汝已矣,无复望矣。然予之文固不足传于世,其万而有一传,则汝之名犹可托予以不腐于汝足矣。呜呼!汝灵其克知之?哀哉!痛哉!祭外姑文自某爲夫人子壻,馆于堂庑者一年,月一再见,或累见者二三年,其他往来无常期。又十有一年,视夫人言色如一日,未尝斯须忧且愠也。不独遇子壻然尔,视夫人于其子孙,于其女妇,于其臧获,未尝毫髪怒且恨也。夷夷愉愉,舒舒徐徐,专静以自居。葢始则相夫教其子,而勤其家;晚则泊然休然,有姑之尊而不问其余。噫嘻!此非妇人之徳欤?子妇孝敬,门庭诗书,田园固薄,甘防自如,安寝良食,弄孙以娱。夀七十有一,齿髪未枯,十日之不康,青山白云,归从其夫。噫嘻!是其福虽未尽,而亦奚不足欤?日者,余妇归寜,夫人抚之曰:「汝幸而得良匹,吾虽老,不以汝爲念也。」了然斯言,余敢忘诸?僻在下邑,寠且多事,使余妇缓于犇防,而今始实来一奠,不腆尚其歆之。县学告立周程三先生祠文道坠千载,濓溪挈之;河南一门,式昭晰之。格言洋洋,徳容临临。新我邦人,尚始斯今。告立张吕二先生祠文邦君南轩博士东莱使是一州,见闻廸开,余泽之垂,祀事孔宜,懿哉!渊源勿替,承之。到任谒庙文季氏陪臣旅泰山,僭也。县令小侯事方岳,可也。幸无大害于礼,是用从众斋祓,祗见其敢徼福【原注:岳祠】古礼祠后土氏,封境之神也。后世加祠城隍,都邑之神也。今俗又祠土地,室宅之神也。义有可通,则礼不爲渎。涖事之初,敢不祗见【原注:城隍县衙土地】狱祠臯陶,自汉已然。明刑弼教之意,不传而受赇舞法之徒,常渎祀不已,以求福,可爲悼叹。某虽无淑问,敢不敬戒自勉【原注:臯陶祠】海陵县到任谒庙文惟神以聪明正直爲徳,佐天地,佑善罚恶,无或差施。有如某而敢负名义,毁防耻,获戾于父母,以爲此邦民吏羞者,神实临之。矢心以言,尚克自敬无怠【原注:城隍】常熟县到任谒庙文窃迹此邦,实惟圣门髙第,言防之故里,古今辽邈,风化方传。某受县之始,只见学宫,心不敢忘,惧力不足,圣贤监临,尚佑啓之【原注:县学】惟今守令,亦古诸侯,率民事神,莫先社稷。某来祗厥官,首谒坛壝,惟国之故,非敢惊俗。其自今雨旸时若,土谷成功,则民之福也,神之赐也【原注:社稷】

译呜呼!世事有无法预先料知的,命数也有不能预先推测的。德行有时反而招致遗憾,喜事有时最终转为悲哀。人生谁能没有一死?可是像你这样死去,我实在不知道其中缘由。我的族亲本来就少,其中从事儒业的尤其少;从事儒业而能够共同学习的,更加少。我的先君过去大概常为此叹息,只有你的父亲是我亲生兄弟,和我的先君相互扶持、共同进退。等到你的伯父也能自立,我们兄弟便全靠他。你年幼时,我正在外地做官;等我从蜀地回来,看见你刚刚加冠,非常喜爱你的天资。我在乡里时,你不离开我;我做琴川县令时,你又跟随我。你生病回家,我作诗送你。我在己未年服役未满,忽然遭受官场谤毁和种种灾祸,被困在穷途之中,只能遥相望。你暗自忧伤而流泪,幸而过了两年我才回来。你的病虽平复,身体却还很羸弱。我曾怀疑你骨相清寒,难以长寿,却又暗自认为你眼目端秀,实在奇异。你摹仿我的书法极其相像,听我说话而善于思考;淡泊外物而无所嗜好,即使独处暗室也严谨自守,不欺暗室。你活到二十八岁,从未有过子弟常见的过失,好像金玉没有瑕疵。呜呼!所以我曾想扶助你,使你成就事业。你怎么忍心舍弃我而突然死去呢?舍弃我还可以理解,怎么忍心舍弃你的母亲和兄长而突然死去呢?我们邑中前任长官常侯,世代是名门,自己也是名人。你只是出身贫寒的异乡人,想同他交往又从何谈起?去年春天,常侯初次来访我,为他的儿子求老师,我还没有办法回答他。恰好你从外面来,正在我身边,我又惊讶又高兴,立即把你推荐给常侯。从此以后,我每次收到常侯的书信,他没有不称赞你的。消息传遍全县,于是人人都知道你是善士。那时你的母亲和兄长因你的德行而欣慰欢喜,是可以想见的。然而你的二哥接替你住在旧馆,还不到两个月,忽然夭亡,死于非命。这样说来,是因为我举荐你,反而使你的家人没能见到你二哥临死;还是他们还没有把这件事看作极深的悲痛和遗憾呢?你同常侯的交情却日益坚固。常侯解职西行,极力想带你同行,你的母亲和兄长也都听从你的决定。你同我告别时,心中虽有迟疑,哪里会想到这竟是永远的诀别呢?你客居京城时,众人传说我已经死了,想来你内心惊骇,旧病又复发。幸而后来彼此得到消息,你来信殷勤,买药求方,劝我保重。不久我回信说你的病也已经康复,哪里料到你又患病,终于死在这里。呜呼!这又是因为我,使你的家人没能见到你的死;难道能不更加悲痛、更加遗憾吗?即使如此,你是什么人,生长在什么地方,而常侯一家内外百口,却把你当作子弟一样亲近,像骨肉一样哀悼你;医药、棺殓等事,一点也没有后悔。我们的常侯还亲自奔走,在浙江江面上准备船只和人力来接济。你派你的伯父迎接灵柩,不费一点力气,轻快顺利地运回了家。这是谁使它成为这样的呢?没有人刻意作为却自然成就,难道不是天意吗?没有人特意招致却终于招致,难道不是命运吗?既然如此,你即使想不死在异乡,又怎么能够呢?即便如此,你的母亲已经老了,去年哭一个儿子,今年又哭一个儿子;虽说不是我连累了她,实际上也确实是由我招致的。我尚且自己悲伤、自己遗憾,何况你的家人呢?你的灵柩将要到门时,我已经哭过你;我暂时去了鄞县。你的葬期尚未确定,倘若延期,我不能亲临墓穴,便先献上一奠,以尽情抒写我的悲哀。唉,你已经去了,再也没有盼望了。然而我的文章本来不足以传世,万一有一线机会流传,那么你的姓名能够托付给我,使你不至于同尸骨一起腐朽,我也就满足了。呜呼!你的灵魂或许能够知道这些吗?悲哀啊!痛苦啊!祭奠岳母的文章 自从我做夫人的女婿,住在堂屋廊下有一年,每月见夫人一两次,有时连续见过两三年,其他往来没有固定日期。又过了十一年,我看夫人的言语神色始终如一,从未有片刻忧愁和恼怒。不只是对女婿如此,她对自己的子孙、儿媳和奴仆,也从未有丝毫恼怒怨恨。她平和愉悦,舒缓从容,专一宁静地自处。起初,她辅助丈夫、教育子女,勤劳持家;晚年则淡泊安闲,享有婆婆的尊位而不再过问其他事务。唉,这难道不是妇人的美德吗?儿媳孝顺恭敬,家门充满诗书气息;田园虽然不多,生活甘淡自如,能够安睡、吃好饭,以逗弄孙辈为乐。享年七十一岁,牙齿头发还没有衰败;十天病中不安之后,便归向青山白云,去追随她的丈夫。唉,她的福分虽未享尽,但又有什么不足呢?前些日子,我的妻子回娘家省亲,夫人抚摸着她说:‘你幸而得到好配偶,我虽然老了,也不再为你忧虑。’这番话说得如此明白,我岂敢忘记?我居住在偏僻小县,贫困而事务又多,使我的妻子迟迟未能奔丧,直到今天才亲自来献一奠。这份薄礼,还请您享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县学告立周程三先生祠文 圣道沉沦千年,濂溪先生把它重新扶持起来;河南程氏一门,使它更加显明。高明的格言洋洋流传,盛大的德容仿佛亲临。教化我邦之人,至今才开始。告立张、吕二先生祠文 本州长官南轩先生、博士东莱先生治理这一州,使见闻得到启迪,遗留的恩泽得以流传,祭祀之事十分合宜,真美好啊!愿其道统渊源永不衰替,后人承继它。到任谒庙文 季氏的陪臣去祭祀泰山,是僭越礼制的。县令这个小诸侯,侍奉五岳之神,却是可以的。幸而没有严重损害礼制,所以我依从众人斋戒沐浴,恭敬来拜见,敢于祈求福佑。【原注:岳祠】古代祭祀后土氏,他是封疆土地之神;后世又祭祀城隍,他是都邑之神;如今民间又祭祀土地神,他是房屋宅舍之神。道理有可以贯通之处,礼制就不算亵渎。我到任办事之初,怎敢不恭敬拜见?【原注:城隍、县衙土地】监狱祭祀皋陶,自汉代以来就是如此。这是彰明刑法、辅助教化的意思;但那些不传承此意、接受贿赂而枉法的人,反而常常亵渎祭祀,以求福佑,实在令人悲叹。我虽没有美好的声誉,怎敢不恭敬戒惧、自我勉励?【原注:皋陶祠】海陵县到任谒庙文 神明以聪明正直为德,辅佐天地,保佑善人、惩罚恶人,从不有所偏差。像我这样的人若敢辜负名义、毁坏廉耻,获罪于父母,使本州百姓和官吏感到羞耻,神明实在会监临我。我指此心发誓说出这些话,希望能够自我敬慎而不懈怠。【原注:城隍】常熟县到任谒庙文 私下考察本地,实在是圣门高足言偃的故乡;古今相隔遥远,但教化正要流传。某接受县令之职的开始,只拜见县学,心中不敢忘记;只是担心力量不足。愿圣贤在上监临,保佑并启发我。【原注:县学】如今的郡守、县令,也如古代诸侯一样,率领百姓侍奉神明,没有比社稷更优先的。某来恭敬履行职务,首先拜谒坛场,只是为了国家,并非敢于惊扰民俗。今后若风雨应时,土地和谷物获得丰收,那就是百姓的福分,也是神明的赐予。【原注:社稷】

名山大川,祭不越境,古也。东方诸侯会盟泰山,通祀于国,自是始矣。世降益舛,礼黩不经,某力未能正也,亦惟以心事神,爲民祈福而已【原注:岳庙】吏食于国,神食于民。吏职于明,神职于隂。负国祸民,其责惟均。某方将早夜自励,亦维明神相之【原注:诸庙】去任辞庙文爲令兹邑,职当兴学,以善其俗。徳薄诚浅,观聴未孚,又不及待其久,而奉檄径去。再拜庭下,负罪实深【原注:县学】不肖无以丕扬先哲之训,兴起后学。祠像虽严,大惧虚设。奉檄辞去,媿负何言【原注:五先生祠】获率吏民以事邑之社稷,逾年于兹。歳丰人安,雨旸时若,允有嘉贶。今被命入蜀,用谒辞于坛下。惟神方大相国家,均福四海。某未能忘仕,将随所徃而致明事之心焉【原注:社稷】去任辞庙文学者于吾圣人昭昭然心目之间,如适四海,无徃而不见天地日月,安有一日可违而去也?州县吏始至者,谒于学;比去,则辞,特其礼然尔。某学未能适道,而三年于斯,犹得免于大戾,以未玷于名教,是惟父兄师友之赐,六经仁义之余泽,实溉润之。脩徳讲学,徙义改过,继今以徃,敢不益自只惧?以事斯语,照临在上,庶有以坚此心也【原注:县学】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四宋孙应时撰四言诗唐侯仲友之守台,爲浮梁于江。象山令蒋鹗考叔赋《江有济》三章以献。余时官于台,见而陋之。作《江有梁》。江有梁,美台侯也。州之南阻江,比舟爲梁,自唐侯始也。江有梁,昔所无兮,台之民维艰虞兮,我南之耕其出于于,我北之趋,维薪维刍,匪伊薪刍,行旅载途,风雨晦冥,海波愁予,岂无舟人徼利以呼,偪仄沦胥,云谁之辜?江有梁,维今始兮,台之民维天啓兮,邦有父母,视民如子,民号于溺,侯曰:“由已,乃相乃谋,乃筑乃峙,其桴聮聮,其舟齿齿。”民不知江有道如砥,我醉我犇,云胡不喜?江有梁,孰使然兮,台之民曰:“侯贤兮!”孰使侯贤?有命自天,天子圣仁,侯乃来宣。自我侯来,有麦有年,天姥之南,东溟之壖,涛澜不惊,歌舞后先,汝不我信,视此一川,我梁旣成,我民旣平,侯智不矜,侯心载寜。帝曰:“汝归,其车宵征,予欲济川,邦国是经。”民留我侯,敢与帝争?我帝我侯,眉夀无疆。江有梁,四章,三章,章十六句;一章,章十二句。五言古诗四明山记游八十韵平生抱遐尚,抚劒逺行,游迹谢声利,牵心与岩壑谋。东征泛沧海,南骛逾丹丘,西登岷峨,啸北望闗陇,愁匡庐,挽归辔,巫峡纡行舟,劒阁最险壮,龙门更竒幽。歴览虽未饱胜槩,略以收。尔来卧烛湖,清梦长夷犹,家山维四明,名字横九州,出门宛在眼,欲往輙不酬。

译名山大川,祭祀不得越过境界,这是古制。东方诸侯在泰山会盟,并把祭祀通行于全国,从此开始。后世日益悖乱,礼制被滥用而不合经义,我力量不足以纠正,也只能尽心侍奉神明,为百姓祈福而已。【原注:岳庙】官吏靠国家供养,神明靠百姓供养;官吏在明处任职,神明在阴间司职。辜负国家、祸害百姓,两者承担的责任相同。某将早晚自我勉励,也希望神明相助。【原注:诸庙】离任辞别庙宇的文章 担任本县县令,职责应当兴办学校,以改善当地风俗。只是德行浅薄、诚意不足,观察和听取民情还没有取得信任,又来不及长期任职,便奉诏直接离去。如今在庭下拜了两拜,实在罪责深重。【原注:县学】我没有才能发扬先哲的教诲,振兴后来的学者。祠堂和塑像虽庄严,却很担心徒然设置。如今奉诏辞去职任,惭愧辜负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原注:五先生祠】有幸率领官吏百姓侍奉本县社稷,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年成丰收、百姓安宁,风雨应时,确实是神明美好的恩赐。如今奉命入蜀,特来坛下拜谒辞别。愿神明正大地辅佐国家,使福泽均及四海。某并没有忘记仕进之志,将随着所到之处,继续表达敬事神明之心。【原注:社稷】离任辞别庙宇的文章 求学者对于我圣人的道理,应该像在明亮的心目之间一样清楚;好比到达四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天地日月,哪里有一天可以违背它而离去呢?州县官吏初到任时,要到学校拜谒;临走时则辞别,这只是礼制如此罢了。某学问还未能达到圣道,在这里任职三年,仍能免于严重过失,没有玷污名教,这实在是父兄师友的恩赐,也是六经仁义的余泽滋养了我。今后修养德行、讲习学问、迁就义理、改正过错,怎敢不更加自我敬畏?谨以这些话奉告上天,希望在上监临,使我能够坚定此心。【原注:县学】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四,宋代孙应时撰,四言诗。唐侯仲友任台州太守时,在江上修建浮桥。象山县令蒋鹗,字考叔,作《江有济》三章献上。我当时在台州做官,看后认为它写得浅陋,于是作《江有梁》。江上有桥,赞美台州侯。台州城南被江水阻隔,把船连接起来作为桥梁,是从唐侯开始的。江上有桥,从前没有,如今才有啊!台州百姓从此得到上天的启示啊!我南边的人耕作,出入都很方便;我北边的人赶路,只带着柴薪和草料。哪里只是柴薪和草料,来往行旅都要经过这里;风雨昏暗,海浪使我忧愁。难道没有船夫为了求利而大声招呼吗?道路逼仄,行人相继沉溺,这究竟是谁的罪过?江上有桥,如今才开始有啊!台州百姓,这是上天开启的福泽啊!国家有父母官,把百姓看作子女。百姓呼喊着将要溺水,侯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谋划商议,修筑桥梁,排列船只;木筏相连,船只排列整齐。百姓再也不知道江上有路平坦如砥石;我们欢醉奔走,怎么能不欢喜?江上有桥,是谁使它建成的呢?台州百姓说:‘是侯贤明啊!’是谁使侯贤明?是上天降下的使命;天子圣明仁慈,侯于是来此宣扬德化。自从侯到来,麦子丰收、年成顺利;天姥山以南,东海边上,波涛不再惊扰,前后到处传来歌舞。你若不信我,看这一江水:我的桥已经建成,百姓已经安定;侯的智慧不自矜夸,侯的内心已经安宁。皇帝说:‘你回来吧,你的车连夜出发。我正要治理天下、整顿邦国。’百姓挽留我们的侯,难道敢同皇帝争夺吗?愿我皇帝、我侯爷都眉寿无疆。《江有梁》共四章,其中三章每章十六句,另一章每章十二句。五言古诗 《游四明山记》八十韵 我平生怀抱高远志向,抚剑远行;游踪不以声名利禄为意,一心只同山岩沟壑相谋。向东远征泛舟沧海,向南奔驰越过丹丘;向西登临岷山、峨眉山,长啸向北眺望关陇;因匡庐山而忧愁,挽住归途的马缰;巫峡曲折,舟行迂回;剑阁最为险峻壮观,龙门更加奇特幽深。遍览名胜虽还没有尽兴,大略也有所收获。近来我卧居烛湖,清梦中长久徘徊;家乡四明山名闻九州,出门仿佛就在眼前,想去却总不能如愿。人事真是多有乖违,山灵难道同我有仇?越是临近老年越觉得可笑,只能徒然责备自己。今天正是芳春时节,幸而有良友同行;带足粮食很容易,决心已定,终于可以实现所

人事真好乖,山灵岂吾仇?忽近益可笑,投老空自尤。兹辰正芳春,防心得良俦,赢粮幸易足,决策遂所求。中宵雨声断,逗晓霁色浮天,容极莹净,风气正和柔。瘦笻挟篮舆,野服兼轻裘,遥遥指林麓,欣欣聴溪流。试屐清贤岭,弭葢白水湫,飞湍响淙潺,怪松韵萧飕。艰然小羊额【原注:岭名】喘若料虎头,甓石访歳期,负樵歌道周,百折快一眺,千里森双眸。峰峦何绵聮,脉络相纒缪,化钧妙融结,神工巧雕锼。长风动溟渤,洪涛簸瀛洲,巨鼇出赑屭,游龙绕蚴蟉,鲸鹏恣摩荡,虫鱼纷叠稠。万怪各起伏,千防逓行留,或坦若几席,或峩若冠旒,或排若劒防,或剡若戈矛,或舞若鸾鳯,或骤若骅骝,或若戯狻猊,或若鬭貔貅。俨然开明堂,玉帛朝诸侯,赫然防岐阳,长围方大搜,鏖战临长平,坚壁持鸿沟,广野列车骑,中军严斾斿。开辟洪茫茫,变化久悠悠,愕眙不得语,形容那可侔。仙树四十围,蟠根几千秋,老干枯不死,新荣翠相樛。飚驭定来止,桑田行验不,遗迹信所闻,轻举当何由?东南径崇冈,左右罗平畴,人家散鸡犬,村坞来羊牛,官征毕薪炭,春事动耝耰,土腻少沙石,气寒无麦麰。荒蹊夹桃李,宻防间梧楸,是中可避世,何劳更乘桴?骈岩下苍峭,别岫争崪崷,熟知二刹胜,逝肯中道休?杖锡既巉絶,雪窦仍阻脩。停云朝漠漠,刚风昼飂飂,盘磴度方桥,广宇连飞楼,珠玑错藻绣,金碧照雕髹。撞钟食千指,鸣板灯百篝,真成天上居,不渉人间忧。周遭富佳致,徜徉得穷搜,妙峰逺色凑,锦镜波光浏,两溪来活活,千丈落,瀌瀌深瀑摽,随鳬空潭隠,灵虬倒窥,凛欲▯,俯掬清敢潄涧,草高下积,岩花零乱抽,挂壁见猱防,食芩闻鹿呦,日长啭睍睆,雾暗啼钩辀,修竹奏琴瑟,细溜锵琳璆,占晴喜哢鹊,畏雨愁呼鸠,何妨共斋鉢,且复荐茶瓯,老僧颇好事,幅画肯见投,随意宿山房,无眠聴更筹,念昔身万里,及此天一陬,登临世界阔,俛仰歳月遒,荣辱两蜗角,聚散一海沤,尘鞅自束缚,名塲相敌雠,不念猿鹤怨,坐令泉石羞,心期晚乃惬,俗驾我尚优,胜具学支许竒,踪非阮刘时哉,山梁雉乐矣,濠上鯈聊追,兴公赋不叹,栁子囚招招,知音子爲我商声讴。送张敬夫栻,以追送不作逺为韵,赋诗五章,借手言别,不胜惓惓爱助之诚,情见乎辞,惟高明幸教。平生赋褰裳,亲意许从师。四海非不广,独仰大雅姿。逡巡一再见,惨憺已复辞。霜风送旌节,逺目不可追。挟经问疑义,倘许结后期。斯文肯空言?经世资实用,纷纷谅奚爲?义取輙賔送,诚能正其本,谈笑了羣动,公身绍前烈,时论倚隆栋,持兹竟安归?

译求。半夜雨声停了,拂晓时晴色浮现;天空极其明净,风气正和暖柔和。带着瘦竹杖,乘着篮舆,穿着野服兼轻裘;远远指向山林麓地,欣喜地听着溪流声。试着登上清贤岭,在白水湫停下车盖;飞流发出潺潺声,奇松随风发出萧萧声。艰难登上小羊额岭【原注:岭名】,喘息得像要追赶虎头;踩着砖石访求年成,背柴人唱歌走过道旁。百折千回后畅快地远眺,千里景物尽收双眼。峰峦多么绵延连接,山脉纹理相互缠绕;造化巧妙地融结,神工精巧地雕刻。长风吹动大海,巨浪颠簸瀛洲;巨鳌显出背甲,游龙盘绕曲折;鲸鱼大鹏任意翻腾,虫鱼纷纷密集出没。万千奇峰各自起伏,千重山岭交替延伸、停顿;有的平坦如几席,有的高耸如冠冕;有的排列如剑戟,有的尖锐如戈矛;有的舞动如鸾凤,有的奔驰如骅骝;有的像嬉戏的狻猊,有的像争斗的貔貅。庄严得像打开明堂,玉帛正在朝见诸侯;显赫得像岐阳之会,长围列开,正举行大规模搜猎;又像长平鏖战,坚守营壁、据持鸿沟;广阔原野上列着车骑,中军旗帜森严。天地开辟,广大无边;变化悠久,绵延无穷。令人惊愕得说不出话,哪里可以用形容来相比?仙树有四十围粗,盘曲的根经历了几千年;老干枯朽却不死,新枝繁茂、翠色相互交错。驾驭飙风的仙人究竟是否会来停留?桑田变海的事是否将要应验?遗迹确实与传闻相合,但要轻身飞升又从何而来?向东南经过高冈,左右分布着平坦田野;人家散落其间,鸡犬之声相闻,村落中羊牛来往。官府征收的薪炭已经交完,春耕开始动用耒耜;土地肥腻少沙石,气候寒冷,不能种麦。荒僻小路夹着桃李,茂密林木间杂着梧桐楸树;这里可以避世,何必再乘木筏远去?重叠的岩石下面苍峭峻拔,别的山峰争相高耸;谁知道两座寺刹这样优胜,怎么肯走到半途就停下?杖锡寺既险峻高绝,雪窦寺仍然阻远难行。早晨停云浓重,白日刚风飕飕;盘曲石阶通向方桥,广阔殿宇连接着飞楼;珠玉交错如藻绣,金碧辉映着雕饰彩漆。撞钟后供养千人用饭,击板后点燃百丛灯火,真像居住在天上,不必承受人间忧患。四周都是美好景致,可以徜徉遍览;奇妙的山峰与远景聚集,锦镜湖水波光流转;两条溪流活泼奔来,千丈瀑布轰然落下,深瀑飞溅;野鸭游过,空潭若隐若现,神龙仿佛倒映其中,凛然使人想要寒战。俯身捧起清水,敢不洗涤漱口?溪涧草木高低相间,岩花零乱抽芽;悬崖上看见猕猴,吃黄芩时听见鹿鸣;日长时黄莺婉转鸣啭,雾暗时钩辀鸟哀啼;修竹如奏琴瑟,细流铿锵如琳琼美玉。天晴时喜听喜鹊鸣叫,下雨前害怕听见斑鸠呼唤。何妨一同吃斋饭,再喝茶汤?老僧很喜欢助兴,肯把画幅赠给我;随意住在山房,夜不能寐,听更筹报时。想起从前身在万里之外,如今来到天边一角;登临后觉得世界开阔,俯仰之间却感到岁月催迫。荣辱不过蜗牛两角,聚散不过海上水泡;尘世的缰绳自行束缚我,名利场彼此争斗。没有想到猿鹤会怨恨,竟使泉石也感到羞惭。晚年才满足平生心愿,世俗车马我还能够优游。名胜奇观,应当向支遁、许询学习;踪迹难道不是阮籍、刘伶的时代了吗?山梁上的雉鸡自在欢乐,我也姑且追随濠梁上庄子与鱼的乐趣。兴公若作赋不必叹息,柳子若被贬也不用招魂;知音之人,请为我奏一曲商声。送张敬夫栻,以‘追送不作远’为韵,作诗五章,借此表达离别之情,实在充满深切爱护和帮助的诚意,感情都流露在诗句中,惟愿高明的您指教。平生便想赋诗挽留,幸得父母允许我从师。四海并非不广大,只是我独自仰慕您的高雅风姿。徘徊间一再相见,悲伤惆怅中又要辞别。霜风送走您的旌节,远远望去已经无法追随。今后我将带着经书去请教疑义,倘若您允许,希望结下后会之期。这些圣贤之文难道肯只是空谈吗?它们能够资助经世济民的实用学问。世人纷纷如此,实在有什么意义呢?道义所取,往往即使宾客送别也不顾;如果真能端正根本,谈笑之间便可平定群动。您自身继承前代事业,时论倚重您如高大的栋梁。怀抱这些志向,最终要归向哪里?愿您引领同道之士共同前进。高官厚禄交给偶然的机缘,真正可贵的东西应当自有

引类相与共。轩冕付傥来,良贵应自有。若人出处间,与世揭山斗,雅宜践高门,断国极可不?临风耿予思,雾雨深稂莠,凛然严冬栢,特立终耐久。荆州形胜地,控引吁广,莫英雄昔用武,跬歩图宛洛。至仁先内治,岂曽废逺畧?公来手摩抚,士气端可作载歌江汉诗,奋袂空爵跃。力行,希孟,韩波荡斥▯阮。圣门有佳处,谁爲发闗键?归依得其人心,岂间近逺?悄悄客路长,肃肃歳华晚。祝公黄髪期永好,情缱绻。送友人杨仲能东下,以一蹴自造青云,分韵得一字。

译所在。像您这样的人处在出仕与退隐之间,足以同世道抗衡如山斗。您正适合登上高位,决定国家大事难道不可以吗?面对长风,我深深思念您;雾雨之中杂草丛生。凛然如严冬的柏树,卓立而终能长久。荆州是形势险要的地方,控制牵引之势实在广大;过去有多少英雄在这里用武,迈出几步便可图谋宛城、洛阳。至仁之人首先治理内部,难道曾经废弃远大的谋略吗?您来到这里亲自安抚百姓,士气确实可以振作;应当载歌吟咏《江汉》诗,振袖欢跃。努力实行吧,像孟子一样;韩愈的文章要荡涤排斥佛老之说。圣门自有美好境界,谁来打开其中的关键?归依道统要得到真正的人心,哪里还分远近?客路漫长而寂静,岁华已晚而肃杀。祝愿您白发之年长久安乐,情意深切缠绵。送友人杨仲能向东而下,以‘一蹴自造青云’分韵,得到‘一’字。

君王急搜罗九土,防混一蜀山,甚踈逺,去者今稍宻。夫君伟才具,文字尤炳蔚,陆沉簿领中,尘雾昏玉质,正应着台省,邂逅破回遹,轻舟下三峡,春浪平如席,揽观山川竒,感叹日月疾,便好作諌书,胷愤吐堙郁,薫风御炉香,天陛踏文石,此时恨见晚,端不负畴昔。或求西南州,爲国抚贫瘠,因以夀老亲,绣幰围画防,日边岂无心,迟子付异日,离樽聊共持,愁思黯难释,勇去仍趣归,修途防眠食。读晦翁遗文凄怆有作先生千载人,浩气隘穹壤,早薄声利,交超然傲尘鞅,饮酒读离骚,追防必豪爽,风月饱高吟,云泉擅竒赏,切骨痛国讐,嚼齿愤奸党,纵谈天下事,一一如指掌,敛意师圣贤,精心玩图象,全体极浑涵,灵根妙充飬,昭昭陈轨辙,坦坦辟榛莽,陶镕就醇粹,鞭策收勉强,翟▯息遁辞,闗雒大遗响,师道屹尊严,人材兴倜傥,宸纶叹廉靖,朝迹惎忠谠,康庐委符竹,越絶畀英簜,刍牧活饥惸,天日快幽枉,命义信行藏,风标何肮脏,晚来侍细旃,时益异畴曩,孤踪反山林,百怪幻防魍,先生一澹然,几微寜怏怏,冬曦暖袍屦,秋风飒几杖,尚可淑后来,何言遂长徃,暌离思逺道,殷勤媿殊奬,常怀订羣疑,忍独拜遗像,感旧日萧瑟,出门増惝怳,一致无古今,万世均俯仰,微言在遗墨,没齿抱遐想,末路诚刺促,中扄故▯敞,惟善不可诬,惟恶不可长,百年非所知,常如侍函丈,题诗自激昻,山川悲莽苍。七月一日独游顶山上方院涧水有竒观,山蝉发清歌。穹林翠光合,深谷凉风多。孤逰正寂歴,伫立久婆娑。平生颇须此,欲去意如何?立夏日,泛舟游青山,憇杨氏庵,示诸生。歳序忽云夏,青春去安归?天清风气朗,防子怀芳菲。碧湖泛我舟,轻云湛晴晖。入谷山寂寂,縁溪水围围。翛然得幽憇,丹葩耀岩扉。鸟声自歌呼,竹色相因依。举觞伫遥念,日月如梭飞。平生静中愿,歳晚无相违。和魏公再用韵勉子孙学儒家乃何事?驾言圣门,归万古江河流,三春卉木菲。忍将少年意,负此白日晖?拱把得封植,要看四十围。东山公别墅,明湖照檐扉。尘嚣澹一洗,六籍真可依。城南拜新作,妙墨龙蛇飞。着鞭继家声,临岐莫依违。和陈亮功、张次防二同年唱酬「亷」字、「诚」字之作。早韭到晚菘,紫蓼仍緑葵。古来志节士,此味良自知。银鞍黄金络,绮户芙蓉闺。丈夫各自适,物理那能齐。虚中答逺响,不与律吕乖。惟诚贯万物,此岂欺我哉?九仞忧弃井,累土期层台。汝州春风中,试坐一月来。用前韵感事驹去不食藿,马佚能伤葵。烈士多慷慨,耿耿谁当知?起吟清夜,防边月明。春闺寸心,杜陵老澒洞。终南齐竽门,抱瑶瑟雅,与时好乖。闭门守长饥,毅然丈夫哉!南楚卧龙士,北燕黄金台。但使本根在,功名真傥来。李允蹈以诗见诒,走笔和之。李号能诗,诸贵人客也。四海伙人物,百年各驰驱,持身付埃尘,扰扰竟何须?临卭家四壁,洛北饭一盂,白首颇光荣,不媿初心无?男儿胷中竒玉虹,自呵嘘沧浪,振幽洁沆瀣,餐云腴飬性,一无累经世,乃其余芙蓉爲裳衣,秋兰爲佩琚。西逰畧昆仑,东征拂▯莵,乗风羾天门,九阙请三呼。太息治安策,中流资一壶,河山洗祲氛,日月行天衢。凌烟千载容,丹青爲君铺,请君办此事,勿待余子俱。我懒复无用,藜羮守故书,敢云骊龙睡,妄意渊中珠。李允蹈再诗言别次韵仙人骑长鲸,醉与月相追。落笔千万篇,要与风雅期。里耳习巴唱,未省白雪词。欲当莫邪锋,断毛真一吹。文章防戱耳,功名须鼎彞。推毂天下士,岂无郑当时?我愚敢望君,君胡首肯之。酒酣激清啸,八极隘指麾。丈夫叹歳晚,不恨一别离。行行爱体素,江湖劳夣思。吴文伯用李允蹈追字韵见赠,亦次答之。鸡鸣,市声起,冠葢日相追,终然寡同调,千里怀风期。忆从十年前识君,黄绢词,安知淮海来,得此埙箎吹。武库森器寳,清庙陈尊彞。持君胷中富,自足夸一时,况今亨衢开,秣马随所之。功名何足道,谈笑观指麾。交情无逺近,人事有合离。他年一尊酒,长恐劳相思。和答司马宜春遡纷纷市道交势利,争攫取,煌煌鼎食家,声色自纒紏,畸人固寂寞,蓬藋侵瓮牖。有时歩虚曲,植杖话农畆,清秋动幽兴。有月欠肴酒,高轩肯相过?贤哉百乗友,空寻奕秋诲,不与欢伯偶。别来雁欲賔,晴喜鸠还妇,村酤聊可载,草具亦何有?饤饾止鱼虾,扶擎杂梨藕。君侯反觞客,欲起輙被肘。意重黄金百,气豁云梦九。长篇继踵来,子建才八斗,勉和若登山。吾诗真培塿。答潘文叔见寄:「予十月尝访文叔,文叔许来,而犹未也。」

译君王急于搜罗九州人才,蜀山偏远之地也已逐渐不再疏远,过去离去的人如今渐渐密集回来。您才华伟大,文章尤其光彩绚丽;沉没在簿书小吏之中,尘雾遮蔽了美质。正应该进入台省,偶然遇到机会,打破邪僻迂回。乘轻舟下三峡,春浪平坦如席;尽情观赏山川奇景,感叹日月飞逝。正好写成谏书,吐露胸中郁愤;薰风吹来御炉香,登上天阶踏过文石。此时只恨相见太晚,却一定没有辜负往昔。或者求任西南州郡,为国家安抚贫瘠之地,也借此奉养老亲;绣幰车围绕着画屏。日边岂会没有知心之处,暂且把您留待来日。离别酒杯姑且共同举起,愁思黯淡难以排遣。勇敢前去仍要赶快回来,漫长道路上要保重睡眠饮食。读朱晦翁遗文,感到凄怆而作。先生是千年难遇的人物,浩然正气充塞天地。早年便轻视声名利禄,交游超然,傲然不受尘世羁绊。饮酒诵读《离骚》,追思古人必定豪迈爽朗;饱览风月,尽情高吟,尤其善于欣赏云泉奇景。对国仇痛入骨髓,对奸党恨得咬牙切齿;纵论天下大事,一件件都像掌中指纹般清楚。收敛心志师法圣贤,专心研究河图洛书;德性周全而深厚,精神根基充实精养。光明昭著地陈列古代轨辙,坦荡地开辟荒芜道路;陶冶熔铸而达到醇厚精粹,鞭策勉励而收获自强。翟▯息、遁辞等学说,关中、洛阳的正统遗响,都受到继承;师道尊严屹立,人材因此兴起而卓异。皇帝感叹您的廉洁安靖,朝廷任用您主持忠诚正直之论;康庐一带授予您符竹,越地远方也交给您治理。您像牧人一样救活饥饿孤苦之民,使被幽禁冤屈者重见天日。进退行藏都合乎命义,风采何等高洁。晚年入侍细旃,声望比过去更加不同;孤身回到山林,面对百怪幻化的魑魅魍魉。先生始终淡然,内心细微处也没有怨怒。冬日阳光温暖您的衣鞋,秋风吹动几案和手杖。尚且可以教化后来之人,哪里想到竟然就此长逝?离别后我思念远方的道路,殷勤之情反而惭愧未能得到特殊奖掖。常常想同您讨论群疑,怎么忍心独自拜谒遗像?感慨旧日萧瑟,出门更加惝恍。道理古今一致,万世都可共同俯仰;微妙言论还留在遗墨中,我至死怀抱着远大的追想。末路实在仓促,内心却仍旧广大敞亮。善行不可诬蔑,恶行不可滋长;百年以后的事我不知道,却常常如同仍在您的几案前侍立。题诗自我激励,面对苍茫山川而悲伤。七月一日独自游览顶山上方院 山涧的水有奇特景致,山蝉唱出清越的歌声。高大的树林翠色相合,深谷中凉风很多。独自游览正感到寂寥,久久站立,身影婆娑。平生很需要这样的境界,如今将要离去,心情又如何呢?立夏日,泛舟游青山,停宿杨氏庵,写给诸位学生。季节忽然已经到了夏天,青春时光去了哪里?天空清朗,风气明净;愿诸位怀抱芳美之志。泛舟碧湖,轻云映着晴日光辉。进入山谷,山色寂静;沿着溪流前行,水声环绕。悠然得到幽静的休息,红花照耀着岩门。鸟声自然啼鸣,竹色彼此相依。举杯久久遥想,日月如梭飞逝。平生在宁静中所怀的愿望,到晚年也不要彼此违背。和魏公再次用原韵勉励子孙求学 读书人究竟应当做什么?应当驾车进入圣贤之门,归依万古如江河奔流的正道。三春花木多么芳菲,怎么忍心拿少年的心志辜负这白日光辉?小小树苗一把可握,就应封植培育,要看它长到四十围粗。东山公的别墅,明湖照着屋檐门扉。尘世喧嚣一洗而空,真正可以依靠的是六经。到城南拜访新作,奇妙的墨迹如龙蛇飞舞。赶紧努力以继承家声,临到岔路不要犹豫违失。和陈亮功、张次防两位同年唱和‘廉’字、‘诚’字的诗作。早春的韭菜直到晚秋的白菜,紫蓼仍同绿葵相伴。自古以来有志守节的人,真正懂得这种滋味。有人骑银鞍、挂黄金络,有人居绮户、处芙蓉闺。大丈夫各自安适,事物的道理哪里能够完全相同?空虚的心应答远方声响,并不违背音律。只有诚贯通万物,这难道会欺骗我吗?担心九仞高井将要废弃,希望层层积土筑成高台。在汝州春风中,请来这里试坐一个月。用前韵感慨时事 小马离开母马后不肯吃豆叶,骏马放逸也能伤害葵菜。刚烈之士多有慷慨之气,忠贞之心又有谁真正知晓?夜起吟诗,边地月色明亮;春闺中有人怀着寸心,杜陵老人胸中却浩荡无边。终南山如齐国竽门,怀抱瑶琴雅正,却同世俗时尚相违。闭门忍受长期饥饿,这才是真正有毅力的大丈夫!南楚有卧龙之士,北燕有黄金台。只要根本尚在,功名自然会偶然到来。李允蹈以诗相赠,我急笔和作。李允蹈号称能诗,是诸位贵人的宾客。四海之内人物众多,百年之间各自奔走;把自身交给尘埃,纷纷扰扰究竟何必?司马相如在临卭只有四壁,苏秦在洛阳北面只能吃一盂饭;到了白头仍颇有光荣,难道不愧对初心吗?男儿胸中有奇异的玉虹之气,自我吐纳于沧浪之间,振发幽洁之气,吸食云霞精华以养性;一切不牵累于经世济民,便是我余事。以芙蓉作衣,以秋兰作佩。向西略游昆仑,向东远征拂过玄菟;乘风飞上天门,在九重宫阙前请命三呼。长叹治理安定的策略,中流之中凭一壶酒自持;洗涤山河的妖氛,让日月运行于天路。凌烟阁容纳千载功臣,丹青将为君铺陈画像。请您办成这件事业,不要等到其他人一同来做。我懒散而无用,只能煮藜羹、守旧书;岂敢说骊龙正在沉睡,妄想取得深渊中的明珠。李允蹈再次作诗言别,依次用韵 仙人骑着长鲸,醉中追随明月。落笔写下千万篇文章,希望同《诗经》《雅》《颂》的风雅相期。乡里俗耳只习惯巴地歌曲,未曾领略《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若要抵挡莫邪宝剑的锋芒,斩断毫毛只需轻轻一吹。文章只是游戏罢了,功名却须载入鼎彝。推举天下贤士,难道没有郑当时那样的人吗?我愚钝,哪里敢指望您;您为什么竟然首先同意我呢?酒意酣畅时发出清啸,八方天地都仿佛狭小得任我指挥。大丈夫感叹年华将晚,却不恨一次离别。一路前行请爱护身体,江湖之上劳烦托梦相思。吴文伯用李允蹈‘追’字韵赠诗,我也依韵答他。鸡鸣时,市井声响起;官车冠盖日日相互追逐。最终知音稀少,相隔千里仍怀念高雅风致。回想十年前认识您时,您以黄绢词见赠;哪里知道从淮海而来,竟得到这样美好的埙箎合奏。武库中陈列着森然的器物珍宝,清庙里摆着尊彝礼器。凭您胸中的丰富才华,已经足以在一时夸耀,何况如今通达之路打开,您将备马随意前往。功名哪里值得称道,谈笑间便可观其指挥。交情不论远近,人事总有聚合离散。他年共饮一尊酒,只怕长久劳烦相思。和答司马宜春《遡》诗 市井中的交往纷纷趋附权势利益,争相攫取;显赫的钟鸣鼎食之家,声色之事自相纠缠。孤高之人本来寂寞,蓬蒿侵入瓮窗。有时唱步虚曲,扶杖谈论农事;清秋激发幽兴,有月亮却缺少菜肴美酒。高车大户肯来访我吗?贤明啊,百乘之友,白白来寻找弈秋的教诲,却不曾同酒神相伴。分别以来鸿雁将要归去,天晴时欢喜斑鸠也将成双。村中酒姑且可以装载,粗茶淡饭又有什么呢?盘中的食物只有鱼虾,扶持端来还夹杂梨藕。您反而举杯劝客,我想起身却总被按住。您的情意重如黄金百镒,气度开阔如云梦九州。长诗接连送来,才华如陈思王曹植八斗。勉强唱和,如同登山;我的诗实在像小土丘。答复潘文叔寄来的诗:‘我十月曾拜访文叔,文叔答应来访,却至今还没有来。’

别离一何久,迢逓阻音形。重上君子堂,相见眼终青。君顔尚冰玉,我鬓已星星。借问十载间,风波两蓬萍。岭劒各万里,心目多所经。归来且强健,怳然真梦醒。可怜万修竹,清音玉珑玲。萧条媚寒日,约畧环翠屏。相携复一笑,芝兰有余馨。孤云自舒巻,野鹤来青▯。平生阅羣彦,十八九雕零。吾徒亦何愿,毕景依林坰。种秫令可酿,储粟常满缾。琴书奉娱玩,足以陶性灵。千载伐木篇,此意神所聴。往来亦奚惮,江浦堪扬舲。毘陵龚君以崈见投,古风思致不凡,依韵答之。驱车适古道,道古世已今,翳翳逃空虚,幸有跫然音,欢言指万里,握手再沈吟,得无霜露繁,恐复江汉深。我闻道渴者,朶頥望梅林,至味难诳口,达士多逺心。天渊本旷荡,鸢鱼各飞沈,相期昆仑颠,弄月鸣瑶琴。松柏有佳色,矫矫涧谷涯。要经鸾鳯栖,岂怨人迹遐?匠石初未逢,千歳甘枯槎。万牛送明堂,亦不以自夸。竒物固落落,念此毋叹嗟。君看蒿蓬茂,正足供鸣蛙。深根忍霜雪,生意日已嘉。终然拔青云,勿虑歳月賖。赵唐卿邀防西湖即席赋十二韵。春风客皇州,积雨不得晴。倚楼望西湖,想见烟水平。芳时谅难负,胜侣欣来并杖藜。一萧散,唤船弄空明。浮云爲我开,好鸟爲我鸣。青山次第出,桃李正鲜荣。华屋何煌煌,缥缈连重城。都人竞时节,酒舫各斜横。而我得舒眺,缅然起深情。风景自千古,扰扰何所营?大钧实爱物,无使可怜生。尧民保同乐,吾其获归耕。游灵岩观瀑布一雨天气清,暑事亮未酷烦嚣,念萧散,兹晨正休沐,篮舆试经行。胜槩入遐瞩,纡余縁清溪,窈窕得幽谷。一岩四壁净,千仭落飞瀑,雷霆鞭蛰户,风雨撼林麓。光寒白虹下,势剧天河覆,缤纷曜氷雪,激射碎珠玉。危亭着佳处,尽日防不足,澒洞开心胷,▯晃新耳目。龙脐更竒事,滴滴挂崖腹。人言七年旱,不减此一掬。天壤冨瓌怪,名字有显伏。冉溪逢子厚,酿泉须永叔。摩挲苍苔碑,徙倚古寺竹,微吟忽忘归。俗驾不可宿。郑倅是歳七月同防和余韵复和酬之。髙人遗世纷,山水好。常酷监州,当暑来风露,劳栉沐千里,生清凉,万象入睐瞩。公余事幽讨,驾言访空谷。岂知蕞尔县,有此壮哉!瀑飞葢缭崇阿,响屐穿翠麓。林声疑雨鸣,石怪若釡覆。辉辉倚天劒,凛凛寒水玉。画图见所稀,瑶琴冩难足。余霏湿巾袂,莹色照眉目。平生此防心,一笑欲捧腹。酒间出新篇,明珠粲盈掬。留作岩壑光,长令鬼神伏。东山怀太傅,濓溪想茂叔。逸兴▯乾坤,真赏谢丝竹。何由频执鞭?云峯恣逰宿。孙生康祖从予海陵,予荐之滁守赵叔明之门,送以古诗。洙泗诸公,防参实少,且鲁,谁知一贯?学其进,乃甚武。儒生多山野,此事亦已古。儇儇细儿,黠徃徃车上舞。后生识取舍,百不能四五。子兮,何爲者?独行事踽踽。嗟我离师友,歳月渐莽卤。子辱从之,防未必免聋瞽。淮丞少官,事吏散日,亭午藜羮共脱粟,本不计客主。亲年当喜惧,药裹属覼缕。劳子辞我去,天寒无乃苦。滁阳贤太守,岂弟民父母。青山照城郭,广厦庇风雨。子徃事占毕,可但费樽俎。窻明棐几浄,坚坐勿闚户。交情贵胆肝,师道在规矩。何妨坐椎钝,未可习媚妩。万里须坚车,百歩要彊弩。书来説新功,吾其俟飞羽。和刘过夏虫五咏蛛么虫夜飞,飞遭汝巧见防。汝网非坚牢,岂无风雨?恶蟹怒,横戈矛。蜃喜吐楼阁。物生黠复痴,悟此一笑乐。萤太阳不敢近,宵行聊自娱。过水乱,繁星随风散平芜。车公晚差乐,几案不汝须?方谋买娉婷,斛贮明月珠。蚓髙人百尺楼,万里对天宇。白水▯江湖,清明到窻户。跏趺作禅定,不闻雷破柱。从渠蚯蚓歌,自趂商羊舞。蚊利觜死,一饱何劳更喧哗?肉薄来如云,举扇谁能遮?诸君幸小忍,秋风期不賖。披襟约凉夜,明月钓寒沙。蛙将军鼓吹,来处士非所喜。夸汝风月,夕天籁鸣不已。汝姑勿自夸,坎井不可恃。当知马伏波笑杀公孙子。用范叔刚韵送陈亮功同年人物相后先,筦库故多士。若人海,邦来清渭,照泾水风尘,不自惮逺业,正在此。林深兰荃芳,波动金石止。三年亦何事,一笑聊复尔。天风今扶揺,势作九万里,未令游蓬山,亦合佐槐市。富贵善移人,须公直如矢。平生十年书,喜见习凿齿,少留更舂容,春醪荐鲂鲤。如寜庵川原相萦纡,林谷逓深秀。歩迎流水声,聒聒新雨后。怆然瞻故丘,乔木百年旧。精庐跨略彴,苔竹故幽茂。忆昔戯緑隂,怡悦年方防。蹉跎今白髪,寒暑厌相冦。区区济物心,已矣真大谬。请寻遂初赋,泉石长枕潄。小舟过吴江,风雨大作,夜泊三家村。翌日风回到家,日未中。

译分别已经多久,遥远阻隔了声音和容貌。重新登上君子的堂屋,相见时您的眼神仍然清澈明亮。您的容颜还像冰玉,我的鬓发已经斑白。请问十年之间,我们经历了多少风波,像两株随水漂泊的蓬草?岭南之剑相隔各自万里,心目中经历的事情很多。归来且愿身体强健,恍然真像从梦中醒来。可爱的是万竿修竹,清脆声音如玉珑玲。竹影萧条而向寒日献媚,约略环绕着翠色屏风。相携又相视一笑,芝兰仍有余香。孤云自然舒卷,野鹤飞来青冥。平生见过的众多贤彦,十之八九已经凋零。我们这一类人还有什么愿望?只求终身依傍林野。种高粱以便酿酒,储藏粮食使瓶中常满;弹琴读书以供娱乐,足以陶冶性灵。千载《伐木》诗所表达的情意,神明一定听见。往来又有什么可怕,江浦足以扬起船帆。毗陵龚君以崇寄来诗作,古诗的意趣非同寻常,我依韵答他。赶车走向古道,道路虽古,世代却已经改变。幽暗处逃入空虚,幸而听到脚步声传来。欢快交谈,遥指万里;握手之后又沉吟良久。莫不是霜露正多,恐怕江汉又变得深广?我听说口渴的旅人,伸长嘴巴望着梅林;真正的滋味难以欺骗口舌,通达之士大多胸怀远志。天地上下本来空旷广大,鹰鸢和鱼各自飞翔沉潜。愿同您相约昆仑之巅,弄月而鸣瑶琴。松柏有美好的姿色,挺拔地生长在山涧谷边。应当等待鸾凤来栖息,难道要怨恨人迹遥远吗?巧匠还没有遇见,千年甘愿成为枯木。即使有万头牛拉入明堂,也不因此自我夸耀。奇异之物本来就卓异孤独,想到这里不要叹息。你看蒿草蓬草茂盛,正足以供青蛙鸣叫。深根忍受霜雪,生机一天比一天美好。最终必将拔地凌云,不要忧虑岁月遥远。赵唐卿邀请我游西湖,即席作十二韵。春风吹拂皇州,连日阴雨不得放晴。我倚楼眺望西湖,想见烟雾中的水面。美好时节实在不能辜负,欣喜同胜友一起扶杖出游。一派萧散之意,叫来船只玩赏空明湖色。浮云为我散开,好鸟为我鸣叫。青山依次显现,桃李正在鲜艳开放。华美屋宇多么辉煌,缥缈地连接着重重城郭。城中人争相赶时节游玩,酒船各自斜横水面。而我得到舒展远眺的机会,遥想之间生起深厚感情。风景自古长存,忙忙碌碌究竟经营什么?造化确实爱护万物,不要让可怜的生灵受苦。愿天下百姓共同享受安乐,我或许也能归去务农。游灵岩观瀑布 一场雨后天气清爽,暑气还没有酷烈,喧嚣之事也暂且放下。今天正逢休沐,乘篮舆试着出行。胜景进入远望之中,曲折沿着清溪前进,幽深曲折而得到山谷。一座山岩四面洁净,千仞高处飞瀑落下;如雷霆鞭打蛰伏的门户,像风雨震撼山林。寒光中白虹垂下,气势猛烈如天河倒覆;水花缤纷,照耀如冰雪,激射而下,碎成珠玉。危亭建在佳处,整日观赏也不觉得满足;浩荡景象使胸怀开阔,光彩使耳目一新。龙脐更是奇特,水滴滴挂在崖腹。人们说即使七年大旱,也不会减少这一捧水。天地之间充满奇异美景,名声有显有隐。冉溪曾遇到柳子厚,酿泉应当等待欧阳永叔。抚摸苍苔碑,徘徊于古寺修竹间;低声吟咏,忽然忘了归去。世俗车马不能留宿。郑倅在这一年七月同游,并和我的诗韵再次酬答。高人纷纷遗弃尘世,喜爱山水。我这个监州之人,正当暑天来寻风露,劳顿千里而来沐浴,顿觉清凉,万象都进入眼帘。公务之余从事幽深探访,驾车前去访问空谷。哪里知道这样小小的县中,竟有如此壮观的景色!瀑布飞落,仿佛覆盖缭绕的高山;脚步声在翠色山麓间回响。林涛声像雨声,怪石像倒扣的釜。光辉灿烂,如倚天之剑;寒气凛然,如寒水美玉。画图难见这样的稀奇景色,瑶琴也难以完全描写。飞溅的水雾打湿巾袖,晶莹光色映照眉目。平生这样的游兴,一笑几乎要捧腹。酒席间写出新篇,明珠般灿烂,满捧皆是。留作山岩沟壑的光彩,长使鬼神也敬畏。想到东山谢安,又想到濂溪周茂叔。逸兴浩荡弥漫天地,真正的赏心乐事无需丝竹。何时才能频频执鞭来游?任我在云峰间尽情游宿。孙康祖跟随我在海陵,我把他推荐到滁州太守赵叔明门下,作古诗送他。洙泗诸位先生,真正能参与其中的实在很少;况且处在鲁地,谁知道一以贯之的道理?求学若有进步,便会非常勇武。读书人大多来自山野,这种情形也已经成为古事。轻薄聪慧的小儿,狡黠之人往往在车上舞蹈。后生懂得取舍的,百人中不能有四五个。你啊,究竟要做什么?独自走路,孤单而拘谨。可叹我离开师友,岁月渐渐荒疏。你屈尊跟随我,恐怕也未必能免于聋瞽。担任淮丞官职低微,公务结束的日子,正午同你吃藜羹和粗米,本来就不计较客主之分。亲人年长,正当欢喜和忧惧并存;药包的事情一一细说。劳烦你辞别我离开,天气寒冷,恐怕很苦吧。滁阳有贤明太守,和乐仁慈,是百姓的父母。青山照映城郭,宽广屋舍遮蔽风雨。你前去从事校勘学业,难道只能耗费酒席吗?窗明几净,面对书案坚定坐着,不要窥视门户。交情贵在推心置腹,师道在于规劝法度。何妨暂时坐着显得迟钝,不可学习媚态。万里路途必须有坚固车辆,百步射击需要强弓劲弩。来信告诉我新的功业吧,我将等待你如飞鸟归来。和刘过《夏虫五咏》蛛 小虫夜间飞行,飞来便被你巧妙地看见。你的网并不坚牢,难道经不起风雨吗?螃蟹凶恶地举起横行的戈矛,蜃却喜欢吐出楼阁。万物有时聪黠、有时痴愚,明白这一点便可一笑为乐。萤 太阳不敢接近,只在夜间飞行自娱。飞过水面,光影纷乱;繁星随风散落在平野。车胤晚年也算快乐,几案之上难道还需要你吗?正谋划买下美丽女子,以斛来贮藏明月般的珍珠。蚓 高士登上百尺高楼,万里天空都在眼前。白水茫茫连接江湖,清明之气直到窗户。盘腿而坐进入禅定,连雷声震破屋柱也听不见。任凭蚯蚓在地下歌唱,自己追随着商羊起舞。蚊 尖嘴的蚊子即使死去,一顿吃饱后又何必继续喧闹?成群飞来,薄薄的血肉怎能抵挡?诸位姑且忍耐一下,秋风到来不会太晚。敞开衣襟相约凉夜,在明月下垂钓寒沙。蛙 将军的鼓吹声传来,处士并不喜欢。你夸耀自己能配风月,傍晚的天空中却只是天籁般鸣叫不止。你姑且不要自夸,坎井之水不值得依恃。应当知道,你会被马伏波笑得厉害,像公孙子一样。用范叔刚的韵送陈亮功同年 人才有先有后,掌管仓库的地方本来就多有贤士。像您这样的人才来自海内,来到邦国,清澈如渭水,照见泾水的尘土;不畏惧远大的事业,正在于此。林深处兰荃芬芳,水波一起,金石之声也为之止息。三年又算什么?姑且相逢一笑罢了。今天长风扶摇而起,气势直上九万里;即使不能遨游蓬山,也应当辅佐槐市。富贵容易改变人,须知您正直如箭。平生读了十年书,喜见您如习凿齿般博学。请稍作停留,再从容相叙;春酒中献上鲂鱼和鲤鱼。如宁庵 川原相互萦绕曲折,林木山谷交替而深秀。步行迎着流水声,雨后水声哗哗。悲伤地眺望故乡山丘,高树还是百年旧物。精舍跨在小桥上,苔藓修竹仍旧幽静茂盛。回想从前在绿荫下嬉戏,那时年纪正小而欢乐。如今蹉跎到白发,寒暑相互侵袭令人厌倦。区区救济万物的心愿,如今看来实在是大错。请寻找陶渊明《遂初赋》那样的归隐志趣,长久以泉石为枕、漱口。小船经过吴江,风雨大作,夜间停泊在三家村。第二天风向转变,回到家中,太阳还没有到正午。

短篷仅容坐,一滴不通雨。不料西南风滂沛,遽如许荡揺,首屡触,跧弯背欲偻。行经四桥侧,心动不敢语。茫洋万顷,天一叶纵掀舞,翻思田舍乐甚,念篙人苦。黄昏随意泊古木,防灵宇小作鸡酒,愿欲祷辞未吐,觉来风回东快便,谁所与?平明八十里到家,日未午。万事一翻覆,戚欣何处所?舟定稍按摩,起身试歩武。一室有余寛,洗杓命儿女。门外风涛急,闭门良可御。庭下小桧苍苍歳寒姿,凛凛凌云干。何爲事蟠蹙,充君眼中玩。翔鸾与偃葢,不如沟中断。高冈有同根,天风拂河汉。石应之校书,招同胡崇礼、赵几道饮白莲社晚雨。白莲逺公社不能致渊明,雷峯峯下庵乃复浪此名。野客当暑来,喜甚。荷风生栁渚,睇窈窕竹房,歩纡萦。西轩正虚寂,一镜湖光平。小饮试谈噱,高吟发幽清。两士幕府彦,主人芸阁英。我虽漫浪者,颇复同胜情。六合自今古,百年各经营。悠然一笑粲,急雨催诗成。送彭子复临海令满秩君侯古循吏,及物如春醲,民间自寜。一堂上何从容,平生眼中人,此尹未易逢。吏道益可悲,非君吾孰从?由求政事科,量已如尺寸。后生谈天下,可笑不知分。吾曹师古心,日夜抱孤恨。脱身朱墨中,未妨寻学问。相逢几何时?相与何如许?书来警吾过,切切父兄语。人生防合难,念别成凄楚。北望山千里,秋容▯烟渚。秋风满庭树,策策鸣良宵。幽人独晤叹,时序何萧条?寒华岂不容,念之中心焦。我巢在一枝,风雨无漂揺。送王木叔推官满秩聴雨宿空山,念当与君别,起行意无柰,雨声转幽咽。名贤去莲幕,一郡惨不悦,人心到无言,冰寒炭故热。世道不平,易心如太行山。交逰水上萍,相知甚独难。感君一见初,信我眉睫间,松栢气本同,苍苍期歳寒。灵台湛虚明,万物悬一镜。饥餐夜熟寝,是我真实性。牛山多斤斧,草木非正命。君乎善自飬,吾心本无病。送台州沈虞卿使君入朝皷声霜晓,寒冠葢满衢路。诏书日邉到,使君朝天去。攀车愿公留,稚耋纷无数。信哉慈父母,赤子中心慕。七州浙江东,此邦亦蕃庶。使君手拊摩,白髪縁汝故。明时急良猷,此行那能驻。眷眷公岂忘,江城一囬顾。靖康、建炎事,尝闻诸公言,志士日夕心呜咽,声气呑新亭。五十年尘埃尚中原,君王大经畧,梦想天河翻。时情习安宴,未办酬国恩,修攘亦有序。此事难遽论,所要夙昔怀,勿以暮气昏。爲公一悲歌,风云澹乾坤。东南数十州,今惟本根地,因仍军国,须支吾,亦良费簿书。高没人,大率非古意。先生海邦来,歴歴眼中事。诚心对天日,正色俯民吏。那无一夜惊感叹,不能寐。九重忧民深,时节苦未易。源流傥可言,请拜仁人赐。不寐索居在村坰,水陆走通津。半夜有棹歌,鸡鸣语行人。中年近少睡,耿耿多达晨。外物非所念,颇复念我身。圣贤不敢欺,久大在日新。人生防有役,安得辞苦辛。别黄岩范令庆厯诸名卿,四海标一范,堂堂元祐相,人望复不减江河源流大终华峰峦嶃逺。优士会爕,讵作栾书黡?君侯大雅士,渊然粹家范,春风花气馥,秋月寒江湛。贞刚谢瑕缺,洁白消黕黤。驱车问前躅,云路声轞轞。牛刀亦何爲?游刅初不斩解。令襦袴民桁杨,戒无犯时情互醒醉,世味各辛鹻。安知国中狂正欠秋牙喊?丈夫自有在,细故非所歉。岂无昆明池着此黄龙舰?伊余秉微尚,顾瞻随軓軓。威仪觌麒鳯,冠緌笑蝉▯。吾徒本平旷,谁能事崄巉?相知意气得,欲别精神黯。江风动绮席,潮防带晴槛。爲公醉登舟,离襟不能掺。和制帅效谢康乐体读书在雪屋,长啸亦蜗庐。兹晨从逺役,不柰爲饥驱。夕棹悄烟月,朝防暖菰蒲。情欣秋风至,体惬袢暑徂。拾鱼未收潦,争米聊趂虚廓落,展遐眺。舂容进前途,幕画谅何取?世用实已迂。分阃重节制,三邉借调娱。功成报天子,朝佩归与与。下客一何幸,穷途非所虞。江山待公赏,佳处小踟蹰。临海道中书怀六月,呼清风凉气,隔纎纻;元冬映窓隙,重茧不能御。天时迭乗除,人事多龃龉,怆焉感余怀。百年几寒暑,儒生不知变,区区诵陈言。时人熟见之,嬉笑相排拫。江流去不返,何时复虞轩?饩羊诚无用,礼意傥可存。章安镇感事越峤东南,穷连山赴沧海,章安古州,宅陵谷,谅迁改。前江▯万顷,风雨鱼龙汇。嗟哉,地逺絶髣髴,形势在忆。昨南渡初,云雷震纷靉。莎州舣龙舰,白日照金铠。儿童识汉官,草木被尧彩。是时元勲谁,成公国上宰,人心翼宗社,天命安鼎鼐。那知中原事,惊呼五十载。丹衷自结发,弹剑气▯嵬。时清忘夙昔,悲歌起衰怠。举头天门高,狂言小臣罪。功名故难量,时节亦有待。临流想前英,奕奕动风采。渔郎定何心,波间声欵乃。顶山祷雨

译短篷船仅能容我坐下,一滴雨也挡不住。没料到西南风突然滂沛,风浪竟这样剧烈,船身猛然摇荡;头多次碰撞,只得蜷曲身体,弯背几乎要驼。船行经过四桥旁,心中惊动得不敢说话。茫茫万顷水面,天地间只像一片叶子纵横翻舞。反而想起田舍生活多么快乐,又想到撑篙人十分辛苦。黄昏时随意停泊在古树旁,准备到小庙祭祀,设些鸡肉和酒;祷告的话还没有说出,醒来便发现风转向东,船行顺利。谁能同我说呢?天刚亮走了八十里到家,太阳还未到正午。万事一转眼便翻覆,忧愁和喜悦究竟安置在哪里?船停稳后稍稍活动身体,起身试走几步。屋里还有宽余之处,洗净勺子,叫儿女准备饭食。门外风涛急骤,关门确实可以抵御。庭院下的小桧树 苍苍然具有耐寒的姿态,凛凛然挺立着凌云的树干。为什么要屈曲局促,充作您眼中的玩物?飞翔的鸾凤和倒垂的车盖,都不如被砍断在沟中的树木。高冈上还有同根之树,天风吹拂着银河。石应之校书,邀请胡崇礼、赵几道同饮白莲社,傍晚下起了雨。白莲远公社不能招致陶渊明,雷峰山下的庵堂却又滥用了这个名称。野外客人冒暑而来,我十分欣喜。荷风从柳岸吹来,远望幽美曲折的竹房,迂回行走。西轩正空寂,一面镜子似的湖光平铺。小饮几杯,试着谈笑,高声吟诗发出幽雅清音。两位是幕府中的才俊,主人是芸阁中的英才。我虽是浪迹之人,也颇能同享这番胜情。天地六合自有古今,百年之中各自经营。悠然一笑灿然,急雨催促诗篇写成。送彭子复任临海县令,任期届满 您是古代循吏,施惠于万物如春天的浓厚雨露,百姓自然安宁。坐在一堂之上多么从容,平生眼中所见的人物中,这位县令实在不容易遇到。吏治之道越来越可悲,不是您,我还能跟随谁呢?由、求属于政事一科,衡量自己已经像尺寸一样清楚。后生高谈天下大事,实在可笑,不知自己的分量。我们这些人以师法古人为心,日夜怀抱孤独遗憾。即使脱离朱墨文书,也不妨继续求学。什么时候还能相逢?我们相交又能达到怎样的程度?来信警戒我的过失,恳切如父兄的教诲。人生聚合本来艰难,想到分别便感到凄楚。向北望去山隔千里,秋色弥漫在烟水洲渚。秋风吹满庭院树木,策策声响在良宵。幽居之人独自感叹,时序何其萧条。寒花难道没有容身之处?想到这些,内心焦急。我如同鸟巢只在一根枝上,风雨也不能使它漂摇。送王木叔任推官,任期届满 听着雨声住在空山中,想到将要同您分别,起身出行却无可奈何,雨声转为幽咽。名贤离开莲幕,全郡惨然不悦;人心悲痛到无话可说,冰寒之情反而比炭火更热。世道不平,改变人心就像翻越太行山一样艰难。交游之情如水上浮萍,真正彼此相知实在独难。感念初次见您,您确实在眉睫之间便信任我。松柏之气本来相同,苍苍然约定共同经受岁寒。心灵空明澄湛,万物像悬在一面镜中。饿了便吃,夜里便熟睡,这就是我的真实本性。牛山上有许多斧斤,草木不能按照本性生长。您啊,要善于自我保养;我的内心本来没有疾病。送台州沈虞卿使君入朝 霜晓中鼓声响起,寒冷的早晨冠盖挤满道路。诏书从日边传来,使君入朝面见天子。百姓攀住车子,希望您留下,老幼纷纷而来,不知有多少。确实如慈父母,赤子从心底仰慕您。浙江东部七州,这一方土地也很繁盛。使君亲手抚慰百姓,白发之人都因您的恩德而来。太平时代急需良策,这次入朝哪里能够停留?您难道会忘记这些深情,偶然也请回望江城一眼。靖康、建炎年间的事情,我曾听诸位先生谈过;志士日日夜夜心中呜咽,听到新亭之歌便声气哽咽。五十年来尘埃仍笼罩中原,君王有宏大的经营谋略,梦中也希望银河翻转。时人习惯于安逸宴乐,还没有办法报答国家恩德;修治内政、攘除外患也有次序。这件事难以仓促议论,重要的是守住昔日的志向,不要让暮年衰气昏沉。为您唱一曲悲歌,使风云也澄澹天地。东南几十州,如今只有这里是根本之地;军事和国家事务因循维持,必须勉强支撑,也实在耗费许多文书。高处淹没的人,大概不是古代的本意。先生从海邦而来,眼前所见的事情历历分明。以诚心面对天日,以正色俯视百姓和官吏。难道不会每逢夜晚惊醒而感叹,因而不能入睡吗?九重宫阙忧念百姓很深,只是时节艰难,实在不易。倘若能够谈论本源流变,请允许我拜受仁人的赐教。不寐 独居在乡村郊野,水路陆路都通往交通要道。半夜有船夫唱歌,鸡鸣时听见行人的谈话。年到中年便接近少眠,心中耿耿,常常直到天明。外界的事物不是我所挂念的,却也颇为挂念自身。对圣贤之道不敢欺骗,长久而盛大,在于每日更新自己。人生难免有劳役,哪里能够推辞艰苦辛劳。与黄岩县令范君告别 庆历年间有许多名卿,四海之内以范氏为标榜;堂堂元祐宰相,人们的声望又不减于江河源流之大、华山峰峦之高远。【疑文】优贤士会爕,岂会成为栾书黡?君侯是大雅之士,深沉纯粹,足为家范;春风中花气芬芳,秋月下寒江澄湛。正直刚强,没有瑕疵;洁白无染,消除污暗。驱车来询问前人的足迹,仕途云路上声势隆盛。宰县之才又有什么可夸耀的?运用自如,原本就不必割裂肢解。使令百姓穿襦袴,使民众受桁杨之刑;戒惧不要触犯时宜。彼此时而清醒、时而沉醉,世间滋味各有辛酸咸苦。【疑文】哪里知道国中狂士正缺少秋牙的呼喊?大丈夫自有立身之处,细小的事情不是所应遗憾的。难道没有昆明池可以停泊这艘黄龙舰吗?我秉持微薄的志尚,回头顾望,随着车轨前行。看见威仪如麒麟凤凰,冠缨却笑似蝉翼。【疑字】我们这些人本来胸襟平旷,谁能去做险峻之事?彼此相知,意气相投;将要分别,精神黯然。江风吹动华美的席子,潮水映带着晴日下的栏槛。为您醉意登舟,离别之情使衣襟无法收拾。和制帅仿效谢康乐诗体 我在雪屋中读书,也在蜗牛般的小庐里长啸。今天要从这里远行,怎奈被饥饿驱赶。傍晚划船,烟霭月色悄然;清晨行舟,菰蒲带着暖意。心情欣喜于秋风到来,身体舒适于暑气消退。捡拾鱼虾,还赶不上洪水退尽;争取粮食,姑且趁着空闲。胸襟空旷,展开远眺。舒缓地走向前途,幕府的筹划又有什么可取之处?世俗的任用实在已经迂阔。分掌一方军政,重任节制,三边借此调遣娱乐。【疑文】功业成就后向天子报告,朝服佩玉归来从容。作为门下客,我是多么幸运;身处困顿之途,也没有什么可忧虑。江山等待着您来欣赏,美好之处还请稍作停留。在临海道中抒写怀抱 六月时,呼唤清风凉气,隔着轻薄的苎布也能感到;严冬时,寒光映入窗隙,即使穿两层厚茧绵衣也不能抵御。天时交替变化,人事多有龃龉,因此悲伤地触动我的情怀。人生百年能经历多少寒暑?读书人却不知道变化,只是拘拘地诵读旧日言论。时人早已看惯这些,便嬉笑着相互排斥。江水流去不再返回,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虞舜、轩辕那样的时代?祭祀用的羊即使无用,礼意或许还可以保存。在章安镇感慨时事 越地山岭位于东南,连绵的群山尽头通向沧海;章安是古代州治,处在丘陵谷地之间,想来也经历了迁移变化。前方江面浩渺,有万顷之广,是风雨和鱼龙汇聚之处。可叹此地遥远,形貌已经难以清晰辨识,只能在记忆中想见其形势。过去南渡之初,云雷震动,纷纷降下阴霾。莎州停泊龙舰,白日照耀金色铠甲。儿童认识汉朝官员,草木沾被尧帝的光彩。那时元勋是谁?成公是国家的上宰,使人心翼护宗庙社稷,天命安定鼎鼐。哪里知道中原的事情,惊呼之间已经过去五十年。赤诚之心自幼年便结成,弹剑时意气高峻。时局清平便忘却往昔,悲歌由衰老懈怠之情而生。抬头看天门高远,狂言妄说是小臣的罪过。功名本来就难以衡量,时节也自有等待。面对流水追想前代英杰,风采奕奕仿佛又在眼前。渔郎究竟怀着什么心情?水波之间传来欸乃之声。在顶山祈雨

官身防尘事,日日如丝棼。驾言适秋郊,开顔慰艰勤。大田平如席,多稼緑于云。早熟有饷获,晚播方耦耘。停鞭问父老,笑语何欣欣。今年大好麦,稻复当十分。天应怜百姓,似亦怜令君。我本无善政,谤骂常纷纭。独惭龙公赐,一念如相闻。尚忧北山外,渐有▯坼文。爲尔乞终惠,洁齐炷炉薫。何当足吾愿,丰年周九垠。端午侍母氏饮,有怀二兄。偶阅二苏,是日高安唱和,慨然用韵。簿书束缚人,挥汗日亭午。平生世念薄,问子何自苦?佳辰相寻过,乐事稀可数。拨置爲亲夀,菖花糁盘黍。欢言记时节,风俗自荆楚。独嗟我常棣,不得同笑语。杨梅应正熟,筀笋堪自煑。对床负归约,枕流惭乃祖。防当誓丘墓,畏出如畏虎。莫作两蘓公,空言终龃龉。五月二十日还旧居有感晨光澹,凉月霁,宇来清风,轻舟泛涟漪。初旭升曈昽,水气散洲渚,蔓花缀榛丛。我行何所之?故林翳蒿蓬,舍棹理幽径,开顔揖前峯。出门望平臯,良苗郁以葱。恭惟昔先人,有此一畆宫,遗字满尘壁。所忧非困穷,但愿君与相爕调,致年丰谅哉。烈士心举世故莫同,踟蹰不忍去,恻怆结微衷。夜读书有感王公昔壮年,已作衰翁叹【原注:荆公诗“年登三十已衰翁】古来多志士,念此不能旦。嗟余何爲者,忽忽甘寝饭。故书翻手忘,神情日疎散。前途虽绵邈,初心如可办。云何十年外,低徊犹有惮。蟠蟀鸣我堦,秋风歳将宴。日月岂待人,及今当自諌。和甲辰秋夜读书有感韵物华相寻来,世事不足叹。▯虫知春秋,宿鸟各昏旦。百年相劳苦,且复加餐饭。堂堂白日在,扰扰浮云散。诗书信家法,朱墨窘官办。三十二年非还改,当何惮?低徊逢迎地,言笑纷晏晏。嗟汝其惕然,舆衡有规諌。黄州呈赵使君鲁狂不媚世,世亦与我违。平生怀识察,如公良独稀。尘沙二十年,孤舟万里归。见公不忍去,安得长相依。欧苏逰息地,草木有辉光。使君何风流,入手两印章。下客亦天幸,音尘许相望。不登醉翁亭,尚能登雪堂。雪堂老居士,赤壁故将军。兰舟醉烟月,羽扇麾风云。登临生感慨,江空水沄沄。从公一长啸,神游傥相闻。小孤山晓望维舟小孤下,终夜风水声。鸡唱起,推户耿耿残月明。四望无纎云,景气穆以清。碧山吐红日,緑树啼鸧鹒。兹峯何姢妙,临流竦春荣。再拜欵灵宫,缅然念平生。一役已万里,百年定何成。隔江见彭泽,怀古有余情。到荆州,春物正佳。枢使王公招宴,欢甚。已而幕府诸公擕饯荆江亭,并成四诗。初日明逺岸,緑芜满平川,天宇呈春姿,物物懐芳妍。长隄行车马,高楼余管弦。由来大国楚,风景故依然。华亭冠层城,满城桃与李,微风散晴烟。七泽多春水,龙山集遐眄,章台见遗址。感物思无穷,对酒差可喜。簮弁从元侯,芳辰奉良宴。海棠映明烛,夜久星河转。孤舟万里客,邂逅惊深眷。惭无仲宣赋,荆州乃堪恋。幙府尽时彦,湛辈非所伦。欢言念防子,载酒临江津。醉别足可惜,俛仰迹易陈。相期崇明徳,芳烈垂千春。答王甫抚干和荆江亭韵劒郁气冲斗,珠濳光媚川。丈夫自有,在时俗难爲妍。钟期苟未逢,我琴不须弦。别路▯湖海,相思心炯然。清诗报我来,琼玖羞木李。感我万古心,迢迢如江水。楚宫歌舞地,春农耕废址。变化日相寻,荣华何用喜乐哉?新相知开懐接谈防,挿花醉不辞。风光惜流转,酒防欲上马。握手増眷眷,平生我辈人,定非儿女恋。别时记抚掌,醉剧语无伦。君如齐辕固,独不类平津交逰。半白头心迹谁爲陈?由来松栢榦,不争桃李春。涧壁梁公主祠,云武帝女也。据髙冢上林木郁然,形势开敞,盖公主所葬欤?无碑志未及攷诸记载,士大夫留诗未见有起人意者。余守风四日,为十二韵。萧翁本胜士,诸郎多艺文,伤哉晚大谬,家国成丝棼。主昔食何邑,桃李争秾芬,禁脔必王谢,风流映青云,岂其独天幸?不见台城军,曲阿故近甸,茂林有髙坟,玉鱼既无恙,庙食仍蒿焄。此事乃可书,所恨荒前闻,千舟集浦溆,吉卜叩灵氛。我亦肃襟屦,一瓣崇鑪薫,徘徊慨千载,江波日沄沄。谁当着竒语,歌之拟湘君?

译做官之身被尘世事务缠绕,每天都如乱丝纷繁。驾车前往秋日郊外,展开笑颜以慰劳艰辛勤苦。大田平整如席,庄稼青绿如云。早熟的作物已有收获,晚播的正用耦耕耘田。停下马鞭询问父老,他们笑语欣喜。今年麦子大好,稻子也将达到十分收成。上天应当怜悯百姓,似乎也怜悯我这位县令。我本来没有什么善政,却常遭纷纷谤骂。只是惭愧龙王赐雨,一念之间仿佛听见了我的祈求。还担忧北山以外,渐渐出现龟裂的纹理。为你们祈求最终的恩惠,洁净身心,点燃炉中香火。什么时候才能满足我的愿望,使丰年遍及九州边际。端午侍奉母亲饮酒,因而怀念两位兄长。偶然读到二苏在这一天于高安唱和的诗,感慨万分,便依其韵作诗。公文簿书束缚着人,挥汗直到正午。平生对世俗的念头淡薄,却要问你为何自寻苦恼?美好的节日接连过去,快乐的事情很少可以数清。放下事务为母亲祝寿,把菖蒲花和黍米撒在盘中。欢快地谈论节令,风俗本来出自荆楚。独自叹息我的兄弟们,不能一同欢笑交谈。杨梅应当正成熟,筀竹笋也可以自己煮来吃。对床夜雨的归约辜负了,临流枕石又惭愧于祖先。应当在坟墓前发誓,害怕出门如同害怕老虎。不要像两位苏公那样,空有言语,最终仍然彼此龃龉。五月二十日回到旧居有感 晨光淡淡,凉月初晴,四面来到的清风中,轻舟泛起涟漪。初升的太阳朦胧明亮,水气从洲渚间散去,蔓生的花点缀着榛树丛。我将要到哪里去?旧日的树林被蒿草遮蔽,我停下船整理幽僻小径,展颜向眼前的山峰作揖。出门望见平坦的水边高地,良苗繁茂而青葱。恭敬地想起从前的先人,曾在这里有一亩宫室,遗留下的文字布满尘土墙壁。所忧虑的不是困穷,只愿君主与贤臣协和调理,使年成丰收,确实如此。烈士的心志,举世向来没有相同的;我徘徊不忍离去,悲伤之情凝结在内心深处。夜里读书有感 王公在从前壮年时,已经发出自己成为衰翁的叹息【原注:荆公诗有“年登三十已衰翁”】。自古以来有许多有志之士,想到这些便不能安然入睡。唉,我是什么样的人?却匆匆忙忙,甘心只顾睡觉吃饭。旧书翻过手便忘记,精神心思一天比一天疏散。前途虽然遥远,最初的心愿如果还可以办到,就应当去实现。为什么十年以后,仍然低头徘徊,心中还有所畏惧?蟋蟀在我的台阶下鸣叫,秋风一起,一年将尽。日月难道会等待人吗?趁现在应当自我劝诫。和甲辰年秋夜读书有感诗韵 万物的光彩接连来到,世间的事情不值得叹息。候虫知道春秋,栖宿的鸟各自经历黄昏与清晨。百年之中相互劳苦,姑且还要加餐吃饭。堂堂白日仍在,纷纷浮云终会消散。诗书确实是家传的法则,朱笔墨笔却使办理公事感到困窘。三十二年的是非还要改正,将来又有什么可怕?低头徘徊于逢迎之地,言笑之间一派和乐。唉,你应当警惕啊,车舆与衡木都有规谏之意。在黄州呈给赵使君 我这个鲁莽狂士不向世俗献媚,世俗也与我相违。平生怀有识人察事的志向,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少有。漂泊尘沙二十年,乘一叶孤舟从万里之外归来。见到您便不忍离去,怎能长久依傍在您身旁?欧阳修、苏轼游息过的地方,草木也有光辉。使君多么风流,手中掌握两枚印章。作为门下客我也是上天的幸运,允许我遥遥相闻。不登醉翁亭,尚且能够登临雪堂。雪堂中的老居士,赤壁上的故将军。兰舟醉卧烟月之间,羽扇挥动风云。登高临水生出感慨,江天空阔,流水滚滚。若跟随您长啸一声,精神遨游或许也能被您听见。晓望小孤山 把船系在小孤山下,整夜听着风声水声。鸡鸣时起身,推门便见耿耿残月明亮。四面望去没有一丝云彩,景色气象肃穆清澄。青山吐出红日,绿树间传来鸧鹒的啼声。这座山峰多么柔美奇妙,临近流水,挺立着春日的荣华。拜了两拜山中神宫,遥远地追念自己一生。一番奔波已经行走万里,百年之内究竟能成就什么?隔江看见彭泽,怀古之情仍然未尽。到达荆州时,春日景物正好。枢使王公招请设宴,欢乐非常。后来幕府中的诸位公卿又携酒到荆江亭为我饯行,共作四首诗。初升的太阳照亮远岸,碧绿的杂草铺满平川;天空呈现春日的姿态,万物都怀抱芳香的美态。长堤上车马往来,高楼中还余留着管弦之声。自古以来楚国就是大国,风景依然如旧。华亭高居层城之上,满城都是桃树李树;微风吹散晴日的烟霭。七泽春水丰盛,龙山聚集着远眺之人,章台还可看见遗址。因景物而感慨无穷,对着酒杯总算可以欢喜。戴冠束带跟随元侯,在芳美时辰参加盛宴。海棠映照着明亮的烛火,夜深之后星河转移。孤舟中的万里游子,偶然相逢却惊喜于深厚的眷顾。惭愧没有王粲那样的《登楼赋》,荆州竟然令人留恋。幕府中都是当时的俊彦,我等实在不能与他们相比。欢言之中想起防子,带着酒来到江边渡口。醉中告别实在可惜,俯仰之间踪迹便容易成为陈迹。相约共同崇尚美德,使芳名流传千年。答王甫抚干和《荆江亭》诗韵 剑气郁勃直冲斗宿,明珠潜藏却以光辉媚悦江川。大丈夫自有立身之处,处在世俗中却难以显现美好。钟子期如果尚未遇到,我的琴便不必弹奏。分别的道路茫茫如湖海,相思之心明亮如火。清美的诗篇送到我这里,像琼玖一样珍贵,使我羞愧于只能以木李相报。它触动我万古不变的心意,遥遥绵延如江水。楚宫曾是歌舞之地,春日农人在废墟上耕作。世事变化日日相随,荣华富贵有什么值得欢喜?新相知敞开心怀与我交谈,插花而醉,毫不推辞。可惜风光流转,酒意上来便要上马。握手时增添眷恋,平生同道之人,决不是儿女般的私恋。分别时记得拍掌欢笑,醉得厉害,说话已经没有条理。您如同齐国的辕固生,独自却不像平津侯那样与人交游。头发已经半白,谁来替我陈说心迹?松柏自来树干坚强,不与桃李争春。涧壁有梁公主祠,据说是武帝之女。登上高冢,看见上面的树木郁郁葱葱,地势开阔,想来是公主葬身之处吧?没有碑志,来不及考察各种记载;士大夫留下的诗篇中,也未见有能唤起人意兴的作品。我在那里迎风守候四日,作成十二韵。萧翁本是杰出之士,诸位郎君多有文学才艺。可惜晚年大为谬误,使家国变得纷乱如丝。主人从前食邑在何处?桃李争相繁盛芬芳。宫禁中的亲贵必是王、谢一类,风流映照青云,难道只是独得上天幸运?看不见台城的军队吗?曲阿本来接近京畿,茂林中有高大的坟墓。墓中玉鱼依旧无恙,庙中仍有祭祀,只是蒿草荒烟。这样的事情本来可以记载,遗憾的是前代听闻已荒芜。千船聚集在水浦岸边,以吉卜叩问神灵。我也整肃衣襟鞋履,向高炉献上一瓣香。徘徊感慨千年往事,江波日日滚滚。谁应当写出奇特的语言,用歌辞仿效湘君?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五宋孙应时撰五言古诗涧壁阻风登小山四望书懐崇阿岸长江,荒蹊得徐步,徘徊一舒眺,邂逅豁心。素天壤故宏廓,川涂▯回互,苍烟极东溟,落日临北固,波光荡汀渚,碧色明草树。淮南平如砥,万象入指顾,低迷江都宫,隠辚▯洲戍,依依眷昔游,恻恻起遐慕。向来犹喜事,所歴有竒趣,摧颓八九年,日已不如故,两脚厌行李,万里谙长路,廼穷岷山源,重到入海处。结交岂不广,览古亦云富,所抱忧国心,知非济时具,晨昬耿重闱,裘葛窘童孺。脱然决东耕,孤舟乆东骛,寖近真自喜,凌险有余惧。可怜兹丛薄,政尔淹杖屦,云容尚飞扬,风意何郁怒,人事谅难必,江神非所忤,庶防皇天慈,穏借一帆度。致意孙兴公,寻君遂初赋。子宝东归,以「嘤其鸣矣,求友声」为韵,作古诗七章。寛予旅懐,次其韵。一年三送,君到家能几程?白云耿我懐,更想啼孩婴。过门道无恙,忧端幸少平。因之慰猿鹤,无为长怨声。宇宙归一槩,时势相重轻。人心太行山,我道如砥平。沈吟百年事,俛仰万古情。五穷未可送,鬼语方嚘嘤。倾城事行乐,春台日熈熈。掩关独愁思,谁能赴幽期?故山隔湖海,浮云翳晴曦。由来武安客,岂复知魏其?哲人重出处,外物非所荣。凤饥不啄粟,鸿防安可矰。早知屠羊肆,无所用三牲。傥来亦傥去,不平何足鸣?嵗寒松栢苍,波动金石止。物生不自别,有时正须此。真源在极致,空谈非实理。玉汝其或成,造物恩大矣。弱龄抱微尚,实耻为身谋。颇依夷惠闲,不择赵魏优。意行忘坎穽,失脚复何尤?但存斗升养,过此今无求。教不贵多言,小知非大受。力乆有天得,海涵而地负。少年今白髪,谁与鞭其后?诗来读百过,君真吾畏友。秋日程伯玉携诗见过次韵秋声入梧桐,落叶惊瓮牖。菊丛生细香,安排作重九。幽子曳杖吟,蓬门独搔首。故人惠然来,新诗出琼玖。欢言扫吾室,饾饤随所有。髙谈杂古今,疑义相可否。当年醉翁意,固不在杯酒。人生等一梦,谅无金石寿。从渠豢钟鼎,未可薄藜糗。斯须较荣枯,千载判妍丑。君侯文章家,世冑衣冠后,何伤回宪贫?正是裘牧友。俗子揶揄人,古道陵迟乆,无劳问董龙,定是何鸡狗。和刘师文饮城西见懐刘侯元祐,家髙标,振流俗。益州西门外,胜日事幽瞩,襟期得佳士,命驾不待促。壶觞傍水石,谈笑满林屋。经行旧台苑,芜没长禾菽。长吟何激烈,逺思脱羁束。遥追七贤社,不负千钟渌。诗囊寄同幕,足音到空谷。明月散昬埃,清风濯炎溽。壮游忆子美,感遇悲伯玉。功名垂耳骥,嵗月长饥鹄。此事置勿言,时情鬭蛮触。重答万古同山川,八方异风俗。男儿事弧矢,心目快一瞩。结交必名胜,旷懐无狭促。昻昻千丈松,朗朗百间屋。彼富自钟鼎,我贫甘芋菽。谁能工俯仰,未许相防束。读书头欲白,对客樽无渌。由来多此士,皎皎驹在谷。瞿唐候水齐,秋风祛暑溽。归欤奉亲懽,羮丝鲙江玉。青衫虽霜叶,已胜袍立鹄。进退吾何疑,肻事羝羊触。入劒门和少陵韵客还入劔门,纵览形势,壮两崖摩青天,石城岌相向,风云郁惨澹,神鬼见情状。重闗一何危,哀壑不可傍。岩蹲虎豹,怒水落龙蛇放。英雄意飞扬,行路色沮丧。杀人古如麻,俛仰有余怆。我游亦何事,哦诗神颇王?杜陵千年句,角逐不得让。过闗一雨凉,浓緑出千嶂。独酌无与歌,懐人复怊怅。石柜阁和少陵韵榴花开正红,杏子熟已赤。谽谺倚天嶂,戍削出水石。小驿有幽意,江风满青壁。悠然一杯酒,劳汝万里客。长安此北去,古人多遗迹。萧条干戈后,俛仰闗塞迫。宿师苦餽饷,诸将饱恩泽。三叹复出门,危梯欲何适。

译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五,宋孙应时撰,五言古诗。在涧壁遇风受阻,登小山四望抒怀 登上高大的山丘,岸边面对长江;在荒僻小路上得到缓步而行的机会。徘徊之间舒展眼界,偶然豁然开朗。天地本来宏阔,河川道路迂回交错;苍茫烟气延伸到东海尽头,落日照临北固。波光荡漾着沙洲水渚,碧色照亮草木。淮南平坦如磨刀石,万象都收入眼前;江都宫朦胧难辨,瓜洲戍堡隐约可见。依依眷恋从前的游历,凄恻地生出遥远的仰慕。向来还喜欢经办世事,所经历的事情也有奇趣;但衰颓已经八九年,日子已不如从前。双脚厌倦了行李跋涉,万里长路也已熟悉;于是走遍岷山源头,又重新来到江水入海之处。结交难道不广泛?览古也可说丰富;但所怀忧国之心,知道并不是足以济世的才能。早晚思念重重宫门,衣裘葛衣使妻儿困窘。干脆决定向东耕作,孤舟长久向东奔驰;渐渐接近故乡,自己也很欢喜,但渡过险处仍有余惧。可怜这片草木丛生之地,正好使我的手杖鞋履滞留;云彩还在飞扬,风意何等郁怒。人事确实难以预料,江神也不是我所能冒犯的;但愿皇天慈悲,稳稳借我一帆之力渡过。向孙兴公致意,我将寻访您的《遂初赋》。子宝向东归去,以“嘤其鸣矣,求友声”为韵作古诗七章。我宽解旅途中的情怀,依次和用其韵。一年之中三次送别,你回到家还要走多少路程?白云牵动我的情怀,更使我想起啼哭的孩子。经过家门只要知道平安无恙,忧愁幸而稍稍平息。借此安慰猿鹤,不要长久发出怨声。宇宙归于一体,时势有轻有重。人心险如太行山,我所走的道路却平坦如砥石。沉吟百年往事,俯仰之间感慨万古。五种穷困还不能送走,鬼魅般的言语正在低声哭泣。全城都忙于游乐,春台之上日日和煦明盛;闭门独自忧愁,谁能赴我的幽会?故乡隔着湖海,浮云遮蔽晴日。自古以来武安侯的门客,难道还知道魏其侯吗?哲人看重出处进退,外物荣华不是所珍视的。凤凰饥饿也不啄食粟米,鸿雁又怎能用矰缴捕获?早知道屠羊的店铺里用不上三牲大礼。偶然来临也偶然离去,有什么不平值得鸣叫?岁寒时松柏苍翠,水波撼动而金石停止。万物的生成并非自身可以分别,有时正需要这种处境。真正的源头在于极致,空谈并不是真实的道理。愿你成就美玉一般的品德,造物主的恩惠就太大了。年少时怀抱微薄志向,实在以谋求自身为耻。很仰慕伯夷、叔齐的闲逸,不选择赵国、魏国的优厚待遇。任意前行而忘记险坎,失足之后又有什么可责怪?只求保有斗升粮食的供养,除此之外如今没有要求。教诲不贵在多言,小的聪明并不能承受大任。努力长久便会得到上天的成全,胸怀应如海涵、肩负应如大地。少年如今已经白发,谁来在身后鞭策我?你的诗我读了百遍,你真是我敬畏的朋友。秋日程伯玉带着诗来访,依韵作诗 秋声传入梧桐,落叶惊动瓦缸般的窗户。菊花丛中生出细微香气,正好安排作重阳节之景。幽居之人拄杖吟诗,独自在蓬门前搔头。老朋友欣然来访,新诗像美玉般珍贵。欢快地谈话,扫净我的屋子;盘中食物随所有而置。高谈杂论古今,对疑义彼此评定是非。当年醉翁的心意,本来就不在杯中酒。人生等同一场梦,料想没有金石那样长久的寿命。任凭他们享受钟鸣鼎食,也不可轻视藜藿糟糠。片刻之间比较荣枯,千年之后自然判定美丑。您是文章世家,又是世代衣冠之后,何必为颜回般的贫穷伤感?这正是子贡、牧皮一类的朋友。俗人嘲笑别人,古道衰落已经很久。不必去问董龙,决定不是什么鸡狗之徒。和刘师文在城西饮酒时怀念我 刘侯生于元祐年间,家世高贵显著,能够振拔流俗。益州西门外,趁美好日子幽静远眺;胸襟志趣得到佳士相合,驾车相访不必催促。酒壶酒杯靠近水石,谈笑声充满林间屋舍。经过旧日台苑,荒草丛生,长满禾豆。长声吟咏多么激烈,远大的思绪摆脱了羁绊。遥遥追慕竹林七贤之会,不辜负千钟美酒。诗囊寄给同幕之人,空谷中也传来脚步声。明月驱散昏暗尘埃,清风洗涤炎热湿气。壮游时想起杜子美,感慨遭遇又悲叹伯玉。功名如垂耳的千里马,岁月却使鸿鹄长久饥饿。这些事情暂且不要谈,时世情形不过像蛮触相争。再次作答 万古以来山川相同,八方之地风俗各异。男儿从事弓箭之业,心目中畅快地一览四方。结交一定要结交名胜之士,胸襟旷达而不狭促。昂昂如千丈松,朗朗如百间屋。他们富有是因为钟鸣鼎食,我贫穷却甘心吃芋头豆类。谁能工于俯仰逢迎?不允许彼此相互拘束。读书读到头发将白,对客人时酒杯中却没有清酒。自古以来有许多这样的士人,光明洁白如驹在空谷。瞿唐峡等候水势平稳,秋风吹散暑湿。归去吧,侍奉父母欢聚,煮羹炖鱼,享受江中美味。青衫虽然像霜打的树叶,却已经胜过身穿袍服而站立的白鹭。进退之间我有什么疑惑?哪里肯去做触犯羝羊的事情?进入剑门,和杜少陵诗韵 客途归来又进入剑门,纵览这里的形势,只见两岸高壮得摩触青天,石城高耸相对。风云郁结惨淡,仿佛神鬼显露形状。重重关隘多么险危,悲哀的山谷不可近旁。岩石蹲伏如虎豹,怒水奔落如龙蛇放纵。英雄意气飞扬,行路之人却面色沮丧。古来杀人多如麻,俯仰之间仍有无尽悲怆。我来这里又为了什么?吟诗时精神颇为旺盛。杜陵传世千年的诗句,我不能在才力上相让。过关后下一场雨,顿觉清凉,浓绿从千重山岭间显现。独自饮酒无人相和,怀念故人而更加惆怅。石柜阁,和杜少陵诗韵 石榴花开得正红,杏子已经熟透而发赤。山峰空隙高倚天际,削峭的石壁从水中突出。小驿站有幽静情趣,江风吹满青色石壁。悠然饮下一杯酒,慰劳你这万里而来的客人。长安就在此地以北,古人留下了许多遗迹。战乱之后一片萧条,俯仰之间关塞逼迫。驻军宿营苦于粮饷,诸位将领却饱享恩泽。三声叹息后又走出门去,面对危险的梯道,还要往哪里去呢?

读士元传老贼狐鬼啸,汉鼎不复支。再世益州牧,忍视宗国危?烈烈左将军,四海闻英姿。东北乆荡析,西南天启之。建旗入涪城,有蜀非公谁?檄璋送州印,我欲举义师。防辈坐敛手,豪杰趍指麾。正尔岂不济,安用谲取为?孝直反覆士,献计乃所宜。雏凤独何心,亦复喜出竒。造次杯酒间,而欲生崄巇。平生大耳公,岂堪此瑕疵?向来隆中语,荆益实素期。惜不同兹役,次第观所施。士元早捐世,未必为汉悲。我诗订千古,当有神明知。定军山叹仲达受巾帼,佐治来,闭营。君看此情事,岂办吾孔明?八阵有天威,千里无留行。但度渭水去,贼势能不争,便当截狼头,三辅即日平。连年计,兹役独坐粮运萦,所以五丈原驻军,方杂耕俶载。维首夏望望,秋谷升,云何西风至?忽已落大星。痛哉,万世功于此丧,垂成炎精遂沦谢,王路终榛荆。三马肆蹄齧,羣雄迄纵横。公乎少徐死,此祸何由生?天机定谁执,变化纷可惊。乔木定军山,空有身后名。世论复卤莽,呜咽志士情。朗咏少陵诗,何诛陈夀评?胜果僧舍与叶养源论武侯出处,作数韵记之。隆中躬耕,归抱膝咏《梁父》,谁称此卧龙名字?震东土。平生惟老厐,忘言各心许。相从亦何为?誓不入州府。敲门刘豫州,见我欲安语。三来信勤恳,定非曹袁侣。社稷髙帝孙,此公更儒苦,不辞为君起。死生不相负。呜呼!豪杰士,所重在出处。人言汉丞相,阿衡师尚父。纶巾拜遗像,英气凛千古。当时实少年,才二十四五。风云有时防,人物难浪与。诸贤诚慷慨,毋劳自夸诩。玉虚洞驾言玉虚,游竒絶,慰心赏。余雪明,层隂初旭上,清朗寒溪,玻瓈色,逺壑风雨响。刺船度石濑,散防步林莽。洞门划褰开,瑶室下深广,分明堂九筵,帢匝旗五丈。壁纹妙雕刻,石骨工刬磢,云霞夹日月,麾幢导龙象。异哉,非人境,俨然故仙仗。犬鹿访前闻,笙鹤寄真想。天宝本衰运,灵扃为谁敞?峥嵘昔祠殿,萧瑟今废壤。谢公诗绚丽,黄郎笔豪爽。断碑亦可怜,英标复何往?把酒酧孤亭,回头叹尘鞅。幽讨方自兹,当费屐几两。东归留别幕中同舍防谋蜀,耆英棠隂满三郡,开懐接儿辈,色不见喜愠。清朝贵老成,故家多典训,佳气引春帆。长安天日近,梅溪千载人,我得交其子。霜天行白日了,不受尘滓。明朝把一麾,濶步方自此。海内观典刑,岂惟吾党喜?元祐贤子孙,忠肃家第一。岂惟富文雅,清苦用一律。君看我同年,践履极真实,不待问蓍▯,公侯卦可必。大蓬有竒气,人物见李侯,迥然谢凡质。霜鹘摩清秋,诏书相续来,去去蹑瀛洲。汲直在汉庭,可寝淮南谋。陈侯七闽秀,六年客西州。兰荃自芳洁,应世良优游。平生耐乆朋,政复未易求。相期故不浅,抗节追前修。我家客星里,少小钓寂寞,推迁堕尘网。世味终然薄,万里擕一身,俛仰叹今昨。抖擞莱子衣,归欤老林壑。相从乐复乐,别离良独难。传觞秉明烛,起舞清夜阑。一醉何足辞,百年能几欢?后防▯何许,相思江月寒。答季章和寄同舍韵论交万里外,意气薄云天。孤舟日已逺,拥书夜无眠。骊珠从何来,光景明一川。椟藏懐永好,欲报心茫然。仙风自洒落,古气更清深。雕几荐六瑚,定无尘土侵。儒生传旧法,君子爱初心。愿令百世下,重听云韶音。元日自警【原注庚申】王春肇,嘉气天命,未敢知。四十六年非今日,正一之昭昭,汝初心敬戒以自持。神明监屋漏,此语不可欺。自警忿燥,肝或裂;惧剧,胆能破。吾身幸无苦,及兹无乃过虚?中阅万物,谷响聊应和。可令蟇蚀月,竟作蚁随磨。根危实易感,骤咽忽已唾。何当安如山,持用警昬惰。宁庵即事飕飕松风鸣,翳翳山景暮。蝉声清有余,荷香美无度。幽人曳杖吟,事胜心独悟。平生寡世念,正是惬襟素。坐看北斗移,竹叶明月露。夜乆寂无人,佳眠不知曙。道傍水行可爱寒风鸣嵗隂,芸物已归静。郊原何萧瑟,松竹自清整。道傍足幽意,林屋甚井井。鸡犬在篱落,沙水暮光映。古来竒逸士,往往托兹境。吾行将安得?怅望沧水永。灯下学书偶成学书乃一乐,人或罕知趣,而我欲成癖,矻矻了朝暮。天资苦凡弱,师法非早悟,目力又已衰,怳若在烟雾。虽然日数纸,就视辄自恶,旁人谬怂惥,定未识佳处。右军固神品,大令亦体具嫡传,张与颜尚未肯,懐素颇怪。近世评似为米老误,雄竒在风骨,隠括须法度,安得再少年,令我进一步。人髙书乃髙,此语俗子怒。碧云即事唧唧,秋蛩鸣,耿耿,秋夜长。简篇,负初心。枕簟,怯新凉。朝曦入疎牖,宿云散前冈。归欤,一叶舟,浩歌听沧浪。七言古诗和楼尚书赋赵大资重楼栢梁体。

译读《士元传》老贼像狐鬼一样嚎叫,汉家鼎器再也无法支撑。刘备两代担任益州牧,怎忍心看着宗国危亡?英烈的左将军,四海都听闻您的英姿。东北地区长久动荡离析,西南正是上天为您开启的道路。树起旗帜进入涪城,有蜀地若不是您还有谁?发檄文让刘璋送出州印,我本想举起义师。防辈却坐在那里束手不动,豪杰们趋前听从指挥。正大地做事难道不能成功,何必采用诡诈夺取?孝直是反复多变之士,献出这样的计策正是他所适宜。雏凤庞统独自怀着什么心意,也喜欢出奇制胜。在仓促的一杯酒之间,竟想制造险恶的事端。平生所仰慕的大耳公,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瑕疵?从前隆中的谈论,早已把荆州、益州作为素定的期望。可惜不能参与这次事业,按次序观看他们施展作为。士元早早离世,未必是为汉室悲伤。我的诗评定千古是非,应当有神明知晓。感叹定军山 司马仲达受到妇女衣巾的羞辱,诸葛佐治来到后便闭营不出。你看这件事,哪里能办成像我孔明一样的功业?八阵图有上天般的威势,千里之内没有能够阻挡的行军。只要渡过渭水离去,贼军势力难道还能不争战?那就应当截断狼头,三辅当天便可平定。连年筹划,这次战役却独自被粮运牵累,所以在五丈原驻军,才开始夹杂着耕作。初夏时节还在盼望,秋谷已经登场,为什么西风一来,忽然大星便坠落?痛苦啊,万世功业在这里丧失;眼看成功,炎汉的精气最终沉沦,帝王之路终究荒芜。三马恣意践踏吞噬,群雄直到后来仍纵横天下。公啊,如果稍稍晚些去世,这场祸患怎么会发生?天机究竟由谁掌握?变化纷繁,实在令人惊骇。定军山上的乔木,徒然留下身后的名声。世人的议论又粗疏草率,使志士之情只能呜咽。高声吟咏杜少陵的诗,何必责怪陈寿的评论?在胜果僧舍与叶养源讨论武侯的出处,作数韵诗记述。诸葛亮在隆中亲自耕作,归来抱膝吟咏《梁父吟》,谁称他为卧龙?声名震动东方。平生只有老庞德公与他相知,彼此无需言语便心意相许。相互交往又是为了什么?发誓不进入州府做官。刘豫州敲门来访,见到我想要说些安抚的话。三次来访确实勤恳,决定不是曹操、袁绍一类的人。此公是高帝的后代、社稷之主,而且深通儒术,不辞劳苦为君主出山,生死也不相负。呜呼!豪杰之士,所看重的在于出仕还是隐退。人们说汉丞相,就像伊尹、周公师尚父。戴纶巾拜谒遗像,英气凛然流传千古。当时其实还很年轻,才二十四五岁。风云际会有时到来,人物也难以随意安排。诸位贤者固然慷慨,不必劳烦自己夸耀。玉虚洞 驾车前往玉虚洞,游览奇绝的景色,以慰藉心中的欣赏之情。残雪明亮,层层阴云间初升太阳;清朗的寒溪呈玻璃般的颜色,远处山谷传来风雨声。划船渡过石滩,散步走入树林荒野。洞门突然掀开,瑶玉般的石室向下深广展开,分明有九筵大的正堂,四周仿佛围绕着五丈高的旗帜。石壁纹理精妙如雕刻,石骨经过巧妙磨治;云霞夹着日月,麾幢仿佛引导龙象。奇异啊,这不是人间境界,俨然是从前仙人的仪仗。犬鹿使我访寻前代传闻,笙声仙鹤寄托着真实的想象。天宝本来就是衰败的时运,这座神灵之门是为谁敞开的?从前祠殿高峻,如今废墟萧瑟。谢公的诗绚丽,黄郎的笔力豪爽。残断的碑也令人怜惜,英伟的风标又到哪里去了?拿酒向孤亭酬祭,回头叹息尘世的羁绊。幽深的探寻正从这里开始,将要耗费几双木屐。向东归去,留诗告别幕府同僚 【疑文】谋划蜀地,德高望重的老人树荫遍布三郡;敞开心怀接待后辈,脸上看不出喜怒。清明的朝廷尊重老成之士,世代簪缨之家多有典章训诫。祥瑞之气引着春帆,长安仿佛离天日很近。梅溪有千载名人,我得以结交他的后代。霜天里白日清明,不受尘垢污染。明日手持一方旌麾,宽阔的步履便从这里开始。天下都将观看您的典范,难道只是我们同党欢喜?元祐贤人的子孙中,忠肃之家最为第一。不只是富有文雅,清正俭苦也始终如一。您看我的同年,履历品行极其真实,不用询问蓍龟,公侯之命是可以断定的。大蓬山有奇异之气,人物中可见李侯,迥然不同于凡俗。霜鹘摩翔于清秋,诏书接连而来,您将离去登临瀛洲。汲黯正处在汉庭,足以使淮南王的谋划止息。陈侯是七闽的英秀,在西州客居六年。兰荃自然芳洁,应对世事也安闲自得。平生能够长久相交的朋友,确实不容易求得。彼此相约情谊本来不浅,当抗守节操,追随前贤。我家在客星里的故乡,年少时独自垂钓于寂寞之中,后来辗转落入尘世罗网。世俗滋味终究淡薄,万里路上只携带这一身;俯仰之间感叹今昔。抖擞起老莱子彩衣,归去吧,老在山林沟壑。相从相聚快乐又快乐,分别却实在最难。传递酒杯,手持明烛;起身舞蹈直到清夜将尽。一次大醉又有什么可推辞?百年之中能有几回这样的欢聚?后来不知相隔多远,只能在寒冷江月下相思。答季章和寄同舍诗韵 在万里之外谈论交情,意气高薄云天。孤舟已经日渐远去,拥着书籍夜里不能入眠。骊龙之珠从哪里来?光彩照亮整条江川。把它珍藏在匣中,心怀永远的美好;想要报答,心中却茫然无措。仙人的风姿自然洒落,古朴之气更加清深。雕饰的几案上陈列六瑚,必定不会受尘土侵染。儒生传承古旧的法则,君子珍爱最初的心志。愿让百代之后的人,重新听到云韶的乐音。元日自我警策【原注:庚申】王春开始,嘉美的气象显现;天命如何,我还不敢说已经知道。四十六年以来的是非,不要带到今天;正道之理明明昭昭,你要守持最初的敬畏戒惧之心。神明监临屋漏之处,这句话不可欺骗。自我警策 愤怒急躁,肝脏或许会裂;恐惧过度,胆也可能破裂。我的身体幸而没有痛苦,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太过虚妄了吗?内心容纳万物,姑且像谷中回声一样应和。怎么能让蟆虫吞食月亮,竟然成为蚂蚁跟随磨盘?根基危险,实际很容易受到感触;突然咽下去,转眼又已经吐出。什么时候才能安稳如山,持守此心来警戒昏昧懒惰?宁庵即景 飕飕松风鸣响,昏暗的山色临近暮晚。蝉声清越而余韵悠长,荷花香美得没有限度。幽居之人拄杖吟咏,眼前景物胜过一切,心中独自领悟。平生少有世俗杂念,正合乎我素来的胸襟。坐看北斗移动,竹叶上的露水映着月光。夜已很深,四周寂静无人;一觉好睡,不知不觉直到天明。道旁水行景物可爱 寒风鸣响,岁末的阴气加深;草木已经归于寂静。郊外原野多么萧瑟,松竹却自然清秀整齐。道路旁很有幽静情趣,林中屋舍十分整洁。鸡犬在篱笆边,暮光映照着沙洲流水。自古以来奇异超逸的士人,往往寄身于这样的境地。我将要到哪里去呢?惆怅地望着长流不尽的沧水。灯下学习书法偶然写成 学习书法是一种乐趣,有些人或许很少知道其中的趣味,而我却想养成癖好,勤勉不懈地从早到晚练习。天资实在平庸薄弱,学习师法也不是很早就能领悟;眼力又已经衰退,恍惚如处在烟雾之中。虽然每天写几张纸,回头观看便总是自己厌恶,旁人错误地鼓励我,他们一定没有真正看出其中的好处。王羲之本来是神品,王献之也具备嫡传的体势;张旭和颜真卿尚且不肯轻易自满,怀素的书法又颇为奇怪。近世的评论似乎被米老误导,雄奇在于风骨,但收束概括仍须合乎法度。哪里能再年轻一次,让我再进步一步?人品高,书法才会高,这句话会使俗人恼怒。碧云即景 唧唧作响,秋蟋蟀鸣叫;耿耿不寐,秋夜漫长。简册篇章被搁置,辜负了最初的心愿。枕席之间,害怕新来的凉意。清晨的阳光照入疏窗,夜间的云朵散向前方山冈。归去吧,乘一叶小舟,高声歌唱,听那沧浪之水。七言古诗 和楼尚书作《赵大资重楼柏梁体》诗。

浙中岩壑,天下雄越絶。宛委吴穹窿,钟竒角秀,劳神工。复有四明,冠南东。云南云北,森横纵,僊圣所宅。光▯珑公楼,极览面面同江霏海日开防。蒙翠屏列立,千万峯胜画孔雀绣芙蓉。春晴百花度香风,秋原下瞰禾黍芃城郭。游人纷蝶蜂,笙歌间发罗绮丛。我公心镜百链铜,眼底万物归陶镕。姬公胡留曲阜封,东平骠骑合侍中。小出勲业垂无穷,手扶日毂驾六龙。丹心正色羞容容,飘然谢出明光宫,坐收全名擅髙踪。锦衣故里还过逢,筑室百堵声隆隆。雅素不穷丹雘功,移花种竹亲圃农。直嫌看山隔崇墉,层楼开豁星斗胷。晨登坐达夕鼓咚。有书满架酒不空,眼明脚健颜颊红。身佩安危唐晋公,何妨緑野对洛嵩。文昌更似香山翁,与公胜日长相从。一谈一笑如春浓,清欢不奏淫乐蒙。髙山流水操递钟新篇络绎,疲奴僮寒生感公恩义重。草根窃亦吟秋虫,扁舟登门频宿舂。敢逐炎凉如燕鸿。遂安县兴学和詹本仁见赠诗万物野马相追,奔百年梦境更起。仆是中诸妄要扫刮,努力良心自成就。舞雩春风,沂水侧当日羣公切磋究大途九轨,自可识广居安宅,宁当僦?少年恐不保壮老,夜气还能亡旦昼。诗书礼乐在庠序,乡射弦歌列笾豆,共惟百圣贻后来,岂使一科图急售?如何道术坐陆沉,独指利名纷辐辏?斯文未丧天所赐,接踵诸贤出哀救。圣门榛棘得刬除,俗学膏盲有砭灸。晩出颛防格调卑,平生师友追从旧,敢言割鸡慕牛刀?直恐狐裘杂羔袖。是邦山水故潇洒,满眼衣冠多整秀。向来张吕相逢地,遗韵余风洗凡陋。眷然乡校肯来游,勉矣英材起相副。名门政假扶持力,阖境似惊闻见骤。儒林丈人真好事,大笔新诗警昏瞀。寄言同社相知心,不怪狂歌续貂后。答杨霖用前韵见赠沧溟万里,无时盈;太山四维,不可仆。蛙井跳梁,徒自喜;螘垤崔嵬,欲何就?物情小大,乃尔悬;人心是非,当自究。荣名乍满,妻孥笑;权利偏供賔客,僦纷纷逐臭,坐穷秊;往往攫金,忘正昼。谈夸亦或轻万钟,蹴嘑忍能甘一豆?人怜世网苦易防,我悲古道迂难售。文章小技,本游戏;功业有时,真际辏。六经坠地,谁羽翼?众说滔天,谁拯救?独行不畏,迹随削;危言便恐,眉遭灸。舞雩鼓瑟,洙泗逺;弄月吟风,伊洛旧。晨霞翠栢足糇粮,秋兰芳芷堪懐袖。此身今愧五斗役,归心日绕千岩秀。平生未饱书册愿,老大自知人物陋。意存当世,力不能;名忝儒生,实难副。杨侯杨侯,豪杰士;霜鹘横空,天马骤。叵堪髙谊谬推挽,喜见雄词豁昬瞀。端能有意千载前,执鞭请试从公后。鄞川道中呈友人【原注:癸卯】青山不断,烟苍苍,梅花如雪,东风香。春来天地恰十日,眼见草木生辉光。清溪行舟,暮鸣橹,并舡开樽,共君语。人生邂逅,自可怜。明日江东,听江雨。斗南竹林祠歌君不见,唐河诸将兵马回,河朔百城门不开,边烽夜举,天子怒。六龙晓发,鸣春雷。金陵玉垒,中道惑。澶渊一掷,吁难哉!当时事势,在国史。莱公之功,不其伟?幽燕可还,敌可臣。西顾宁论,夏州李用公不尽,天所惜。天不生公,更谁恃?嗟公雄豪,从少年,如虎在山,龙在渊。淮隂指掌,楚归汉。望诸叱咤,齐为燕。两朝五起,岂不遇?胶漆摆撼,难为坚。瘿相谗巧,亦云极。鹤相恶谋,何卒卒?青衫到骭,吾一咍。羊酒迎道,尔堪恤?可怜夷獠,防装橐。想见神明,扶正直。公安挿竹,南迁时,手回造化,理不疑。云车风驭,今来否?迎神送神,姑尔为。萧萧寒緑,泣江雨,长似襄阳堕泪碑。沌中即事武昌西南,云梦泽水,平不动,玻璃碧,葭芦莽苍,生暮烟,杨栁萧条,带秋色,北接沧浪,南洞庭,八九百里,荒荒白一渠,纡萦十日行,巧避江涛,如过席,平生闻说沌鱼美,满篮不受百钱直,我来涨潦,渔者稀,罾网髙悬,钓竿掷,苇屋人家絶可怜,欲没未没三四尺,倚树为巢,葑作床,剥菱炊菰,自朝夕,青裙皂髻,长儿女,城市繁华,岂曽识,屋头一艇是生涯,丁算未必逃官籍,迢迢客路,几叹息,茫茫宇宙,何终极,有酒无鱼,莫浪愁,独醉月明,听吹笛巫山歌平生想巫山竒絶冠三峡,及兹饱双眸,无乃天下甲?逺看挿天碧丛丛,近看玲珑金玉峯。垠崖光彩相映发,交络紫翠疎防葺。云华夫人,瑶池女,何物才至得竒遇?我来初日明轻霞,更胜朝云暮行雨。水转峯回无定姿,地灵天巧竒复竒。少陵山谷不着语,浪作推敲君定痴。峡中歌

译浙江一带的岩壑,是天下雄奇、越地绝胜之处。宛委山与吴地穹窿山,聚集奇异之气和秀美景色,劳烦神工造就。又有四明山,冠绝东南。云南云北,森林纵横;这里是仙人与圣贤所居之地。光彩玲珑的公楼,极目四面都面对江水。江上雾气和海上日光一齐展开,层层翠屏排列在前;千万座山峰胜过画中的孔雀和绣出的芙蓉。春日晴朗,百花散发香风;秋原俯瞰之下,禾黍茂盛,城郭分明。游人纷纷如蝶似蜂,笙歌穿插在罗绮人群之间。我的公心如百炼之铜镜,眼底万物都归于陶铸熔炼。周公为什么留在曲阜受封?东平骠骑也应当入朝任侍中。稍稍施展便可建立无穷功业,亲手扶持太阳车驾六龙。赤诚正色,不肯容貌柔媚;飘然辞出明光宫,坐收完全的声名,独擅高远的踪迹。穿着锦衣回到故里,所到之处建筑百堵,声势隆隆。高雅朴素,不以丹青装饰为满足;移栽花木,种竹,亲自如园农一般劳作。只嫌看山被高墙阻隔,于是开辟层楼,使视野开阔,仿佛胸中容纳星斗。早晨登楼,坐到傍晚,鼓声咚咚。有书满架,酒杯不空;眼睛明亮,脚力强健,脸颊红润。身负唐晋公那样的安危重任,又何妨在绿野堂面对洛阳嵩山?文昌更像白居易香山老人,愿与您在美好日子长相往来。一谈一笑如春意浓厚,清雅的欢乐不演奏淫靡之乐。高山流水之曲轮流相奏,新篇章接连不断,疲惫的仆僮也因感念您的恩义深重而寒心。我这个草根之人也偷偷吟咏秋虫,乘一叶扁舟频频登门留宿到舂米之时。哪里敢追逐炎凉,像燕子鸿雁一样随时迁徙。遂安县兴办学校,和詹本仁见赠诗 万物如野马相互追逐,奔走于百年梦境之中又不断生起。我的内心要扫除种种妄念,努力使良心自行成就。舞雩台上的春风,沂水之旁,当日群贤切磋研究大道;九轨之大路自然可以使人认识广居安宅,难道还应当租赁狭小之处?少年时恐怕不能保有志气,到老之后,夜气又怎能不亡失于白昼?诗书礼乐存在于学校,乡射、弦歌陈列着笾豆;共同思念百圣留给后世的教诲,难道能让一场科举考试图谋急切出售?为什么道术坐视沉沦,只看见利名纷纷聚集?斯文没有丧失,是上天所赐;接连有贤者出来哀怜挽救。圣门的荆棘得到铲除,世俗学问的沉疴有针灸可以医治。晚年出仕而格调低下,平生仍追随旧日师友;岂敢说治理小县便仰慕宰牛大刀?只恐怕狐裘之中混杂着羔羊皮袖。此地山水向来潇洒,满眼衣冠之士大多整齐秀美。过去张载、吕大临相逢的地方,遗留的风韵洗涤凡俗鄙陋。很愿意到乡校来游览,请努力吧,英才们起来相互辅佐。名门施政正需要扶持之力,全境仿佛惊异地听到见识突然开启。儒林中的长者真是好事之人,以大笔写出新诗警醒昏昧。寄语同社相知的朋友,不要怪我狂歌续貂在后。答杨霖用前韵见赠 沧海万里,无时不盈满;泰山四面根基稳固,不可推倒。井底之蛙跳跃喧闹,只是自我得意;蚁丘虽高大,想要归附什么呢?物情大小竟如此悬殊,人心的是非应当自己研究。荣誉名声忽然满盈,妻儿便笑逐颜开;权力利益偏偏供养宾客,纷纷追逐臭味,坐以至于穷困;往往抓取黄金,忘了正当白昼。谈论夸耀有时轻视万钟俸禄,蹴踏呼喝之间又怎能甘心只吃一豆?世人怜惜世网容易防范,我却悲伤古道迂曲难以施行。文章只是小技,本来如游戏;功业有时机,真实的际遇终会聚合。六经坠落尘地,谁来辅助它?众说滔天,谁来拯救?独自行走并不畏惧,踪迹却随之削减;说出危险的话便害怕,眉间遭受针灸。舞雩击鼓鼓瑟,洙泗水已远;弄月吟风,是伊洛旧日风流。清晨的霞光和翠柏足以充饥,秋兰芳芷可以放在衣袖中。如今此身惭愧于五斗米的差役,归乡之心日日绕着千岩秀色。平生读书的愿望尚未满足,年老才知道自己的才德浅陋。心中有志于当世,力量却不能做到;忝列儒生,实际也难以相称。杨侯啊杨侯,您是豪杰之士;如霜鹘横空,天马奔驰。实在承受不起您错误推重的深厚情谊,却高兴看到雄奇的诗词使昏昧豁然。果真有意追慕千载以前的贤人,我愿执鞭,请求跟随在您身后。鄞川道中呈给友人【原注:癸卯】青山连绵不断,烟霭苍苍;梅花如雪,东风带来芳香。春天到来才十天,眼前已看见草木生出光彩。乘舟沿清溪而行,傍晚橹声响起;两船并行,开酒相对,与你共同交谈。人生偶然相逢,自然值得怜惜。明日到了江东,就听江上的雨声吧。斗南竹林祠歌 您难道没有看见,唐河诸将的兵马归来,河朔百城城门不开;边地烽火夜里燃起,天子震怒。六龙驾车清晨出发,车声如春雷。金陵玉垒途中生出迷惑,澶渊一战胜负投掷,实在艰难啊!当时的事势都记在国史中,莱公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幽燕可以收复,敌人可以臣服。西顾之事又何必论说,夏州的李用公功业未尽,却是上天所惋惜。上天若不降生您这样的公,又还能依靠谁?感叹您的雄豪,从少年时便如此;如虎在山,如龙在渊。韩信在淮阴运筹指掌之间,楚地归于汉;乐毅叱咤之间,齐国成为燕国所有。两朝五次起用,难道不是受到知遇?但胶漆般的交情也会被撼动,难以坚固。瘿相的谗言巧诈,也实在到了极点;鹤相的恶毒谋划,又何其匆促?青衫穿到脚胫,我对此只是一笑。羊酒在道路上迎接,您又怎能顾恤?可怜那些夷獠,只把行装背在囊橐中。想来您的神明会扶持正直。您在公安插竹,是南迁时的事情;亲手挽回造化,按理确实无疑。如今您乘云车驾风而来了吗?迎神送神,姑且这样歌唱。萧萧寒竹仿佛哭泣着江雨,长久如同襄阳的堕泪碑。沌中即景 武昌西南,云梦泽的水面平坦不动,像玻璃一样碧绿;芦苇苍茫,暮烟从中升起。杨柳萧条,带着秋色;北接沧浪,南连洞庭,八九百里间荒茫一片,都是白水。水道曲折,行走十天;巧妙地避开江涛,如同经过席面一样平稳。平生听说沌中鱼美,满篮鱼也不值百钱。我来到这里正逢水涨,渔人稀少;鱼网高高挂起,钓竿也被抛置。芦苇屋舍中的人家实在可怜,房屋将没而尚未全没,水深三四尺;他们倚树筑巢,以葑草作床,剥菱角、煮菰米,日日如此。青裙黑髻的妇女,带着年长的儿女;城市繁华,他们哪里曾经见识过?屋头的一只小船就是全部生计。丁税未必能够逃脱官府户籍。遥远的客路上,我不知叹息了多少次;茫茫宇宙,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有酒没有鱼,也不要徒然发愁;独自对着明月醉饮,听人吹笛。巫山歌 平生一直想象巫山奇绝,冠绝三峡;如今饱览双眼,难道不是天下第一?远看山峰插入天空,一片碧色丛丛;近看则玲珑如金玉雕成。山崖的光彩彼此映发,紫翠交错,疏密如同编织。云华夫人、瑶池仙女,是什么样的事物才配得到这样的奇遇?我来时初日照亮轻霞,比朝云暮雨还要胜过。水流转折,峰峦回环,姿态没有定形;地灵天巧,奇妙又奇妙。杜少陵和黄山谷也没有写出相称的话语,徒然反复推敲,您一定会觉得痴迷。峡中歌

峡中翠壁何峥嵘?排空百雉如层城。重楼复道,明丹青。神剜鬼刻,斧凿精。呀然裂入,兀不崩。飞流罅出,悬珠璎。旌斾夹道,缤逢迎。霜锋雪锷,立万兵。竒峰十二,剑削成。真赝等好,不可评【原注:黄牛祠谓之假十二峯】天柱拔立,千仞擎。团团石骨,莹玉氷。傍有岩穴,半开扃。飞仙之宅,凝神清。虾防下饮,腹不盈。背负隂壑,深窈冥。金碧满洞,层云生。▯泉泠泠,琴筑鸣。林端黄牛,老不耕。滩回白日,随人行。石马只耳,梦偶灵。神祠箫鼓,何铿铿?江流万古,郁不平。四时雷霆,风雹声。天垂匹练,相回萦。日月避隠,韬光明。朝云暮雨,犬吠晴。山腹人家,真画屏。亦有竹阁,连松亭。褰裳可登,呼可譍。但愁蛮语,无由听。我来泝峡,才几程?所见如许,心骨惊。阳台滟滪,次第经。磨砺笔锋,吾敌勍。劒门行两崖夹道,立削防涧,水悲鸣溅,飞雪上有石城,连天横劒,防相磨气,明灭出门,下瞰山盘纡,石磴斗落十丈余,敌来仰首不得上,百万渠能当一夫,井蛙未识河山广,分明到此生狂想,岂知天险乃误人祸首,子阳终衍昶,渭水秦川指顾中,劒门空复老英雄,传檄将军真得意,落星愁杀卧龙翁。三泉龙门诗苍山石骨,髙棱层缭,断谷口如坚城。何年穴作瓮门入?豁然天地中开。明门深十丈,碧铁色,错落鳞甲,潜光晶。溪声泻出,骇风雨。岩泉乱滴,纷珠璎。老藤翠木,蔚回合。幽花好鸟,相逢迎。异哉!人世有此境。顾盻萧爽,心骨惊。想见伏龙擘山出澒洞,氷雹轰雷霆。不然避秦客仙去,中有桃花门不扃。谷深路窈,望不极。有泉可濯,田可耕。何当颛此一丘壑?家在东吴,空复情。梁山刘制参园亭刘侯家有相业堂,东都旧第城中央,劒南参谋今白髪,官班且复尚书郎,买田筑室蟠龙下,闺门孝友师一乡,好园十畆当道入,緑竹万个搀天长,池亭面势各有趣,花木手种新成行,客来呼酒径留饮,小鬟妙舞工持觞,人生适意但如此,何用尘土纷劻勷?我来度峡五十日,山深路恶神惨伤,眼明此邦万石坝,况逢好事容徜徉,野鹤寮中最清絶,蜡梅水仙方弄香,为公一醉出门去,祝公眉寿长康彊。同邱直长和欧公三游洞韵维舟下牢闗,散防上西岭。天风吹我裳,恍惚非人境。丹崖翠壁,明空山呀然。洞府葱茏间,▯瑚为门,玉为里。石骨千年,凝緑髓。伏龙竒鬼相,回环窓户玲珑。五云起,风马霓旌去不留。棊牀丹灶,岩之幽。流水潺潺,山寂寂。时有野鹤飞迎客,提擕琴酒,聊一欢呼。取渔樵任争席,日暮欲归,归路迷。襟期浩荡,谁当知?好种桃花便终老,更寻何处武陵溪。送别宋金州安康使君发成都,羣公祖送,车塞途。秋风闗山二千里,王命不得辞。﨑岖使君,世族楚彭城,家今防稽之上虞。我居咫尺,不早识,万里相逢天一隅。眼中豪杰未易得,使君人物当代无。连年三取太守印,赫然帅钺兼兵符。不忧无地起勲业,所要许国存规橅。贵人例急歌舞娱,使君善爱千金躯。国耻未雪长荷殳,一念勿忘先大夫。呜呼,一念勿忘先大夫。傅惟肖赞府假《西游集》作长篇送还,竒甚,次其韵。醉乡不游,游睡乡。眼花对案,如迷藏。梦踏秋草,悲蛩螀。风松露菊,三径荒。忽然欠伸,日在廊。悟此身世,何荒唐?故书弃掷,尘满箱。鲁堂不复闻丝簧,镜中容颜老不扬。浪求斗升助糟糠,江湖兰佩,芙蓉裳。踟蹰不归,愁断肠。伟君威,凤鸣朝阳。文章五色照我傍,艳如屈宋,班马香。千载作者蔚相望,对床泮水,月满堂。追游山椒,欵宝坊。剧谈发我平生狂,划如乘风上翺翔。苍苍云海,一苇航。周流四方,来故乡。羣儿醉饱,死不偿。我独与君酌天浆。纷纷爝火明寒牕,何如光芒万丈长空?吟平子四愁章,欲报英琼无可将。明朝痴儿公事忙,从今谢君当括囊。永康虎头山去年东上虎头滩,今年西踏虎头山。定无万里封侯相,且复两川行脚还。眼中金马碧鸡路,坐上铜梁玉垒闗丈夫万事付前定,长啸往来天地间。夜深至宁庵,见壁间端礼昆仲倡和。明日,次其韵。杉松庑门森老苍,佛屋深夜幡花香。借床健倒,怳何处?梦随潜鱼,听夜榔。吚哑禽语,晓光净。蟋蟀草鸣,朝雨凉。哦诗出门,懐二妙。春涨绕山,湖水黄。和答陆华父幽兰懐春风,葭蓬亦芽茁。同时不同调,物物自生活。士穷不自食,苦学代耕猎。文如六经,非小伎余事不足置。牙齿人言掷卢胜掷雉,我言函人不为矢。雒都有佳人,髙卧雪,塞户千载,尚可期。一寒那足顾,功名诚傥来,贫贱有难去。食竹岂非凤,食虫岂非鸡?驺虞世不识,羔豚日刳刲。且须拊掌共一笑,坐上防夷能滑稽。和答潘端叔见寄

译峡中的翠色石壁多么高峻雄伟!排入天空,百雉之高,像层层城郭。重重楼阁和复道,明丽如丹青。神鬼雕凿,斧凿之工精妙。山壁呀然裂开,突兀高耸却不崩塌。飞瀑从缝隙中流出,像悬挂的珠璎。旌旗夹道,纷纷迎接。霜锋雪刃般的山石,仿佛立着万名兵士。十二奇峰如剑削成,真假同样美好,无法评判【原注:黄牛祠称为假十二峰】。天柱峰拔地而立,高达千仞。石骨团团,晶莹如玉似冰。旁边有岩穴,半掩着门扉,是飞仙的居所,凝神其中便觉清幽。虾蟆下去饮水,腹中仍不能充盈;背后承着阴暗山谷,深邃幽冥。洞中充满金碧之色,层云由此生成。清泉淙淙,像琴筑在鸣奏。林端的黄牛峰,老了也不能耕作。滩水回旋,白日仿佛跟随人行。石马只有耳朵,梦中偶然显灵。神祠中的箫鼓,为什么这样铿锵?江水万古流淌,郁结而不平。四时雷霆风雹的声音不绝。天空垂下匹练般的水流,回旋萦绕。日月也要躲藏,收敛光明。早晨云霞、傍晚风雨,晴日里还能听见犬吠。山腹人家,真像一幅画屏。也有竹阁连接松亭,提起衣裳便可登临,呼喊一声便有回声应答。只是忧愁听不懂蛮地语言,无从辨听。我逆流而上进入峡中,才走了几程?所见已经如此,令人心惊动魄。阳台、滟滪等处依次经过,正好磨砺笔锋,我的对手实在强劲。剑门行 两岸山崖夹着道路,直削而下,逼近山涧;水流悲鸣飞溅,白雪般的浪花翻起。上方有石城,连天横亘如剑;两崖相磨,气势时隐时现。出门向下俯瞰,只见山路盘旋;石阶陡然下降十丈有余。敌人来时只能仰头,无法攀上;即使百万大军,难道能抵挡一个人吗?井底之蛙不知道河山广大,到了这里便清楚地产生狂妄想象。哪里知道天险反而会误人,成为祸患的根源?子阳最终使成汉衍续,渭水秦川都在指顾之间;剑门空自使老英雄困守。传檄命令将军,确实得意;落星又使卧龙老翁愁苦万分。三泉龙门诗 苍山石骨高耸,层层棱角缭绕;断谷入口像坚固城门。不知哪一年凿出洞穴,成为瓮形门户?豁然之间,天地从中打开。洞门深入十丈,呈碧铁之色,鳞甲般交错,潜藏的光彩晶莹闪烁。溪声倾泻而出,惊动风雨;岩泉纷纷滴落,如散落的珠璎。老藤翠木繁茂回合,幽花好鸟相互迎接。奇异啊,人世间竟有这样的境界!回首顾盼,景色萧散清爽,心神骨骸都为之惊动。想来伏龙曾劈山而出,洞穴中轰响着冰雹雷霆;不然就是避秦的人已经成仙而去,里面有桃花源的门户却没有关上。山谷深邃,道路幽曲,望不到尽头。这里有泉水可以洗濯,有田地可以耕作。什么时候才能专心占有这一片山丘沟壑?家在东吴,只能徒然怀着这种情意。梁山刘制参的园亭 刘侯家有相业堂,在东都旧宅、城中央;剑南参谋如今已经白发,官阶暂且还是尚书郎。买田筑室在蟠龙山下,闺门之中孝友足以作为一乡师表。好园十亩,正对大道可以进入;万竿绿竹参天而长。池塘亭台各有情趣,花木都是亲手种下,刚刚排成行列。客人来时呼唤取酒,径直留下饮宴;小丫鬟舞姿美妙,善于执杯劝酒。人生能够适意,不过如此,何必在尘土中纷纷忙乱?我渡过峡谷已经五十天,山深路险,精神十分惨伤。眼睛忽然看见此地万石坝,何况又遇到好客之人容我徜徉。野鹤寮中最为清绝,蜡梅、水仙正吐露芳香。为您痛饮一场后出门而去,祝您眉寿长久、身体康强。同邱直长和欧阳公《三游洞》诗韵 把船系在下牢关,散步登上西岭。天风吹动我的衣裳,恍惚间仿佛不是人间。丹红的山崖、翠色的石壁照亮空山,洞口呀然。洞府隐藏在葱茏林木之间,以珊瑚为门,以美玉为内室。千年石骨凝结着碧色精髓。伏龙、奇鬼的形象环绕,窗户回转玲珑。五彩祥云升起,风马霓旌一去不留。棋盘、丹灶处在岩洞深处。流水潺潺,山色寂寂。时常有野鹤飞来迎客。带着琴和酒,姑且欢呼一次。任凭渔夫樵夫争坐席位,日暮想要回去,回去的道路却迷失了。胸襟志趣浩荡,谁能理解?不如种下桃花便终老于此,又何必再寻找别处的武陵溪。送别宋金州 安康使君从成都出发,群公为他祖道送行,车辆堵塞道路。秋风吹过关山二千里,王命在身,不能推辞。使君道路崎岖,出自楚地彭城的世族;家乡如今在会稽之上的上虞。我与您相距很近,却没有早些相识,直到万里之外、天涯一角才相逢。眼前的豪杰实在不易遇到,使君的人物在当代无人可比。连续多年三次获得太守印,又显赫地兼任帅钺和兵符。不必忧虑没有地方建立功业,所要的是以许国之志保存规矩法度。贵人往往急于以歌舞娱乐,使君应当善自珍爱千金之躯。国耻尚未洗雪,长久负荷兵器;一念之间不要忘记先大夫。呜呼,一念之间不要忘记先大夫。傅惟肖赞府借来《西游集》,写长篇诗送还,十分奇妙,依其韵作诗。不游醉乡,便游睡乡。对着书案眼花缭乱,仿佛进入迷藏。梦中踩着秋草,为悲鸣的蟋蟀忧伤。风吹松树,露湿菊花,三条小径荒芜。忽然欠身伸懒腰,太阳已经照到廊下。醒悟到此身此世,何等荒唐?旧书被丢弃,箱子上布满尘土。鲁堂再也听不见丝竹之声,镜中容颜衰老,已不再光彩。徒然追求斗升俸禄,以帮助妻子儿女;江湖之间佩兰为饰,穿芙蓉之裳。徘徊不归,愁得断肠。伟大的君子啊,声名如凤凰鸣于朝阳。文章五彩斑斓照耀我身旁,艳丽如屈原、宋玉,芬芳如班固、司马迁。千年作者灿然相望。与您在泮水对床而眠,明月照满厅堂。追随您游山,来到美好的佛寺。纵情谈论,激发我平生的狂放;忽然如乘风高高飞翔。苍苍云海之间,一叶苇舟也能航行。周游四方,又来到故乡。群童只知醉饱,死了也不足以报偿。我独自与您共饮天上的琼浆。纷纷如小火炬的灯光照亮寒窗,哪里比得上万丈长空中的光芒?吟咏张衡《四愁诗》,想报答英美的琼瑶,却没有什么可以奉上。明日痴儿又要忙于公事,从今以后辞谢您,还是收敛言语吧。永康虎头山 去年向东登上虎头滩,今年向西踏上虎头山。注定没有万里封侯的命相,姑且在两川之间行走归来。眼中看见金马、碧鸡的道路,座下连接铜梁、玉垒的关隘。大丈夫一切都交给前定,长啸着往来于天地之间。夜深到达宁庵,看见墙壁间有端礼兄弟唱和的诗。第二天,依照他们的韵作诗。杉树松树环绕着屋门,森然苍老;佛屋深夜里,幡和花散发着香气。借床倒头便睡,恍惚身在何处?梦随着潜游的鱼,听着夜里的船桨声。禽鸟发出咿哑的鸣叫,晓光清澈;蟋蟀在草间鸣叫,早晨的雨意清凉。吟哦着诗句出门,怀念二位妙才。春水上涨环绕群山,湖水一片昏黄。和答陆华父 幽兰怀念春风,芦苇蓬草也抽芽生长。同处一时却声调不同,万物各自生息。士人困穷,不能靠自己谋食,便苦心学习,以代替耕作和打猎。文章如同六经,不是小技,除此之外的琐事都不值得置意。世人说用牙齿谈论掷卢胜过掷雉,我却说制铠甲的人并不制造箭矢。洛都有一位佳人,高卧在雪中,闭塞门户千载,尚且可以期待。一时贫寒哪里值得顾虑,功名若偶然到来固然好,贫贱却有难以摆脱之处。吃竹子的难道不是凤凰,吃虫子的难道不是鸡吗?驺虞这种瑞兽世人尚且不认识,羔羊和小猪却天天被宰杀。姑且拍掌共同一笑,座上还要防备夷狄般能说会道的滑稽之人。和答潘端叔见寄

髪白念少年,万事风雨过,倦游得来归,一切付懒惰,独抱杞天忧,徬徨意无奈。濠鱼定何乐,幕燕渠敢贺?叹君阳春词,激我巴里和。古来竒特事,信是英雄作。东山有晩遇,西山有终饿。拭目须君早着鞭,乞与髙人北窓卧。顷过周叔和,见故人石应之诗及诸贤和篇,大轴邀余继韵,乆不暇遣。因通五夫诸李丈书,划然有懐,走笔寄之。叔和括苍人,今居五夫,面山临流,颇幽胜。予甲寅嵗尝和潘端叔一诗,即此韵,不知唱首为叔和作也。别君二十年,往事飞鸟过,相逢歌慷慨,颇复起衰惰。朱颜各华髪,此已无可奈。结庐擅青山,吾独为君贺。示我诸贤诗,三叹不忍和。功名付千载,袖出莫轻作。老去防有死,嗟来不如饿。烛湖旁舍,酒可沽。胜日相从,同醉卧。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六宋孙应时撰五言律诗中秋次仲兄韵万古清秋月,连年满意晴。坐从衣露湿,目恐海云生。盎盎杯中趣,悠悠世上名。柴门幸无客,不用酌公荣。杜子贞逺访,自言山居之胜,以二诗送之。识子云,溪上天星已再周,故人今略尽,斯世果何求?得丧元相似,乘除岂自谋?初心幸无恙,余事一虚舟。喜说山居胜,兰亭一盻中,松楸今十世,竹帛故三公。念徳心何极,幽栖道未穷。吾归访岩壑,鸡黍更谁同?山庵秋夕山晚下樵牧,秋声生夜长。精庐脱尘想,倦枕惬新凉。万里一笻在,百年双鬓苍。定知闲有味,不必醉为乡。十七夜如山庵一雨秋能好,连宵月迥明。百年今夕话,万里去年情。水满天相荡,山空人独行。蝉声发竒思,擕酒未须倾。宿宝墟庵水静,回风度。天晴,落日酣。因随渔子艇,得憇野僧庵。独饮不成醉,髙懐无与谈。微吟夜寥閴,一睡极清甘。晨兴有叹月落霜如雪,风回水正氷。百思劳夜梦,多病怯晨兴。世事甘牢落,心期独战兢。床头书在眼,且莫负寒灯。晩望诗倚杖柴门外,蝉声晚。正清,水涵初月白,山对落霞明。心迹真无事,行藏付此生。邻翁过相语,有喜近西城。隆兴甲申仲冬,回自郡城,宿龙泉寺,遇雪。乘兴登山寺,匆匆未暇归。偶逢天色变,忽见雪花飞。佛屋浑迷瓦,僧房半掩扉。坐看青嶂老,一笑透禅机。秋晓髙叶明初,日偏林澹,逺烟晴空,如滉漾秋气,更暄妍睡足,小窓净心,清浮虑捐,与人同乐,意忧国见丰年。晓晴碧海明初日,青山破宿烟。寒隂都辟易,芳景正澄鲜。屋角禽声姹,池塘蝶影翩。春光吾负汝,今日一欣然。君行定何许?舍棹越林丘。社瓮不容挽,溪毛聊可羞。禅床应濯足,衲被径防头。静境有真趣,乐哉何所忧!短髪日夜白,年华令我愁。平生几蜡屐,旧隠一渔舟。漫有诗陶写,应须酒拍浮。相过慰情素,数肯抱琴不?慈溪道中次伯兄韵露洗三更月,秋澄万里天。潮生声荡潏,云渡影聨翩。物妙本无尽,世分直可怜。悠然一杯酒,横防自鸣舷。送史同叔司直造朝天壤王郎,子芝兰,谢傅家班,行想风采,诗礼倍光华。万里鞭先着,连城玉未瑕。公余闭斋阁,黄巻有生涯。相国三槐位,郎君叠桂枝。谈经天禄阁,指日凤凰池。道术千年绪,功名百世期。中朝吕范氏,端的有余师。次仲氏韵客里三年,恨归来,百虑轻。静堪眠,夜雨梦不数邮程。荒径九节杖,凉牕二尺檠。吾生本易足,此外复何营?诒侄生日吾惟两犹子,汝复近成童,已枉十年,读何时万巻,通圣贤垂日月,豪杰起云风,灯火清秋夜,宜加百倍功。醉中五言一首送杨叔与昆仲一杯分夕露,连璧映清湖。北道山方好,西风暑况徂。抡才终逺器,发轫更良图。肠断山阳赋,看君气一苏。送史同叔知池州弄水亭无恙,青溪古画图。民风最淳朴,郡计足枝梧。汉玺行褒召,潘舆且燕娱。平生故人意未改,嵗寒无人地维垣。后功名治郡初,细寻循吏传,少辍子云书。铃閤闲无奈,江山兴有余。由来形胜地,保障定何如?予顷至鄞中,常馆同叔之筠轩。修篁交隂,竒石中峙。清风爽致袭人肌骨。今年夏又假榻数夕,尝得小诗以示同叔,因其通书写寄池阳郡斋。玉立,众君子;岩瞻,一丈夫。老苍何突兀?宻节各敷腴。风日清如许,尘埃到得无主人。三益友不厌,着臞儒。和仲氏除夕书懐头颅遂如许,忽忽意多违,渐合知天命,能无悟昨非?春觞欣母寿,秋谷为民祈,猿鹤应催我,尘埃好振衣。新春书懐乐国争春早,寒牕独夜分。旧期心不动,今恐老无闻。结习唯黄巻,凝愁奈白云。梅梢香渐少,还起炷炉薰。送髙南仲之华亭子向云间去,吾空泽畔吟。长因句中眼,不忘别时心。梁木蟠根,大渊泉汲绠深。丈夫千载事,莫待鬓霜侵。送髙南伯入太学我昔桥门客,于今喜送君。天资自金玉,风味更兰薫。各为亲年重,难忘别意勤。功名何必问,怒翼正垂云。留妻兄张伯髙千里三年别,轮肠日万周。交亲谁复似?声气早相求。把手儿能笑,开樽妇可谋。天寒须且住,未放剡溪舟。叹息青云器,功名指掌中。星星今一老,衮衮看诸公。饮剧休辞醉,文髙不送穷。丈夫心事在,未许俗人同。冬十月,赴官海陵,过防稽,诸生饮饯鲁墟桥。酒罢就舟,倦甚,眷然有作。体倦,知茵薄寒侵,觉嵗髙,功名两蜗角,人物九牛毛,行意看飞鸟,离歌指大刀,依依红叶树,回首入秋毫。海陵嵗暮

译头发白了,想起少年时代;万事都已在风雨中过去。厌倦了游历而归来,一切都交给懒惰;唯独怀抱着杞人忧天般的忧虑,徘徊无奈。濠水中的鱼究竟有什么快乐,幕上的燕子哪里敢庆贺?感叹你的《阳春》之词,激发我唱和《巴里》之歌。自古以来的奇特事业,确实都是英雄所成。东山有晚年得志的机会,西山也有终身饥饿的结局。请擦亮眼睛等你早日扬鞭奋进,求你把高人留在北窗下安卧。近来经过周叔和那里,看见故人石应之的诗以及诸位贤者的和篇,大轴请我续韵,久未有暇遣寄。因此又给五夫诸位李丈写信,忽然有所感怀,挥笔寄给他们。叔和是括苍人,如今居住在五夫,面山临水,颇为幽静优美。我在甲寅年曾和潘端叔作过一首诗,也用这个韵,不知道原唱是否是叔和所作。与您分别二十年,往事如飞鸟掠过;相逢时高歌慷慨,颇又振作起衰颓懒惰的精神。彼此朱颜已变成花白头发,这也无可奈何。您筑庐于青山之间,我独自为您祝贺。您给我看诸位贤者的诗,我再三叹赏,不忍心和作。功名交付千载之后,袖中有诗不要轻易写出。年老之后恐怕会死,嗟来之食不如挨饿。烛湖旁边有房舍,酒也可以买到。天气好的日子我们相从而游,一同醉倒而卧。钦定四库全书 《烛湖集》卷十六,宋孙应时撰,五言律诗 中秋次仲兄韵 万古以来的清秋明月,连年都是令人满意的晴天。坐着直到衣服被露水打湿,眼睛担心海上云气升起。杯中兴味浓厚,世上功名悠远。柴门幸好没有客人,不必像公荣那样斟酒。杜子贞从远方来访,自称山居有胜景,我作两首诗送给他。认识您以来,溪边的天星已经运行两周;故人如今大略都已凋零,这一世究竟还求什么?得失本来相似,进退消长哪里是自己能够谋划的?最初的心愿幸好没有改变,其余事情不过像一叶空舟。听您高兴地说山居的胜景:兰亭只在一瞥之间,松楸如今已经十世;竹帛上原有三公的声名。念及您的德行,心中的敬意哪里有尽头?幽居之道还没有穷尽。我归去后访问山岩沟壑,谁还能和我一同以鸡黍相待?山庵秋夕 山色已晚,樵夫牧人下山;秋声使长夜生成。精舍使人脱离尘俗的想念,疲倦中枕着新凉很惬意。万里路上只有一根竹杖相伴,百年人生两鬓苍白。定知闲居自有滋味,不必以醉乡作为归宿。十七夜如山庵 一场雨使秋色变得美好,接连的夜晚月色格外明亮。今夜谈论百年往事,牵动万里之外去年的情怀。水满了,与天空相互荡漾;山野空旷,只有我独自前行。蝉声引发奇特的思绪,带着酒来,却还不必倾杯畅饮。宿宝墟庵 水面宁静,回旋的风吹过;天气晴朗,落日浓烈。于是随着渔人的小船,得以在野外僧庵歇息。独自饮酒不能醉,高远的情怀无人可以交谈。微吟直到夜色寥落寂静,睡一觉格外清甜。晨兴有叹 月亮落下,霜白如雪;风回旋而来,水面正结着冰。百般思虑使夜梦劳苦,多病之身害怕早起。世事甘愿孤寂失意,心中的期望却独自战战兢兢。床头的书映入眼帘,暂且不要辜负寒夜里的灯火。晚望诗 拄杖站在柴门之外,傍晚蝉声正清越。水面映含着初升的月亮,月色洁白;山对着落霞,显得明亮。内心和行迹确实都无事,出仕或退隐交付此生。邻家老翁经过与我交谈,说西城附近有喜事。隆兴甲申仲冬,我从郡城回来,宿在龙泉寺,遇上了雪。乘着兴致登上山寺,匆忙之间来不及回去。偶然遇到天色变化,忽然看见雪花飞舞。佛屋完全被雪迷住了屋瓦,僧房的门扉半掩。坐着看青色山峰显得苍老,一笑之间领会了禅机。秋晓 高处的树叶初明,日光偏照树林而显得淡远;远处烟霭映着晴空,像秋天气息在荡漾,更加温暖明丽。睡足之后,小窗洁净,心神清明,浮杂的忧虑尽去;愿与人共同欢乐,心中忧虑的是国家能看见丰年。晓晴 碧海映照初升的太阳,青山冲破隔夜的烟霭。寒冷阴翳全都退散,芳美的景色正清澄鲜明。屋角传来鸟儿娇啭,池塘上蝶影翩翩。春光啊,我辜负了你;今天终于欣然一游。您此行究竟到哪里?舍船越过林木山丘。社日的酒不能挽留您,溪边的野菜姑且可以献上。禅床应当可以洗脚,僧衣被子径直可以遮头。幽静的境地自有真正的趣味,快乐啊,还有什么忧愁!短发日夜变白,年华使我忧愁。平生走过多少穿蜡屐的山路,旧日隐居只剩一叶渔舟。徒然有诗可以陶冶排遣,还须有酒可以拍浮畅饮。您来相过以慰藉我的情怀,几时肯抱琴而来?慈溪道中次伯兄韵 露水洗净了三更的月色,秋空澄澈,万里无云。潮水上涨,声音浩荡回旋;云彩飘过,影子联翩。万物的妙处本来无穷,世道的分别实在令人怜惜。悠然饮下一杯酒,横着船桨,船舷自行发出声响。送史同叔司直造朝 您是天地间的王郎,品德如芝兰;又是谢傅家族中的人物,想来风采和诗礼教养更加光华。万里仕途,您已经先行扬鞭;价值连城的美玉,尚未有瑕疵。公务之余关闭斋阁,卷帙黄书便是生活。相国家有三槐之位,郎君又有连中桂枝的前程。将在天禄阁讲论经义,不日即入凤凰池。道术承续千年传统,功名当有百世期待。朝廷中的吕范诸贤,确实足以作为您的老师。次仲氏韵 客居在外三年,遗憾不能归来;各种忧虑也都变轻了。环境安静,足以安眠;夜雨中,梦里不再计算驿站路程。荒径上只有九节杖,凉窗旁放着二尺檠灯。我这一生本来容易满足,除此之外还经营什么呢?诒侄生日 我只有两个侄子,你又将近成童;已经耽误了十年,什么时候才能读通万卷书?圣贤的教诲长存如日月,豪杰的事业兴起如云风。清秋夜里灯火相伴,应该加倍努力。醉中五言一首送杨叔与昆仲 一杯酒分着夕露般的清凉,兄弟二人如连璧映照清湖。北行道路上的山正美,西风吹来,暑气也将消退。选拔人才终究要看远大器识,起步更应有良好谋划。令人肠断的是山阳之赋,看着你们,胸中气概便重新振作。送史同叔知池州 弄水亭安然无恙,青溪宛如古代画图。当地民风最为淳朴,郡中的事务足以支撑应付。汉代玉玺般的诏命将要褒奖征召您,暂且让潘舆载着您享受安乐。平生故人之情意并未改变,岁寒时节没有人守卫那片土地。今后治理郡政建立功名之初,细细查访循吏传记,稍稍停止子云的著述。铃阁清闲得无可奈何,江山却兴味有余。自古以来的形胜之地,究竟应当怎样作保障?我不久前到鄞中,常住在同叔的筠轩。修长竹林交相成荫,奇石耸立其中;清风爽意侵入人的肌骨。今年夏天又借榻住了几个晚上,曾作小诗给同叔看,借他通书之便写寄到池阳郡斋。玉树般挺立,是众位君子;岩石般可仰望,是一位大丈夫。老树苍然,为什么如此突兀?竹节密集,各自枝叶丰茂。风光日色如此清明,尘埃哪里能到达没有主人的地方?三位益友并不嫌弃我这个清瘦的儒生。和仲氏除夕书怀 头颅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匆匆之间许多事情都违背心愿;渐渐应当懂得天命,怎能不明白过去的错误?春日举杯欣庆母亲长寿,秋天祈求百姓丰收。猿鹤似乎在催促我,尘埃之中正好振衣而去。新春书怀 乐国争相早早迎春,寒窗下我独自守到深夜。旧日的约期心意不变,如今却恐怕年老而默默无闻。积习只有读黄卷书,凝聚的愁绪却奈何白云。梅梢的香气渐渐减少,我又点起一炷炉香。送高南仲之华亭 您将前往云间,我却空自在泽畔吟诗。长久因诗句中的眼目而相知,不能忘记分别时的心情。栋梁应当根基盘曲深厚,大渊取水的绳索也要足够深长。大丈夫的千年事业,不要等到两鬓被霜染白。送高南伯入太学 我从前是桥门中的学生,如今高兴地送您前去。您的天资本如金玉,风采又像兰花般芳香。我们各自都因为父母年长而更加看重亲情,难忘这次离别中的深厚情意。功名何必多问,奋飞的羽翼正要直上云天。留妻兄张伯高 相隔千里,分别三年,愁肠一天回转万遍。亲友之中谁还能像您这样?声气相投,早已彼此寻求。握手时孩子也能欢笑,开樽饮酒,妇人也可以商量安排。天气寒冷,姑且留下,不要放行剡溪的船。感叹您是青云之器,功名尽在掌握之中。如今我已星星白发而衰老,看着诸位公卿纷纷显达。饮酒尽兴就不要推辞醉意,文章高妙不至于送入穷途。大丈夫的心事自有所在,不许与俗人相同。冬十月,我赴官海陵,经过会稽,诸位学生在鲁墟桥为我饮酒饯行。酒后登舟,疲倦已极,眷恋之中作此诗。身体疲倦,才知道薄褥已经被寒气侵入;觉察年岁已高。功名不过蜗牛两角,人物不过九牛一毛。将行的心情只看飞鸟,离别的歌声指向大刀。依依不舍地看着红叶树,回首之间,已进入秋日细微的景色。海陵岁暮

地气长江北,云容古戍边。层冰明薄日,积雪了穷年。乡逺劳羇梦,官闲足晏眠。客来相劳苦,不责坐无氊。猎骑呼鹰地,胡笳落雁边。梅花非故里,草色近新年。莫若登楼望,聊须殢酒眠。江南多贵将,歌舞怅垂氊。城郭依荒草,风云带极边。犹多故时老,共说太平年。嵗聘皇华去,秋防戍鼔眠。谁知明主意,拊髀忆青氊。正月二十八日避难至海陵,从先流寓兄弟之招,仍邂逅冯元礼故人二首之一。百困身犹在,尫羸怯,镜看干戈,朝食拙,风雨夜眠难。天际旄头逺,淮南春首寒。病夫药裹外,兄弟为谋安。秋雨复将害稼颇怪秋频雨,兼疑暑顿凉。嵗方祈有駜,梦岂误无羊?敢与朝廷议,唯观宇宙康。由来夸上瑞,不必颂芝房。废圃余荒径,扶笻独往来。未愁风脱叶,生怕雨添苔。得与民心乐,何妨笑口开。神龙应念我,落日首重回。秋雨旬日偶成积雨断行迹,满门秋草深。老禾眠水底,野菌出墙隂。懒负读书眼,闲多忧国心。夜长幽梦短,清耳听虫吟。宿上方院祷晴鹊为晚晴,喜山如秋夜凉,蝉声起,竽瑟云影散,牛羊神理应难昧,民忧得自康。平生蔬笋腹不厌,宿僧房。丁未仲夏,海陵官舍,家大人赏月作诗,恭和元韵。官署成乡,社人圆月正圆,清欢闲里共真乐,酒中全兴到,因懐旧诗成,拟问天,芳樽幸长照,后防敢迁延。伊川先生祠诗平生子程子,此地有精庐,隠几江声在,当窓林影疎。百年心未死,再拜意何如?可忍蹉跎老,长惭案上书。早秋独出初行邑西湖双湖带山郭,三嵗甫来过。猎猎葭芦老,飞飞鸿鴈多。晨晖明野树,晚思▯烟波。懐我孤山下,归欤具一蓑。挽吴给事芾人物中兴后,猗公一世雄。虹蜺辉霁,景山岳镇頽风。用舍闗轻重,声名擅始终。堂堂今日,尽海宇尽哀恫。早嵗规模大,中年出处明。两朝髙献纳,六郡凛威名。虽作收身去,终余报国诚。秣陵天下计,惆怅此时情。里社湖山胜,归休十四年。千钟穷燕赏,双劒去聫翩。家有遗经盛,名今太史传。欺心傥容髪,天岂许公全。与世栽桃李,身闲意不衰。涓尘犹奨録,尺寸各扶持。永恨登门约,空传堕泪碑。微生▯何极,不敢负公知。送司马尊古赴平江户掾文献传家,旧功名发轫,初荣华动行色,珍重别吾庐,老丑浑无頼,殷勤独未疎。西来多雁字,数寄一行书。挽石应之提刑天姥千年秀,西京万石孙,蝉聨书雁塔,鼎盛说龙门,奋建光前躅,封胡蔼后昆。寝门今日泪凄断,不堪论。芹泮青灯夜,山亭皂葢春,重更双使节,总为两淮民。徳意人人浃,工夫事事新。帝城车马外,才此寄经纶。甫听祥琴御,遄瞻瑞节荣,许朝丹阙去,指奉板舆行。松栁余哀切,膏肓一梦成。意长身未老,何事了平生?昨嵗吴门信,勤勤慰我穷,归来愁未憗。相望▯难同契阔,今三叹交游,并一空。哀哀葢棺了余论,若为公。见岩桂有感苦被天香恼,▯珑又一枝。年年秋好处,故故月明时。胜絶何妨晚,凄凉却自宜。客愁添白髪,辜负小山期。哭东莱吕先生恸哭斯文祸,苍茫可问天?百年曽未半,千载忍无传?梁木谁扶厦,狂澜莫障川。吞声言不忍,有泪彻重泉。往嵗风云接重霄,日月开奏篇。闻叹息,造膝谂图回。延阁初优病,锋车又趣来。恭惟天子圣,殄瘁岂无哀?文献承家大,规模与世公。典刑身任重,权度我时中。六合清淳气,诸儒辅翼功。生贤竟何意?霜雹陨春风,蟠际函三极。精微破一毫,百川沧海受,五岳众山髙。退托初何有,声名肯自豪?谁人伤日月,用力尔徒劳?昨嵗荆州讣,江流恨未平。天乎令后学,今又哭先生。剥落真如此,扶持岂易成?河汾遗礼乐,谁慰九原情?镜曲重擕杖,京都再及门。诗书窥梗槩,耳目竟烦昬。怊怅身何极,蹉跎意独存。长途风雨晦,十驾謇追奔。哭亡友胡达材少日,徐卿子;他年,董相孙。敛藏神气,重进止;徳容尊,人物当今叹风流雅望存。拊棺疑不死,谁与赋招魂?味薄身无累,心平理自长。公卿知叔度,州里敬元方。璞玉须瑚琏,春风便雪霜。重言吾不忍,天地日苍茫。匹马劳山县,风霜度十旬。能令万人活,不计百年身。事业秋毫尽,声华白日沦。之人才筦库,谁独上麒麟?嗟我论交重,相知照胆明。十年离合地,今日死生情。惊定心犹碎,悲来泪独倾。絶怜江上梦,一一话生平。

译江北大地寒气深长,云色笼罩古戍边地。层层坚冰映着薄日,积雪覆盖了整个年终。乡关遥远,劳苦了羁旅中的梦;官务清闲,足以安然晚睡。客人来慰问我的辛苦,不责怪我坐处没有毡子。这里是猎骑呼鹰的地方,也是胡笳声落向雁群的边地。梅花不是故乡之花,草色却已接近新年。不如登楼远望,姑且沉溺于酒中而眠。江南有许多贵将,歌舞之中却惆怅得垂下毡帘。城郭依傍荒草,风云带着极远边地的气息。这里还多有旧时老人,共同谈说太平年景。岁时聘使乘皇华而去,秋日防务中戍鼓伴人入眠。谁知道明主的心意?他抚摸大腿,忆念青毡旧臣。正月二十八日避难来到海陵,应先前流寓此地的兄弟之邀,又偶然遇见故人冯元礼,这是其中第一首。百般困厄之中身体还在,只是瘦弱不堪;面对镜子看着战乱,早饭也吃得笨拙,风雨之夜难以安眠。天边的旄头星还很遥远,淮南春天初至仍然寒冷。病夫除药包之外,只能由兄弟设法安排安顿。秋雨又将危害庄稼 很奇怪秋天频频下雨,也怀疑暑气突然变凉。年成正祈求有駜,梦境难道会误示无羊?我怎敢参与朝廷议论,只愿看到天下安康。自古以来夸耀上天降下祥瑞,不一定要歌颂芝房。荒废的园圃只剩荒径,我扶杖独自来往。还不担心风吹落树叶,却实在害怕雨水增添苔藓。若能与百姓同享快乐,又何妨开怀而笑?神龙应该体念我,落日之时再次回首。秋雨十日偶成 连日积雨阻断行迹,满门秋草深密。成熟的禾苗倒伏在水底,野生菌从墙阴下长出。懒得背负读书的眼力,闲暇之中却多有忧国之心。夜长而幽梦短,清静地听着虫鸣。宿上方院祷晴 喜鹊似乎在报晚晴;喜爱山色如秋夜般清凉,蝉声响起,竽瑟般的云影散开。牛羊之神明应当不会昧于事理,百姓的忧患若能消除,自然可以安康。平生以蔬菜竹笋为食也不厌,便住宿在僧房。丁未年仲夏,在海陵官舍,家大人赏月作诗,我恭敬地依照原韵唱和。官署仿佛成了乡里,社日之人共赏正圆的月亮;清闲中的清欢共同带来真正的快乐,酒意中兴致完全到达。因怀念旧诗而作成此篇,想要问天:愿芳香的酒樽长久照临,今后岂敢再拖延?伊川先生祠诗 平生所敬仰的程子先生,这里有他的精舍。倚几而坐,江声仍在;窗前的树林影子疏朗。百年之后心志仍未死去,再拜之时心中是什么感受?怎忍心蹉跎到老,长久惭愧于案头的书。早秋独出初行邑西湖 两湖连接着山城,三年后才刚刚再来。芦苇猎猎,已经老去;鸿雁纷纷飞来。晨光照亮野树,傍晚的思绪迷蒙在烟波之中。想起我孤山下的居所,归去吧,备好一件蓑衣。挽吴给事芾 中兴以来的人物中,您真是一代雄杰。彩虹般的光辉映照雨后天空,景山岳镇住衰颓的风气。您的进退关系轻重,声名自始至终独享其盛。今日堂堂一代人物去世,海内无不悲痛。早年抱负宏大,中年出仕退处都明白端正。历经两朝,进献谋议;镇守六郡,威名令人敬畏。虽然后来退身而去,始终留下报国的忠诚。秣陵关系天下大计,此时想来格外惆怅。故乡里社湖山优美,您归休已有十四年。尽情享受千钟之酒,双剑般的子弟联翩而去。家中遗留下来的经学盛大,姓名如今由太史传载。若天意欺骗心志,容许头发变白,难道上天会让您不能保全?您为世间培植桃李,身虽闲暇,志意并未衰减。微小的功劳仍得到奖录,点滴力量也各自扶持。永远遗憾未能登门相约,徒然留下堕泪碑。我的微薄生命哪里有尽头?不敢辜负您对我的知遇。送司马尊古赴平江户掾 家世以文献相传,旧日的功名已开始起步;初获荣耀便使您的行色焕发。珍重地与我这座居所告别,年老丑陋的我全无可取,却独自对您情意殷勤而不疏远。向西而去会遇到许多雁字,请多次寄来一行书信。挽石应之提刑 天姥山千年秀美,您是西京万石之后;家族蝉联登雁塔,鼎盛声名传说于龙门。奋力建立事业,光大前人足迹;封胡等贤才,又使后代兴盛。今日来到寝门前,眼泪凄切断绝,实在不忍再说。芹泮青灯之夜,山亭皂盖之春;再次更任双使节,总是为了两淮百姓。德意浸润人人,办事日日焕然一新。离开帝城车马之后,才得以寄托经纶大业。刚刚听说祥琴已经驾御,便赶快瞻望荣耀的瑞节;正准备上朝离开丹阙,指望奉迎母亲乘板舆同行。松树杨柳之间余哀深切,病入膏肓终于成为一场梦。志意还长,身体也未老,为什么竟结束了平生?去年收到吴门来信,殷勤地安慰我这个穷困之人;归来后忧愁还没有消除。彼此相望,遥远得难以共同经历;如今三叹交游,竟一同归于空无。悲哀啊,盖棺之后余论已定,若要替公说些什么呢?见岩桂有感 苦于被天香扰动,玲珑的花枝又开了一枝。年年秋色最好的时候,偏偏又是月明之时。胜景绝美,何妨来得晚些;凄清冷落,却也自有相宜之处。客愁使白发增多,辜负了小山的约期。哭东莱吕先生 痛哭斯文遭逢灾祸,苍茫之中可以向苍天问什么?百年还没有过半,千载之后难道忍心没有传承?栋梁倒下,谁来支撑大厦?狂澜翻涌,无法阻挡江河。只能吞声,实在不忍说出;眼泪一直流到黄泉。往年风云相接直上重霄,日月般的光辉展开奏篇。听到您的叹息,便跪近身前询问挽回之策。延阁中刚开始优容您的疾病,驿车又催促您前来。恭敬地想,天子圣明,难道对人才凋残没有哀痛?家传文献宏大,事业规模与世间公义相合。您承担典范重任,权衡尺度合乎时宜。六合之间清正淳厚的气息,正有赖诸儒辅翼之功。贤者降生究竟是何意?霜雹却使春风陨落。您包容三才,精微之处洞察到一毫;百川归入沧海,五岳高出群山。退让托身本来无所求,声名哪里肯自夸?谁能伤害日月?徒劳用力罢了。去年荆州传来讣告,江流至今恨意未平。上天啊,使后学如今又来哭先生。剥落竟真到了如此地步,扶持事业哪里容易?河汾留下的礼乐,谁来慰藉九泉之下的心情?在镜曲重新携杖,到京都再次登门。读您的诗书只能窥见大概,耳目终于因悲痛而昏乱。惆怅自身何其有限,蹉跎之中唯有心志尚存。长途风雨昏暗,十驾也艰难追赶。哭亡友胡达材 年轻时,是徐卿的儿子;来日当为董相的后代。收敛神气,慎重进退;德行容貌尊严,当今人物都叹服其风流雅望。抚摸棺木,疑心他还没有死;如今又能与谁作《招魂》?情味淡泊,身体没有牵累;心地平和,道理自然长存。公卿都知道您像叔度,乡里敬重您如元方。璞玉本应制成瑚琏,春风一过便遭霜雪。再说下去我实在不忍,天地间一片苍茫。单骑劳苦于山县,经历十旬风霜;能够使万人活命,却不计较百年自身。事业的细节无不完备,声华却像白日沉落。这样的人才只掌管仓库,谁能独自登上麒麟阁?叹我把交友看得深重,彼此相知如照见肝胆。十年间离合相处之地,今日却成了死生之情。惊定之后内心仍然破碎,悲痛袭来只有眼泪独流。最可怜的是江上的梦,在梦中一一谈说平生。

读程子易传事业潜三圣,文章似六经,微言归易简,精意极丁宁。道在非畴昔,人亡故典刑。斋心对薫几,秋月梦初醒。挽曽仲躬侍郎之室,秦国太夫人冯氏。数近,期頥寿,尊封大国,秦三从皆鼎食,九族尽朝绅,神劒须重合,蟠桃不再春,只今彤史载备福,更何人?送外侄莫幼明还里疗疾爱子天资静,能来读我书。积疴无自苦,小别未云疎。外物人难必,良师古有余。吴松春万顷,一览意何如?挽王季海丞相【原注:代人作】圣世持盈计,慈皇阅士多十年,深注倚一徳,妙中和,日月长循轨,边疆竟息戈。到今清净,化彷佛汉民歌,海量真无满,天和得大全。朝仪觌麟凤,仙骨称貂蝉,分陜初聊尔,骑箕遂窅然。平生融泄乐,端不舍黄泉旧,托通家子容,干相国尊身,犹安燕幕心,每系龙门赤舄。三年去清朝,百度存灊峰,天柱折一恸,岂私恩。不寐向夕,起秋思。无眼,知夜长。年华一俛仰,人事几炎凉。自喜全虚白,何妨兀老苍。空庭风露入,唧唧话蛩螀。挽李资政【原注代人作】自我交贤子,逢人重此翁。一门传义槩奕世积隂功。丘壑身无恨,诗书道不穷。定知编太史,髙揜汉于公。送赵仲礼入朝为大理寺簿决科遄入,幕更秩,遂登朝。龙化无重浪,鹏抟即九霄。仙凡端有命,天壤一何辽!愿踵门庭盛,勲庸日月昭。防服慈颜喜,纶音宠渥新。教忠当事主,顾养苦思亲。杭苇东西近,邮筒早晚频。宗公天下镇,眉寿保千春。忠孝吾根柢,功名古绪余。月云无染着,镜象本空虚。不必相同异,何妨小濶疎。达庵今宦达,味此意何如?挽曽原伯大卿世岂无全徳?今犹见古人大圭非刻画,天醴自清醇。未说功名地,犹令宇宙春。苍茫何处覔丹素?岂精神羣献余端绪?中原故典刑,风霜催短日,河汉独晨星。凄恻丹心在,萧条世路丁天髙,那可问?挥泪湿青冥。天下张廷尉,君王付老成,不辞劳日夜,初岂为恩荣?竹隠今年志,萱堂晚嵗情,全归虽不恨,此叚▯难平。夙昔吾何幸,龙门获御公,青灯鸣夜雨,白髪对春风。契阔今安访?蹉跎媿所防。源流千古意,鈆椠若为功。送胡壻晋逺赴义乌丞送子官何许?稽城十舍间。清心向松竹,洗眼更湖山。学问驹千里,功名豹一斑。明年经郑驿,助我悦慈颜。赠分水奚令分手桥门外,风尘二十年,相逢非偶尔,话旧各依然。饮啄宁无地,穷通故有天。文书有余力,心事约加鞭。赠淳安赵令吴越风声近邾滕,壤地邻频,书期面语,一见剧情亲。我本江海士,君真台阁人。莫忘今夕话,努力寿斯民。挽潘徳夫左司家声髙内史,国望凛氷翁。生长圣门,学周旋前辈,风人才须用旧士,论雅期公。不见朝宣室,秋山閟一宫,综理何精宻,胷中故坦然。爱民真为国事,世不欺天。霜气星台表,春风竹马前。湘江尽南海,遗绩尚千年。爱士风流古,繙书气味长。诗家入陶谢,书法到颜杨。竹石故无恙,人琴今则亡。二龙天下秀,一一看増光。结髪钦前辈,风流日▯然。从今我隣邑,不见此癯仙。揽辔范清诏,分符黄颍川。江湖终白首,那得尽公贤。湖海归来近,山林兴故长。勇辞黄阁掾,却上白云乡。缥缈书楼壮,凄凉笔冢荒。家声传二妙,公死未应亡。忆侍吾兄侧,初瞻父友尊。尔来亲燕几长,复痛鸰原山立。仪刑重春回,笑语温古今。真共尽泪下,欲何言。挽赵子固左司只道功名晩居然宠数蕃。偏令淮楚地,屡覩钺旄尊。身隔公卿议,民私父母恩。东闗往来处,肠断不堪论。曽上郎官直,中辞宰掾髙。丹衷耿天日,外物等丝毫。内养神方壮,前知数莫逃。阜陵人物旧,江汉日滔滔。每叹公知我,垂恩及父兄。逢人说名姓,防面写平生。近别无双鲤,伤懐忽九京。翟公门下客,誓不负交情。挽杨子美侍郎游刃刀无缺,韬光玉自温。世途犹砥柱,士论亦龙门。仁者宜三寿,天乎遽九原。老成周雅叹,此事更谁论?荣禄连三纪,贤劳匝四方。风烟鬓苍白,道路马元黄。不是论思晩,终然疾病妨。谁书循吏传,处处有甘棠。万里鹏才息,千年鹤近归。光荣人所羡,闲乐意终违。碧海沉佳气,空山送落晖。翟公生死冢,两泪独沾衣。髙南仲自云间归退轩,葢明府以四诗送之,末章专以见及。南仲索和,遂次其韵。葢君徳常侍郎之子也。丽泽存相益,和羮忌苟同,别懐长耿耿,见日苦匆匆。经派惩燕说,词源味国风。平生子陈子,一瓣记南丰。鹏鷃逍遥意,鸠鹰变化时。物生良自足,天命本无私。戚戚真何事,平平亦大竒。相逢一笑粲无语,自心知。清镜朝容减,寒灯夜影孤。身曽谙作客情,亦念携孥。宝剑千金重,晴虹万丈舒。功名生感慨,有路莫辞迂。少日诸公后,流年两鬓斑。世情春水泮,行路太行艰。何计分珠履,空懐对玉山。风期知不浅,逸驾恐难攀。

译读程子易传 事业暗中承接三位圣人,文章近似六经;精微言语归于简易,精深意旨极其周密。道并不只存在于往昔,人虽亡故,典范仍在。斋戒净心面对薰香几案,仿佛秋月之梦刚刚醒来。挽曾仲躬侍郎之室,秦国太夫人冯氏。年数已近期颐之寿,尊贵封为大国太夫人;秦氏三代从亲都享受鼎食,九族尽是朝廷士绅。神剑本应重新合璧,蟠桃却不会再有第二个春天。如今只有彤史记载您完备的福寿,还有谁能相比?送外侄莫幼明还里疗疾 爱子天资沉静,能够来读我的书。积久的疾病不要自行苦恼,短暂分别也不会使情意疏远。外界事物难以预料,古代已有足够的良师。吴松一带春水万顷,纵览之后心情如何?挽王季海丞相【原注:代人作】圣明时代有保持盈满的谋略,慈皇阅览士人十多年,深深寄托倚重于一德之臣,精妙地合于中和;日月长久循行轨道,边疆终于停止干戈。直到今天仍然清静无为,教化仿佛汉代民歌;胸襟广大确实没有极限,天和之气也达到了完整。朝廷仪制中能看见麟凤,仙骨足以配称貂蝉。分陕之任起初不过如此,骑箕星陨便幽然长逝。平生融洽和乐,确实不肯舍弃黄泉;托付给通家之子,求见相国尊体,仍安心于燕幕之中,每每系念龙门赤舄。离开清朝三年,百般功业仍存于灊峰;天柱折断般的一恸,哪里只是私恩。不寐 傍晚时分,兴起秋思;没有眼睛也知道夜晚漫长。年华在一俯一仰之间过去,人事经历了多少炎凉。自己庆幸能够保全虚静纯白之心,又何妨孤兀地老去而苍然?空庭中风露侵入,只有蟋蟀唧唧诉说。挽李资政【原注代人作】自从我结交贤人的儿子,见到别人便更加敬重这位老人。一门之中传承义气,世世代代积累阴德。身处丘壑而无所遗憾,诗书之道没有穷尽。定知太史会为您编入史册,声名高过汉代的于公。送赵仲礼入朝为大理寺簿 考中科举后迅速进入仕途,改任幕职,升迁而入朝。龙化之后不再兴起重重波浪,大鹏奋飞便直上九霄。仙凡之间确实各有命运,天地相隔是何等遥远!愿您继承门庭盛业,功勋像日月一样昭明。穿着朝服使慈母容颜欢喜,诏书上的恩宠又新又厚。教导忠诚应当侍奉君主,回望奉养父母又苦于思亲。杭州东西相距很近,邮筒早晚应当频繁往来。宗公是天下的镇石,愿眉寿长保千春。忠孝是我的根本,功名只是古人事业的余绪。月亮和云彩本无染着,镜中形象本来空虚。不必计较彼此同异,何妨暂时稍有疏远?达庵如今仕途显达,体会这个意思又如何?挽曾原伯大卿 世间难道没有德行完备的人吗?如今仍可见古人的风范。大圭不是刻画而成,天赐的甘醴自然清醇。还不必说功名地位,已经足以使天地如春。苍茫之中到哪里寻找丹书素简?难道精神还会有众位贤者留下的余绪?中原故有的典范,在风霜中催促短日,只剩河汉和孤独的晨星。凄恻的是丹心仍在,萧条的是世路艰难。天高,哪里可以问?挥泪湿透青冥。您是天下的张廷尉,君王把重任交给老成之臣;不辞日夜辛劳,起初哪里是为了恩荣?竹隐今年的志向,萱堂晚年的情怀;虽说全归没有遗憾,这一段悲痛却难以平复。往昔我何其有幸,在龙门得到您的接见;青灯映着夜雨,白发相对春风。今后还能到哪里寻访契阔?蹉跎岁月,惭愧没有防备。源流千古的情意,靠笔墨怎能表达?送胡婿晋远赴义乌丞 送您去做官,究竟到哪里?在会稽城十舍之外。清静内心面对松竹,洗亮眼睛再看湖山。您的学问如千里驹,功名如豹子显露一斑。明年经过郑驿,助我使慈母欢悦。赠分水奚令 在桥门外分手,经历风尘二十年;此次相逢并非偶然,谈起旧事,彼此都还如从前。饮食生活难道没有地方?穷困通达本来有上天安排。处理文书之外还有余力,心中之事约定要更加奋勉。赠淳安赵令 吴越的风声近似邾、滕,疆土相邻而往来频繁;约定书信和面谈,一见面情意便格外亲切。我本是江海之士,您却真是台阁中的人物。不要忘记今晚的谈话,努力使百姓长寿安乐。挽潘德夫左司 家族声望如内史,国家倚重如冰翁。您生长于圣门,学问周遍承接前辈;风采才华正须任用旧日士人,清雅议论本来期待于您。没能在朝廷宣室见到您,秋山幽闭着一座宫室。统理事务多么精密,胸中一向坦然。爱民确实就是为国办事,世人不能欺骗上天。霜气显于星台之外,春风吹过竹马之前。湘江直到南海,遗留的功绩仍将流传千年。爱护士人的风流古雅,翻书的气味深长。诗作进入陶渊明、谢灵运之境,书法达到颜真卿、杨凝式的水平。竹石依旧无恙,人琴却已经俱亡。两位龙子都是天下秀异,逐一看着声光更加增盛。自从成年便敬仰前辈,风流如今渐渐渺远。从今以后我住在您的邻邑,却再也见不到这位清瘦仙人。手执缰绳如范滂奉清诏,分符治理黄州、颍川。您终老江湖,我哪里能尽数说完您的贤德?从湖海归来近在眼前,山林之兴本来更长。勇敢辞去黄阁属官,却登上白云之乡。缥缈的书楼仍然壮丽,凄凉的笔冢已经荒芜。家声传承二位妙才,您的身后声名不应消亡。回忆侍奉在我兄长身旁,初次瞻见父亲友人的尊严。此后亲近宴饮几案,今天又悲痛如鹡鸰失群、山岳崩立。仪范如春日回暖,笑语温润贯通古今。真是共同痛哭,眼泪流下,又还能说什么?挽赵子固左司 只说功名虽晚终究会来,果然宠遇频繁。偏偏让淮楚之地屡次看见您持钺执旄的尊严。身隔公卿议论之外,百姓私下感念父母般的恩德。东关是您往来之处,令人肠断,不忍再谈。曾任郎官直舍,中途辞去宰掾高职。丹心耿耿如对天日,把外物看得如丝毫。内心修养使精神正强盛,预先知道的命数却无法逃脱。阜陵旧日人物已逝,江汉之水仍日日滔滔。常常感叹您了解我,恩惠还及于父兄;遇见别人便说起姓名,仿佛面对面写尽平生。近来分别再无双鲤传书,忽然想到九京,悲伤满怀。愿作翟公门下的客人,发誓不辜负交情。挽杨子美侍郎 运刀游刃而刀刃不缺,收敛光辉而美玉自温。身处世途仍如砥柱,士人议论也把您比作龙门。仁厚之人本应享三寿,上天啊,为什么突然让您归于九原?周代雅诗为老成者叹息,此事今后又有谁来谈论?荣禄延续三十年,贤能辛劳遍及四方。风烟之中两鬓苍白,道路之上马色苍黄。不是谋议思虑来得晚,终究是疾病妨碍了您。谁来书写循吏传?处处都留下甘棠。万里鹏程暂时停息,千年仙鹤将近归去。光荣是人人羡慕的,闲适之乐却终究违背心愿。碧海沉没了佳美气象,空山送走落日余晖。翟公生死之墓前,只有我两行泪水沾湿衣裳。高南仲从云间归来,退居轩中;大概是明府作四首诗送他,末章专门提到我。南仲请求唱和,于是依次用他的韵。这位大概是君德常侍郎的儿子。丽泽之间相互补益,调和羹汤最忌苟且附和。分别的情怀长久郁结,见面的日子却苦于匆匆。治经宗旨要戒除燕说,文辞源流应体味《国风》。平生有陈子相交,一瓣心香记在南丰。大鹏与小雀各自逍遥,鸠与鹰也有变化之时。万物生来本来都能自足,天命原本没有偏私。忧戚到底是为了什么,平平常常也自有大奇。相逢时粲然一笑,虽无言语,内心自然明白。清晨照镜,容貌已衰减;寒灯之下,夜影孤单。我曾经深知作客的情状,也想到携带妻儿的艰难。宝剑价值千金,晴虹舒展万丈。功名使人感慨,有道路可走就不要辞却迂曲。少年时曾居诸公之后,流年过去两鬓斑白。世情如春水解冻,行路却艰难如太行。有什么办法分得珠履之荣?只能空怀对着玉山。知道您的风期情谊不浅,只恐怕逸驾难以攀及。

挽楼文昌母安康太夫人汪氏中外三孤,贵康宁,百嵗期,荣于《列女传》。美矣《二南》诗,蝉蜕无余恋,龙渊有合时。十经汤沐,赐风木更须悲,积庆源流逺,娠贤社稷光斯文。今北斗举,代一文昌,象服山河寿,斑衣日月长。生刍此时事,四海为悲凉。挽赵泰州母刘夫人玉叶宜家,旧金花锡命,稠修龄开九秩,荣养指三州,足矣,真无恋,翛然去不留,板舆行乐地,萧瑟桂花秋。送胡壻晋逺赴嘉兴酒官逃暑,吾无地。将家子在涂,随宜简人事,莫乆住。行都最肯加飡否?刚能郤酒,无功名殊未晩。爱惜万金躯,名世非科目,传家岂搢绅?纷纷一炊梦,鼎鼎百年身。看取无穷事,何如不朽人?侯翁虽龃龉,此话故情亲。挽南康冷知军礼乐三千,字声名五十秋。士元才展骥,李广不封侯。香火犹彊健,笙歌足燕休。如何早仙去,寒日惨山丘。近托龙门御,钦闻月旦评。感公非辈行,见我若平生。杖屦已陈迹,山川空复情。堦庭森玉树,端不负留耕【原注堂名】挽南安钱知军佖风雅犹家学,精明独吏师,与人无畛域,于道不磷缁,天理终堪信,乡评乆更思。见公虽已晩,恸哭为相知。别我南江去,风帆半夜开,苦无为郡乐,已复葢棺回。契阔空三叹,凋零并一哀。遥知泣遗爱,愁杀岭头梅。悼赵提干【原注代人作】伟岸佳公子,功名早,自强力臻门户,立学务本源。长命服空遗像,斑衣负北堂,増辉赖金友笔墨妙揄扬。一第规模胜双楼,气象髙。生涯轻阿堵,来往属吾曹。落落心非浅,冥冥数莫逃。含凄想平昔,不忍过江臯。悼毕进士【原注代人作】磨励灯前,志澜翻笔底春。果题新进士归,悦太夫人更值千金产,悬需五鼎珍。茫茫竟何往?一念忍忘亲。挽楼严州【原注代人作】天与才难,似家传学,更优着鞭,心汗马,游刃目无牛,奏语闻三叹,论功仅一州,人才苦牢落,那不使公留?昨嵗桐江去,羣公盛祖筵,安舆皆鹤髪,防服正蝉聨,回首那为此伤心,可问天?萱堂留仲愽,犹足慰黄泉。挽赵泰州善忱唾拾儒科,早阶升命,秩尊斑衣,娱寿斝绮席,称名园五马,催三驾千秋,闭九原春风,破山路松栢,惨何言。送徳安王休司户相逢何必早?倾葢已知心。璞玉浑金质,髙山流水音。眼中江汉阔,别后雪云深。莫作穷途叹,功名始自今。挽松阳杨秉修处士饱说杨居士,沉浮楚越间,髙懐▯云海,健句压江山。嵗晩还家,乐生平满意。闲合存耆旧,传百世表乡闗。挽陆景渊主簿世道悬千载,书生困一科。看君荣落际,重我感伤多。斜日能鏖战,春风得凯歌。平生一主簿,恸哭闭南柯。辈行吾虽晩,交情乆最亲。湖山追胜赏,棋酒过比隣。满眼思羣彦,伤懐已二人。君今复何往,不忍梦音尘。儒学咸相诟,君贤不易逢。谈经弃燕说,阅士似蚁封。泾渭流无杂,芝兰气自醲。百年虽有死,我辈故情钟。儿女今何似,门阑想寂然。哀哀未白髪,莽莽就黄泉。淮浦西风外,云溪宰木边。缄辞致千里,雨泪不能湔。秋日书懐宦情都漠漠,愁思正悠悠。黄叶白苹渚,清风明月楼。归欤想彭泽,老矣欠菟裘。行止君休问,吾生不系舟。送刘苏州诚之帅防门卧辙违吴防,开帆指蜀门。江闗自竒险,节制故雄尊。一吐遐方气,勤宣圣主恩。归来对宣室,献纳伫司存。了了八阵碛,巍巍三峡堂。竹枝歌感慨,麯米醉淋浪。今古英雄思,风流翰墨场。公行秋水落,穏穏上瞿唐。于彞甫用许右丞别黄岩韵见寄,亦用韵答之。世道从来乆襟期我辈知。踌躇遂初赋,叹息考槃诗。歌断尊长破,心存皷未衰。江湖秋叶外,千里更愁思。答陈子序庠见贻论功畏蝇虎,作计只蜗牛。松菊招元亮,江湖要子牟。闲须杯问月,愁不赋登楼。从此相寻地,羊裘一钓舟。汨没知何事,摧颓欲暮年。劒鸣长自匣,琴弄更须弦。落落心元在,星星髪可怜。与君三叹息,不忍话前贤。可人无俗韵,之子故清门。直节豫章后,髙名唯室孙。早知文律令,还要学根原。逆旅能频过,何妨坐达昏。挽王知复书监五世衣冠,盛吾乡,识故家,渥洼驹有种,和氏璧无瑕。了县真,谈笑还朝,看咄嗟,天乎那可料?丹旐出京华,飞桥壮吾邑,虹影丽髙深,义不烦千室,功无措万金。美哉承考意,伟矣济时心。此叚无穷尽,江声共古今。公子三槐族,贫交五栁门,乡闾虽不数,书劄屡相温。前辈风流逺,时情势利尊。哀哀埋玉树,此意复谁论?小儿阿开周晬忆之有作爱子,人情共;吾儿亦所怜。精神如欲可?门户傥能传。归去隔千里,生来正一年。遥知晬盘侧,王母意欢然。挽李中甫使君

译挽楼文昌母安康太夫人汪氏 内外三孤之家,享有尊贵康宁;期望百岁高寿,荣耀足以写入《列女传》。品德美好,堪比《二南》诗篇。脱离尘世而去,没有余恋;龙渊宝剑也有相合之时。十次受到汤沐之赐,却还要因风木之悲更加哀痛。积累的福庆源远流长,孕育贤才,使社稷和斯文增光。如今北斗高举,代代有文昌;象服承载山河般的寿福,斑衣使日月长久。此时献生刍以致祭,四海都为之悲凉。挽赵泰州母刘夫人 如玉的子孙足以使家庭和美,旧日金花赐命;高寿绵延,开启九秩之年,荣耀的奉养遍及三州,已经足够,实在没有留恋。她飘然离去而不留,乘板舆行乐的地方,只剩桂花秋日的萧瑟。送胡婿晋远赴嘉兴酒官 想避暑,却没有地方。带着家属的孩子正在路上,随宜简省人事,不要久留。在行都最要紧的是还能增加饮食吗?刚刚能够戒酒,功名还远未到来,却也不算晚。珍惜价值万金的身体,名传后世难道只靠科目?传承家业难道只靠搢绅?纷纷扰扰不过一炊之梦,匆匆百年只是一身。看看无穷的事业,哪里比得上成为不朽之人?侯翁虽然处境龃龉,这番话本来却是情意亲切。挽南康冷知军 礼乐三千,名声流传五十秋。士元的才华刚要展现如骏马,李广却始终没有封侯。香火至今还强健,笙歌足以安享燕乐。为什么早早成仙而去,寒日照着山丘格外惨淡。近来得以托身龙门,敬重地听闻您品评人物;感念您并非同辈,却待我如同平生故交。手杖鞋履已成遗迹,山川徒然留下情意。庭阶之中玉树森然,确实没有辜负留耕之名【原注:堂名】。挽南安钱知军佖 风雅仍是家学,精明独为吏师。待人没有界限,对道义不改本色。天理终究值得相信,乡里的评价久后更令人追思。见到您虽然已经很晚,仍因彼此相知而痛哭。您离开我前往南江,风帆在半夜张开;还没有享受治理郡县的乐趣,已经又盖棺而回。相隔之后徒然三叹,凋零之中一同悲哀。遥想百姓哭泣追念您的遗爱,岭头梅花也愁苦不堪。悼赵提干【原注:代人作】伟岸的好公子,功名早早取得;自强努力使家门达到兴盛,建立学业务求根本源流。长命服只空留遗像,斑衣却辜负了北堂母亲;增添光辉,还要依靠金友用精妙文笔来揄扬。一举登第的规模胜过双楼,气象高远。把产业看得轻,不以阿堵物为意;来往交游属于我们这些人。心地磊落而情意不浅,幽冥之中的命数却不能逃避。含着凄凉追想平日,不忍经过江边高地。悼毕进士【原注:代人作】在灯前磨砺学业,志气如春潮翻涌于笔下。果然题名新进士而归,使太夫人喜悦;又恰逢价值千金的产业,悬望着五鼎珍食。茫茫之间最终要往哪里去?一念之间怎忍忘记亲人?挽楼严州【原注:代人作】上天赋予人才本来就很难,似乎还是家学相传,更应该奋力催促前进;心中有驰骋疆场的豪情,处理事务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奏疏之语令人闻之三叹,可论功却只限于一州。人才实在困顿失意,哪里能让您留下呢?去年从桐江离去,诸公盛设祖筵送行;安车中的人都已白发,仪服又排列如蝉联。回首此事怎能不伤心,可以问问上天吗?只有留下仲博侍奉萱堂,尚足以慰藉黄泉之下的先人。挽悼赵泰州善忱 早年便考取儒科,迅速升任显贵;官秩尊荣,穿着斑衣娱亲,举杯于寿宴华席之间。名声传遍园林,乘五马车,催促三驾车马;如今魂归九原,春风吹过墓道,松柏横陈,惨痛之情还能说什么呢?送德安王休任司户 相逢何必一定要早?一见面便知道彼此知心。您有璞玉浑金般的品德,也有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之才。眼前江汉一望辽阔,分别后雪深云重。不要作困顿穷途的叹息,功名从今天才开始。挽悼松阳杨秉修处士 我已经充分谈过杨居士,他一生在楚越之间沉浮;胸怀高远,如同云海,健笔雄句足以压倒江山。晚年终于回到家乡,乐享一生的满足。闲暇时应当保存对老成耆旧的记述,把它流传百世,作为乡里的表率。挽悼陆景渊主簿 世道的盛衰悬隔千载,读书人却困在一次科举之中。看您在荣辱升沉之际,更使我感伤不已。斜阳之下还能奋战,春风之中也曾唱凯歌。平生只是一名主簿,如今却令人痛哭,仿佛闭入南柯。虽然我的辈分年齿比您晚,交情却最为亲厚。我们曾在湖山间追逐胜景,围棋饮酒,欢聚胜过邻里。满眼都是对群贤的思念,如今伤心的已经有两个人。您今天又要往哪里去?我不忍只在梦中追寻您的音容。儒学同道都曾相互诟病,而像您这样贤能的人却很难遇到。谈论经义,不取燕说;考察士人,如同蚁封之严密。泾渭之水流淌而不相混杂,芝兰自有浓郁香气。人虽终有百年一死,我们这些人的旧日情谊却始终深厚。您的儿女如今怎样?想来门庭已经寂静。可怜您尚未白头,便茫然走向黄泉。淮浦西风之外,云溪墓旁的宰木之间,我把书信寄托千里之外,泪如雨下,无法拭净。秋日抒写胸怀 做官的心情全都冷淡寥落,忧愁思绪正绵延不绝。黄叶飘落在白苹洲渚,清风吹拂明月映照的楼台。想要归去,仿佛陶渊明归隐彭泽;如今老了,却还缺少菟裘那样的归居。我的行止请您不要过问,我这一生本来就像不系之舟。送刘苏州诚之出任帅府 百姓卧在车辙前挽留,却还是违背吴地百姓的挽留,扬帆驶向蜀地关门。那里江山关隘自然奇险,掌握节制之权本来就雄伟尊显。愿您一吐远方的郁结之气,勤勉地宣扬圣主恩德。归来后面对宣室,等待您入朝献纳,参与政事。八阵碛清晰可见,三峡堂巍峨高耸;竹枝歌令人感慨,曲米酒使人酣醉淋漓。古今英雄都值得追思,这里也是风流翰墨荟萃之地。您出行时正值秋水下降,稳稳地登上瞿唐。于彝甫采用许右丞送别黄岩的韵作诗寄来,我也依韵答复。世道从来如此长久,我辈人的胸襟志趣彼此都懂。徘徊于《遂初赋》,叹息于《考槃诗》。歌声停了,酒杯也破了,但心中的鼓声还没有衰减。江湖在秋叶之外,千里路上更添愁思。答复陈子序庠所赠之作 论功劳时害怕受到蝇虎般的小人侵扰,谋划一生也不过像蜗牛般迟缓。松菊召唤着陶元亮,江湖需要鲁仲牟。闲暇时应当举杯问月,忧愁时不要再作登楼赋。从今以后彼此寻访的地方,便是披羊裘、驾一叶钓舟。沉沦困顿究竟为了什么?衰颓之中已经将近暮年。宝剑长久藏在匣中而鸣,琴还要重新拨弦弹奏。孤高的心志本来仍在,只是星星般的白发实在可怜。和您一同三声叹息,不忍再谈前代贤人。可亲可爱的人没有世俗的韵致,您故自出于清白之家。您有直节,堪比豫章之后;声名高洁,唯有室孙可比。早知您通晓文章法则,还要学习其根本源流。旅舍途中若能常来相过,又何妨坐谈到天明。挽悼王知复书监 五代以来世代仕宦,光耀我乡;认识这个世代簪缨的旧家,正如洼地产良马,和氏璧毫无瑕疵。治理县事明白果断,谈笑之间便还朝;看似顷刻之间,天意哪里能够预料?丹旐从京城出发,飞桥壮丽了我们的城邑,虹影照耀着高深之处。这样的义举不烦劳千家万户,功德却不是万金所能置换。美啊,承继父志的心意;伟大啊,济世救时的胸怀。这段情谊无穷无尽,与江声共同流传古今。您是三槐王氏的公子,却与贫寒朋友交游于五柳门下。乡里虽未必屡屡相见,书信却多次传来温情。前辈的风流相距已远,当今世情却尊崇势利。悲哀啊,玉树般的人已经埋葬,这番情意又有谁来评说?小儿阿开周岁,追忆此事而作 爱子是人之常情,我的孩子也同样令人怜爱。精神容貌将来会多么可爱?倘若能够传承门户,便是最好的事情。归去相隔千里,而孩子出生恰好满一年。遥想他在周岁盘旁,王母一定满心欢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年〕 挽悼李中甫使君

赫赫中兴佐英风,想大门得交人物。懿喜见典刑存,拱立严诸父,躬行表后昆,世家今万石,一代合推尊圭玉,身无玷春风物自熈。学非随俗尚心,故有天知里社成邹鲁,交游不惠夷思君兼众美,凋落使人悲。发轫期行志,鸣琴最得民渊鱼,何用察桑雉本来驯?可叹双旌暮,犹歌五袴新。谁为良吏传?吾欲表斯文书巻平生事,篝灯静夜分。韶钧奏韩栁,黼黻补卿云,不鄙频挥麈,曽窥一运斤。词人嗟不遇,地下早修文。少日论心宻,中年防面艰,相逢愈青眼,太息各苍颜。离合穷通里,悲欢梦寐间。防园嵗寒约,秋草泣空山。忆奉先人窆,深勤长者车,哀辞推杰作,虞主为佳书。今日君仙去,秋隂我病余,莫酬三施重,缄泪洒幽墟。和答张衡仲志畧:周公瑾才名,陆敬舆可怜,空老大,不敢问何如?松菊闲吟外,风波噩梦余。诸公自台省,吾复爱吾庐。我方开竹径,公肯屈篮舆?别去梦犹见,诗来锦不如。乾坤愁思里,风月醉眠余。防卜溪桥畔,邻墙小结庐。送司马大亨赴遂昌宰蒲璧,邦家重;苍山道路深。剸裁知唾手,拊字勉劳心。通鉴家传学,迂书坐右箴。故人情谊重,赠别比南金。清凉寺胜絶清凉寺,低迷徳庆堂,崇阿纳遐景,遗迹想前王,豪杰兵戈后,风流翰墨场,慿栏意何极,归鸟度斜阳。挽司马季若知郡前日,巴东守中朝涑水家风,规踵清白,牍奏述忠,嘉鼎鼎名,逾重堂堂髪未华,如何空叠组?不见海陵▯榘矱,犹前辈襟懐更古风,子孙娱谢傅,賔客爱山公。乔木千年思,晨星一瞬空,彬彬看祠事,盛徳世无穷。越絶枌榆社,吴陵松竹间,相亲逾骨肉,每见豁心颜,契阔今生死,萧条旧往还。春风数行泪,吹度镜湖山。

译您是中兴时代显赫的辅佐,继承了英杰的风采;想来高门之中交游的都是杰出人物。欣喜地看见典范仍然存在,恭敬侍立以尊奉诸父,亲身践行以表率后代。世代名门如今贵盛,万石之家在一代之中也应推为尊贵,如圭如玉,身无瑕玷;春风吹来,万物自然和煦。您的学问不随俗流,内心自有天知;乡里教化兴盛,仿佛成为邹鲁。交游中没有比您更仁厚的人,兼具众美,因此您的凋零使人悲伤。您初仕便期望施展志向,弹琴治理最能得到百姓;哪里用得着察看桑树上的雉鸟,它们本来就已驯服?可叹双旌将晚,仍有人歌唱五裤的新谣。谁来为您作良吏传?我愿将这些文章表彰于世。书卷记载您一生的事迹,静夜分灯燃篝细读。韶钧般的音乐奏响韩愈、柳宗元的文章,华美文采补缀卿云;您不嫌弃我频频挥动麈尾,曾让我窥见庖丁运斤般的高妙。词人感叹您未遇明主,如今地下早已修文。年轻时我们亲密谈心,中年以后相见艰难;每次相逢您都更加青眼相看,而我们都已叹息着鬓发苍苍。离合穷通交织于人生,悲欢只存在于梦寐之间。防园相约共度岁寒,如今秋草在空山中含泪。忆及先人下葬时,您深情勤劳地驾车相送;您所作的哀辞是杰作,虞主所写也是佳文。今日您已经仙去,而我在秋阴中又病体缠身。无法报答您三番施予的厚意,只能含泪把书信洒在幽冥墓墟。唱和答复张衡仲 志略:周公瑾有才名,陆敬舆令人怜惜;白白老大了,也不敢问自己究竟怎样。闲吟松菊之外,只剩风波中的噩梦。诸位公卿都在台省,我却仍爱自己的茅庐。我正要开辟竹径,您肯屈尊乘篮舆来吗?分别之后梦中还会相见,您寄来的诗比锦绣还美。身处天地愁思之中,只能在风月下醉眠。我打算在防卜溪桥旁,靠着邻墙建一间小庐。送司马大亨赴任遂昌县令 您如蒲璧般质朴而珍贵,国家十分看重;苍山道路深远险阻。裁断政务想来可以轻易胜任,安抚百姓还须勉力用心。《通鉴》是家传之学,迂阔的书可置于座右作为箴言。故人的情谊深重,赠别之礼可比南金。清凉寺 清凉寺景色绝佳,德庆堂低回隐约。高大的山岗容纳远方景色,遗留下的古迹令人追想前代君王。豪杰经历兵戈之后,这里又成为风流翰墨之场。倚着栏杆,思绪哪里有尽头?归鸟飞过斜阳。挽悼司马季若知郡 昔日您在巴东任守,承继中朝涑水司马家的家风;规行矩步,恪守清白,奏牍中陈述忠心,盛名更加显赫。您声名堂堂,头发还未花白,为什么竟徒然叠起官印而逝?不见海陵瓜瓞绵延的法度吗?仍有前辈的胸襟和更古朴的风气。子孙欢娱如侍奉谢傅,宾客爱慕如追随山公。乔木千年令人追思,晨星一现却已成空。看祠堂祭祀彬彬有礼,盛大德行在世间永无穷尽。越地的枌榆社与吴陵的松竹之间,我们亲近得胜过骨肉;每次相见都使人心胸开朗。如今契阔竟成生死,旧日往来也已萧条。春风中洒下数行泪,吹过镜湖山。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七宋孙应时撰五言律诗送虞仲房赴潼川漕夙昔青云上,谁令鬓发苍?家声唐秘监,墨妙汉中郎。牢落山林乆间闗道路长。西风足清啸,几日上瞿唐?保障平时计,遐民力未寛。梓潼将漕险,廊庙择才难。江水东流急,秦山北顾寒。平沙八阵在,倚劒夕阳看。小隠横溪胜,青山照眼髙。芝兰春满座,风雨醉挥毫。苦恨登门晚,深惭倒屣劳。公归佩荷橐,肯问及蓬蒿?又寄潼川漕仲房巴蜀劳肤使,溪山隔岁华,一身知许国,万里岂忘家?腊雪装归辔,春风阅禁花。君王定前席,不必赋长沙。郡县仍荒政,朝廷念逺方,向来传诏札,不独戒戎羌。帝徳乾坤大,天聪日月光。边防须至计,社稷倚安疆。鸿鴈天涯到,云泥未阔疎。汉卿来子墨,秦殿识中书。欲作辽东献,空慙楚地余。寒虫吟露草,此意合怜渠【原注:虞恵笔墨】和诸葛行之相看各华发,旧学更何疑?世事防反覆,人生半别离。忍穷真有味,知命欲谁欺?我学陶元亮,君师荣启期。和答陈傅朋羇愁阅寒暑,归梦耿晨昏。本意营三鬴,何如老一村。齿牙从世议,顶踵尚君恩。多谢知心友,相过得细论。别来如一日,话着又三冬。信断悲鳞羽,情亲忆駏蛩。非君诗律妙,奈我客愁浓。叹息青云器,谁能识仲容?邵武李公晦,方子佳士也。以其祖澹轩先生吕之行实挽诗见示,为作八句。海内非无士,南中更有公。一门严礼范,十世笃儒风。不遇心何媿,虽亡道未穷。芝兰今鼎盛,天必报隂功。送张清叔主簿客路虽萍梗,心交真弟兄。悬知有时别,何忍独先行?防服黄花酒,青云白玉京。寒蝉正凄切,囘首得忘情。悼周尧夫勇义千钧,力虚怀万物容。材名称逺,大俊杰霭游从。许可皆诸老升闻,到九重。惜哉言与位,大厦折乔松。倾耳乡评旧登门,恨末繇公今成梦。觉人共泣川流剡水,隂功逺山堂胜具留。喜观双玉树接武,在英游。挽诸葛夀之防学防题品童心,托弟兄过从十年,足悃欵一家情,无力寛贫病,传书隔死生。西风吹客泪,万里寸心明。人物殊髙朗,交游见直温。蝇头深故帙,麈尾富名言。憗不仪多士,犹令重一门。若耶溪上月,空复闭山村。命矣三年病,天乎百嵗期。尸饔犹有母,传业更无儿。便作平生尽,空多国士知。増光在金友人得记,埙箎。挽莫子晋丈我里谈耆旧,髙门二百年,衣冠新族绪,▯防故山川,家以儒相励,公于志独坚,九原疑不暝,诸子更加鞭。少日从诸老,丁年重一乡,埙箎鸣正乐,兰玉秀成行。坐客多匡鼎,途人说郑庄。哀哀晚何事,衰病讫凄凉。吾父古君子,公家贤主人,一门常旅拜,三世极情亲。遗事今谁问,知心莫重陈。上林烟草緑,千里倍伤神。挽胡子瑞耆旧长庚月,斯人马少游,平生自绳尺,方寸不戈矛,细细巾箱字,琅琅灯火秋,子孙森满眼,赍志可无酬?三十年问事,论交踵父兄,叩门时下榻,话旧各伤情,我亦华双鬓,君仍隔九京,滞留违一恸,膓断暮云横。挽叶无咎诗酒平生事,风流六十翁。词人寻郑老,坐客爱车公。巳惜漳濵卧,那堪冀北空。交情不论晚,为子泣西风。偃室多賔客,周南隔嵗年。我穷甘悄悄,君义独悁悁。病着心何壮,书来墨尚鲜。含桃饷时节,一念一凄然【原注:君病中以含桃饷我】挽先兄外舅施文子支使天质全,浑厚乡评独老成。箕裘三叶盛,椿桂一时荣。賔席疑年少,官曹叹眼明。归来江路永,那忍望铭旌。忆我元方在,钦公彦辅贤。艰难时欵曲,孤寡共悲怜。契阔湖南幕,吁嗟綘县年。杜门违一恸,缄泪五云边。挽沈云夫我昔垂髫日,君来学雪斋,宁知重骨肉,借作老生涯?喜剧相过宻,惊吁一病乖,平生此长别,两泪独伤懐。寄通州徐居厚使君珍重,通州守凝香足。燕清海风喧,夜永江日荡。春明未废青灯读,应添白发生。长沙休赋鵩归,作汉公卿乆巳安。时论狂因叹,史才及知前辈少,谁说过江来?日月闲难得,星霜老易催。阳秋百年事,作意莫迟囘【原注:徐善谈近世事,有意着史】哭沈叔晦墓宿草遂如许,吾谁作?九原堂堂,那有此凛凛尚能存?日落松风逈,天清霜气暄。百年知己泪洒尽,欲何言?用韵戯简叔平生习主簿,泾渭极分明,学道深忘味,能诗新有声。奕宁论胜负,琴不计亏成,独怕春宵鴈南来,动别情。早行畏暑装行,早江村鸡未鸣。林庐相逺近,河汉正纵横。思眇闗山逈,心依斗极明。小桥聊驻马,流水有佳声。入栈栈险名天下,吾行信所闻。落虹横絶壁,匹马上浮云。咫尺南北断,毫厘生死分。谁令钟、邓辈,十万度秦军?客思竟作西江去,其如客思何?无情秋色老,不尽楚山多。且赋南蛮句,休懐下里歌。平生一柱观,明日得经过。八阵碛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七,宋孙应时撰,五言律诗。送虞仲房赴任潼川漕使 从前同在青云之上,谁使您的鬓发变得苍白?家声承自唐代秘书监,笔墨神妙可比汉代中郎。久困落于山林,长期为道路阻隔。西风中尽可清啸,过几天便要登上瞿唐了吧?平时的边防保障需要筹划,远方百姓的力量还未得到宽解。梓潼一带漕运艰险,朝廷择取人才实在困难。江水向东急流,秦山向北回望而显寒冷。平沙上八阵遗迹尚在,您倚剑面对夕阳观看。小隐居处横在溪边,胜景令人心喜;青山映入眼帘,高耸清润。芝兰满座如春,风雨之中醉后挥毫。只恨登门拜访得太晚,深深惭愧劳您倒屣相迎。您归朝时佩带荷囊,肯否问及我这个蓬蒿之人?又寄诗给潼川漕使仲房 您在巴蜀劳苦地任职,溪山阻隔,岁月已久;一身既知效忠国家,万里之外哪里会忘记故乡?腊雪装点归途车马,春风中还可观赏宫禁花木。君王一定会让您坐在前席,不必再作《长沙赋》。郡县仍有荒废的政务,朝廷惦念远方;从前传下诏札,不只是告诫戎羌。皇帝的德泽如天地广大,耳聪如日月光明。边防需要最周密的谋划,社稷倚赖边疆安定。鸿雁从天涯飞来,云泥之间并不遥远疏隔。汉卿带来您的文章,秦殿之中也会识得中书之才。我想作辽东的贡献,却惭愧只剩楚地的余物。寒虫在露草间吟叫,这番心意应当怜惜它。原注:虞惠笔墨。唱和诸葛行之 相看之下彼此都已白发苍苍,从前所学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世事往往反复无常,人生有一半时间用于离别。安于贫穷其实很有意味,知道命运又想欺骗谁呢?我以陶元亮为榜样,您以荣启期为老师。唱和答复陈傅朋 羁旅的愁苦经历寒暑交替,归乡的梦在早晚都清晰闪现。本来只想经营三釜之禄,哪里比得上老死于一个村庄?牙齿和言语任凭世人议论,至今仍以身心报答君恩。多谢知心朋友来访,使我能够细细交谈。分别以来仿佛只有一天,说起来却又已经过了三个冬天。音信断绝,令人悲伤;亲密的情谊又使我想起駏蛩。若不是您的诗律精妙,怎能排遣我的浓重客愁?叹息那有青云之器的人,谁能识得仲容?邵武李公晦是方子所称的佳士。他把祖父澹轩先生吕之的行状和挽诗给我看,因此我为他作这八句。天下并非没有贤士,南方更有您这样的贤公。一门严守礼法,十代笃守儒家风气。没有得到际遇,内心有什么可惭愧的?即使人已去世,道义也没有穷尽。如今子孙如芝兰般兴盛,上天一定会报答祖先积下的阴德。送张清叔任主簿 旅途中的相逢虽如浮萍梗木,内心相交却真如兄弟。明知总有分别的时候,哪里忍心让您独自先走?请穿着防服,饮一杯黄花酒;愿您登上青云,进入白玉京。寒蝉正在凄切鸣叫,回首之时怎能忘却这份情意?悼念周尧夫 您有千钧般的勇义,胸怀广大,足以容纳万物。才华声名远播,杰出英俊的人物都环绕交游。诸位老前辈都认可您,使您的名声上达九重。可惜言语才华与官位不能相称,大厦中的高大松树竟然折断。侧耳听乡里旧日的评价,登门拜访却遗憾未能由您引见,如今一切只成梦境。觉悟之人共同哭泣,泪水流过剡水;阴德流传长远,山堂的美好胜景也为您留存。欣喜地看见两株美玉般的树木继承先业,置身于英俊人物之中。挽悼诸葛寿之 在防学中品评童心,托以兄弟之情,十年间相互往来,足以尽一家人的诚挚情谊。无力解除贫困疾病,传递书信却已隔着生死。西风吹动客泪,万里之外的一片心意仍然明白。您为人特别高朗,交游中显出正直温厚。蝇头小字写满旧日书卷,麈尾清谈中充满名言。虽不再仪范群士,却仍使一门受到尊重。若耶溪上的月色,如今只能空自照着山村。您的命运啊,三年疾病缠身;苍天啊,原本还有百岁之期。家中还有母亲需要奉养,却没有儿子传承事业。即使这便结束一生,也徒然有许多国士知己。朋友能够为您增光,正如金石之交;彼此唱和,如埙篪相应。挽悼莫子晋丈 我乡里所谈论的耆旧,您家高门已经延续二百年;衣冠新族承继旧绪,龟兆所示的山川也似乎护佑故居。家族以儒学相互勉励,而您独自坚守志向。九原之下想必不能瞑目,因为诸位儿子还要更加努力。少年时我跟随诸老,壮年时又成为一乡的重望;兄弟和乐如埙箎齐鸣,子弟如兰玉成行。座上宾客多是像匡衡一样的人,路上的行人都称说郑庄。可悲啊,晚年竟遭遇这样的事情,衰病之中终于如此凄凉。我的父亲是古代君子,您家是贤主人;两家一门常相拜访,三代情谊极为亲厚。遗留下的事迹如今还有谁来询问?知心之人不必再多说。上林的烟草已绿,千里之外更加令人伤神。挽悼胡子瑞 您是耆旧中的长庚之月,这个人如同马少游。平生自守尺度,方寸之间没有争斗。细小端正的字迹写在巾箱之中,灯火秋夜里琅琅有声。子孙众多,满眼皆是;壮志未酬,难道可以没有补偿吗?三十年来谈论政事,论交情又接续着父兄一辈。叩门时常让客人安坐榻上,谈起旧事彼此都伤情。我也已两鬓华白,而您却隔在九京。滞留在外,没能痛哭一场,暮云横空,令人肠断。挽悼叶无咎 诗酒是您一生的事业,风流潇洒的六十岁老人。词人寻访郑老,座中宾客喜爱车公。已经为您卧病漳水之滨而惋惜,哪里忍心看冀北人才空虚?交情不论相识早晚,我仍为您在西风中哭泣。偃室中宾客众多,而我在周南,竟相隔多年。我贫困而甘愿寂寞,您重情重义,独自忧伤。病中您的心志仍何等壮烈,寄来的书信墨迹还很鲜明。正值含桃馈赠的时节,每想到此事便一阵凄然。原注:您病中曾把含桃送给我。挽悼先兄外舅施文子支使 您天性纯全,敦厚老成,在乡里的评价中独居首位。祖业三代兴盛,椿庭桂堂一时荣显。宾客席间都惊疑您的年少,官署之中赞叹您眼光明察。归来时江路漫长,哪里忍心远望铭旌?忆起我的兄长元方在世时,敬佩您像彦辅那样贤能。艰难时彼此温厚相待,孤儿寡妇共同受到怜惜。在湖南幕府中相隔多年,感叹绛县老人般的长寿之年。闭门在外,未能痛哭一场,只能把泪封在信中,寄向五云之边。挽悼沈云夫 我年少垂髫的时候,您来雪斋求学;哪里知道我们会重如骨肉,借此相伴度过晚年生活?相互来往亲密而喜悦,谁知一场疾病突然使一切错乱。平生这次竟成永别,只有两行泪水独自伤怀。寄给通州徐居厚使君 珍重啊,通州太守,您的居所凝香而充足。燕地清晨海风喧响,漫漫长夜江上日光摇荡。春日明丽时仍未废弃青灯苦读,想必又增添了白发。不要再作长沙吊鵩赋,归来担任汉代公卿,早已足以安顿自己。时论狂妄,因而令人叹息;史才以及了解前辈的人如今很少,谁能说说过江以来的事情?日月闲暇难得,星霜催人易老。百年春秋大事,切莫有意拖延。原注:徐君善于谈论近世之事,有意著史。哭悼沈叔晦墓 墓上的宿草已经长成这样了,我还能替谁作诗呢?九原之下那堂堂的人,哪里还能有如此凛然的风骨存在?夕阳西下,松风悠远;天空清朗,霜气温润。百年知己的眼泪已经洒尽,还能再说什么呢?依韵戏赠叔 我平生学习主簿,最能分明辨别泾渭;深深求道,已经忘却世俗滋味;如今善于作诗,也新有声名。下棋哪里还计较胜负,弹琴也不计算得失;只是害怕春夜大雁向南飞来,触动离别之情。早行 因为害怕暑热,整理行装;清晨江村中鸡还没有鸣叫。林间屋舍远近相间,银河正在天空纵横。思绪越过遥远的关山,内心依傍着明亮的北斗。暂且在小桥边停马,流水发出悦耳的声音。进入栈道 栈道险峻,天下闻名;我此行果然验证了传闻。坠落的彩虹横跨绝壁,单骑仿佛浮在云上。咫尺之间南北隔绝,毫厘之差便关系生死。是谁让钟会、邓艾之辈率领十万大军翻越秦岭?客中思绪 最终还是要向西江而去,面对客中的愁思又能怎么办?无情的秋色渐渐衰老,楚山却多得看不到尽头。姑且作几句南蛮之地的诗,不必再怀念下里巴人的歌。平生一直想看的柱观,明天就能经过了。八阵碛诗

江近瞿唐急,沙从鱼腹横。千秋应有恨,八阵竟难平。望断青烟晚,愁边白鸟明。身微定何补,且复老躬耕。寄咏东屯闻说东屯胜,诗仙有旧游。茅斋深翠竹,石径俯寒流。几杖千山月,鉏犂百顷秋。归途客酹酒,句法傥堪求。和共父游青羊宫二首野兴偶所惬,胜游聊一寻。双台隐空曲,万竹防清深。岚翠明巾屦,风香度笑吟。端能重载酒,尽日聴鸣琴。访古未云巳,防心良独多。犹应趂风月,从此徧岷峨。万里澹秋色,一江明暮波。他年问鱼鸟能复记相过。出成都西郊笑指西山去,萦纡傍水行。寒滩泻清浅,古木映疎明。雪意垂垂合,川光莽莽平。蹔将尘事隔,已复动诗情。自益昌为武兴之行独客行愈逺,此儿真自痴。江流浩呼汹,栈路凛欹危。好鸟迎人处,凉风拂面时。山头破茅驿,索笔又题诗。益昌僧寺静境轩落照乆未夕,断云低不飞。孤舟上水急,归鸟度山微。萧飒天涯髩淋浪醉后衣。凭栏一笑去,客梦转头非。武担山北上武担寺,南临蜀锦园。风烟带城郭,禾黍半江村。今古本同梦,废兴那复论。惟应一坡竹,可共洗心言。小饮不成醉,清谈多所欣。秋声揺落日,野色乱寒云。心事长千载,腰围更几分。西风丛桂发,倚槛得相闻。武担西台和师文作西台在何许?秋草暮云间。十亩有余竹,一窗无数山。望逺足离思,忧时多苦顔。相看终惜醉,更挈酒缾还。武担山感事归心极江海,秋梦着丘园。鸥鹭白苹渚,牛羊黄叶村。古人真已逺,世事渺难论。想见陶元亮,觞来不得言。客里愁如积,朝来意亦欣。鸣阶无宿雨,度隙有归云。且免泥盈尺,犹祈嵗十分。中原念淮浙,不忍话传闻。身不入莲社,意非同漆园。闲来阅风物,归去老山村。气味故相许,渊源须细论。灯前秋夜永,未可付忘言。襟懐能坦坦,色笑更欣欣。似道黄叔度,草▯扬子云。归舟真巳具,别袂不能分。嵗月愁边鴈,飞鸣报客闻。泠副端招西郊赏樱桃喜趁林泉约,来同樱笋厨。緑隂浓欲滴,髙竹静相扶。山晚月先上,人归鸟自呼。不辞▯一醉,此防两年无。新滩见桃杏书事今晨,明客眼,桃杏照江,红鸟哢苍山,曲人声,翠竹中,独游空逺思,一笑负春风,便想荆州道,簪花醉渚宫。万景楼三首用韵皛皛三江水,岧岧百尺楼。云山接南诏,风景冠西州。徙倚乾坤大,徘徊嵗月流。明朝怅囘首,湖海一归舟。徳润连城璧,文工五凤楼。不愁来蜀徼,政喜识荆州。世乆欺儒素,人当问品流。平生郭有道,得共李公舟。阮籍少青眼,元龙思卧楼。与君非俗士,为我望神州。明月不可问,长江空自流。悠悠复何道,行止一虚舟。自东屯夜还舟中白帝水云暗,东屯灯火归。春泥悭▯屐,山雨湿征衣。逺役谅难践,胜情那得违。闗城吏相笑,痴絶似君稀。舟宿莫城泽国寒初重,霜天晚自温。孤舟一杯酒,斜月数家村。美睡聊相补,劳生得更论。烛湖疑在眼,灯火闭柴门。阻风泊归舟游净众寺日落,风更起,江头船不行。凄凉大夫宅,萧瑟故王城。一醉重楼晚,千秋万古情。愁边动寒角,夜乆意难平。道中寄同舍风声卷芦竹,雪意满江天。水落石可数,沙寒鸥自眠。囘头渺城郭,留眼寄山川。老去重来否?吟余一惘然。山色忽相送,江流不作声。别懐初酒醒,病骨更寒侵。一笑已昨梦,百年明此心。故人应念我,数肯寄嘉音。寄李允蹈相遇吴陵日,如登单父台。了知心尚在,不忍首重囘。明月人千里,春风酒一杯。缄诗凭驿使,持当岭头梅。舟中晚思山郡寒仍少,江村晚易昬。梅花浑雪色,树影半云根。逺役竟何事,壮怀谁与论。布帆无恙在,长啸下荆门。寄王明叔提干万里锦官城,经年托友生。笑谈元不数,心迹故难并。别酒梅花粲,追途江月明。书来犹缱绻,三叹故人情。我去日以逺,君留谁与居?难忘畴昔意,故有圣贤书。窗几深潇洒,尘埃痛扫除。入官纷万事,濠上有游鱼。三月八日挈家赴官常熟又别吾庐去,从今复几囘宦情真漫尔,世路亦悠哉。事业鱼千里,文章水一杯。公田定难必,早拟赋归来。九日偕同寮至破山,还饮誓清亭。是日早雨,寻霁。自余至官,三见菊花节,常防于誓清,因成二诗志之。佳节强人意,清樽洗俗愁。乍收桐叶雨,放出菊花秋。眼底山川胜,吟边草树幽。西风还正防,一笑忆荆州。九日仍良宴,三年记此亭。寒花还粲粲,衰鬓转星星。薄宦惊离合,浮生任醉醒。明年应话我,千里越山青。送别舜卿少府官似南昌隠人传,东野诗才优,觧牛刃,笔妙画沙锥,谈笑千人敌,飞腾万里期。大门香一炷,他日看扬眉。人道琴川上年来,聚徳星端能几日?月巳复散云萍,老我头先白,期君眼最青。时能遣佳句,千里慰林坰。送苏赞府梵满秩

译江水靠近瞿唐,水势湍急;沙洲从鱼腹浦横亘。千秋之后应当仍有遗恨,八阵图终究难以抹平。远望直到青烟暮色尽头,愁思旁只有白鸟明亮。我的身份卑微,究竟能补益什么?姑且还是回去老老实实耕种。寄题东屯 听说东屯景色胜绝,诗仙曾在那里旧游。茅屋深藏在翠竹之中,石径俯临寒冷的溪流。扶杖可赏千山明月,锄犁可耕百顷秋田。归途中客人酹酒致意,若我的诗句方法尚可,希望能够求教。和共父游青羊宫二首 郊野游兴偶然得到满足,便姑且寻访一次胜景。双台隐没在空旷曲折之处,万竿翠竹防护着清幽深处。山岚的翠色映亮衣巾鞋履,风中香气穿过笑语吟哦。若真能再次带足酒来,便可整日听琴。访古还没有结束,防备之心实在很多;仍应趁着风月,从此遍游岷山峨眉。万里天地笼罩着淡淡秋色,一江暮波明亮。他年询问鱼鸟,它们还能记得我们曾来相过吗?走出成都西郊 笑着指向西山而去,沿着水边曲折前行。寒冷的滩头流泻着清浅的水,古树映出稀疏而明亮的影子。下雪的征兆渐渐聚拢,川野水光苍茫而平远。暂时把尘世事务隔开,诗兴已经重新被触发。从益昌前往武兴 独自作客,路越走越远;这个人真是自己痴迷。江流浩荡喧涌,栈道险峻倾斜。鸟儿在迎人的地方鸣叫,凉风在拂面之时吹来。山头破旧的茅驿中,我索取纸笔又题写一首诗。益昌僧寺静境轩 夕阳照射已久却还没有落下,断云低垂着不肯飞去。孤舟逆水而上,水流湍急;归鸟飞过山岭,身影渐微。天涯秋气萧飒,鬓发零乱;醉后衣衫淋漓。倚栏一笑离去,客中之梦转眼已非。武担山 向北登上武担寺,向南俯临蜀锦园。风烟连接城郭,庄稼覆盖半个江村。古今本来都如同一场梦,兴废哪里还值得再谈?只有一坡竹林,也许可以共同洗涤心灵、倾诉心事。小饮没有醉成,清谈却收获很多欣喜。秋声摇落夕阳,野色扰乱寒云。心事绵延千载,腰围又能增减多少?西风吹来,丛生的桂花开放;倚栏便能闻到它的香气。武担西台和师文之作 西台在什么地方?在秋草与暮云之间。有十亩多的竹林,一扇窗外是无数青山。远望足以引起离愁,忧虑时事常常使面容愁苦。彼此相看,终究舍不得尽情醉饮,只好再提着酒瓶归去。武担山感事 归乡之心充满江海,秋梦已回到丘园。鸥鹭飞翔在白苹洲渚,牛羊散落在黄叶村庄。古人确实已经远去,世事渺茫,难以评论。想起陶元亮,酒杯送来时却无话可说。客中的忧愁堆积如山,早晨起来心情却也欣喜。台阶上没有昨夜的雨,云朵从缝隙间飘向归途。暂且免得泥泞盈尺,只希望年成十分。中原之事令人念及淮浙,不忍谈论所听到的传闻。我身未入莲社,心志也不同于漆园。闲来观览风物,归去老于山村。彼此情趣本来相合,源流还须细细讨论。灯前秋夜漫长,不可把这些话付之忘却。胸襟能够坦荡,容色笑意更加欣喜。仿佛黄叔度那样高洁,也像扬子云著《太玄》。归舟确实已经备好,分别的衣袖却不忍分开。岁月流逝,愁绪中的大雁飞鸣,向客人报告远方消息。泠副端邀请到西郊赏樱桃 欣喜地趁着林泉之约前来,共同享用樱桃和春笋的宴席。绿荫浓密得仿佛要滴下水来,高竹静静地彼此扶持。山色将晚,月亮先已升起;人们归去,鸟儿自在鸣叫。不妨拼着一醉,这样的聚会两年都未必有一次。新滩看见桃杏,书写所见之事 今天早晨,明丽的景色照亮客人的眼睛;桃花杏花映照江面,红色的鸟儿在苍山间鸣叫,歌声从翠竹中传来。我独自游赏,空有遥远的思绪;一笑之间辜负了春风。于是便想起荆州道路,头插花朵,醉卧渚宫。万景楼三首,依韵而作 三江之水洁白明亮,百尺高楼高耸入云。云山连接南诏,风景冠绝西州。徘徊之间感到天地广大,流连之中看岁月流逝。明日回首时必将惆怅,只剩湖海间一叶归舟。您的德行如价值连城的璧玉,文章足以登五凤楼。不忧虑来到蜀地边远之处,正欣喜能够结识荆州。世人长久以来欺负儒生,我应当询问人的品流。平生仰慕郭有道,今日得以与李公同舟。阮籍少有青眼相看,陈登却令人想起卧楼。您和我都不是俗士,请替我遥望神州。明月不可询问,长江徒然自流。悠悠天地之间还能说什么?进退行止不过是一叶空舟。从东屯夜间乘舟返回 白帝城水暗云低,东屯灯火引人归来。春泥吝惜行人的木屐,山雨打湿远行的衣服。远行的约定大概难以践行,但对胜游的情意哪里能违背?关城的官吏相互取笑,说像您这样痴绝的人实在少见。舟泊莫城 水泽之乡寒意刚刚加重,霜天傍晚却自然温和。孤舟中饮一杯酒,斜月照着几户村家。姑且用美睡补偿劳累,漂泊劳生之事也值得再谈。烛湖仿佛就在眼前,灯火映着紧闭的柴门。遇风受阻,停船归舟,游净众寺 太阳落下,风势更起,江边船只不能前行。大夫故宅显得凄凉,旧王城一片萧瑟。傍晚在重楼中一醉,寄托千秋万古的情怀。愁绪之中传来寒角声,夜深了,心情仍难以平复。途中寄给同舍 风声卷过芦苇竹林,满江满天都是将要下雪的气息。水位下降,石头历历可数;沙滩寒冷,鸥鸟自在安眠。回头看城郭已经渺远,留下目光寄托给山川。老了以后还能再次来这里吗?吟咏之后只剩惘然。山色忽然像在送别我,江流却默默无声。分别后的愁怀刚被酒意冲淡,病弱的身体又被寒气侵袭。一次欢笑已经成为昨日之梦,百年之中只有此心可以明白。故人应该会思念我吧,几时肯寄来美好的消息?寄给李允蹈 在吴陵相遇的日子,仿佛登上单父台。明知彼此的心意还在,却不忍再次回头。明月之下相隔千里,春风中共饮一杯酒。把诗封好托付驿使,权当带去岭头的梅花。舟中晚间思绪 山郡寒意仍轻,江村傍晚却容易昏暗。梅花浑然如雪,树影半隐在云根。远行到底为了什么?壮阔胸怀又能同谁谈论?布帆安然无恙,长啸着驶下荆门。寄给王明叔提干 万里之外的锦官城,成年累月托身于友人之间。平日笑谈本来不计次数,内心行迹却终究难以相合。分别时梅花灿烂,追送途中江月明亮。书信寄来仍情意缠绵,使我为故人之情三声叹息。我离去的日子越来越远,您留下后又同谁居处?难忘从前的情意,所以还有圣贤之书相伴。窗几之间深深清雅,尘埃已经痛快扫除。进入官场后万事纷扰,却仍可在濠上观游鱼。三月八日带着家人赴任常熟 又一次离开我的居所,从今以后还要再离开几回?做官的心情实在漫不经心,世上的道路也悠长遥远。事业如鱼行千里,文章如水一杯。公田之事一定难以完全如愿,早已打算作归田赋回来。九日与同僚到破山游览,回来后在誓清亭饮酒。当天早晨下雨,后来寻找放晴的时候。自从我到任,已经三次遇到菊花节,常常在誓清亭聚会,于是作两首诗记下此事。佳节勉强振奋人意,清酒洗去世俗的忧愁。桐叶雨刚刚收住,便放出菊花的秋色。眼前山川景色优美,吟诗之处草木幽深。西风仍然正好,欢笑之中忆起荆州。九日依旧是美好的宴会,三年后还记得这座亭子。寒花依然灿烂,衰老的鬓发却更加星星点点。微薄的官职惊见离合,浮生任凭醉醒。明年应当谈起我,千里之外越山仍青。送别舜卿少府 您的官声仿佛南昌隐士徐孺子的传记,诗才胜过东野。解牛般处理政务,笔法精妙如锥画沙。谈笑之间可以匹敌千人,飞腾万里正有远大前程。愿您家门中香火一炷,他日终能扬眉吐气。人们都说琴川之上近来聚集了德星,这样的聚会还能有几天?月亮已经重新被云遮散,浮萍流云般的人们又要离散。可怜我已老而头发先白,盼望您以最青的眼光相看。时常寄来佳句,也足以在千里之外慰藉林野之人。送苏赞府任满离任

今日崔斯立,先门蘓少公,九流清似镜,一坐澟生风。倾葢难为别,挥毫记所防。琳琅谁具荐,早献大明宫。寄孙正字万里来还,去能忘问啓居?休寻吊湘赋,早就过江。书身健,何妨晚?名髙,勿苦疎。房湖风雨,榻独夜,意何如【原注:季章守汉州】春日书事老与春无分,慵于世转疎,不陪年少饮,乆絶故人书。笔研蛛丝底,家山蝶梦余。海棠花正发,风雨定何如?新毘陵守王立之书来,以诗荅之。蜀中同寮也。俯仰三年,梦差池万里,归双鱼,蒙记忆,五马庆光辉。且说还家乐,休论与世违。平生嵗寒约,搔首重依依。和荅周次山送行衡宇归来后,缾储不愿,余兴公遂初赋,叔夜絶交书,已怯伤弓翼,犹欢涸辙鱼,春风到兰室,隠几正如如,我失従君别,君应话我归,亲年浑鹤髪,家具只牛衣,耳不闗时论,心知悟昨非,晨羞何所欠,菜甲雨新肥,籍甚多闻友,非徒一字师,可人徐孺子,爱客郑当时,苦意频防酒,相过共话诗,琼瑶何日报,松竹嵗寒期。挽徐居厚寺簿海内标元礼,毫端▯子长,学如开武库,材可壮明堂。忧患双蓬鬓,功名一郡章。汗青须好传,公死未应亡。始见偏何晚,新知不太深。书来浑一束,情厚有兼金。悄悄中宵别,哀哀万古心。有懐终挂剑,雪涕独难禁。挽周南夫寺簿越絶佳岩壑,由来说剡中风流应未逺,人物正推公,遽作辰龙梦,真疑冀马空。庆源端有属,列防看西东,袖手何淹乆,神情愈澹然。琴书消永日,齿髪任流年。落落平生事,区区九寺聨。时人空叹息,宁足尽公贤?早嵗儒风唱,中年徳望尊。行藏真玉洁,容色自春温。天与清名賸,人钦大雅存。寥寥今孰继,积庆在于门。狱寺平反助,仪曹簿正明。嘉猷新入告,天语重恩荣。起滞方如此,论功百未成。茫茫天理昧,叹惜恨难平。挽方躬明运使少学真山立,中年久陆沉。斗牛光淡荡,湖海气雄深。晚节储邉防,平生许国心。呜呼!死诸葛,松柏坐萧森。经济书生意,功名世路难。三言能有虎,一篑不成山。春雨淮田沃,秋风楚塞单。空余公论在,往事杳谁攀?挽钱仲耕运使【原注:代人作】乐易无畦畛,寛平不细苛,人才随世狭,时望独公多。献纳开丹禁,风神照紫荷。谁令终逺外,百嵗转蓬科。濒海安盐防,潢池息盗兵。上常高计画,公不谓功名,恻怛忧民志,驱驰报国情。双溪最遗爱,歌颂未收声。族廪规模大,鄊评徳义尊。家传忠孝旧,国赖典刑存。曷不登三夀,嗟谁起九原。晩生长自恨,早失拜龙门。挽沈叔晦国録人物,今能防公,才谁不如?时情容见嫉,天意亦成虚。千载格心学,平生流涕书。一言终不吐,寒日闭幽墟。庭诤汲长孺,官师萧望之。士能令国重,吾意匪公谁?朱绂江湖逺,苍顔疾病衰。堂堂竟如此,造物尔胡为?请益従公乆,忘年爱我深。龙阿星斗气,梅竹雪霜心。回首南湖侣,伤懐流水音。九原那可作,千里坐悲吟。挽刘宣义叹息经纶,防山林,弃此翁,独余平日事,全见古人风。兰玉家庭美,诗书嵗晚功。闾门他日过,人説汉于公,令子论交重,三年为此来。仪容亲几杖,笑语侍尊罍。今日临归路,伤心哭夜台。善人常罕见,宁独为公哀。挽应宣义书史平生好山林,嵗晚心逸,才逄世偶,清誉服人。深有子能攀桂,传家匪遗金。佳城合双剑,松柏旧萧森。五言长律上皇八十庆寿赦书至,海陵敬成三十二韵。禹迹乾坤旧,尧天日月新。龙躔临丙午,凤厯首庚辰。卦直三阳防,时通万物屯。暖音鸣嶰律,淑气鼓鸿钧。奕叶炎精旺,重光帝位真。昌期周一纪,正统接千春。盛事当今最,闳休受命申。慈皇跻八秩,天子寿双亲。寳册尊名衍,璇霄庆典陈。昕朝移警跸,法仗翼簮绅。晴日明黄道,和风度紫宸。欢声拥都市,喜色动君臣。陛防三呼逈,箫韶九奏均。玉巵前肃穆,天语聴温淳。拜舞班行退,邮传诏令谆。丰章加等列,旷泽浃兵民。三殿承顔邃,重孙奉酒频。欢娱留晷景,跪起用家人礼。乐清都表辉华,率土濵仪刑。知子职命肠侈,君仁即事论今昔。储祥轶混沦,陶姚非与子。文武尚臣辛,笑乐徒夸汉。规为陋袭秦,大安慙养志。西内益伤神,孰与深慈孝。昭哉絶配隣,内朝兼燕喜。视膳极常珍,家法长忠厚。渊▯愈畏寅,庙郊歆恱豫。宗社巩持循,世已歌天保。皇应感召旻,百年余蛊弊。一日待经纶,雠敌终禽馘。神州复广轮,莫防毫髪恨。作颂勒坚珉。送朱仲防使君赴阙

译今日的崔斯立,正如先代门中的苏少公;九流学问清澈如镜,一入座便令人感到凛然生风。倾盖相交却难以忍心分别,挥笔记下这次相会。美玉般的人才有谁来荐举?愿您早日入献大明宫。寄给孙正字 您从万里之外归来,怎么能忘记问候起居?不要再作吊湘赋,早早成就渡江之功。书信中说身体健朗,哪里怕晚成?声名既高,不要苦于音信疏远。房湖风雨之中,独自夜宿榻上,心情究竟如何?原注:季章任汉州太守。春日记事 年老了便与春天无缘,对世事也越来越慵懒疏远。不再陪年轻人饮酒,久已断绝故人的书信。笔砚底下结满蛛丝,故乡只剩蝶梦般的回忆。海棠花正盛开,风雨之中不知情形如何?新任毗陵太守王立之来信,我作诗答复。我们曾是蜀中的同僚。俯仰之间已经三年,梦中相隔万里;归来时带着双鱼书信,承蒙您还记得我,五马之车增添光辉。姑且谈谈回家后的快乐,不要再说与世俗相违。平生相约共度岁寒,如今搔首回望,仍然依依不舍。唱和答复周次山送行 自从回到简陋的屋舍以后,瓶中储粮也不充足;我兴同公便开始作赋,叔夜写下了《绝交书》。已经像受伤的弓箭之鸟那样胆怯,却仍欢喜自己是干涸车辙中的鱼。春风吹到兰室,倚几而坐,心境正自安然。我既然失去你而与你分别,你想必会谈到我归来。双亲年高,头发全白;家中用具简陋,只有牛衣。耳朵不再关心时人的议论,心里知道已经悟到往日的错误。清晨的菜肴有什么不足呢?菜叶经雨后正鲜嫩肥美。声名卓著的博学朋友,不只是把我当作一字之师。可亲的是徐孺子,爱客的是郑当时。苦心常常防止饮酒过度;你我相访,共同谈诗。美玉般的赠答何时能够回报?愿如松竹一样,相约在岁寒之时。挽悼徐居厚寺簿。你在海内声名卓著,如元礼;笔端才华横溢,如子长。学问如同打开武库,才干足以壮大明堂。忧患使双鬓如蓬草,功名只留下一个郡的印章。你的事迹应当载入史册而流传,你虽然去世,却不应真正亡失。我开始见到你为何这样晚?新近相知,情谊还不算深。你寄来的书信竟有整整一束,情意深厚,价值兼比黄金。悄然在半夜分别,哀哀之情将存于万古。心中有怀,终当挂剑相吊;独自流下眼泪,实在难以禁住。挽悼周南夫寺簿。越地有极佳的山岩沟壑,自古以来剡中就以风流著称;这种风流应未远去,而人物正推重您。却骤然成为辰龙入梦,实在令人怀疑冀北良马竟已空无。庆善的源流确有承继,列郡的防务还可看东西;您袖手而居为何如此久,神情却更加淡泊。琴书消磨漫长白日,任凭齿发随岁月流逝。平生所做的事光明磊落,不过是九寺联署中的区区一员。时人徒然叹息,哪里足以尽述您的贤德?早年倡导儒学风气,中年时德望尊隆。出仕或退处都如美玉般纯洁,容色自然如春日温和。上天给您留下清名,人们敬重您所保存的大雅风范。如今寥落,还有谁能继承?累世积下的福庆正在家门。您在刑狱寺帮助平反冤案,在仪曹任簿正而明察。美善的谋略刚刚入朝陈告,天子的言语又加以恩荣。刚要如此起用滞才,论功却还远未完成。茫茫之中天理昏暗,叹息惋惜,遗恨难以平复。挽悼方躬明运使。年轻时求学,真如山岳挺立;中年以后却长期沉沦。斗牛之间的光芒渐淡,湖海般的气度雄厚深沉。晚年仍储备边防之策,平生怀有许国之心。呜呼,正如死去的诸葛亮,徒使松柏在萧瑟中森然。书生本有经世济民的抱负,世间功名之路却艰难。三句话或许能使猛虎出现,一筐土却终究不能堆成高山。春雨滋润淮地田野,秋风吹过楚地边塞而显得单薄。如今空余公正的评论,往事幽远,还有谁能够攀寻?挽悼钱仲耕运使(原注:代人作)。您平易乐和,从不划分界限;宽厚平正,不苛细求全。世上的人才随着时势而显得狭小,只有您的时望格外深厚。您向朝廷进言,得以进入丹禁;风神照耀紫荷。谁让您终老于远方,百岁之身却转如蓬草。您在海边安定盐务防务,使盗兵在潢池之地止息。皇上常常推重您的谋划,您自己却不把它看作功名。您怀着体恤百姓的志向,奔走以报效国家。双溪一带最为遗爱,歌颂之声至今未歇。宗族义学的规模宏大,乡里的评议尊崇您的德义。家中世代传承忠孝旧风,国家依赖您作为典范。为什么不能登上三寿之礼?叹息又有谁能使您从九原复起?我这个晚辈长久自恨,太早失去了拜谒龙门的机会。挽悼沈叔晦国录。当今人物,谁还能像您这样防守正道?才干又有谁不如您?时俗之情容许嫉妒贤才,天意也竟成虚妄。您有千载传承的正心之学,平生写下令人流泪的文章。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最终也没有吐露,寒日里闭身于幽深坟墓。您如朝廷上直言争谏的汲长孺,又如官师萧望之。士人能够使国家增重,我心中所想的,除了您还能有谁?身着朱绂却远在江湖,苍老的面容又被疾病摧残。堂堂人物竟至如此,造物者为何这样做?我请教您很久,您忘却年辈而深深爱护我。您有龙阿般的星斗气象,也有梅竹经受雪霜的心志。回首南湖旧侣,面对流水之声更加伤怀。九原之下哪里还能使您复生?相隔千里,我只能悲吟。挽悼刘宣义。叹息您本有经纶天下的才略,却归隐山林,舍弃了这位老人。如今只剩下平日的事业,完整显现出古人的风范。兰玉般的子弟使家庭美好,晚年以诗书成就功业。他日经过您的闾门,人们会说您如汉代于公。您的令郎看重与我交往,三年之间为此而来。亲自扶持几杖,笑语侍奉尊长。今日走上归去的道路,面对夜台悲痛哭泣。善人常常难以遇见,哪里只是我一人为您哀痛?挽悼应宣义。您平生喜爱书史和山林,晚年心神安逸;才华适逢世道,清誉使人信服。深感欣慰的是有儿子能够攀折桂枝,传家的并不是遗留下来的金钱。佳城中应当合葬双剑,松柏依旧萧森。五言长律。上皇八十庆寿赦书送到海陵,恭敬地作三十二韵。大禹治水的疆域依旧存在,尧帝般的清明天日却焕然一新。龙星运行临于丙午,凤凰历法以庚辰为首。卦象正值三阳,时运使万物从屯难中通达。温暖的声调应和嶰谷之律,和美的气息鼓动鸿钧。炎精的帝统世代昌盛,帝位光明而真实。昌盛的时期将满一纪,正统相接延续千春。当今盛事最为隆盛,宏大的休美承受天命而彰显。慈皇登临八十寿域,天子为双亲祝寿。宝册尊崇的名号延展开来,璇霄之上陈设庆典。清晨朝会移动警跸,仪仗护卫簪绅。晴日照亮黄道,和风吹过紫宸。欢呼声拥满都市,喜悦之色震动君臣。陛下前的群臣三呼万岁声传得很远,箫韶九奏和谐均匀。玉杯之前仪态肃穆,天子的言语温和淳厚。拜舞之后班列退下,驿站传送的诏令谆谆。丰厚的恩章加于各等官列,广大的恩泽遍及士卒百姓。三殿承欢,深宫之中重孙频频奉酒。欢乐留住时光,跪拜起立采用家人之礼。音乐使清都表里都显得辉煌,天下各地都奉行礼仪。知道子女的职责,命令和情谊都很丰厚;君主仁厚,便据此论说今昔。储积的祥瑞超越混沌以来,陶唐、虞姚也不能与之相比。文武仍尊崇臣下的辛劳,欢笑娱乐不可徒然夸耀汉代。谋划施为若仍沿袭秦制,便有愧于大安养志之道。西内更加令人伤神,谁能比得上深厚的慈孝?昭明啊,绝世无双而无邻;内朝同时举行宴饮之喜。奉养视膳极尽日常珍味,家法长久保持忠厚。深渊般的敬畏愈发谨慎,宗庙郊祀都欣然享用祭祀。宗庙社稷巩固维持,世人已经歌咏《天保》。皇上的感应应召于上天,百年积存的弊病还有待治理。一旦得到施展经纶的时机,仇敌终将被擒获斩首。神州恢复原有的广大疆域,不留下丝毫遗憾。作成颂歌,刻在坚硬的碑石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朱仲防使君赴阙。

声迹周行,旧人门汉相延。谢宗康乐在,阮侄仲容贤。文献羣公侧,风流晚辈先。天资超瑑玉,心量极澄渊。世故虽逰刅,荣途独缓鞭。风霜饱经歴,嵗月起聨翩。奏牍防天聴,鸣镳拜日边。一麾纡郡组,两地冠淮壖。巢坞江湖防,呉陵海泽偏。阳公优抚字,山甫重蕃宣。秋月沧浪底,春风草木前。近名辞赫赫,直道守平平。襦袴歌千里,丝纶锡九天。别帆催入觐,祖席叹登仙。详试谙冯翊,深褒属頴川。径须持紫槖,应不坠青氊。世道千龄逺,人情百虑牵。闗心眷河雒,努力补陶甄。窭迹来蓬筚,防芳托蕙荃。一枝容吏隠,三鬴慰亲年。借冦知难请,依刘敢自怜。鑪锤思旧物,倘问及林泉。挽汪充之给事母程夫人黟水衣冠盛,汪程甲一州,世贤钟上夀,家范袭芳休。右府尊章,重嫔闺法度修。苹蘩只祀事,枌堇媚肴羞,勤约饶经理,慈祥徧抚柔。齐眉友琴瑟,断织戒箕裘。郗桂遇辉赫,潘舆饱宦防。金章严侍膝,防服称遨头。叠嶂双溪晓,千岩万壑秋。平反间笑语,燕喜溢歌讴。九秩童顔在,三朝宠渥稠。一毫宁复憾,五福更谁俦。鸾影合尘鉴,龙藏乐故丘。高门余善庆,衮衮正公侯。赵仲礼示达庵唱酬次韵旭旦,羣隂豁,春阳万壑融,八荒双眼界,千圣一家风,不必寻▯妙,宁须泥苦空,本来无见解,何处覔神通?谷粟饥为药,雷霆聴或聋,鸢鱼均自适,虎防竟谁雄?轩冕因时贵,箪瓢有命穷,诗书休发冡,谈笑任闗弓。陶令琴三弄,徐公酒一中,浮云容易改,明月古今同。上达真无累,纎瑕早自攻,论心逢益友,刮目庆新功。台阁须公子,山林付老翁,嵗寒寻此话,一笑烛湖东。陪戎州范守阎倅饮涪翁溪纪事。元祐人何负?黄郎昔此居,江山愁思里,风景醉吟余。问俗夸遗事,开荒想旧庐。岩姿自竒怪,谷响故清虚。鸟语传沽酒,猿吟忆荷锄。文章喧宇宙,谈笑狎樵渔。小徳长防杖,元明阙寄书。生涯竟流落,谤誉乆乘除。士固难逃世,天宁独困渠。朝廷重日月,河雒痛丘墟。事徃真云已,神逰信所于。溪名虽发越,林影尚萧疎。佳致归商畧,成规易补苴。春堤要杨栁,夏渚待芙蕖。名胜新开府,风流得贰车。追逰方自此,雅尚不愁予。天际归舟逺,江干掺袂初。明年记狂客,万里报何如?祐侄初赴鄊举,吾家读书三世,至此侄才七人,作十八韵诲之。家学今三世,儒流甫七人。生涯元窭悴,存没防酸辛。父干真吾责,孙枝见汝新。提防従总丱,成长及冠巾。幸有源流正,应先器质醇。绪余虽耳染,縁饰匪天真。黄巻心懐古,青灯坐达晨。定无钱使鬼,当见笔如神。科目诚沿袭,朝家重选抡。桂分清夜月,花趁曲江春。此日云霄路,他年柱石臣。成功期济世,私喜固荣亲。俗薄堪长笑,才轻不自珍。胮肛夸小技,屑窣较防尘。努力初濡翰,驰心谨问津。利名卑汲汲,教诲实谆谆。莫滥齐庭吹,空慙越里颦。裁诗不尽意,持付合书绅。

译您的声名和事迹遍及四方,旧日人物与汉代宰相相承。谢氏宗族有谢康乐,阮氏子弟有阮仲容,都是贤才。您位列诸公文献之士身旁,风流才华又居晚辈之先。天资超越雕琢的美玉,心胸极其澄澈深广。世故虽如游刃般纷繁,仕途荣显却独自缓行。饱经风霜,岁月中事业连续兴起。奏章足以上达天听,鸣镳来到日边朝拜。持一麾曲折任郡守,两地之中冠绝淮河边地。巢坞处在江湖之间,吴陵偏居海泽之地。您如阳公优厚抚养百姓,又如山甫重任藩宣。秋月映在沧浪水底,春风吹拂草木之前。辞去赫赫近名,只守平平直道。千里百姓歌唱襦袴之治,皇帝的诏命从九天赐下。送别的船帆催促您入朝觐见,祖席上感叹您将登仙而去。详细考察足以熟悉冯翊,深厚褒奖将归于颍川。径直应当持着紫囊,不应使青毡家声坠落。世道相隔千年,遥远而漫长;人情有百般忧虑牵挂。心中关切河洛故土,努力补益陶铸万物的事业。我从贫陋蓬筚之处来,借您的芳名托身于蕙荃。若容我在一枝之地作小吏隐居,便可用三鬴俸禄慰藉双亲年华。借寇恂之名知道难以挽留,依附刘备又怎敢自怜?若您问及山林泉石,愿把旧日心志告诉您。挽悼汪充之给事的母亲程夫人。黟水一带衣冠人物兴盛,汪、程两家为一州之首。世代贤德汇聚而享高寿,家族规范承袭美好的善行。右府尊长,重视妇德,闺门法度修明。只以苹蘩尽祭祀之事,以枌堇奉上美味的祭品。勤劳俭约而善于经营,慈爱祥和,普遍抚慰柔弱者。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又以断织之事告诫子弟继承家业。郗氏女儿遇到显赫姻缘,潘氏车舆饱经仕宦荣宠。佩金印而恭敬侍奉膝下,礼服加身,堪称遨头。重叠山岭和双溪在晨光中显现,千岩万壑呈现秋色。平反冤案之间夹杂着笑语,燕饮喜庆洋溢歌唱。九十高寿而童颜犹在,三朝恩宠又多又厚。一丝一毫还有什么遗憾?五福之中又有谁能与您相比?鸾影应归尘土中的镜鉴,龙藏之地也乐于故丘。高门余留善庆,公侯人物接连不断。赵仲礼把《达庵唱酬》给我看,依其原韵作诗。旭日初升,群阴散开,春阳融化万壑。八方荒远之地尽入双眼,千圣共同具有一家之风。不必探寻玄妙,哪里还须拘泥于苦空?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见解,又到哪里寻找神通?谷物可以疗饥,雷霆之声也有人听来如同聋寂。鸢飞鱼跃各自适意,老虎和龙究竟谁更雄强?轩冕因时势而尊贵,箪食瓢饮也有命运的穷通。诗书不必掘坟求取,谈笑之间任凭关弓之事过去。陶令弹琴三弄,徐公饮酒一中。浮云容易改变,明月古今相同。上达之人真正没有牵累,细微瑕疵也早已自行攻治。谈论心性遇到益友,因新功而刮目相看。台阁之位应当属于公子,山林生活留给老翁。岁寒时再谈起这些话,在烛湖东边相视一笑。陪同戎州范守、阎倅在涪翁溪饮酒,记述此事。元祐年间的人为何辜负了他?黄郎过去曾居住在这里。在江山和愁思之中,留下风景与醉后吟咏。询问民俗,夸说遗留下来的故事;开垦荒地,想象旧日的居所。山岩姿态自然奇特,山谷回声本来清幽空灵。鸟声仿佛传来沽酒之意,猿啼使人想起荷锄。文章声名震动宇宙,谈笑间亲近樵夫渔父。小德长期扶杖,元明却缺少寄来的书信。生涯终于漂泊流落,毁誉长久反复消长。士人本来就难以逃离世俗,苍天难道偏偏要困顿他吗?朝廷重视日月般的时光,河洛故土却痛惜丘墟。事情过去确实如云消散,神游之处任凭心之所向。溪名虽因越地而显扬,林木影子仍然萧疏。佳美景致归于商议,旧有规制容易修补。春日堤岸需要杨柳,夏日水洲等待芙蕖。名胜之地新设开府,风流人物得到副车。追随游览正从这里开始,高雅的志趣不必忧虑我不能相伴。天边归舟渐远,江岸上初次挥袖告别。明年记住这个狂客,万里之外将如何相报?我的侄子祐初次参加乡试。我家三代读书,到他这一辈才有七人,因此作十八韵诗教诲他。家学如今已传三代,读书的儒者刚好七人。生活本来贫困憔悴,家人存亡都令人酸辛。父亲承担的责任确实在我,孙辈的新枝如今见到你。你从总角时期便应受教,长大到了冠巾之年。幸而家学源流端正,应当先使器质醇厚。学业余绪虽只是耳濡目染,外在修饰却不是天然本真。面对黄卷心怀古人,伴着青灯坐到天明。一定不会用钱去使鬼推磨,应当看见笔下有如神助。科举确实沿袭旧制,朝廷重视选拔人才。桂花分得清夜之月,春花赶上曲江的春日。今日踏上云霄之路,将来成为国家柱石之臣。希望功成后济世,私心也确实因荣耀双亲而欢喜。世俗浅薄,足以长笑;才力微薄,不可自我珍惜。不要夸耀狭小的技艺,也不要琐屑计较微尘。努力开始濡润笔墨,专心问道求学。不要急切追逐利名,教诲实在谆谆。不要滥学齐庭的吹竽,徒然惭愧越里西施的皱眉。裁成这首诗仍不能尽意,拿去合在书绅上时时自警。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八宋孙应时撰七言律诗恭和家大人鬻田训子诗韵防年满,目灶无烟,籴贵家贫,且鬻田。虽暂忧饥茅屋下,终期射防玉墀前。文辞华实,宜撑腹际,运穷通一任天。有志防须能卒事,岂令久困握空拳。二月二十五日,同赵景孟、胡晋逺游四明山诗。乍晴,天宇莹无尘。短防轻衫,发兴新。过鸟一声,如劝客。青山万叠,总迎人。回头便与氛埃隔,入眼真于水石亲。尽意登临,休计日。此行端不负芳春。仗锡山万杉夹道,磴千盘。岩水溪风,彻骨寒。坐久云烟,过庭角。睡余星斗,转阑干。登临不尽山川险,景物无穷世界寛。防得人生安乐法,不须禅板与蒲团。和景孟宿山中倦行白雨,翠云中,投宿禅房。聴晓钟,弹压山川诗未老,畱连岩壑兴何浓。回看尘世,频三叹,上彻天关更几重。径欲乗风此仙去,时时笙鹤下前峯。登仙木刘樊蝉蜕,此登仙老木,当年已挿天,玉骨半枯犹秀润,苍皮新长已荣鲜,蟠桃时熟三千嵗,铜狄重摩五百年,化鹤未归山寂寂,徘徊谁与问因縁?和景孟山行翛然身在妙髙峯下,有雷霆走白龙,已觉仙风换肌骨,更无尘土到心胷。悠悠今古三千刼,莽莽山川几万重。云北云南,一长啸为畱余响,振岩松。雪窦妙髙峯诗絶壑髙崖,面面雄。一峯孤起,白云中。山连飞瀑,斜通寺。人在危亭,半倚空。把酒登临非易得。题诗摹写最难工。谁知妙意无穷尽,都在幽人一笛风。尉黄岩任满,家大人先归,作诗以示,恭次元韵。▯熟青门,好去官。此身如繋,欲行难。望随鸿鴈,春风北。梦绕庭闱,夜月寒。即是抱琴归栗里,未能骑马向长安。萧条甘防,应无计。好在藜羮,日厌餐。恭次家大人初抵海陵官舍元韵。扁舟祖饯,出西陵,千里经行,小作程樽俎,笑谈多雅故。江湖霜日,久晴明。只今斗室,寒防夜,任聴回风,急雪声。天报双亲,占后福。絶交何畏,孔方兄。灌园何必学于陵?吾事胷中有凖程。三鬴宦游,甘寂寞;百年心迹,定分明。逍遥朱墨尘埃外,娱戯文章金石声。侍奉亲闱有余乐,不慙宜弟更宜兄。风饕雪虐,苦侵陵。巳免寒舟问水程,苇屋虚檐交夜气。边城疎皷逗天明,囊空尚可充饥色。官冷何妨逺市声,且办新篘供一笑。竹君清絶对梅兄。仲兄生日,家大人作诗,恭次元韵。恭承弧矢,射芳晨。三纪风光,又一春。深喜团圞,娱父母。何当合沓,燕宾亲。百年好,共成门戸。千万寜,忧欠宅邻。满酌期兄,増壮志。相携平步,上星辰。邑人李子寛公绰以所着《十説》及《论孟解》相示,极有可敬,而老且贫,只一子,又防之,遂为无告之民。复以诗见投,览之凄然,赠以八句。少日胷中万丈虹,著书老尚有新功。同乡我,惜知君晩。善士天,胡赋此穷无椁?去年悲孔鲤,有家何地客梁鸿。秋风萧瑟行吟里,应有中郎识爨桐。用韵赠李恭父浮云富贵,适堪怜;烈士襟期,定不然。拭目去,为三岛客;此心莫负九重天。虽云小草,容同味;敢与昌阳较引年?下直如寻故人梦,书来同我钓鱼船。赠防选军将张仲举,其父故居吾乡,与先君游也。铁马横戈,三十秋,天涯肯忘旧交游?看君材气,万人敌,何日关河一战收?判把身心,专报国,不忧骨相晚封侯。尊前感动书生恨,聴説当年下宿州【原注:张从战宿州,其事甚详】赠杜子真轩然意气,决浮云,见子真堪辟楚氛?未许坐驰能万里,故应守约对三军。磨礲心事须经歴,斟酌人情有见闻。且办工夫成郢质,可无老手为挥斤?送赵舜臣知温州闽岭、淮堧,忆细侯,更烦东作。谢公州,清规已出百城上,仁气便销千里愁。好去防衣,娱寿斚;归来紫槖,奉宸旒。马前鴈荡风烟里,几许新诗答素秋。黄岩郑瀛,子仙,弱冠入太学,五上书论时事,以直闻于时,老犹不衰。客游海陵,馆于余一月,乃去,作诗送之。郑方谋少官田,故有章末之戯。分手三年不易逢,一觞淮海酹西风。书生君独忧当世,末路人谁识此翁?故国青山愁夜鹤,孤舟白髪映秋蓬。归欤!束缚公车疏,努力豚蹄祝嵗丰。和答吴尉俞灏商卿见赠,因用韵送行。去去,瀛州蜕骨仙,旧游还似九江传。尘埃下视三千界,文字勤追二百年。宦逹有时聊尔耳,才难自古不其然。临分更吐平生话,有底闲愁到酒邉。送池子文巾山秋思,俯晴江,樽酒怀人,惜异邦。千里谁能携客枕?一灯还此对寒牕。圣门莫忘,心期逺;文鼎何妨,笔力扛。去去成名,深自警。白云飞处,倚门双。再和商卿近识城南吴市仙,千岩活句得真传,令人向壁卧三日,悔我读书空十年。樽酒细论,还得否?风帆欲去,独依然。从今千里清秋梦,长在髙山流水边。九日与沈叔晦、季文、王仲举登鄞城。

译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八,宋孙应时撰,七言律诗。恭敬地依和家父《鬻田训子诗》的韵。年成已经歉收,灶下没有炊烟;粮价昂贵而家贫,只得暂且卖田。虽然暂时要在茅屋下忧虑饥饿,终究希望能在玉阶之前射策进身。文章应有华美与实质,足以充实胸腹;命运的穷通一任上天安排。有志之人还须能够完成事业,岂能让自己长久困顿而空握双拳?二月二十五日,与赵景孟、胡晋远同游四明山,作诗。天气刚刚放晴,天空明净无尘。短衣轻便,游兴顿时新发。飞鸟一声,仿佛在劝客前行;万重青山,全都迎接来人。回头便与尘世隔绝,映入眼中的山水确实亲切。尽情登临,不必计算日期;这次出行实在没有辜负芳春。仗锡山。万株杉树夹道而立,石磴盘旋千层。岩水溪风,寒意彻骨。坐得久了,云烟从庭院一角掠过;睡醒之后,星斗已经转过栏杆。登高临眺,山川险峻看不尽;景物无穷,天地更加宽广。若要得到人生安乐之法,不须倚靠禅板和蒲团。和景孟《宿山中》。疲倦地冒着白雨,进入翠云深处,投宿禅房。听清晨的钟声,压住山川的喧响;诗兴未老,留连岩壑的兴致为何如此浓厚?回看尘世,频频发出三声叹息;向上直达天关,还隔着几重?径直想乘风飞去成仙,时时听见笙鹤从前峰飞下。登仙木。刘、樊二人蝉蜕成仙;这株登仙的老树,当年已经直插云天。玉石般的树骨半已枯萎,却仍秀美润泽;苍老的树皮新生,已经荣盛鲜明。蟠桃有时三千年才成熟,铜仙人也曾重新摩挲五百年。化鹤的人还没有归来,山中寂寂无声;徘徊在这里,又有谁来询问其中因缘?和景孟《山行》。身心悠然地处在妙高峰下,只见雷霆奔走,仿佛白龙飞行。已经觉得仙风改变了肌骨,更没有尘土进入心胸。悠悠古今经历三千劫,茫茫山川相隔几万重。云北云南,我长啸一声,留下余响,震动山岩上的松树。雪窦妙高峰诗。绝壑高崖,四面都雄伟;一座山峰孤独地耸起,立在白云之中。山脉连接飞瀑,斜斜通向寺院;人站在高危的亭中,半边倚着虚空。带酒登临并不容易,题诗描摹景物更是最难工巧。谁知道妙处无穷无尽,全在幽居之人一声笛风之中。黄岩县尉任期届满,家父先行归去,作诗给我看;我恭敬地依原韵作诗。瓜已经成熟,青门之外正好离官归去。此身像被系住一样,想走却很困难。希望随着鸿雁,在春风中北归;梦魂绕着庭闱,夜月下感到寒冷。若能抱琴归返栗里,便如陶渊明;却还不能骑马奔向长安。即使萧条也甘愿守着清贫,应当没有别的办法。幸好还有藜羹,每天吃也不厌。恭敬地依家父初到海陵官舍时所作诗的原韵。乘小船在西陵送行饯别,千里行程中只作短暂停留,摆下酒席。笑谈之间多是高雅旧交。江湖上霜日久晴,格外明亮。如今只在狭小的房间里,寒冷的夜晚任凭听回风急雪之声。上天应当报答双亲,赐给他们后来的福分。即使与人绝交,又何必害怕孔方兄?灌园何必学习于陵子?我胸中自有行事的准则。做小官漂泊,甘愿寂寞;百年心迹,终究清楚明白。在朱墨尘埃之外逍遥,在文章金石之声中自得其乐。侍奉双亲自有多余的快乐,不惭愧于既是好弟弟又是好兄长。狂风暴雪肆虐,苦苦侵凌。已经不必在寒冷的船上询问水路行程;芦屋空檐交织着夜气。边城稀疏的鼓声延续到天明,囊中空空也只能显出饥饿的脸色。官职冷清,何妨远离市井声?姑且酿造新酒,换来一笑。清雅绝俗的竹君正好与梅兄相对。仲兄生日,家父作诗,我恭敬地依原韵作诗。恭敬承受弧矢之礼,迎来美好的早晨;三十年风光,又迎来一个春天。深深欢喜一家团聚,娱乐双亲。何时才能亲友纷纷会合,宴饮宾客亲人?愿百年美好,共同成就门户;愿千万年安宁,不必忧虑房舍邻里。斟满酒为兄长祝寿,增加壮志;携手平步而上,共登星辰。邑人李子宽,字公绰,把他所著《十说》和《论孟解》拿给我看,极有值得敬重之处;但他年老而贫困,只有一个儿子,又失去他,遂成了无人申诉的百姓。他又投诗给我,我读后感到凄然,作八句诗赠他。年轻时胸中有万丈长虹,年老著书仍有新的成就。同乡之中,我只遗憾太晚才了解您。您是善士,上天为何偏偏赋予您这样的穷困,连棺椁也没有?去年为孔鲤之死悲伤,您有家又能到哪里寄身,像梁鸿那样?秋风萧瑟,在行吟之中,应当有蔡中郎识得焦尾桐琴。用原韵赠李恭父。把富贵看作浮云,实在令人怜悯;烈士的胸襟志向,决不会如此。擦亮眼睛看您离去,成为三岛仙客;这颗心不要辜负九重天。虽说只是小草,也足以同味;哪里敢和昌阳草争论延年益寿?退朝之后若如同进入故人梦中,来信时就同我乘钓鱼船吧。赠给被选入军中的将领张仲举。他的父亲过去居住在我的家乡,曾与先父交游。铁骑横戈,已经三十年;漂泊天涯,岂肯忘记旧日交游?看您的才气足以抵敌万人,何日能在关河之间一战而收复失地?决意把身心专门报效国家,不担忧骨相晚年才封侯。酒席前感动于书生的遗恨,听说您当年攻下宿州(原注:张从战宿州,其事甚详)。赠杜子真。意气轩昂,足以冲破浮云;见到杜子真,想来足以扫除楚地的尘氛。不能只坐着驰想便自以为能行万里,所以应当守持约束,面对三军。磨炼心志必须经过阅历,斟酌人情还要有所见闻。姑且下功夫成为郢人般的良工,难道不可以有老手替你挥动斧头吗?送赵舜臣任温州知州。从闽岭到淮河边地,都使人想起细侯;如今又劳烦您主持东作农事。谢公治理州郡,清明的规矩已经高出百城之上,仁厚之气便消解千里愁苦。好去穿着彩衣,欢娱双亲的寿斝;归来时持着紫囊,奉侍天子的旒冕。马前便是雁荡的风烟,多少新诗可以酬答清秋?黄岩郑瀛,字子仙,二十岁时进入太学,五次上书论说时事,以正直闻名于当时,年老仍不衰退。他客游海陵,在我处住了一个月才离去,我作诗送他。郑氏正谋求一个小官田,因此诗末有戏言。分别三年,不容易再相逢;在淮海之地斟一杯酒祭奠西风。读书人中只有您忧虑当世,走到人生末路,又有谁认识这位老人?故国青山使夜鹤含愁,孤舟上白发映着秋日蓬草。归去吧!束好公车上书的奏疏,努力以豚蹄祈祝年成丰收。和答吴尉俞灏商卿的赠诗,因而依韵送行。去吧,您是从瀛州脱骨成仙之人;旧日游踪还仿佛九江的传说。俯视尘埃中的三千世界,勤力追随二百年的文章传统。仕途通达自有时机,姑且如此罢了;才难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吗?临别再吐露平生心事,哪里有闲愁能够来到酒边?送池子文。巾山引起秋思,俯视晴朗的江面;举杯怀念友人,惋惜身在异乡。千里之外,谁能带着客枕相伴?只有一盏灯还在这里对着寒窗。不要忘记圣门的学问,心中的期许应当高远;面对文章大鼎又何妨,笔力足以扛起它。去吧,求取功名,更要深深自我警戒。白云飞去的地方,有双亲倚门等待。再和商卿。近来认识了城南吴市的仙人,从千岩万壑中得到活泼的诗句真传,使人对着墙躺了三日,后悔我空读了十年书。举杯细谈,还能再会吗?风帆将要离去,只有我独自依然。今后千里清秋的梦境,长久留在高山流水之间。九日与沈叔晦、季文、王仲举登鄞城。

城上西风,草欲霜,登临聊不负重阳。江山逺近,秋容老;云树参差,野意长。一笑四人,真莫逆;百年此防,定难忘。不妨小学陶公醉,篱下寒花恰半香。送李文授知括中兴尚有名臣,子江表能,余正始音拟赞。经纶须老手,更分符竹,此何心?麒麟阁上风云旧,烟雨楼前山水深。世事由来偶然耳,公余端不废清吟。送别常叔度知县一廛谁问野人居?三径重迂,长者车不讶。经年忘造请,应怜畏影正逃虚。举头鳬舄双飞去,送目鹏霄万里初。青▯黄扉对宫烛,相思肯寄一行书。一朝倾盖,更倾心,颇畏人惊语太深。乍可陶庐烦送酒,难堪偃室傍鸣琴。君今此去班羣玉,我亦何言托断金?啼鴂飞花,春又了。萧萧风雨,卧山林。世縁伤巧,亦伤多万古浮云,瞬息过。唯有平心供日用,妙于养气发天和。细看局度兼诸老,谁道人才各一科?卓鲁从来公辅器,攀辕卧辙奈君何。梅花眼明,那得许精神?爲问,凡花隔几尘?雪月,故为三益友。乾坤,又付一畨春。诗情消得吟成痩,画手终应苦未真。于我心期独何事?小牕清夜絶相亲。陈傅朋和余梅花旧作,余再赋此。肌肤冰雪,定何神?不用灵犀,自辟尘。一笑未妨,娱独夜。百花谁敢鬬先春?孤山诗侣,须君复;吴市仙踪,只子真。此外纷纷,莫相污。风姨月姊,故情亲。鄞城通守防和潘文叔梅花韵未将春草贮鸣蛙,寂寞西湖处士家。正喜数枝斜更好,聊沽一醉醒还賖。骨清是我氷霜侣,心赏从渠锦绣华。不厌相过娱夜永,摘芳和雪试煎茶。鄞中和张世隆总管春晓即事春欲归时,岂得畱?杜鹃声里,翠阴稠。柳桥总是千丝恨,花径真成万防愁。东土云山供我老,西湖风月称公游。相逢一笑难重覔,急趁余芳醉玉舟。送明守黄子由尚书赴召灯火笙歌,别海壖。诏书归觐,九重天。已将清净安齐国,不使声名减頴川。题品人才,防赞赞扶持皇极,在平平。文星旧与文昌亚,今贯三台更炳然。石▯古梅【原注癸亥】妙絶人间,独此逢。石▯峯下,野桥东。亭亭玉骨,氷肌子。栉栉苍髯,緑髪翁。偃蹇生怀,千古意。萧踈元是,一家风。何妨少入时人眼,鼎鼐终论第一功。与赵伯蔵信叟游天衣寺诗▯▯湖风引桂舟,竹舆沙径,晩山稠。千峯影底鸣双涧,三伏日中含九秋。邂逅襟期俱洒落,等闲归计少迟留。何时更约云门路,踏破青鞋布袜休。雪中早起偶作年来爱雪,起清晨,已污纷纷车马尘。何似柴扉终日闭,静看玉宇一畨新。孤吟岂必烦余子,小酌仍先寿我亲。更喜丰年报消息,力田甘作太平民。腊月二日,雪霁,与王君玉、荣淳甫谒山阴陆放翁,夜归。十日山阴雪塞门,晓来飞霰尚纷纷。扁舟忽忆寻安道,载酒还成访子云。便喜晴湖光璀璨,何妨归路日黄曛。侯家燠馆多良宴,此▯风流恐未闻。寄马塘范叔刚海风吹月,动苍茫。欲往从君,道路长。羇羽沈鳞,徒影响。秋鸿社燕,各炎凉。纷纷忍逐尘埃尽,落落犹期日月光。想得清吟散愁独,书来金薤翦琳琅。西溪防范叔刚用旧所寄韵出门烟水思防茫,客里行吟晩兴长。万里云霄自今古,百年毛髪几暄凉。人间但有诗书乐,眼底何须印绶光。遥夜青灯耿霜月,非君谁共语琅琅。芙渠生来不着尘泥涴,天下何妨名字多。一世炎凉,独风月。四时荣落付烟波,自知根节全氷玉。人道丰姿照绮罗,濯濯晨光香十里。为君敲桨呌吴歌。陈正叔县尉见示所着诗文,以诗谢之。文章千古一毫端,妙处工夫到底难。春色无边知造化,海风不断识波澜。看君健笔凌霄汉,照我清牕醒肺肝。寳剑莫忧人未识,光芒须动斗牛寒。送陆华父归越四海桐江陆使君【原注:务观】阿咸诗律更通神,时无势力能推毂,独使文章老斵轮。万巻诗书堪遗子,千岩风月未全贫。青鞋布袜云门路,鸡黍容吾叩主人。七月十一日大雨次日又大雨秋来大火太焚如,恼得天公痛扫除。两夕檐声撼江海,一畨凉意洗郊墟。眼明还我诗书乐,骨醒从渠枕簟踈。明日快晴应更好,莫妨千里荐嘉蔬。赠篆字髙光逺秀才书家千载得阳氷,想像规模亦眼明,心手相忘,容力到,风姿逈出,自天成。屠龙絶技常难售,画虎何人浪自名?良苦穷途説竒字,谁能载酒似西京。九月二十七日夜,大风雨,顿凉,偶作。五更风雨洗骄阳,满耳秋声撼我牀。梦里忽知身化羽,觉来新免汗翻浆。可怜团扇辞人去,便有寒虫语夜长。老大幸谙时节惯,可能随世作炎凉。壬子元日,遂安县学讲书,齿饮。前此四十三年,钱建为令,尝有此集,题名在壁。是日,詹本仁有诗,余和其韵。壁字尘埃四十年,满堂还喜防羣贤,是非不用论今昨,礼乐从知有后先。酒外山川如动色,诗成金石迭相宣。分阳令尹强人意,乡饮彬彬更可传【原注:是日奚令行乡饮礼】赠桐庐孙令,孙字季文,疑与余昆弟也。

译城头西风吹来,草木将要结霜;登高游览,姑且不辜负重阳。江山远近都呈现衰老的秋容,云树参差,野外的意味悠长。四人相视一笑,真是莫逆之交;百年之后,这一天也一定难忘。不妨学陶公一醉,篱下寒花正好还留着一半香气。送李文授任括州知州。中兴之世还会有名臣,您在江表能够成就事业;我正要以正始之音为您作赞。经纶天下须靠老成之手,何况如今又分授符竹,这是什么样的心志?麒麟阁上自有风云旧业,烟雨楼前山水深远。世事本来偶然罢了,公务之余千万不要废弃清雅吟咏。送别常叔度任县令。谁来过问我这个野人的一间居所?三条小路上再次迂回,长者的车驾也不惊怪。多年来忘记前来拜访,想来是怜惜我正因害怕被人看见而逃避虚名。抬头看您乘着双凫飞去,放眼相送,鹏程万里才刚刚开始。青琐黄扉之前对着宫烛,相思时肯寄来一行书信吗?一朝相逢如倾盖,便又倾心相交,只是很怕旁人惊讶我们谈得太深。宁可烦劳陶庐送酒,也难以忍受偃室旁听琴。如今您将进入班列如玉的群臣之中,我又能说什么来托付这断金之交?啼鹃声里飞花落尽,春天又结束了。风雨萧萧,我将躺卧在山林。世间缘分令人伤心,机巧使人伤心,过多也使人伤心;万古浮云,转眼即逝。只有平心静气供日常使用,妙处胜过养气而发出天和。细看您的器度兼有诸位老成者的长处,谁说人才各自只有一种类型?卓茂、鲁恭本来都是宰辅之才,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辙前,又能奈何您呢?梅花。一见便使眼睛明亮,哪里得到这样的精神?试问,和寻常花卉相隔多少尘埃?雪与月,故意成为三个益友之一。天地之间,又交付给它一番春意。诗情消磨得吟诗人日渐消瘦,画家的手笔终究苦于不能画得真实。对于我的心愿,它独自又有何事?清夜小窗之下,最是彼此相亲。陈傅朋和了我旧作的梅花诗,我再次作此诗。肌肤如冰雪,究竟是什么神采?不需灵犀,自能隔绝尘埃。一笑并不妨碍,足以娱乐孤独的夜晚。百花之中谁敢争先迎春?孤山的诗友,须要您再来;吴市的仙踪,只有子真相称。此外纷纷之物,不要来玷污。风姨月姊,原本就是旧日亲友。鄞城通守防和潘文叔的梅花诗韵。还没有把春草储起来供鸣蛙栖息,西湖处士的居处依旧寂寞。正为几枝斜梅更加美好而高兴,姑且买酒一醉,醒来还可赊欠。清峻的风骨是我的冰霜之友,内心的欣赏任凭它胜过锦绣繁华。不厌烦相互来访以共度长夜,摘取花朵和雪一起煎茶。鄞中和张世隆总管《春晓即事》。春天将要归去,哪里还能留住?杜鹃声中,翠色的树荫浓密。柳桥处处都是千丝万缕的愁绪,花径真成了万般愁苦。东土的云山供我终老,西湖的风月足称您游赏。相逢一笑很难再次寻得,赶紧趁着余下的春光在玉舟中一醉。送明州太守黄子由尚书赴朝廷征召。灯火笙歌中,在海边送别。诏书传来,召您回朝觐见九重天子。您已经以清静的治理安定齐国,不使声名减损于颍川。评论人才,辅助扶持皇帝建立大治,重在平正。文星过去与文昌相次,如今贯连三台,更加光明灿然。石龟古梅(原注:癸亥)。人间绝妙,唯独在这里遇见。石龟峰下,野桥东边。玉骨亭亭,冰肌般的花朵;苍髯密集,如同满头青发的老翁。身姿偃蹇而含有千古情怀,萧疏本来就是一家风骨。何妨稍稍不入时人眼中,终究会以鼎鼐般的功劳论为第一。与赵伯藏、信叟同游天衣寺,作诗。浩渺的湖风牵引桂木舟,竹舆经过沙路,傍晚山色浓密。千峰倒影之下有两道山涧鸣响,三伏日中却含有九秋的清凉。偶然相逢,胸襟志趣都洒落;随意归去,少作停留。什么时候再约同走云门道路,踏破青鞋布袜也无妨?雪中早起偶作。近年来喜爱雪,清晨起身,却已经沾染了纷纷车马尘土。哪里比得上柴门终日关闭,安静地看着玉宇呈现一番新貌?孤独吟咏何必烦劳其他人,小饮仍先为双亲祝寿。更喜悦的是丰年传来消息,愿努力耕田,甘心做太平百姓。腊月二日,雪停天晴,与王君玉、荣淳甫拜访山阴陆放翁,夜里归来。山阴下了十日大雪,堵住门道;清晨飞霰仍纷纷落下。忽然想起乘小船访安道,载酒又成了拜访子云。随即欣喜晴湖光彩璀璨,归路上日色昏黄也无妨。侯家的温暖馆舍有许多美宴,这一段风流恐怕还没有听说过。寄给马塘范叔刚。海风吹动月色,天地一片苍茫。想前往追随您,道路却很漫长。羁旅的鸟和沉潜的鱼,只能徒然留下影响。秋雁与春燕,各自承受炎凉。纷纷之人忍心追逐尘埃直到终尽,孤高之士仍期望日月光明。想来您清吟可以驱散独处的愁绪,来信当如金薤、琳琅般珍贵。在西溪依范叔刚旧日寄来的诗韵作诗。出门面对烟水,思绪一片迷茫;客居中行吟,傍晚兴致更长。万里云霄自古至今,百年之间人的毛发经历多少寒暖?人世间只要有诗书之乐,眼前何必羡慕印绶之光?遥远夜里青灯映着霜月,若不是您,还有谁与我琅琅相谈?芙蕖。生来不被尘泥玷污,天下何妨有许多名称。一生的炎凉,独自交付给风月;四时的荣枯,任凭烟波。自知根节全如冰玉,人们说姿态丰美足以照映绮罗。清晨水光清澈,香气飘散十里;为了您敲桨,唱一曲吴歌。县尉陈正叔把他所著的诗文给我看,我作诗答谢。千古文章全在一毫笔端,妙处的功夫始终最难。春色无边,可以知晓造化;海风不断,可以认识波澜。看您的健笔直凌霄汉,照着我的清窗,使肺肝清醒。宝剑不必忧虑无人识得,光芒终须震动斗牛而使之寒。送陆华父归越。四海之间的桐江陆使君(原注:务观),您的阿咸诗律更加通神。当时没有权势能够推举您,唯独使文章如老斫轮工般越写越老成。万卷诗书足以留给子孙,千岩风月也没有完全贫乏。穿着青鞋布袜走云门道路,允许我带着鸡黍叩访主人。七月十一日大雨,第二天又下大雨。秋来大火炎热得过分,恼得天公痛快地扫除。两个夜晚檐雨之声震撼江海,一番凉意洗涤郊野村墟。眼睛明亮,又能享受诗书之乐;身体清醒,任凭枕席疏凉。明日若畅快放晴应当更好,不妨让千里田野进献美好蔬菜。赠篆字秀才高光远。书法家千年才得到一个阳冰,想象他的规模气象也令人眼明。心手相忘,容许功力达到极处;风姿远远超出常人,仿佛出于天然。屠龙的绝技常常难以售卖,画虎之人又有谁不徒然自称?可怜您在穷途之中谈说奇异的字,谁能像西京人那样载酒来访?九月二十七日夜间大风雨,顿时转凉,偶作此诗。五更时风雨洗去骄阳,满耳秋声震动我的床榻。梦中忽然知道自己化作飞羽,醒来才新近免去汗水翻涌。可怜团扇已经离开人身,便有寒虫诉说漫长夜晚。年老之后幸好熟悉时节变化,难道还能随世俗一同制造炎凉吗?壬子元日,在遂安县学讲书并举行乡饮。此前四十三年,钱建任县令时,曾有这样的集会,题名还在墙上。这一天詹本仁作诗,我依他的韵唱和。墙上的题字被尘埃覆盖了四十年,满堂重新欣喜地聚集群贤。是非不必讨论昨日和今日,礼乐从此知道有先后传承。酒意之外山川仿佛也改变了颜色,诗作完成,金石之声交相发扬。分阳令尹勉强使人满意,乡饮礼仪彬彬有致,更值得传扬(原注:这一天奚令举行乡饮礼)。

偶然姓字,齿乡评若误,旁人问:弟兄五斗,还来作邻社一杯?真此定宗盟,公怀荦荦英雄事,我独区区丘壑情。便看蛟龙擘云起,何由鸿鴈作行鸣?仲兄来爲母氏寿言归有作潇潇雨作,对牀声,小语灯前,睡不成诗礼。一庭真自乐,江山千里若为情。逺来正觉亲顔喜,别去其如心事惊。孟氏小园能办否?径须归共白鸥盟。十一月二十六日,南至,天色佳甚。天心应喜,一阳来,万里寒阴晓自开。消息早传,从嶰竹发生,先合到江梅。遥瞻双阙呈云瑞,正想三宫舞寿杯。草木防情,共时节,思亲南望,独徘徊。周次山和立春诗答之不用文章作序,棋由来人事亦天时,且须竹叶千钟渌,莫问菱花两鬓丝。社燕秋鸿无旧影,晓猿夜鹤有余悲。春来只被奚奴笑,春日吴中更几诗。雨中过湖烟雨平湖,短棹归。清秋休作楚词悲,关心千里莼鲈兴。转眼一年橘柚时,好景何妨闲处得。胜怀应少俗人知,相过拊掌有竒事。添得锦囊无数诗。和答吴斗南中秋见怀并约王子合见过。百里平湖一夜舟,跂予东望,▯离愁可能无意?山阴雪空复相思,楚泽秋,宣室待君今即召,草堂移我欲归休。诗来巳拜千金诺,得得开帆莫转头。归梦千岩万壑,东起寻蓑笠,唤渔童。尘忙怜我,三年久拨置,期君一笑同。只恐令严,诗债急,不愁夜短,酒杯空。相携更得王文度,此段风流尽未穷。送别惟肖赞府如椽老笔,健文章,枉对槐间鴈鹜行,只共低头了官事,忽惊举手劝离觞,百年可落尘埃梦,一瓣曽薫知见香,珍重平生安乐法,穷通何地不徜徉。答叔刚见贻浪复辞家,客凤城。小楼春昼,写兰亭。从教佩印,荣苏子。岂为鉏金,动管寜。尚有故人,同一笑。何妨时俗忌,偏醒。君知濯濯东风柳,早晩飞花变緑萍。又答韵连阴漠漠,鎻春寒,闲检新年厯日,看节里人言太幽独。牀头书喜,报平安,山林决计应宜早,藜苋谋生未苦难归。对妻孥真大笑,鮎鱼元不解縁竿。范叔刚以诗送豆粥次韵答之平生画饼复炊沙,空有饥肠不受嗟。多谢殷勤饷时节,顿忘憔悴客京华。卖书未卜来同往,厚意何时报有加?爲説痴人不堪饱,更思春酌对檐花。再答沙字韵羊裘篛笠,惯烟沙,强走尘埃,合自嗟。幸有蠧鱼供老丑,何劳汗马战纷华?情亲过我,谈无底语。妙多君防,不加晴日,西湖重载酒,梅梢应及未飘花。三用沙字韵简叔刚雄心八骏骋流沙,猛气千人废咄嗟。总有画图堪叹息,应无大药驻容华。田园终胜爲形役,餐饭聊须努力加。此语非君谁举似?夜阑清坐落灯花。避难至海陵,从先流寓兄弟之招,仍邂逅故人冯元礼,二首之一。脱身兵火,欲何之?不料兹焉过所期。轩槛如僧,萦橘柚;乡关似梦,识【原注一作忆】蒿藜。弟兄朋友,谈平昔【原注一作日】盗贼羌戎,问几时?共约更明王道正,或能一语到天墀。答简夫不怪年来万事非,聊须把酒赋新诗。乾坤正自无今昔,草木何妨有变衰。白髪我甘投老去,红顔君惜卧春时。古人不朽终何事,此段工夫可浪施。拂拭瑶琴,聴我歌。汤汤三叹,又峩峩。了知世道,从来久长。觉人心苦,太多便踏早朝,陪凤辇。更忧春梦,隔鲸波。此生付与天公,竟铁杵成针,取次磨。李简夫知易,用其父韵见贻,且示和陶一编,并和二章,答之。简夫久病,犹未安也。晩矣,归来悟昨非。喜君先我,和陶诗。何嫌潦倒,心长在。故想呻吟,气不衰。春日鸎啼花发处,秋空云静月明时。个中差胜长安客,俯仰无寜似戚施。闲中笔墨,故相宜。遣兴由来,不厌诗。日仰慈顔,长自爱。年方强仕,莫言衰。新来定得安心法,此事还胜未病时。肯共切磋,须我辈。独无琼玖报,先施。师守之官,枉驾过龙鹄,省先公墓,而去。二诗送之。不向衡门把一杯,山中话别且徘徊。岚侵征防,晨疑雨;叶拥寒炉,夜拨灰。路入西州空马防,诗寻东阁正官梅。感君得得同来意,回首行台檄屡催。逺道勤君屐,齿迂寄声,从此问何如?归鸿不与斜阳尽,离恨还将落叶书。吏横要须先缚虎,民劳切记莫惊鱼。扶藜目送双旌发,愁絶谁怜涧上居。寄别袁和叔风帆晓影,动行装。月淡芙蕖,浦溆香。正想双亲,开色笑。不须千里,叹凄凉。随行书巻,生涯在。省事官曹,气味长。便为君山,问今古。一樽清啸,满江乡。遂安同官蒋主簿满秩归宜兴,相见杭都,以诗别之。溪阁小亭,乐有余。分携万里意,何如?却怜倦鸟投林后,尚及栖鸾振翼初。髪白相看,无可奈。眼青如旧,未应疎。熟闻阳羡佳山水,防许扁舟问所居。寄江阴使君叔木叔一麾遥驻水云间,闻説铃斋尽日闲。蝗似九江那敢近,珠于合浦定先还。天人影响从千古,贤哲功名正一斑。且续醉翁丰乐记,莫将风月负君山。寄史同叔开叔

译只是偶然同姓同名,参加乡里的评议仿佛出了差错。旁人问道:兄弟俸禄五斗,还来作邻社的一杯酒吗?这才真正确定宗族盟谊。您胸怀光明磊落的英雄事业,我独自怀有区区山林之情。眼看蛟龙就要破云而起,又怎么能让鸿雁排成行列鸣叫?仲兄来为母亲祝寿,归去时作诗。潇潇雨声响起,对床而眠,灯前低声细语,却不能入睡。满庭之中确实自有快乐,千里江山又怎能不动情?远道而来,正感到双亲见我而欢喜;分别而去,又怎能不使心事惊动?孟氏的小园是否已经安排妥当?径直应当归去,共同加入白鸥之盟。十一月二十六日,冬至,天气非常晴好。天心仿佛也在欢喜,一阳初来,万里寒阴在拂晓自然消散。阳气复苏的消息早早传来,从嶰竹中发生,先应合于江梅。遥望双阙,呈现云气祥瑞;正想着三宫之中举杯祝寿。草木也有共同的情怀,随着时节而动;思念亲人,向南独自眺望徘徊。和周次山的《立春诗》,答复他。不必用文章来作序,棋局的成败本来既关乎人事,也取决于天时;姑且饮下千钟竹叶青的清酒,不要去问菱花镜中两鬓已生的白丝。秋社的燕子、秋日的鸿雁,都没有留下旧日的踪影;清晨的猿啼、深夜的鹤鸣,仍添无尽悲意。春天到来,只被家童奚奴讥笑;在春日的吴中,还能再写出几首诗呢?雨中经过湖上。烟雨笼罩着平湖,我划着短桨归来。清秋时节不要作楚辞那样的悲歌;想到千里之外莼菜鲈鱼的兴味。转眼又到一年橘柚成熟的时候,美景何妨在闲适之处获得?这样的胜情,只怕俗人很少知道。若有人来访,便拍掌称奇;锦囊中又增添了无数诗篇。和答吴斗南在中秋寄来的怀念之作,并约王子合来访。百里平湖上,一夜之间便可乘舟而来;我踮脚向东眺望,渺茫的离愁难道会无端消失吗?山阴访戴的雪夜,即使空自相思;楚泽正值秋日,宣室正在等待您,您如今即将被召见;我也想搬回草堂,归隐休息。收到您的诗,已经把它看作价值千金的承诺;请您径直扬帆而来,不要回头。归梦中是千山万壑,我向东出发去寻找蓑衣斗笠,呼唤渔童。可怜我被尘世的忙碌耽搁,三年来一直被弃置;只盼与你相逢一笑。只怕官府命令严急,催索的诗债也紧迫;不愁夜短,只愁酒杯空了。若能再与王文度携手同游,这段风流雅事便永远没有穷尽。送别惟肖赞府。您有如椽的大笔,文章劲健,却白白面对槐树间成行的雁鹜,只能低头共同办理官府事务;忽然之间又举手劝我饮离别酒。百年人生终究会落入尘埃化为一场梦;一瓣香曾经熏染过的,是对知见的敬重。请珍重平生所修的安乐之道,无论穷困还是显达,处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自在徜徉。答复叔刚赠给我的诗。我反复辞别家园,客居在凤城。春日白昼登上小楼,书写《兰亭序》。即使佩印做官,也足以使苏子那样的人感到荣耀;难道会因为锄金而惊动管宁吗?还有老朋友,可以共同一笑;何妨世俗时时忌恨,而我偏要保持清醒。您知道,清润的东风杨柳,早晚会飞花而变成绿色的浮萍。再次依韵作答。连日阴云密布,锁住了春寒。我闲来查看新年的历日,看节令中人们的说法,觉得自己太过幽独。床头放着报平安的书信;在山林中隐居的打算,确实应该早点决定,靠藜菜苋菜谋生,也并不难以归去。面对妻子儿女,真是放声大笑;鲇鱼本来就不知道怎样上钩。范叔刚以诗送来豆粥,依韵作答。我平生总是在画饼,甚至像炊沙一样徒劳,空有饥肠,却不值得叹息。多谢您在时节上殷勤馈赠,使我顿时忘却了客居京华的憔悴。卖掉书籍之后,还不知道何时能与你同去;您的厚意何时才能得到更多的报答?请替我告诉那个痴人:豆粥并不能使人饱足;我更想在檐前花下与你对饮春酒。再次依“沙”字韵作答。穿着羊裘,戴着箬笠,早已习惯烟沙;勉强奔走于尘埃之中,本来就应当自叹。幸而有书中蠹鱼供我这个老丑之人消遣,何必劳苦奔波去争逐浮华?情谊深厚的朋友来访,谈论着没有尽头的话语。您的妙句很多,请您不要防备;即使没有晴日,西湖上也可以再次载酒同游,只是不知梅梢是否还赶得上未曾飘落的花。第三次用“沙”字韵,寄给叔刚。雄心想驾驭八骏奔驰在流沙之上,勇猛之气足以使千人废然失声。即使总有图画可以供人叹息,也应该没有长生大药能够留住容颜。田园生活终究胜过被形体役使;为了饮食生活,姑且还须努力增加一些收入。这番话若不是您,还有谁值得我说?夜深了,清静地坐着,看着灯花落下。为躲避战乱到了海陵,接受先前流寓在此的兄弟们的邀请,又偶然遇到旧友冯元礼,二首诗之一。从战火中脱身,还要到哪里去呢?没想到竟在这里经过,超过了原先的预期。轩栏之间像僧舍一样清幽,橘柚环绕;故乡山河如梦,仍认得——一作“仍忆得”——蒿草藜草。兄弟朋友们谈起往日,询问盗贼羌戎何时才能平息。大家共同约定,等待更加圣明的君主使王道端正,或许还能把一句话传到天子宫阙之前。答复简夫。不必奇怪近年来万事都不如意,姑且举起酒杯赋写新诗。天地本来就不分今昔,草木又何妨有荣枯变衰?我甘愿白发满头,走向老年;您正当红颜,却可惜卧病在春日之中。古人所求的不朽,究竟是为了什么?这番修养功夫,难道可以白白施用吗?拂拭瑶琴,听我歌唱。琴声浩荡,三叹其歌,又高峻激越。已经明白世道自古以来就会长久延续,也觉察到人心的苦楚。太多的事务使人早早踏入早朝,陪随凤辇;又忧虑春日之梦,被鲸波阻隔。此生交付给上天,竟能把铁杵磨成绣针,随意慢慢磨下去。李简夫字知易,用他父亲的诗韵赠诗给我,又拿出一编和陶诗,并作和诗二章,我作诗答复他。简夫久病,仍未痊愈。年岁已经晚了,归来才悟到过去的错误。高兴的是您先于我作了和陶诗。何必嫌自己潦倒?内心的志向仍在。想来您虽呻吟病中,气力并未衰退。春日黄莺啼叫、百花开放之处,秋天空旷、云静月明之时,都有可欣赏之处。这里终究胜过长安的客居生活,俯仰之间也不像戚施那样永远忧苦。闲暇中的笔墨本来就相宜;借此排遣兴致,从来不厌作诗。每日仰望慈祥的容颜,长久自我珍爱。您年纪正当强仕,不要说自己衰老。近来一定已经获得了安心的方法,这件事反而胜过尚未生病的时候。若肯与我辈共同切磋,必须等我参加;只是我没有美玉琼玖可以报答您先行赠诗的厚意。师守之赴任,屈驾经过龙鹄,拜省先公墓后离去,作二诗送他。没有在柴门前举杯相送,只能在山中徘徊话别。山岚侵入征衣,清晨还疑似下雨;落叶拥在寒炉旁,夜里拨弄炉灰。道路通向西州,徒然只见马迹;诗意寻访东阁,正值官梅开放。感谢您特意同来相送,只是回首望去,行台的檄文仍在一次次催促。远道而来,劳烦您跋涉;请辗转传声,从今以后问候彼此近况。归雁不会随着斜阳一同消失,离愁还要把落叶写成书信。对于横暴的官吏,必须先把他们捆缚起来;对于劳苦的百姓,务必牢记不要惊扰他们。扶着藜杖目送您的双旌出发,涧边的居处愁苦至极,又有谁来怜悯?寄诗送别袁和叔。清晨风帆的影子牵动着行装;月色淡淡,荷花在水湾散发清香。正想着双亲,他们一定会满面喜色地迎接您;不必因为相隔千里而叹息凄凉。随身携带书卷,便有了安身立命的生涯;在清闲省事的官署中,情趣可以长久。就把君山当作对象,询问它的古今;一杯清酒高声长啸,满怀江乡之情。遂安同僚蒋主簿任期届满,归往宜兴,在杭州相见,作诗为他送别。溪边楼阁和小亭,乐趣还多得很。分别时相隔万里,心情又能怎样呢?只是怜惜疲倦的鸟儿投林之后,还来得及看见初次振翼的鸾鸟。彼此相看都已白发,实在无可奈何;但目光依旧亲切,情谊不应因此疏远。早已听说阳羡山水佳美,或许我会驾一叶扁舟去询问您的居处。寄给江阴使君叔木叔。您持一麾远驻在水云之间,听说铃斋之中整日清闲。蝗虫像九江的蝗灾那样,也不敢靠近;合浦的珍珠一定会先行归还。天人感应的事迹从千古流传,贤哲的功名正显露一斑。姑且续写欧阳修《醉翁亭记》《丰乐亭记》那样的文章,不要让君山的风月辜负了您。寄给史同叔、史开叔。

千顷东湖,风月中,去年厌看藕花红。可惊云水将身逺,不得琴书与子同。四海人才尊一老,百年门戸到三公。传家报国诸君事,心地勤收汗马功。石庄临大江,望江隂君山,怀淮隂尉,用去年送行韵寄之。日把文书揖上官,恐将心事负儒冠。尘埃日月忙中度,学问工夫实处难。莺谷巳成经嵗别,鹪巢且向一枝安。絶怜对眼江南北,不得君山并马看。和赵生唐卿师白韵游横溪野桥高竹,转修篱问讯。东风步屧,随雨过天清。水声急,山长云白,鸟飞迟。从来丘壑多幽兴,随分风流到小诗。一榻烟霞须早计,莫教容易鬓成丝。和曽舜卿少府心情老,懒漫爲官,世路羊肠,步步难存我天真。师栎社,从渠官逹梦槐安。昼眠竹簟,风吹醒;夜钓羊裘,雪洒干。归去元龙湖海士,白鸥盟在,不应寒。和简叔游张园赋归堂上,忆春山,防笔题诗,傍石栏。老子如今已陈迹,故人谁与共追欢?青灯客舍,一杯酒;细雨江城,二月寒。多谢相过,同太息。百年身世,梦中看。送袁和叔赴淮隂尉底事书生用一官?彊随时様着衣冠。千年蠧简人情冷,百折羊肠世路难。未必功名欺老大,且凭书信报平安。秋风我亦淮东去,留取江山对眼看。借韵防林肃翁题诗昔冠南宫,淡墨书当年,万巻各名糊,至今处子尚绰约,应笑老婆曽抹涂。咏《庆云图》如着色,和薫风句更从谀。行三十里余,方悟敢与杨脩校智愚。和项平父送别逐逐衣冠谒府公,渐谙楚语异吴侬。重江防涉,家何在?一饭辛勤计未工,自恐风尘成冗俗。人言山野欠疏通,夜长不寐思吾友。拨尽寒炉宿火红。长江风景旧闻,知雪里经行亦大竒。官舍荒凉,乏松竹;边城清晏,少文移。有时怀古登临,久自省无才,职分卑。白日闭门,还独笑读书,吾亦太营私。前途事业,自登山髙下相悬。进一闗莫倚陂陀,能迤逦可无尺寸怯跻攀。我来正作三年计,君别何当万里还?办取相逢须刮目,转头清镜欲苍顔寄黄州録事刘进之同年骑曹新上雪堂,西千里淮南,望眼迷正。我寻云并沧海,思君步月过黄泥。清时鼓角无惊梦,胜日樽罍有共携。人物风流对江浪,数将氷茧寄新题。濡须道中诗睡足,蓬牕,江月明。濡须浦口,片帆轻。菰蒲两岸,长春水。杨柳一村,啼晓莺。休指山川问今古,且欣时节正蚕耕。白鸥容与沧波去,应识幽人万里情。望建康诸山白沙城上望金陵,满眼风烟草树,青山色千年围故国,江流万里赴沧溟,惊心采石▯洲渡,搔首长干白下亭,一笑书生强多事,萧萧飞鴈落寒汀。王子中使君家东涧脩竹一径脩篁,百亩深,倚天乔木,更阴阴。红尘万事,不到眼,好景四时,长防心稳着。亭台添逺趣,透开风月,自清音。使君晋宋家人物,消得闲中此醉吟。春日自警春风吹尽一川氷,野色山光弄晚晴。节物荣枯能几许?人生寒暑正堪惊。百围松桧秋毫壮,千丈罗纨尺寸成。饱食安眠欲何用?徬徨终夜月华明。和顶山前韵小山揺落,故凄凉,想象登临,野兴长。万里晴空,初鴈入;一年好景,又橙黄。极须痛饮偿秋节,生怕踈钟报夕阳。搔首故园归未得,荒篱寒菊为谁香。和方与行韵千里家山且寄音,小牕孤坐息深深。平生肯恃张仪舌,今日犹存赵武心。嵗暮天寒休复问,梦回酒醒故难禁。梅梢春信知何似,驿使来时为一寻。

译千顷东湖处在风月之中,去年已经厌看藕花盛开。令人惊叹的是,云水把我带到远方,不能带着琴书与你同游。四海人才尊奉一位老成之士,百年之间家门可以达到三公的地位。传承家业、报效国家是诸位的事情,愿你们勤奋收取建立战功的事业。石庄面对大江,眺望江阴君山,怀念淮阴尉,采用去年送行的诗韵寄给他。每天拿着文书向上官作揖,恐怕会辜负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尘埃般的岁月在忙碌中度过,学问修养的功夫却难以落实。黄莺谷已经分别经年,鹪鹩暂且朝向一根树枝安居。最可怜的是眼前江南江北相对,却不能与您在君山一带并马同看。和赵生唐卿、师白的诗韵游横溪。野桥边高竹环绕,转过修长的篱笆前去问候。迎着东风踏屐而行,雨过之后天空放晴。水声急促,山势绵延,云色洁白;鸟儿飞得迟缓。从来山林丘壑多有幽雅兴味,随缘便把风流情怀写进短诗。一榻烟霞的生活应当早作打算,不要轻易让鬓发变成白丝。和曾舜卿少府。心情已经老了,懒得再做官;世路如羊肠曲折,步步都难以保全我的天真。还是效法栎社中的树木吧,任凭别人去做官场上梦见槐安国的梦。白日里睡在竹席上,被风吹醒;夜里穿着羊裘垂钓,任雪花洒落又干。归去吧,我本来就是纵横湖海之士;与白鸥的盟约还在,不应因寒冷而改变。和简叔游张园。在赋归堂上,回忆春日的山景,靠着石栏题写诗篇。老夫如今已经成为过去的遗迹,还有谁能与我共同追寻欢乐?客舍里青灯相伴,饮一杯酒;江城细雨绵绵,二月仍然寒冷。多谢您来访,与我一同叹息。百年身世,不过如梦中所见。送袁和叔赴淮阴尉任。书生为什么要凭一官之职来谋生?只好勉强随时俗穿戴衣冠。千年的蠹简使人情感冷落,百折千回的羊肠小道使世路艰难。功名未必会欺负年老之人,姑且凭书信报一声平安。我秋风中也要向淮东而去,留下江山在眼前相看。借韵为林肃翁题诗。昔日我参加南宫考试,试卷用淡墨书写当年之事;万卷文章各自题名封存。直到今天,处子仍然姿态婉约,应该会笑那位老妇人曾经涂改妆容。吟咏《庆云图》,仿佛给它着上色彩;和作“薰风”诗句,更是顺着人意加以谀颂。走了三十多里,才明白自己竟敢拿杨修来比较智愚。和项平父的送别诗。我匆匆穿着官服去拜谒府公,渐渐习惯了楚地语言与吴地乡音不同。重重江流难以涉渡,家又在哪里?为一餐饭辛苦谋划,计策仍未成功。我只怕风尘奔波使人变得庸俗;人们说山野之人欠缺通达。长夜不能入睡,思念我的朋友;拨尽寒炉中的余火,使它仍然通红。早就听说长江风景优美,知道在雪中行走也一定非常奇特。官舍荒凉,缺少松竹;边城清平安定,很少有公文往来。有时怀古登临,久久反省自己没有才能,官职又低微。白天闭门不出,还独自笑着读书;我也未免太为自己打算了。前途事业如同登山,高低相差悬殊。前进到一道关口,不要倚仗坡势平缓;只要能够曲折前行,便不应因只有一尺一寸的高度而害怕攀登。我来到这里,正作三年之计;您告别之后,何时才能从万里之外归来?到那时相逢,一定要刮目相看;转眼照见清亮的镜子,只怕鬓发已经苍白。寄给黄州录事刘进之同年。您新近由骑曹登上雪堂,西去千里到淮南,放眼望去一片迷蒙。我寻找云气直到沧海,思念您踏月经过黄泥。太平时节的鼓角不会惊扰梦境,良辰美景中有酒器可以共同携带。风流人物面对江上波浪,我多次把冰茧纸寄去,写下新的诗题。濡须道中诗。睡足之后,蓬窗外江月明亮。濡须浦口,一叶风帆轻快;两岸菰蒲连绵,长满在春水边;杨柳环绕着村庄,清晨黄莺啼鸣。不要指着山川询问今古,且欣喜正值养蚕耕作的时节。白鸥自在地飞向苍茫水波,应当知道幽居之人万里之外的心情。眺望建康的群山。在白沙城上眺望金陵,满眼都是风烟、草木。青山的颜色千年以来环抱着故国,江水奔流万里汇入大海。采石、瓜洲的渡口令人惊心,长干、白下的亭子使人搔首。可笑我这个书生偏要强行多事;萧萧飞雁落在寒冷的沙汀上。王子中使君家东涧的修竹。一条小径通入修长的竹林,深广达百亩;高大的树木直插云天,更显得浓荫蔽日。红尘中的万般事务,都不能进入眼中;四时的美景,长久使人心境安稳。亭台增添了远处的情趣,风月透入其中,自有清越的声韵。使君是晋宋世家的人物,正可以在闲暇中享受这番醉意,吟咏不已。春日自我警戒。春风吹尽一川冰层,田野景色和山光在晚晴中摇曳。节令万物的荣枯能有多少时日?人生经历寒暑变化,正足以令人惊叹。百围粗的松柏,经过秋天仍然壮健;千丈长的罗绮,也是一寸一寸织成。吃饱睡足究竟有什么用?整夜徘徊,只有月光明亮。和顶山前一首诗的韵。小山上的草木凋零,更显凄凉;想象登临其上,野外兴致悠长。万里晴空,初来的大雁飞入;一年中的好景,又到了橙子金黄之时。应当尽情饮酒以酬答秋日,最怕稀疏的钟声报知夕阳西下。搔首思念故园,却还未能归去;荒篱边的寒菊,究竟为谁散发芬芳?和方与行的诗韵。相隔千里的家乡山川,姑且寄去音信;独坐小窗,深深地安静下来。平生哪里肯凭借张仪那样的舌辩?如今仍保存着赵武那样的忠心。岁暮天寒,不必再问;梦醒酒醒之后,旧日情怀仍然难以抑制。梅梢传来的春信,不知如今怎样了;驿使到来时,请替我寻问一番。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十九宋孙应时撰七言律诗与宋廐父昆弟、唐升伯偕游庐山。征帆西过,忆匆匆。咫尺匡庐,怅望中。天意留为今日计,春游恰与故人同。酒醒月落,行侵晓。云断风来,翠满空。识取庐山真面目,防来栽杏作仙翁。遣兴乾坤纳纳,几邮亭?一舸飘然,水上萍。短髪判随秋草白,双眸刚为好山青。新诗满轴,频舒巻;薄酒盈樽,自醉醒。世上功名,亦何事?谁能愁损,叹漂零。夜泊病暑,迎秋,苦恨迟。秋来,唤起楚人悲。一江风雨,无眠夜;万里闗山,独往时。奉檄不知,翻逺别。倚门应已,念归期。荻花枫叶,添情绪。看得明朝,两鬓丝。陪章荆州九日登高,防示坐中,呈二帅。龙山东畔,细腰宫,荆蜀元戎,一笑同。正复楼台看戯马,何妨丝管送飞鸿。红茰黄菊年华里,落木长江晚思中。下客无才敌嘲弄,聊须整帽向西风。章荆州再招宴渚宫重湖平生绛帐,马荆州肯念天涯万里舟?百丈便従沙岸发,聨镳还作渚宫游。芙蓉满意留连客,橙橘随时断送秋。不惜重湖重一醉,明朝巴峡暮猿愁。答任检法壮意当年隘九州,天涯今日倦孤游。空江水落鱼龙夜,故国云深鸿雁秋。惜把山川对幽独,蹔须谈笑作风流。知心叹絶,任夫子肯和巴歌为觧愁。幕下清风,十六州徳人,胷次有天游。偏将好句,招诗社,不起争心,效奕秋。我拙蒉桴,鸣土鼓;君贤玉瓒,映黄流。苍苍云海,相期急,未用烦纡拟四愁。文字潮州更栁州兴来八表共神游,骅骝陇阪长鸣日,鹰隼霜天得意秋。鼎鼎百年均昨梦,纷纷一世几名流。为君倾倒平生话,不作人间儿女愁。制司请都大防食驿道八千,庆锦里主人之初到賔筵,第一得绣衣使者之肯临,台府交欢,江山动色,共叹光华之礼乐,式观名胜之风流。恭惟某官,璞玉浑金之姿,大川乔岳之气,平生心事,真是桐乡循吏之孙,分内功名,当出柏府大夫之上。叠颁诏綍,三换节旄,清规传月窟之东,伟望过雪山之重。斯马斯作,已看天驷之荣,勲为龙为光,即俟甘泉之入奏。某官,芝兰同味,萍梗相逢,従容使事之谋,缱绻年家之好。徳星初聚,和气鼎来,日烘雪后之楼台,风动春前之梅栁。画堂檐幕,开一笑于穷冬;绮席笙歌,奉千钟于永夜。可无韵语,上助欢顔。绣衣人物,冠诸台玉帐,元戎万里来,同为西川增气象,何妨北海试尊罍,休辞臈酒,十分醉,要唤春风一夜回。天上徳星何处聚,应従井络向三台。三游洞之外,俯瞰峡江,酷似钓台。木落天清,岚翠开,缓将脚力试崔嵬。千年洞府烟霞外,一壑水声风雨来。客路山川生白髪,古人名字剥苍苔。平生感慨忘言地,俯见沧江忆钓台。冷副端与诸人九日登高有诗,次韵。日薄天清,山翠浓。西来万里有清风,十分秋色嚣尘外,千古佳辰感慨中。云隠蜃楼,东海碧;江涵雁字,夕阳红。诗翁不负登高兴,消得觥船一棹空。彭泽归心似酒浓,莼鲈嗟已负。秋风文书,雁鹜喧呼里,尊俎江山梦寐中。采菊谁搴三径緑,赐茰休想一枝红。朝来快读诗仙句,犹得尘衿一洗空。雪中次甄云卿监簿韵屋头栖鹊,夜深惊羽。衞琼仙下,紫清羣玉殿开,香未暖。六花阵合,战无声。难教小草呈新翠,可恨疎梅半落英。卧病袁安,自愁絶。履穿谁与问先生?和甄云卿诗盰食延英,责太平小臣,忧国思茫,防千秋鉴在开元録。十渐书留,正观屏莫笑戅愚,如汲黯无宁龌龊,似陶青。何时再见东都防,万国衣冠拱帝庭。谁贪上党,误长平?白日尘沙万里,防死骨不应雠未雪。哀歌长觉,气如屏。经生未减公孙董,边将何如去病青?安得君侯提八阵,春风犁徧漠南庭。寄高司户一官何用落边州?索漠风烟两见秋。犹喜逢君结诗社,如何别我向糟丘?高怀谁与论醒醉?杰句能无忆唱酬?万里云开对明月,相思清兴满南楼。送别袁公四诗几年静镇,絶喧嚣,百吏承风,服教条,惠养疲羸,深保障,捜延英俊,盛旌招忧,先储粟,千仓满,威詟边烽,万里消,已揭成规,在藩屏政,须人望押班朝。露门劝学,首羣公;石室还来,复古风。垂世文章,崔蔡右;济时勲业,管萧中。持平愿取乗舟势,纳约先看补衮功。力巩皇图,知有道先生心事与天通。絶代风流,士骏奔感。公封植到,孤根云章假宠,腾天路寳画分辉,照荜门末学有心,期卒业不材,无地可酬恩。従今礼数千官隔,知复何时奉一樽?南风一夜涨痕,吹江岫排空,送衮衣万里直。愁知己逺,百年长恨此公稀。眼看蜀柂沙边起,心逐吴云峡外飞。流水高山有殊遇,此生何地不瞻依。爰亚夫自涪陵以小舟追路相送,及予于▯木观下,同至万州游岑公洞。其归也,作七言送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十九,宋孙应时撰,七言律诗。与宋厩父兄弟、唐升伯一同游庐山。西行的船帆匆匆驶过,令人回忆起往事。匡庐山近在咫尺,却只能在惆怅中远望。上天有意为今日作安排,春游恰好能与故人同行。酒醒时月已落下,行走直到天明;云层断开,风吹来,满天空都是青翠。要看清庐山真正的面目,恐怕还要来此栽杏,做一位仙翁。排遣兴致。天地广阔无边,途中有多少驿亭?一叶小舟飘然而行,仿佛水上的浮萍。短发任凭秋草一样变白,双眼却恰恰因喜爱青山而明亮。新诗写满了诗卷,频频展开;淡酒斟满酒樽,时而自醉,时而自醒。世上的功名又算什么?谁能因此愁苦到损伤自己,感叹漂泊零落?夜间停船。暑病未消,盼望秋天到来,却苦恨它来得太迟。秋天一到,便唤起楚人的悲愁。一江风雨相伴,长夜不能入睡;万里关山之外,正是独自远行之时。奉檄出行,没想到反而远离亲友。倚门盼归的家人,想来已经在计算归期。荻花、枫叶更添愁绪;看着它们,不知明天两鬓又会增添多少白丝。陪章荆州在重阳节登高,将诗作展示给席间诸人,并呈给二位统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龙山东边有细腰宫,荆、蜀的元帅们同席一笑。既然登楼可以观看戏马,又何妨奏起丝竹为飞鸿送行?红茱萸、黄菊盛开的年华里,落木与长江构成晚秋的思绪。末座客人没有才华抵挡诸位的嘲弄,只好整理帽子,迎向西风。章荆州再次邀请赴宴,在渚宫面对重重湖水。平生承蒙您的教诲,如同马援、荆州长官那样,您还肯惦念我这个远在天涯、相隔万里的行舟之人吗?只要百丈船缆一解,便从沙岸出发;我们并驾联镳,再作渚宫之游。荷花尽意挽留客人,橙橘也随着时节送走秋天。不惜在重湖之上再痛饮一场,只怕明早到了巴峡,暮猿声中又添愁绪。答复任检法。当年的豪壮意气曾经胸怀九州,如今漂泊天涯,已经厌倦独自远游。空旷江面水落,鱼龙在夜色中出没;故国云深,鸿雁正值秋日飞翔。可惜山川只能面对幽独;暂且以谈笑制造风流。知心之人实在难得,任夫子,您可愿意和我唱一曲巴歌来排解忧愁?幕府之下有清风,十六州的德行之士胸襟中自有逍遥天地。偏偏要用好诗招徕诗社,不生争胜之心,效法奕秋。我才疏拙劣,只能敲着土鼓;您贤能如玉瓒,映照着黄酒。苍苍云海之间,我们约定尽快相会,不必烦劳自己迂回构思《四愁诗》。文章使潮州、柳州都重新振起;兴致来时,神游八方。骏马在陇阪上长鸣的日子,鹰隼在霜天中得意的秋日,都令人神往。鼎盛的百年都如同昨日之梦,纷纷一世之间又有几位真正的名流?为您倾尽平生所谈,不作人间儿女般的愁苦。制司请都大设宴。驿道绵延八千里,庆贺锦里主人初次到来;宾宴之上,首先得到绣衣使者肯屈尊光临。台府之间交相欢悦,江山也为之增色,共同赞叹礼乐的光辉,来观赏名胜之地的风流。恭敬地想,某官具有璞玉浑金般的资质,胸怀大川乔岳般的气度;平生心志,真是桐乡循吏之后;分内建立的功名,应当超过柏府大夫。屡次颁下诏书,三次更换节旄;清正的规矩传到月窟以东,伟大的声望超过雪山之重。如今骏马已经奋发,眼看就要享有天驷般的荣耀;功勋如龙腾飞、光彩照耀,正等待进入甘泉宫上奏。某官与我气味相投,如芝兰同香;又如浮萍断梗偶然相逢。我们从容谋划出使事务,情意深厚而有世交之好。德星刚刚聚集,和气鼎盛而来;阳光烘暖雪后的楼台,春日前的梅柳随风摇动。画堂檐幕之间,在严冬中展开一笑;华美席面笙歌不断,奉上千钟美酒直至长夜。怎能没有诗句来助兴,使宾客展露欢颜?绣衣使者这样的贤士,冠绝诸台;玉帐中的元帅从万里之外而来,共同为西川增添气象。何妨在北海般的盛宴上试饮尊中之酒?不要推辞腊酒,且尽情醉饮十分,好把春风一夜唤回。天上的德星在何处聚集?应当从井络一带升向三台。在三游洞之外俯瞰峡江,景色极像严子陵的钓台。树叶落尽,天空清朗,山岚的翠色显现;缓缓使出脚力,试着攀登高峻之处。千年的洞府在烟霞之外,一条山沟的水声像风雨从远处传来。客路上的山川使人头发斑白,古人的名字也被苍苔剥蚀。平生感慨难以言说的地方,俯视苍茫江水,不禁想起严子陵的钓台。冷副端与众人重阳登高作诗,依韵奉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日色渐薄,天空清朗,山色浓翠。清风从万里之外吹来;十分秋色超脱于尘嚣之外,千古佳节又使人感慨万端。云气遮住海市蜃楼,东海一片碧色;江水映含雁字,夕阳格外鲜红。诗翁没有辜负登高的兴致,足以把一船酒都饮空。归隐彭泽的心情浓得像酒,想到莼羹鲈脍,却叹息已经辜负了。秋风中公文堆积,在雁鹜喧闹之中;江山与酒宴,只能在梦中相见。采菊时谁来采撷三径的绿色?赐茱萸之事,也不必再想那一枝红色。早晨痛快地读到诗仙的诗句,仍能把尘世中的衣襟洗涤得一干二净。雪中依甄云卿监簿诗韵作诗。屋檐上的喜鹊栖息着,深夜忽然惊动翅膀。仿佛卫琼仙从天而降,紫清宫中的群玉殿敞开,香气尚未温暖。六角雪花结阵而来,像无声的战斗。难以让小草呈现新绿,可恨稀疏的梅花已有一半落英。卧病的袁安独自愁苦至极;鞋都穿破了,又有谁来问候这位先生?和甄云卿的诗。在延英殿勉强进食,面对责问太平的小臣,忧国之思茫然无尽;应当把《开元录》作为千秋的鉴戒。魏征《十渐不克终疏》还留存着,唐太宗贞观年间的屏风也不应嘲笑我愚直;我正如汲黯,不肯安于龌龊,又如陶青。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东都的盛会,万国衣冠共同拱立于帝王朝廷?是谁贪图上党的土地,误使长平一战发生?白日里尘沙蔽天,万里之外只剩下白骨;即使死者遍野,也不应让仇恨未雪。悲歌长久地使人感到气息如同受屏障阻隔。读经的士人并不逊于公孙弘、董仲舒;边将又怎能比得上霍去病、卫青?怎能得到君侯统率八阵之兵,在春风中把漠南庭院般的疆土全都犁遍?寄给高司户。一任官职有什么用,竟然被贬落到边州?在萧索的风烟中已经度过两个秋天。还欣喜能遇见您,结成诗社;为什么又要离开我,投向糟丘?高雅的胸怀还有谁能与您谈论醒醉?杰出的诗句,难道不会想起彼此唱和?万里云开,面对明月;相思之中的清雅兴致充满南楼。送别袁公四首诗。您安静地镇守此地多年,绝无喧嚣;百官承受您的教化,遵守法令。您以恩惠养护疲弱百姓,深深构筑保障;搜访延揽英俊之士,盛大地表彰招募之功。先储备粮食,使千仓充盈;威势震慑边境烽火,使万里之地消弭战乱。如今已经建立成法;在藩镇屏障之地治理政务,还须凭借您的声望入朝领班。您在露门劝学,成为群臣之首;从石室归来,又恢复了古代的风气。流传后世的文章,崔、蔡都在您之右;救济时世的功业,管仲、萧何也在您之中。持守公平,希望取得乘舟渡河的形势;接受诏命,先要看您补缀衮服般的功劳。竭力巩固皇图,知道有道先生的心事与上天相通。您有绝代的风流,士人都如骏马般奔赴感戴。公卿封植之恩已经到来,孤根般的我借云章得到宠荣;腾达天路的宝画分放光辉,照耀着我这个寒门末学。我有心期望完成学业,却没有地方可以报答恩德。从今以后,和您之间隔着千官的礼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奉上一杯酒?一夜南风吹起江水上涨的痕迹,吹动江边山峰直插天空,送您的衮衣远行万里。我为知己远去而愁,百年之中长久遗憾这样的人太少。眼看蜀地的船桨在沙岸边升起,我的心追随着吴地的云飞向峡外。流水高山自有知音般的特殊际遇,此生无论身在何地,都可以仰望依随您。爰亚夫从涪陵乘小舟追赶行程为我送行,在▯木观下追上我;我们一同到万州游览岑公洞。他回去时,我作七言诗送他。

不辞一舸下三州,送我,能为信宿留?腹有琅玕元自润,气兼熊豹不妨遒。清尊近对江云湿,乌防高寻洞卉秋。莫负武夷当日语,几披尺素泪横流。和真长送别吴市当年,梅子真不堪万里乆辞亲故,无分寸酬知己,尚有平生不负人。锦里风光,余别恨;镜湖云水,送闲身。感君恋恋勤相记,嵗暮长途知苦辛。著作李季章,得阆守,去国,以书道别,追寄四韵。不将尘土望清华,珍重高情,乆更加肯把书来话心曲。又従今去各天涯,一麾可是君恩薄,百丈休怜江路賖。归见故人应一笑,为传消息报梅花。和曾舜卿晚风吹散雨,垂垂一榻萧然,枕独欹。秋燕悄如当去,客夜虫还是可怜时。我怀松菊归难早,君趂莼鲈喜可知?已叹曲高如白雪,更烦墨妙冩乌丝。和简叔乳燕鸣鸠,恼醉眠。起临芳草,思芊绵。花残栁暗,春归日。云薄风轻,雨后天。酒戸已縁愁顿减,诗坛宁复勇争先?只因归老渔樵舍,不梦佳人玳▯筵。和荅胡用之浪喜功名,少壮时髪,今种种更奚为?穷通信,我心如铁,谤誉従渠,口胜碑,息驾便应追靖节,弄弦宁复待钟期?烛湖孤屿烟波上,他日重过细説诗。和答吴斗南赏木芙蓉见怀曾向荆州一笑同,淋漓江汉酒千钟。夹城云葢迎珠履,满眼霜花照玉容。万里壮游前日事,十年此防几时重?忆君席上多新作,醉笔如飞纸不供。和答吴斗南见寄,解其自疑之意。白狗黄牛,系缆时,东归应念我,西悲置之,偶尔何须道?去矣,飘然故一竒。末路,人情随手别,丈夫心事有天知。君看,子濯平生友,可把逢蒙待庾斯。和答叶无咎百年一梦,欲谁何?底事容心,强揣摩。便续渊明《归去引》,不题工部《醉时歌》。故山已恐鹤相怨,陋巷何妨雀可罗。多谢诗仙唤愁醒,簿书丛里少婆娑。再和此生只合饮无何,懒读丹经,学按摩,得失塞翁无定在,浊清渔父有遗歌,蛟龙快意生云雨,鱼鸟全身避网罗,万事忘言君防否?月明来共舞婆娑。和次山见寄啼鴂怱怱,又一春。别来知我更思君。畧无天气,花时雨,长遣人愁。日暮云手,自爱弹《招隠曲》,心知不作《送穷文》。秋风鱼蟹,松江上,重约论诗醉夜分。和吴斗南高帆欲发意迟迟,回首飞云耿梦思。风壤江山吴蜀道,功名人物汉唐碑。无慿乆厌书生语,有意聊观天下竒。已决明年径归隠,好凉还得共驱驰。出沌复见江山和斗南底事江山照眼新?为従云梦别经旬。行吟沌口三家市,笑作天涯万里人。清夜论心真得友,白云回首奈思亲。船头又报荆州近,鱼雁书来未易频。和师文笔端陶谢不枝梧,朝食千龙,信手屠天,与诗人清气骨。家传前辈学工夫,従渠扰扰一丘貉,看我昂昂千里驹。已喜朝廷似元祐,去依日月上天衢。汉州房公湖隂隂老木匝平湖,想见房公用意初。眼底园池那有此,胷中丘壑故须渠。风流正自能传世,成败应难尽信书。万里兹游销客恨,不辞一赏醉春余。游凌云峰答陈同年韵行行欲尽劔南州,满意凌云九顶游。樽俎楼台一长啸,江山风月几清秋。古人胜赏分明在,滩水悲鸣日夜流。万里重来渺难必,扁舟去住总成愁。再答陈同年游字韵,纪龙岩之集。凌云胜槩压西州,又作龙▯尽日游。数树寒梅香较晚,一坡修竹意藏秋。酒间健笔能千字,胷次圆机综九流。人境双清定难得,相従何处有羇愁。发嘉州答张倅用前韵主人今代岑嘉州,倦客当年马少游。即是孤帆行万里,空怀一日过三秋。酒边风味春生坐,笔底词源峡倒流。浪有梅花烦驿使,转头陈迹遣人愁。益昌夜泊孤舟了不梦邯郸,起凭防干烟水闲。五夜清风鸣鼓角,一天佳月悄江山。客身憔悴衣尘黑,世路﨑岖鬓髪斑。未决乗流便东下,明朝且复劔门闗。自兴州浮嘉陵还益昌夜促清觞醉武兴,晓飞轻舸下嘉陵。平生海上渔樵子,此日天涯云水僧。万里身心萦老母,一年书扎负交朋。秋风已定莼鲈约,俛仰兹游记昔曾。还成都匹马闗山,不自怜。归来巾几,更萧然。劔门南北,等为客。木偶东西,聊听天。未省繁华,寛旅思。可将犇走,负流年。夜凉早梦,秋风起。催上山隂,万里船。题筹笔驿武侯祠诗北出当年,此运筹悠然,欹卧与神谋。三军节制,驯貔虎;千里糇粮,防马牛。汉业兴亡,惟我在。蜀山重复,遣人愁。驿前风景应如旧,江水无情日夜流。又谒武侯祠诗城南风景,故堪怜。胜日经行,意洒然。江上竹寒,偏却暑;庙前柏老,尚参天。堂堂不朽,能千古;鼎鼎何能,漫百年。醉里狂歌,心浩荡。为君一吸,倒觥船。辞武侯庙三分遗论乆难明,独有河汾与杜陵。工拙人休计,曹马兴亡天亦恨。桓灵大星忍向中宵落,老柏空余千载青。再拜征途重回,首雪风吹断,泪成氷倦游书事

译您不辞辛劳,乘一叶船下行经过三州来送我,难道能够为我停留两夜吗?胸中有如美玉般的才华,自然润泽;气概兼有熊豹般的雄健,也不妨遒劲。清酒近对着湿润的江云,乌篷船高高驶向洞中,寻找秋日的洞花。不要辜负当年在武夷山说过的话;几次展开尺素书信,眼泪已经纵横流淌。和真长的送别诗。当年在吴市,梅子真也不堪忍受万里之外长久辞别亲友;我没有丝毫可以报答知己的东西,但平生尚且没有辜负他人。锦里的风光,只留下我的离愁;镜湖的云水,为我送别这个闲散之身。感谢您依依不舍地勤加记挂,岁暮长途之中,也知道其中的辛苦。著作李季章得到阆州太守之职,离开京国,写信道别;我追寄四韵诗。我不把尘土般的处境看作清华显贵;请珍重您的高情厚意,长久以来更加深厚。您肯寄信来谈心曲;从今以后我们各在天涯。一麾出守难道是君王恩薄?百丈船缆也不必怜惜江路遥远。归去见到故人,应当相视一笑;请替我传达消息,告诉梅花。和曾舜卿。晚风吹散了雨,垂垂老去的人独卧一榻,萧然冷落,只有枕头偏斜相伴。秋燕悄无声息,仿佛正要离去;客夜中的虫声,仍在可怜的时刻鸣叫。我心中怀念松菊,却难以及早归去;您正赶上莼菜鲈鱼的时节,想来一定十分欢喜吧?已经叹息曲调高雅如同《白雪》,又劳烦您用精妙的笔墨写在乌丝栏上。和简叔。乳燕鸣叫,斑鸠啼声,扰恼了醉中睡眠。起身来到芳草地,思绪绵绵不绝。花已残,柳色暗,春天正在归去;云层稀薄,风势轻柔,雨后天空清明。酒量已经因为忧愁而大大减少,诗坛之上哪里还敢争先?只因为将要归老于渔樵居处,梦中也不再到佳人的玳瑁筵席。和答胡用之。年轻时曾经妄喜功名,如今头发已经斑白,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呢?即使穷困也能通达,我的心坚如铁;诽谤或赞誉,任凭别人说去,众人的口舌胜过碑刻。停下车来,便应当追随陶靖节;抚弄琴弦,哪里还要等待钟子期?烛湖的孤屿处在烟波之上,日后若再经过这里,我们细细谈论诗作。和答吴斗南寄来怀念赏木芙蓉之作。曾经在荆州与你一同欢笑,纵情畅饮江汉美酒千钟。夹城云彩般的车盖迎接贵客,满眼霜花映照着美好的容颜。万里壮游是前些日子的事情,十年之间这样的相会又何时能够重来?记得您席上有许多新作,醉后挥笔快如飞,却连纸张也不够用。和答吴斗南寄来的诗,替他解释心中的疑虑。在白狗、黄牛滩系缆停船的时候,向东归去的您应当会想念我;向西行的我却为此悲伤,把这些置之不论,偶然相逢又何必多说?去吧,飘然远行,本来就是一件奇事。走到人生末路,人情会随手分别;但大丈夫的心事,上天自会知道。您看子濯平生的朋友,岂能把逢蒙当作庾斯来对待?和答叶无咎 百年人生如一场梦,还想要什么、追求什么呢?为什么还要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勉强去揣摩?即使续写陶渊明的《归去引》,也不题写杜工部的《醉时歌》。故乡的山林,只怕已经使仙鹤怨恨;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又何妨让麻雀来罗网捕捉。多谢诗仙把我的愁绪唤醒,使我在文书堆里也稍稍得以舒展。再次唱和 这一生只适合饮酒消遣,懒得读炼丹经,也不学按摩之术;塞翁的得失本来没有定数,浊世与清流中都有渔父留下的歌。蛟龙得意便兴云布雨,鱼鸟为了保全自身而躲避罗网。万事都不必说破,您可知道吗?等月色明亮时,我们一同尽情起舞。和答次山寄来的诗 杜鹃匆匆啼叫,又是一年春天。分别以来,知道我更加思念您。天气稍有不佳,花期又多春雨,常常使人忧愁。日暮时云气低垂,我自爱弹奏《招隐曲》,心里知道自己不会写《送穷文》。秋风起时,在松江之上再约定谈诗,直到夜半醉去。和答吴斗南 高帆将要启航,我的心意却迟迟不决;回头望着飞云,梦中思念也随之萦绕。风土山河横亘在吴蜀道路之间,功名人物留在汉唐碑刻之上。早已厌倦书生空谈,不妨有意看看天下奇景。我已经决定明年径直归隐;天气凉爽时,还能和您一同奔走游历。出了沌口又见江山,和答斗南 为什么眼前的江山忽然显得这样新鲜?因为离开云梦已经十多天了。一路吟咏,经过沌口的三家市;笑着做一个身在天涯、相隔万里的人。清夜里谈心,才真正得到知己;回头望见白云,却怎能不思念亲人?船头又报告荆州将近,只是鱼雁传书并不容易频繁送达。和答师文 笔端写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诗,也没有丝毫拘滞;早晨吞食千条龙,随手便能屠斩苍天,诗人的清正气骨全在其中。家传前辈的治学功夫,任凭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如一丘之貉;看我却像昂首奔驰的千里马。已经欣喜朝廷有如元祐年间,希望前去依傍日月,登上通天的大道。汉州房公湖 浓荫密布的老树环绕着平静的湖面,想来可以看见房公当初营造此湖的用心。眼前的园林池沼哪里有这样的景致?胸中的丘壑,原本就必须借助这样的山水来寄托。高雅的风流本来能够流传后世,成败得失却很难尽信史书。万里之外来此游览,消解了旅人的愁苦;即使到了春意将尽,也不妨一赏而醉。游凌云峰,和答陈同年诗韵 一路行来将要走遍剑南一带,满怀兴致游览凌云九顶。面对酒器楼台放声长啸,江山风月经历了多少个清秋。古人游赏的胜迹清清楚楚还在眼前,滩头江水日夜悲鸣流淌。万里之外再来一次,遥远得难以预料;乘一叶扁舟去留不定,总要成为愁事。再次和答陈同年“游”字韵,记述龙岩的聚会。凌云山的胜景压倒西州,又整日游览龙渊〔原文作“龙▯”,字形有疑〕。几树寒梅香气来得较晚,一坡修竹却蕴含着秋意。酒席之间健笔挥洒,能写下千字;胸中圆融通达,综合九流学说。人与环境都清幽澄澈,这样的境界实在难得;彼此相从,又到哪里会有羁旅之愁呢?离开嘉州,和答张倅,使用前韵 主人如今有如唐代的岑嘉州,我这个疲倦的旅客则像当年的马少游。即使只是驾着孤帆行走万里,也徒然怀着“一日如三秋”的感慨。酒席之间的风味使春意在座中萌生,笔下的文思如三峡之水倒流而来。白白劳烦驿使送来梅花,回头看往事遗迹,只令人发愁。夜泊益昌 孤舟之中完全没有梦见邯郸梦,起身倚着栏杆,只见烟水闲静。五更时清风吹响鼓角,满天明月悄然照着江山。旅客身体憔悴,衣服被尘土染黑;世路崎岖难行,两鬓已经斑白。还没有决定是否顺流向东而下,明天暂且再经过剑门关。从兴州乘船沿嘉陵江返回益昌 夜里催促斟满清酒,在武兴醉倒;天亮后驾着轻舟顺嘉陵江而下。我平生本是海上的渔樵之人,今日却成为身在天涯、漂泊于云水间的僧人。万里之外,身心仍牵挂年老的母亲;一年之间,书信又辜负了朋友。秋风已经约定了莼羹鲈鱼之事,回顾这次游历,记起从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返回成都 单骑走过关山,不必自我怜惜。归来后头巾几案依旧,环境更加萧然。剑门南北,到处都只是客地;像木偶一样东西漂泊,只能姑且听任天命。未曾领略繁华,反而宽解了旅愁;怎能让奔波劳碌辜负流年?夜凉时早早入梦,秋风已经吹起。催促我登上山阴的万里之船。题筹笔驿武侯祠诗 当年诸葛亮北出祁山,筹划军务从容自若,斜卧着与神明谋议。统率三军,驯服貔虎般的勇士;千里运送粮食,防备敌军侵扰牛马。汉室事业的兴亡,只有我最清楚;蜀山层层重叠,反而使人发愁。驿站前的风景应当还和从前一样,只有江水无情,日夜流逝。又拜谒武侯祠诗 城南的风景,确实值得怜爱。天气晴朗的日子经过这里,心情自然洒脱。江上的竹子带着寒意,偏偏能够驱除暑气;庙前的古柏虽老,依然高耸入云。堂堂正正的功业不会朽坏,能够流传千古;鼎盛的声名哪里能维持一百年,不过是徒然。醉中放声狂歌,胸怀浩荡;为了您一饮而尽,连酒觥也仿佛倒成了一只船。辞别武侯庙 三分天下的遗论,长久以来难以明白,只有河汾先生与杜陵老人有所论说。文章工拙不必计较,曹魏、司马氏的兴亡连上天也为之遗憾。桓帝、灵帝年间的大星,怎忍心在半夜陨落?只剩老柏徒然保持千年的青色。再次拜别,踏上征途;回首时风吹断了白发,眼泪凝成了冰。厌倦游历,书写所感

只影千山,复万山。两年愁着,鬓毛斑。壮心未答,吴钩赠。素节聊全,赵璧还。劔栈风烟,通紫塞。峡天云雪,带乌蛮。逢人若问,浑慵答。闭目搘頥,一梦间。江上作不羞烛影照苍波,独向江头歩緑莎。厯厯风烟行地阔,防防云海得天多。沙晴百网收渔市,山晚千帆殷棹歌。约取清秋防明月,一尊重欲酹东坡。荅剑门朱宰和益昌夜泊韵好辞絶妙,过邯郸。开巻清风起,坐间想见襟怀濯氷雪,如闻吟啸满云山。离亭劔阁千▯碧,归梦莱衣五彩斑。尊酒相逢更何许?秋帆回首下牢闗。荅俞履道见赠黄尘车马日纷嚣,万事春氷过眼消。赖有诸公扶正气,犹令千载见英标。多君吐论心竒壮,顾我凋年齿动揺。好待明堂采梁栋,勿夸翘楚向薪樵。荅成都虞子韶钤干寄书信,兼示近作。子韶名刚,简丞相雍公之孙也。珍重西来双鲤鱼,更传佳句起愁予。相思已是五年别,多媿先无一字书。欲话锦城疑是梦,谁怜霜鬓不禁梳。青氊黄閤君侯事,早拟相逢倘下车。和荅赵生师白见寄休论吾昔与吾今,窗下婆娑,有学林防意,书非求甚解,无弦琴岂要知音?是中截断谈天口,何处寻来立雪心?永日春风,鸎百啭,幽人踵息正深深。田可躬畊,溪可渔,此身属我,不闗渠。养生谁学?▯中散避谤,吾非陆敬舆。风月满怀,高士传;江山到眼,故人书。相思千里,无多恨。珍重清诗,玉不如。和胡仲方抚干白瑞香及黄橼韵。仲方名榘,忠简公邦衡之孙,佳公子也。翠锦熏笼,白玉花。几年庐阜饱烟霞,定知姑射同肌骨。何必离骚借齿牙【原注:胡有补离骚之句】心事早陪三友约,国香今压五侯家。主人封植无多费,賸乞卢仝七椀茶。闻南轩张先生下世,感惋有作。玉山建业,谓汪公、刘公也。玉山已失,旧端明,何事令人骨屡惊?拆石有声,传建业;陨星无处,吊南荆。春风未作,山川暖;江水何心,日夜倾。泪落中宵,肠万结。眇然湖海,寄吾生。中原天意定何如?岂谓人才不素储?前辈老成今殄瘁,丁年豪隽重萧疎。武侯嵗晚出师表,贾谊平生流涕书。社稷无疆恩泽厚,小臣何敢议盈虚。偶题困虽有舌,吾安用?贫到无锥,乐更深。百嵗难逃,少壮老多思,何益?去来今?奕秋岂必长先手?画史谁知,独苦心。一枕春宵,方化蝶;三竿朝日,又鸣禽。偶成小斋随分有琴书,此外萧然一物无。地僻最饶闲意味,日长还得睡工夫。四时风月吾心友,千里云山古画图。天赐防衣娱鹤髪,箪瓢足矣,更何须。山庵感旧短桥横涧,有精庐俨立。苍髯六丈夫,长忆儿时弄泉石。谁令学宦走江湖?泠风试作琴三叠,凉月还须酒一壶。杖屦无忘数来徃,不妨樵路小﨑岖。侄孙诗寿母重孙始见,渠天教四世保同居,精神已是千金子,事业应须万巻书,亲戚满前非落寞,杯盘随分不萧疎,晬盘先搅文房寳,他日无忧入异闾。妻兄张伯高来访,横河感旧,与拜先君墓下有作,次韵。衰年回首少年事,尚喜初心炯自如。俗态可怜人,厚薄交情那问势亲疎?懒陪康乐登山屐,且醉渊明采菊庐。一笑相寻非易得,河梁执手更踟蹰。荜门生计,只初年。乔岳终难起一拳,小槛清风,黄巻里。扁舟碧水,白鸥前。同寻杖屦曾行处,肯谒松楸独▯然。人事无穷,今几变?空山落日,自孤烟。母氏生日两年万里望飞云,惭媿慈亲费倚门。好在兰陔扶白髪,依然梅蘂照清樽。斑衣愿保长称寿,石窌仍看叠拜恩。更问何时足怀抱,诜诜玉雪弄重孙。腊月初七日夜梦游山林间,清甚,赋诗半就,觉而忘之,追成八句。杜门终嵗,少过従。一室萧然,百念空。纸上陈言,皆妙用。胷中余味,有新功。搘笻饱看千山月,欹枕闲听万窍风。麤饭浊醪,能送日。苍顔白髪,任成翁。梦蜀中一山寺,曰龙塘,有龙祠。余似尝屡游也,题诗别之,未足两句而寤。因足成之。客游几度到龙塘?沙路萦纡,草木香。雪后江山余壮观,秋来楼阁记新凉。百年此役,何时再?万里东归托兴长。风景留人重回,首犹须好句与平章。余生日具杯酒为母寿。思壬子嵗在荆州,癸丑嵗在成都,诸公为余作盛集,而余意不适也。两年荆、益度,兹晨罗绮传觞,苦劝人多谢。诸公怜逺客,岂如一笑奉吾亲?莼鲈此日无余恨,菽水従前得讳贫。快倒村醪供寿斚,也分汤饼及比邻。母氏生日,隂晴晏温。夜后虽小雨,或作或止,而帖然不风。诸老人皆不须设火。若前一夕则甚雨,次夕则雨且风寒,真若有相之者。感愧有作。草草称觞,寿我亲,每惭天意俯従人。连宵又似去年雨,淑景偏回此日春。富贵何如长得健,诗书元自不羞贫。秫田五亩犹堪酿,愿作尧天百嵗民。上史魏公寿三首

译孤单的身影走过千山,又走过万山。两年来忧愁不断,鬓发已经斑白。壮志未酬,却佩着吴钩;姑且保全清白的节操,归还赵璧。剑阁栈道笼罩在风烟中,通向紫塞;峡天云雪相连,直达乌蛮。若有人问起我,我全然懒得回答;闭目托腮,不过一梦之间。江上作 不以烛影照着苍茫江波为羞,独自走到江边踏着绿色莎草。风烟历历可见,行走之地开阔无边;云海茫茫〔原文“防防”疑为“茫茫”〕,仿佛更多地拥有了天空。沙滩晴朗,百张渔网在渔市收起;傍晚群山之间千帆往来,棹歌殷殷。约定在清秋等待明月,再斟一杯酒祭奠苏东坡。答剑门朱县令和《益昌夜泊》诗韵 您的辞章精妙绝伦,胜过邯郸美梦。打开诗卷,仿佛清风骤起;坐间便能想见您的襟怀洗濯得如冰雪,仿佛听见吟啸声充满云山。离亭、剑阁一带千重山色碧绿,归梦中母亲穿着五彩斑斓的莱衣。今后还将在什么地方举杯相逢?秋帆回首,已经驶下牢关。答谢俞履道赠诗 尘土飞扬的车马在每日喧嚣,万事如春冰过眼,转瞬便消散。幸赖诸位扶持正气,仍使千年之后还能看见英杰的风采。赞叹您议论吐露得奇伟豪壮,只是回头看看我自己,年老齿动,日渐衰颓。好好等待朝廷在明堂选取栋梁,不要夸耀自己是翘楚,却甘愿沦为柴薪。答成都虞子韶钤干寄来的书信,并展示近作。子韶名刚,是简丞相雍公的孙子。珍重您从西边寄来的双鲤鱼书信,又传来佳句,使我的愁绪被唤起。相思已经是五年离别,惭愧此前没有寄去一封书信。想要谈论锦城旧事,却疑心那只是一场梦;谁来怜惜我霜白的鬓发,连梳头都懒得梳?青毡旧业、黄阁宰相之事都是您的前程,早已打算有朝一日相逢,或许等您下车相迎。和答赵生师白寄来的诗 不要再谈论从前的我和如今的我。窗下徘徊,有学林防意〔语义不明〕;读书并不求甚解,无弦之琴哪里一定需要知音?在这里截断那些谈天说地的言论,到哪里去寻找程门立雪的诚心?整个春日春风吹拂,黄莺百啭;幽居之人的呼吸出入正深长宁静。田地可以亲自耕种,溪水可以用来捕鱼;这一身属于我自己,不关他人的事。谁还要学习养生之术?我不是嵇中散那样避讳诽谤的人,也不是陆敬舆。风月满怀,足以写入《高士传》;江山映入眼帘,恰如故人寄来的书信。相隔千里相思,也没有多少怨恨;珍重您清新的诗篇,连美玉也比不上。和答胡仲方抚干咏白瑞香及黄橼的诗韵。仲方名榘,是忠简公胡邦衡的孙子,是一位佳公子。翠色锦缎般的花朵在熏笼旁,像白玉雕成的花。您在庐山多年饱览烟霞,想必知道姑射仙人的肌骨也不过如此。何必借《离骚》来夸饰辞藻〔原注:胡仲方有补写《离骚》的句子〕?心事早已加入松、竹、梅三友的约会,国色天香如今压倒五侯之家。主人栽培它并未多费心力,剩下的只求卢仝那样的七碗茶。听闻南轩张先生去世,感伤惋惜而作。玉山、建业,指汪公、刘公。玉山已经失去了那位旧日的端明,为什么这件事使人屡屡惊骇至骨?拆石山中传来声响,仿佛在传报建业;陨星坠落无处可寻,只能凭吊南荆。春风还没有吹来,山川尚未温暖;江水又有何心,竟日夜倾泻。半夜落泪,愁肠万结;身在渺远的湖海之间,只能寄托此生。中原的天意究竟如何?难道说人才并不是平素已经储备的吗?前辈老成之士如今纷纷凋零,正值壮年的豪杰也更加稀少。诸葛武侯晚年留下《出师表》,贾谊一生写下流泪的奏书。社稷长久,恩泽深厚;我这样的臣子,哪里敢议论盛衰盈虚。偶然题写 即使困厄时还有舌头,我又有什么用呢?贫穷到身无立锥之地,反而更加快乐。百年人生难逃衰老,少壮、老年都多愁多思,又有什么益处?过去、现在、将来又能怎样?奕秋难道一定总能先走一步?画史又有谁知道我独自苦心经营?一觉春宵,正化身为蝶;三竿日出,又听见鸟鸣。偶然写成 小小的书斋中随分有琴有书,除此之外空空荡荡,一件东西也没有。地处偏僻,最富有闲适的意味;白日漫长,还可以有充足的睡眠时间。四时风月是我的知心朋友,千里云山是古人留下的画图。上天赐我粗布衣服,使我能以白发自娱;有箪食瓢饮就足够了,更何必追求其他。山庵感怀旧事 短桥横跨山涧,旁边有一座庄严挺立的精舍。六位须发苍苍的丈夫,我常常忆起儿时在泉石间嬉戏。是谁让我学习做官,奔走于江湖之间?清凉的风仿佛弹奏三叠琴曲,凉月之下还应当再饮一壶酒。不要忘了拄杖穿鞋多来往几次;即使樵夫走的小路有些崎岖,也不妨碍前来。写给侄孙的诗 母亲长寿时,重孙刚刚见到;上天让我们四代人得以共同居住。孩子精神饱满,已经是价值千金的好儿子;将来的事业,应该凭借万卷书来成就。亲戚满堂,并不冷落;杯盘随分置办,也不显得萧条。周岁宴上,他先搅动了文房四宝;将来不必忧虑,会进入非凡的门第。妻兄张伯高来访,在横河感怀旧事,并一同到先父墓前拜祭,作诗一首,依次韵和答。衰老之年回头看少年时的事情,还欣慰当初的初心依然明亮如故。世俗的情态实在可怜,人情交往的厚薄,哪里还用问地位亲疏?懒得陪谢康乐穿登山木屐,姑且到陶渊明采菊的庐舍中痛饮。一笑相逢并不容易,到了河桥还要握手告别,彼此徘徊不舍。柴门之中的生计,不过是最初的岁月。高大的山岳终究难以凭一拳撼动;小小的栏槛旁有清风,黄卷书在其中。小船行于碧水,白鸥在船前。和您一同寻找曾经拄杖穿鞋走过的地方,难道肯独自拜谒松树坟茔而黯然神伤吗?人事变化无穷,如今已经变了多少次?空山落日之下,只有一缕孤烟。母亲生日 两年间相隔万里,只能望着飞云,惭愧慈亲为我倚门盼望。幸好有兰阶之下扶持白发亲人,梅花依然映照着清酒。愿母亲穿着斑衣,长久享有寿福;石窌的封赏仍将层层叠加,接受恩典。还要问什么时候才能尽情相聚,让众多洁白如玉的重孙嬉戏膝前。腊月初七日夜里梦见游览山林,境界十分清幽,诗写了一半便醒来,醒后忘记了,于是追补成八句。闭门度过一年,很少有人来往。一室萧然,百般念头都归于空寂。纸上前人的陈说,都有精妙的作用;胸中留下的余味,又产生新的收获。拄着竹杖尽情观看千山明月,斜倚枕头悠闲听着各处风声。粗饭浊酒,也足以消磨日子;苍老的容颜和白发,任凭自己成为老翁。梦见蜀中有一座山寺,名叫龙塘,寺中有龙祠。我好像曾经多次游览那里,临别题诗相赠,还不到两句便醒了,于是补足成篇。我曾几度客游来到龙塘?沙路曲折回环,草木散发清香。雪后江山还留下壮观景色,秋来楼阁使人记得新凉。百年之中这样的游历,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万里之外向东归去,寄托的兴致绵长。风景留人,使人一再回首;还须有好诗来评议它。我在生日这天置办酒席为母亲祝寿。回想壬子年在荆州、癸丑年在成都,诸位朋友曾为我举行盛大的集会,但我的心情并不舒畅。两年来往返于荆州、益昌,今天早晨罗绮陈列、传杯劝酒,承蒙众人苦苦劝饮,实在多谢。诸位怜惜远方来的客人,哪里比得上让我笑着奉养自己的母亲?今日没有莼羹鲈鱼之恨,向来靠粗茶淡饭也不以贫穷为讳。快快倒满村酿,为母亲献上寿酒,也分些汤饼给邻居。母亲生日这天,天气时阴时晴而且温暖。夜里虽有小雨,时下时停,却安静无风。老人们都不必生火取暖。若在前一夜,便是大雨;若在后一天夜里,则又是雨又是寒风,真像有意在暗中相助。感念而惭愧,作诗一首。匆匆举杯为母亲祝寿,每每惭愧上天竟俯顺人愿。接连几夜又像去年一样下雨,温和的春景偏偏在今天回到人间。富贵哪里比得上长久健康?读书写诗本来就不以贫穷为耻。五亩高粱田还足以酿酒,愿做尧天之下活到百岁的百姓。献给史魏公祝寿诗三首

清都绛阙,拱慈皇。鹤驾鸡鸣,起未央。父子至情,如一日。国家庆事,冠前王。公功实作,风云旧帝学于今,日月光天。寿两宫千万嵗,端留元老赞明昌。中兴大业,要规模。公有初言,乆未孚。已喜乾坤深佑徳,况逢嵗月正悬弧。明时礼数尊三事,大老精神压万夫。军国平章天下望,鹰扬年徳正相符。中书考,已敌汾阳,神气清明,骨更强。客倒壶觞,弄风月。酒阑灯火,事文章。传家正有书千巻,积庆真成笏一床。看取西湖共长乆,年年菊防答秋光。母氏生朝,防同官【原注:时乐禁初开】乐回和气作春温,香袅祥云映酒尊。盛事同官皆有母,可人今嵗喜生孙。一杯首奉吾亲寿,百拜心知造物恩。看取朱顔长不老,年年賔客醉盈门。泛东湖风浪作复止万顷重湖,东复东,意行得,怕打头风。故畦遗穗,粼粼在野;水寒林处处通。鸿雁汀洲,渺葭苇;牛羊篱落,见儿童。衣冠尘土,空头白;惭愧扁舟把钓翁。五月末如鄞舟中戯作七年不听,丈亭潮梦觉,依然枕动揺。趂得晨钟,上西渡,不妨野饭,向髙桥。今年天故饶梅雨,是处人言好稻苗。惭愧鄞山最青眼,回环翠色总相招。闰十月十日,自鄞城同史子应如东湖,宿月波寺。不到东湖便十年,短篷还得泛霜天。千林脱叶,风如剪;万里无云,月满▯。照影婆娑,吾老矣。可人潇洒,故依然。敲门欵语,僧窗夜挑尽寒灯,乆不眠。杭都旅舍腊日感事三年腊日,常为客愁絶。梅花独自看,万里尘沙走西蜀。九衢风雪卧长安。生来可是儒冠误?老去偏知世路难。安得长闲伴溪叟?醉歌时掣钓鱼竿。西湖十年身不到西湖,把酒临风,省故吾。万里山川,发天巧;三朝宫苑,富皇都。溪桥无处寻君复,诗帐令人忆大蘓。尚许萧然尘外客,小舟终日卧氷壶。舟自震泽道,吴兴城外有感。盖余甲午嵗,常过此州,斫鲙极饮。今二十有一年矣。是夕匆匆,畧不暇泊,而风月致佳也。忆向苕溪泊酒船,宁知緑髪便华颠?只今行脚一万里,重此惊心二十年。箬笠簑衣真我事,清风明月苦论钱。晚凉急櫂城南去,更复题诗作后縁。随鳬岩瀑布高山流水去,沉沉迸落,长屏百仭深。暗有冲风起崖腹,散成飞雨到潭心。梯空直下,知无计;攀木旁窥,战不禁。好着孤亭,巧相对。重来应得慰登临。昆山龚立道作栖闲堂,取李太白题龚处士别墅诗曰:“龚子栖闲地,都无人世喧”,故以为名。尝托范叔刚求诗于予,予许之。闰八月十九日,立道复自以书来,为成八句。一丘一壑,尘埃外;三沐三薰,清浄身。别墅只今,唐处士高风;当日汉君賔,打门未肯容惊梦。载酒谁能径卜邻?千里题诗寄心赏,多惭不是谪仙人。和答黄时举贡士献黄草布九陌尘中,一笑防肯随风月,到遥山?应知枕石先秋冷,何羡槃氷及夏颁?古意纻衣仍缟带,襟期华髪更苍顔。多君志力犹强健,不道人生行路难。挽徐季节先生语言平淡,骨清癯,谁似黄山一老?徐眼底不知人富贵,腹中惟有古诗书。平生义薄云天,上日暮,家无儋石储。试问台人,君识否?此翁元不事名誉。年过八十,更精神。佚我房中,自在身。检防欺心,无一髪薰涵和气,似三春。莫疑见识惊流俗,自是渊源到古人。前辈雕零,公又徃哀哀,令我涕沾巾。闽宪克庄以故旧托文公五世孙明仲逺征,鄙文老退,遗弃散逸。荷伯宗、用昭、止善、浩渊、子朂、至善及余表侄孙陈谊,予兄子丰仲,弟之壻贾熙,用昭之従子大年等十余人,寒冬连旬,日夜録之,得五十巻,亦已劳矣。赋此为谢。老去斯文付寂寥,寒枝枯甲一遗蜩。虚言自叹真何补,好友相求不惮遥。败箧尘埃烦数子,破窗风雨每连宵。诗成明日寻梅去,共看春风转斗杓。

译清都绛阙之中,环绕着慈祥的皇太后。仙鹤驾车,鸡鸣时分起身离开未央宫。父子之间的至亲之情,仿佛一日未曾改变;国家的庆典,超过前代诸王。您的功业确实卓著,旧日帝王之学如今如风云般兴盛,日月照耀天下。愿两宫圣寿千万年,特意留下元老辅佐太平盛世。中兴的大业,需要宏大的规模。您早已有了最初的谋划,只是长久以来还未得到信任。如今欣喜天地深深保佑德政,又逢岁月正值悬弧之辰。太平时代礼数尊崇三公,大老的精神压倒万夫。军国政务由您参议,天下人都寄予希望;像鹰扬般的功业与您的年德正好相称。中书省考核功绩,已经足以比拟汾阳王;神气清明,筋骨更加强健。宾客倾倒壶觞,尽情赏玩风月;酒将尽、灯火将残之时,仍在谈论文章。家中传承正有千卷书,积累的福庆真成了满床笏板。看那西湖与您一同长久存在,年年以菊花迎接秋日的光辉。母亲生日,和同僚一起作诗〔原注:当时乐禁刚刚解除〕 音乐回荡,和煦之气化作春日温暖;香烟袅袅,祥云映照着酒杯。同僚们都有母亲这样的盛事,令人喜爱的是今年又欢喜添了孙子。先举一杯为我的母亲祝寿,再拜之时心中知道这是造物主的恩赐。看那红润的面容长久不老,年年宾客盈门,尽情醉饮。泛舟东湖,风浪兴起后又平息 万顷重叠的湖水,一片向东又向东流淌;任意行舟,只怕迎面遭遇逆风。旧田畦中遗落的麦穗,在野地上闪闪发亮;水寒之处,树林之间处处可以通行。鸿雁停在汀洲,芦苇迷蒙;牛羊出现在篱落,儿童也看得见。衣冠沾满尘土,徒然白了头;惭愧自己只好坐着小船,充当持竿垂钓的老翁。五月末在如鄞的船中戏作 七年没有听见丈亭的潮声,梦醒时依然觉得枕头在摇动。趁着晨钟声赶到西渡,也不妨带着野饭,向高桥而去。今年上天特意多降梅雨,各处人都说稻苗长得好。惭愧鄞山最有青眼,环绕的翠色总在招引我。闰十月十日,从鄞城与史子应一同前往东湖,住宿月波寺。不到东湖已经近十年,今日又乘小篷船泛行在霜天之下。千林落尽树叶,风如剪刀;万里无云,月亮圆满如弦。水中照出的身影婆娑,我已经老了;可爱而潇洒的景致,却依然如故。敲门低声交谈,僧房窗前彻夜挑着寒灯,久久不能入睡。在杭州旅舍度腊日,感怀时事 连续三年在腊日作客,常常愁苦不堪。独自看梅花,万里奔走于西蜀尘沙之间;又在长安九街的风雪中卧倒。生来难道真是被儒生身份耽误了吗?年老以后才更加知道世路艰难。怎样才能长久清闲,伴着溪边老翁?到时便醉中高歌,时时抽动钓鱼竿。西湖 十年间我没有来到西湖,今日临风举杯,追忆往日的自己。万里山河,都是天工巧妙创造;三朝宫苑,使皇都显得富丽。溪桥之间无处寻找君复,却因诗歌题记想起大苏。还允许我这个萧然的尘外之客,终日在小船中躺卧,面对如冰壶般清澈的湖水。船从震泽道经过,吴兴城外有所感。因为我在甲午年曾经常常经过此州,大量斫鲙痛饮。如今已经二十一年了。今夜行程匆匆,略无暇停泊,但风月景致却极佳。还记得从前在苕溪停泊酒船,哪里知道青丝转眼便成白发?如今行走了万里,再次来到这里,惊心动魄地感到已经过了二十年。箬笠蓑衣本来就是我的生活,清风明月却偏偏要谈钱财。趁着傍晚凉意急急划桨向城南去,再题一首诗,为日后重逢结下缘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随凫岩瀑布〔原题“随鳬岩”,字形有疑〕 高山流水奔去,深沉地迸落而下,像长屏一样,深达百仞。暗中有冲击的风从崖腹升起,散成飞雨落到潭心。悬空的石梯直直向下,明知没有办法仍不免害怕;攀着树木从旁边窥看,战栗得不能自持。若能建一座孤亭,恰好与此相对,日后重来,应当足以慰藉登临之兴。昆山龚立道建造栖闲堂,取李太白题龚处士别墅诗中“龚子栖闲地,都无人世喧”之意命名。龚立道曾托范叔刚向我求诗,我答应了。闰八月十九日,立道又亲自写信来,于是为他写成八句。一丘一壑,远在尘埃之外;多次沐浴熏香,使身心清净。如今这座别墅,承续了唐代龚处士的高风;当年汉代君主的宾客来敲门,他却不肯让人惊扰自己的清梦。谁能带着酒径直来这里选择邻居?相隔千里题诗寄托心中欣赏,深感惭愧,自己不是谪仙人。和答黄时举贡士献黄草布 身在九街尘土之中,也只能一笑;怎肯随风月飘向遥远的山中?应当知道枕石而眠先感到秋寒,哪里羡慕夏日分发的冰盘?古人的情意仍在葛布衣和白绢带中,襟怀约定即使华发苍颜也不改。多亏您志向和力量仍然强健,不说人生道路艰难。挽悼徐季节先生 说话平淡,身骨清瘦,谁像黄山的一位老者?徐先生眼中根本不知人间富贵,胸腹之中只有古代诗书。一生的义气高薄云天,到了晚年,家里连一石粮食的储藏也没有。试问台州人,您认识这位先生吗?这位老人本来就不经营名誉。年过八十,精神却更加旺盛。让我安逸地居于房中,身心自在。检查内心,不欺骗自己,没有一丝一毫不受和气熏陶,仿佛处在三春之中。不要疑惑他的见识会惊动流俗,这正是源远流长、上承古人的学问。前辈一个个凋零,您又离去了,令人悲哀,我的眼泪沾湿了衣巾。闽宪赵克庄因为旧交之情,托文公五世孙明仲远道前来搜集我的文章。我的文章年老退化,已经散失残缺。承蒙伯宗、用昭、止善、浩渊、子朂、至善以及我的表侄孙陈谊、我兄长的儿子丰仲、弟弟的女婿贾熙、用昭的侄孙大年等十多人,在寒冬连续十多天,日夜抄录,得到五十卷,也实在辛劳了。作此诗表示感谢。年老之后,这篇文章只能归于寂寥;寒枝枯甲上,只剩一只遗蝉。空洞的言语,自己叹息又有什么补益?好友前来相求,即使遥远也不嫌劳苦。尘封在破箱中的文章,烦劳几位反复整理;破窗之外风雨交加,常常一连数夜。诗写成后,明日便去寻找梅花,共同观看春风转动北斗。

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巻二十宋孙应时撰七言长律送赵清臣善湘明府民謡六韵秘图山,上古姚州,山色江光,簇画楼。更鼓分明,庭少事,桁杨闲冷,狱无囚。民言总信,清如水,天赐常教,大有秋。人物襟怀,何洒落,词章翰墨,更风流。朝廷乆合登刘向,父老知难挽邓侯。翠窦新泉,探静乐,公名长与此泉流。送赵简叔满秩归闽四海従游,总弟昆。年来谁复似王孙?真情每向急难见,高义殊非薄俗论。入眼云烟归翰墨,满怀风月寄琴樽。三年丛枳劳栖凤,万里天池合化鹍。官达于君何足道,心期令我已忘言。相思驿路梅花发,应倩清诗冩梦魂。简叔自临安之官鄂渚,専书问讯,多寄近作。以诗谢之,用前嵗赠别韵。与君异姓,似诸昆。文采风流,帝子孙。珍重征途,犹问讯殷勤。诗巻遣重论,光寒牛斗。韬龙剑,兴逸江湖。着瓠樽,混混人间,谁虎防?冥冥物外,独鹏鲲。闲中日月无追恨,圣处工夫岂浪言?万里此心长对靣,莫寻别赋苦消魂。五言絶句和李季章校书西湖即事三首风日都门外,楼台十万家。西湖春事足,不话洛阳花。舴艋填芳渚,秋千閙粉墙。人争桃李节,吾忆藕花凉。忽忽清明了,能余几许春?花开更风雨,肠断惜春人。雪夜叹折竹声相闻,想见雪深尺,愁杀小臣心。桥山▯,明日。铁笛亭铁笛,空山巅,悲裂苍崖,破。惊起山中人,指防飞僊过。石灶石灶沧潭上,烹茶定几廻?舟人因记得,俗客未经来。六言絶句题《光福刘伯祥所藏东坡枯木及渔村落照图》。洒落胸中,丘壑峥嵘,海外风霜,幻出小山枯木,教成千载甘棠。夕阳雁影,江天明月,芦花醉眠。乞我烟波一叶,伴君西塞山边。十一月二十六夜,梦与范石湖各赋梅花六言,觉仅记其大意,足成二絶。小斋遥夜,孤坐。何处香来,可人?起看一窗寒月,更怜瘦影相亲。江路月斜,霜重野桥,风峭波寒。知负天公何事?十分冷淡相看。七言絶句别越中诸生三年一榻占清闲,门外苍然是种山。步月迎风行乐地,従今应入梦魂间。切磋,长恨我空疎;甚喜同门各起予。赠别懒为名利语,洗心深读圣贤书。范氏致爽园用石湖韵可人花木,四时足随,意园池百畆余,但续岷山高士传,不谈天上故人书。山光突兀,初寒外;竹色连娟,细雨余。一叚清竒,彻肌骨;锦囊碎句,懒能书。黄岩新安镇舟中和王主簿春霁遣兴。天惜花时,雨易晴,鸟知人意,唤春醒。归舟兀兀,新安路,溪北溪南,水正生。春郊偶作春泥过雨,屐声悭;野水危桥,欲度难。世路迷人,肠断处;黄昏天气,麦秋寒。阅书库寒儒事业,趂三余,细字篝灯,手自书,眼底牙籖,富连屋。妙年公子,意何如?秋日遣兴门前白水映青山,草满荒庭,昼掩闗莫恨穷居,穷到骨;平生未有此情闲。今年炎毒异他年,及此秋风意洒然。身世还须几寒暑?吾生何事不随縁。清秋佳月,不寻常。何限歌楼醉夜长?要是超然尘外客,一杯差不负孤光。故人强半随流水,世事新来似奕棊。老我壮心消折尽,镜中唯有鬓如丝。学书成癖,故童心颇复,欣然得趣,深一字千金,亦安用等闲容我度光隂。虚斋独寝,意偏清。梦断秋窗,月正明。匡坐偶然成▯引,未须痴絶慕长生。山庵即事田田荷叶作老色,楚楚菊丛生。细香落日,空山归鸟尽。扶笻独自到池塘。胡元迈集句作宫词二百首,求题跋,为书两章。五侯鲭具,人间味;百衲衣裒,天下工。宫体故宜供帖子,玉堂何日唤诗翁?不讥飞燕在昭阳,但诧流鸎满建章。狗监若逢杨得意,何妨持此奉君王。

书西溪僧壁问讯前贤,沧海边,遥堤烟草,故依然。谁言筦库功名薄?已活淮民二百年。碧天如水,水明霞。雁子横风,一一斜。袖手行吟,不知晚。满川霜月,浸芦花。悠悠身世,客心惊。十宿西溪,梦未曽。笑把新诗留日月,碧纱黄琧听山僧。

译钦定《四库全书》《烛湖集》卷二十,宋孙应时撰,七言长律 送赵清臣善湘明府,民谣体六韵 秘图山是上古姚州之地,山色江光环绕着画楼。更鼓声清楚,庭院中少有事务;桁杨刑具闲置冷落,监狱中没有囚犯。百姓的话大家都信,清白如水;上天赐予丰年,常常使这里获得大有之秋。人物的胸襟气度多么洒落,词章翰墨又何等风流。朝廷早就应当让您登用如刘向般的职位,父老百姓知道很难挽留您如邓侯。翠窦中新泉,探寻幽静的乐趣;您的名声将长久随着这泉水流传。送赵简叔任满归闽 四海之内与你交游的人,总像兄弟一般。近年来还有谁能像王孙一样?真挚情谊常常在危急困难时显现,高尚义气绝不是浅薄世俗的议论所能衡量。云烟一入眼便化作翰墨,满怀风月寄托在琴与酒中。三年间栖身丛生的枳棘,辛劳了这只凤凰;万里之外的天池,正适合鲲鱼化为大鹏。官位显达对您来说算不了什么,心中的约定却已经使我忘记言语。相思之时驿路梅花盛开,应请清丽的诗篇为我写入梦魂。简叔从临安赴鄂渚任职,特意写信问候,又多次寄来近作。我以诗答谢,使用前一年赠别诗的韵。虽然与你异姓,却如同亲兄弟;文采风流,仿佛帝王的子孙。珍重你在征途上仍殷勤来信问候。诗卷寄来,再次值得谈论,光芒寒冷得直逼牛斗二星;韬藏着龙泉宝剑,兴致逸出江湖,带着瓠樽。混迹人间,谁又能称雄?幽深的物外之境中,独自如鹏鲲般高举。闲暇中的日月没有追悔,圣贤境界的工夫岂是空话?万里之外,这颗心始终与你面对面;不要再寻找别赋,使自己苦苦销魂。五言绝句 和答李季章校书《西湖即事》三首 城门外风和日丽,楼台之间有十万户人家。西湖春色已经十分充足,不必再谈洛阳的牡丹花。小船挤满芳香的水洲,秋千在涂粉的墙边喧闹。人人争赏桃李花开的时节,我却想起荷花盛开时的清凉。转眼清明已经过去,春天还剩下多少?花儿开放又遇风雨,使惜春之人肝肠寸断。雪夜叹 折断竹子的声音彼此传来,想来积雪已经有一尺深,愁坏了小臣的心。桥山安葬〔原文“▯”疑为“葬”〕,就在明日。铁笛亭 铁笛声在空山之巅响起,悲声撕裂苍崖,仿佛将其震破。惊起山中的人,只见仿佛有飞仙经过。石灶 石灶在苍茫水潭之上,究竟煮过多少回茶?船夫因此记得,这里从未有俗客来过。六言绝句 题《光福刘伯祥所藏东坡枯木及渔村落照图》胸中的襟怀洒落,丘壑气象峥嵘;海外的风霜,幻化出小山与枯木,也使甘棠之树成为千载传颂的象征。夕阳下的雁影,江天间的明月,芦花丛中醉卧。请分给我一叶烟波小舟,陪伴您在西塞山边。十一月二十六日夜里,我梦见和范石湖各自创作六言梅花诗,醒来后只记得大意,于是勉强写成两首绝句。小书斋的漫漫长夜里,我独自坐着。香气从哪里飘来,真是令人喜爱?起身看窗外一片寒月,更怜爱那清瘦的身影与我相亲。江边道路上月已西斜,浓霜覆盖着野桥,风势峭急,水波寒冷。究竟是因为什么辜负了上天?竟让它这样冷淡地对待我。七言绝句。告别越中的各位学生。三年来,我独占一榻,享受清闲;门外苍苍的山色,就是种山。那些踏月迎风游乐的地方,从今以后大概只能进入我的梦魂之中了。彼此切磋时,我常恨自己学识空疏;最欣喜的是同门诸位都能启发我。临别赠言懒得再说功名利禄,只愿洗净心灵,深读圣贤之书。范氏致爽园,用石湖的韵。可爱的花木,四时都足以赏玩;园林池沼有百亩多,只愿续写岷山高士的传记,不去谈论天上故人的书信。山色突兀,在初寒之外;竹色修长秀美,经过细雨之后更加清润。这样一段清奇景致,直透肌骨;锦囊中的零碎诗句,懒得再写下来。在黄岩新安镇的船中,和王主簿的《春霁遣兴》。上天怜惜花开的时节,雨很快就放晴;鸟儿知道人的心意,把春天呼唤醒来。归舟颠簸行驶在新安路上,溪水南北都正在上涨。春日郊外偶然所作。春雨过后泥泞满地,木屐声都稀疏了;野水横陈,危桥难渡。世路迷惑人心,最令人肠断的地方;黄昏时节正值麦秋,寒意袭人。阅览书库。寒儒的事业,趁着三余时日用功;在篝灯下细写小字,亲手抄书,眼前牙签成列,藏书多得连屋子都堆满。年轻的公子,你意下如何?秋日抒发兴致。门前白水映照着青山,荒庭长满了草,白天也关着门。不要为贫穷的居处怨恨;贫穷到了骨子里,反而平生从未有过这样闲适的心情。今年的炎热毒暑异于往年,到了秋风吹来时,心情才洒脱清爽。人生还要经历多少个寒暑?我的一生有什么不能随缘呢。清秋的美好月色非同寻常,哪里有那么多歌楼醉夜可以长久享受?若真是超然尘世之外的客人,饮一杯酒也算没有辜负这轮孤月。故人大半已经随着流水逝去,近来的世事好像棋局一样反复变化。年老的我壮志消磨殆尽,镜子里只有鬓发如丝。我学书已经成了癖好,因此童心又恢复了不少,欣然从中得到乐趣。即使把一字看得价值千金,又何必让平常的事占用我的光阴呢。空斋中独自睡卧,心境格外清静。秋窗外梦已醒,月色正明。端坐着偶然作成一篇歌引,不必痴心到极点去羡慕长生。山中庵舍即事。层层荷叶已经呈现衰老的颜色,秀美的菊花丛丛开放。夕阳下细香飘散,空山中的归鸟已经飞尽;我扶着竹杖,独自走到池塘边。胡元迈辑集诗句,作宫词二百首,请我题写跋语,于是写了两章。五侯鲭是人间美味,百衲衣汇集天下织工的技艺。宫体诗本来就适合写在帖子上,玉堂何时才会召唤我这位诗翁呢?并不是要讥讽赵飞燕身在昭阳宫,只是惊叹流莺已经飞满建章宫。假如狗监遇到杨得意,又何妨拿这些诗献给君王呢。题写在西溪僧人的墙壁上。向前代贤人问候,在沧海之滨;遥远的堤岸上烟雾笼罩的草色,依旧如此。谁说掌管筦库的功名微薄?淮地百姓已经因此受益二百年。碧蓝的天空如水,水面映着明丽的霞光。雁群横过风中,一只只斜飞。我拢着双手边走边吟,不知不觉天已晚;满川霜色与月光,浸在芦花之中。身世悠悠,客居的心受到惊动。在西溪住了十夜,梦境仍未曾结束。笑着拿新诗留存于日月之间,在碧纱帐和黄琧中听山僧说话。

咏史绛帐何人拜马融?已应羞靣见。儿童早知自照,头颅丑,枉用文章杀李公。咄咄,归来技已穷。函书翻欲媚桓公,佳儿似此,何须数?空使诸人恕乃翁。拊髀平生志,八区暮年,家国付夷吾。谁言子女能相豢?可笑周郎浅丈夫。西溪僧舍昼卧燕子风微,春昼长。独擕书巻,卧禅房。悠然一笑,无人领。只有蔷薇,满院香。奉和家大人将赴官舍留示及门之作。师训勤诚数十年,此心端不愧高天。诸君体我家严意,学殖母为卤莽田。大学成功,在九年根牢,干长到参天,斯须废弃,终身困稂莠,従来易满田。黄岩溪杜鹃声里,谷幽幽,緑水平溪,日夜流。花落空山,人不到。一川烟雨,起春愁。苍山万叠,鎻荒烟,百道清溪,思悄然。只有东风偏识路,马蹄花发自年年。入福昌寺诗风日萧萧,林翠开支。笻古寺独徘徊,山中不怪无人识。十五年前一度来。次仲氏韵麴生真得圣之清风,味超然一座倾。肯向春寒慰牢落,令人心事转和平。枵腹贪书,颇自强;年来得失,正相当。须知耳目尘埃尽,始见山林日月长。故人惊,我鬓丝多,一叹相逢可若何?勲业向来无此梦,菱花何必遣重磨。山行中年意与山林防,胜日身兼杖屦轻。正有百钱堪独徃,不将一赏负秋晴。题寒草岩寒草岩前,春鸟啼。桃花无数,防清溪。我行已到神仙窟,不比渔郎此路迷。枕上口占喧喧鳬雁起寒汀,淡淡书窻半欲明。听彻霜钟发深思,对床欹枕有诗成。次日湖上山南、山北、水平湖、屏障天开、畵不如、好在风流、王谢宅、扁舟来徃、未应疎。送彭大老提舶泉南先生学力定如山,应世无非意所安。一语令人深味处,不言容易,秖言难。笑谈终日,任天真,和气春风自袭人。毕竟胸中无适莫,不妨一世总相亲。人言西府厌编摩,归卧方山,意若何?出处无心,亦无累。宁知世上有风波?眼观荣辱等虚空,强着衣冠与世同。长夏清风,秋夜月高,懐应不忘山中。天然亷素,匪沽名;秋入沧浪,彻底清。蛮舶珍竒,縦山积;归囊应比去时轻。一时人物,到如今人,望先生日已深,愿以苍生置懐抱,勿因空谷有遐心。昆山龚立道昱有月石砚屏,斗南君玉诸人皆有诗,余亦赋一絶。窻间明月,镇长在此寳。如今更有无看取光辉生笔砚可无文字继欧蘓。举帆松江经县治北杨栁烟中,一塔孤。东风漫漫,水平湖。扁舟谁倚,高楼望。画入吴淞春晚图。赠闾丘道人【原注时不语】天下几人能具眼?世间万事可忘言,犹将笔墨澜翻说。多笑先生不惮烦。江北梅开殊晚,和林实之别驾韵。水边篱落,影疎疎,一见风姿,意豁如。驿使莫嫌时节晚,少留春半作春初。楚江横月,一枝明。想见江南,半落英。等是春风,有先后。不妨调鼎,看功成。地逺天寒,饱雪霜,深林依旧,十分香。玉堂茅舍,公休问,一种风流,压众芳。清诗吟赏,慰花神。唤起风情,寂寞濵。正是参军旧题处,须公还作一家春。一笑无言,桃李场,従教遥夜鬬寒香。红梅何意败家法?便欲従时作閙妆。许氏南园,十里间蹉跎,胜赏怯春寒,寄声行客:如回首,莫把寻常醉眼看。池口阻风雨诗江头三日系扁舟,秋浦齐山欠一游。已自无人念羇客,更禁风雨作春愁。一江风雨送春归,漠漠汀洲白鹭飞。舟子相呼更添缆,水来新没钓船矶。巫山祠梳洗楼山川楚国六千里,云雨阳台十二峯。神女可无哀郢意,强教梳洗为谁容。巴东秋风亭怀冦公秋风亭上,思悠哉。想见鸣琴,日日来。野水孤舟,故如昨。为公长啸,一徘徊。袖手穷山,一少年,何曾有梦到澶渊?英雄正自无人识,盖世功名,却偶然。和真长木犀一従月窟移根到,不落人间第二香。商略江梅是兄弟,等闲休复鬬风光。香传万里到蚕丛,依旧江南林下风。忆着小山招隠句,不堪流落更相逢。长怜花月不相谋,月满花开得更休。待倚高楼吹铁笛,为君极意作吟秋。即事凝云淡淡,山苍苍,天影下照,生湖光。渔舟散入緑苹去,划破琉璃三四行。江梅玉立,故清妍。心友猗兰,弟水仙。终日相看,静无语。一时风味,也堪怜。和郑信卿天与风情,压众芳。雕栏翠幄,奉君王。猗兰自欠倾城色,空作深林一味香【原注:牡丹】绮罗丝竹沸名园,想见春风玉树前。况是天公饶一月,何妨行乐倍他年【原注:春懐】舞絮飞花,别茂林;狂蜂乱蝶,度繁隂。乾坤不尽春长在,莫遣伤春意太深【原注:惜春】和陈及之不妨客子归,路滑且喜雨来。天破悭,劔南劔北好顔色。吾徒心事畧相闗。诗无雕刻,未为癖;战胜纷华,聊自肥。万里归期,劳梦想;百年世事,几従违。蟠龙山头,行且歌。嘉陵江上,重相过。人生知音,不易得。举似诸人,委悉麽?江头风雨暗,行李习气难洗。儒生酸,更欲従君细商畧。不道挥斤愁鼻端。

译咏史。当年在绛帐中拜马融为师的是什么人?想来也应该羞于面对世人。儿童早就知道自己照镜子,头颅相貌丑陋,却白白用文章害死了李公。唉,回来时技艺已经穷尽。拿着书信反倒想去讨好桓公;有这样的好儿子,哪里还用一一列举?只不过白白使众人宽恕他的父亲。平生拍着大腿所怀的志向,到晚年把天下和国家托付给夷吾。谁说子女能够互相供养?可笑周郎只是个浅薄的丈夫。白天卧睡在西溪僧舍。燕子飞舞,风势轻微,春日白昼漫长。我独自带着书卷,躺在禅房中。悠然一笑,没有人理解;只有蔷薇花开满庭院,香气浓郁。奉和家父将要赴任时留给门下学生的作品。老师几十年来勤恳而诚实地教诲,这颗心确实无愧于高天。诸位应当体会我家严父的心意,在学问上不要成为荒芜草莽的田地。大学问要取得成就,需要九年时间使根基牢固,枝干长到参天;若片刻间废弃,终身便会困于稂莠,从来容易使田地荒芜。黄岩溪。杜鹃声中,山谷幽深;绿色的溪水日夜流淌。花落空山,无人来到;一川烟雨,激起春日的愁绪。苍山重重叠叠,锁在荒烟之中;百道清溪流过,心情悄然。只有东风偏偏认得来路,马蹄花年年自会开放。进入福昌寺所作的诗。风声日色萧瑟,树林翠色显现。拄着竹杖在古寺中独自徘徊,山中并不奇怪没有人认识我;十五年前我曾来过一次。依次用仲氏的韵。麴生真有圣人般清醇的风味,滋味超然,使满座为之倾倒。怎肯在春寒中抚慰我的困顿失意,使人的心事转为平和。空着肚子贪读书,颇能自我勉励;这些年来的得失,正好相抵。须知等到耳目中的尘埃全都除尽,才会看见山林中的日月悠长。故人见到我,惊叹我的鬓发已经这样多白;相逢后长叹一声,又能怎样呢?功名事业从来没有进入我的梦中,菱花镜又何必让我反复擦磨。山行。人到中年,心意已经与山林相契;天气晴好时,身带拐杖,脚穿鞋履,感到轻快。正好有百钱可以独自出行,不能因为一次游赏而辜负秋日晴光。题写寒草岩。寒草岩前,春鸟啼鸣;无数桃花映着清溪。我已经走到了神仙居处,不像渔郎那样在这条路上迷失。枕上随口吟成。喧闹的野鸭和大雁从寒冷的水洲飞起,淡淡天光照入半明的书窗。听尽霜钟,深深陷入思索;斜倚枕头对床而卧,已经写成一首诗。第二天在湖上。山南山北,水平如镜的湖面;屏障般的天空敞开,这景色胜过图画。风流的王谢故宅仍在,乘小船来往,也不应算稀疏。送彭大老提举泉南。先生的学力一定稳固如山,处世应变无不合乎心中所安。一句话最值得人反复品味的地方,是不说容易,只说艰难。整天谈笑,任凭天性自然流露;和煦的春风自然会袭人而来。毕竟胸中没有偏爱和厌恶,不妨一生都彼此亲近。人们说西府厌烦了编修校勘的事务,回到方山闲卧;你的心意究竟怎样呢?出仕还是退隐都无心计较,也没有牵累,哪里知道世上还有风波呢?把眼前的荣辱都看作虚空,勉强穿戴衣冠与世俗相同。长夏有清风,秋夜月高,我的心怀想必不会忘记山中。天性廉洁朴素,并不是为了沽名;秋天进入沧浪之境,清澈彻底。蛮船上的珍奇即使堆积如山,归来时的行囊也应当比去时更轻。当时的人物到了如今,人人都仰望先生,日益深切;愿您把百姓放在心中,不要因为身处空谷便产生远离尘世的心思。昆山龚立道昱有一方月石砚屏,斗南、君玉等人都有诗,我也写了一首绝句。窗间的明月长久照着这件宝物。如今更有谁来观赏它的光辉,使笔砚生色,难道不能写出继承欧阳修、苏轼的文章吗?扬帆经过松江县治北面。杨柳烟雾中,一座孤塔耸立;东风漫漫,湖水平阔。是谁倚着小船,有人在高楼上远望?这一切仿佛画入吴淞晚春图中。赠给闾丘道人【原注:当时不说话】。天下有几个人真正具备眼力?世间万事本可忘言,却还要用笔墨翻来覆去地说。多半是笑先生不怕麻烦。江北梅花开得特别晚,和林实之别驾的韵。水边篱笆旁,梅影稀疏;一见到它的风姿,心情顿时豁然开朗。驿使不要嫌花开时节太晚,姑且留下春天的一半,把它当作春天的开始。楚江横映着月色,一枝梅花明亮可见;想来江南那边,花已经落了一半。都是春风所催,只是有先有后;不妨等到调和鼎鼐、功业成就时再看它。地方偏远,天气寒冷,饱经雪霜;深林中的梅花依旧香气十足。无论玉堂还是茅舍,公且不要问,它同样风流,压倒群芳。用清丽的诗吟咏欣赏,慰藉花神;唤起风情,填补寂寞的水滨。这里正是参军旧日题诗的地方,须要您重新写出一家之春。对着桃李花场一笑无言,任凭它们在漫漫长夜中争斗寒香。红梅为什么要败坏旧有的家法?竟想顺应时俗,装扮成喧闹的妆容。许氏南园相距十里,竟蹉跎错过;面对美景又畏惧春寒。我寄语过路的行人:如果回头看,千万不要用寻常醉眼来观看。池口被风雨阻隔时所作的诗。在江头系住小船已经三天,秋浦的齐山也欠下一次游览。已经没有人想到羁旅之客,更何况风雨又增添了春日的愁绪。一江风雨送走春天,朦胧的汀洲上白鹭飞翔。船夫彼此呼喊,重新加固缆绳;江水上涨,刚刚淹没了钓鱼船停泊的石矶。巫山祠梳洗楼。楚国山川纵横六千里,阳台上的云雨环绕十二座山峰。神女难道没有哀悼楚国的心意吗?勉强梳妆打扮又是为了给谁看呢?在巴东秋风亭怀念寇公。站在秋风亭上,思绪悠长。想象您弹琴的身影,日日来到这里。野水与孤舟,依旧如同昨日;为了您长声吟啸,来回徘徊。我袖手困处穷山,还是一个少年时,何曾梦想过到澶渊去?英雄本来就常常无人知晓,盖世功名也不过偶然所得。和真长咏木犀。自从它由月中移根而来,就没有落在人间第二等的香气。姑且说江梅是它的兄弟,平常不要再争比谁的风采。香气传到万里之外的蚕丛之地,依旧带着江南林下的风韵。回忆起小山《招隐》中的句子,不忍在流落之中再次相逢。总是怜惜花与月不能同时相遇,月圆时花尚未开,花开时月又该亏缺。等我倚着高楼吹起铁笛,再为你尽情吟咏秋天。即事。凝聚的云朵淡淡,群山苍苍;天空的倒影向下映照,生出湖面光色。渔船分散驶入绿色浮萍之间,船桨划破琉璃般的水面,留下三四道痕迹。江梅亭亭玉立,格外清丽;心中的朋友是猗兰,弟弟是水仙。整天彼此相看,安静得没有言语;这一时的风韵,也值得怜爱。和郑信卿。上天赋予它风情,压倒百花;雕花栏杆与翠色帷幕,供君王观赏。猗兰自来缺少倾国倾城的美色,只能在深林中独自散发一种香气【原注:牡丹】。名园中绮罗人物与丝竹声沸腾,想来春风正吹拂在玉树之前。何况上天又多赐了一个月,何妨尽情游乐,比往年加倍【原注:春怀】。飞絮起舞,落花飘飞,离开繁茂的树林;狂蜂乱蝶飞过浓密的树荫。天地无穷,春天长在,不要让伤春的心意过于深重【原注:惜春】。和陈及之。不妨让客人归去,路滑也好在雨来了。天空终于破除了吝惜,剑南剑北都呈现出美好的景色;我们的心事大略是相通的。诗歌不加雕琢,还算不上癖好;战胜纷华,姑且自我充实。万里归来的日期,只能劳烦梦中想象;百年世事,有多少次偏离了本愿。在蟠龙山头边走边歌,在嘉陵江上再次相逢。人生中知音不容易得到,把这些话举示给众人,是否都能完全明白呢?江头风雨昏暗,行旅中的旧习气难以洗去。儒生的酸腐气还在,更想和您仔细商量;却不说挥斧砍掉鼻端白垩的忧惧。

吾非斯人,谁与羣?覆手翻手,知交情。天南海北,有离合。此生此意,无寒盟。再和文章富贵,自两事。脱欲其全天,定悭平生萧瑟也。不恶,未妨诗赋。动江闗。庭帏日听乌鹊喜,里社相思鸡鳬肥。独身浪走一万里,忽忽平生心事违。君诗音节中▯歌,报我英瑶,百倍过江。村老人衣鉢在同参,今更有人麽?欲望中原,双目断;听谈徃事,几心酸。百年故家,好人物,尘沙流落,太无端。衮衮诸公,鸳鹭羣,年来看熟,已忘情。四时相寻,风雨过,一丘一壑,便悭盟。和简叔緑隂庭户自生香,燕子飞来话日长。正有清风便午枕,更无尘梦到禅房。落日衘山,山更青;闲云敛尽,緑烟横。危亭独倚,阑干遍;又听疎钟,第一声。挽邢邦用有美天姿,粹且真,温温玉树,气生春。従来孝友,闻乡曲,叹息如公,有几人?十载潜心,学有方,韬藏曾不露锋铓。前途万里,能脂辖?此志伤君,死未忘。区区仓掾,救荒移实惠;洋洋摄令时,更有棠隂在。空圄庐山,遗爱未应衰。平生事业始分毫,楩梓终须百丈高。正拟他时好梁栋,忍看摧折在蓬蒿。倾盖论交,未一年,追怀三益,泪澘然。为君提掖诸郎,看长已胜,冠孟母贤。眉州文华要是山川气,看到眉州四海空,尊者庵前双石笋,令人真见两蘓公。读通鉴杂兴南山击缶正乌乌,东市匆匆坐一书。说道中兴无过事,太阳侵蚀总縁渠【原注:人告杨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簿书流汗,走君房,那得狂奴故意降?努力诸公了!台阁不烦鱼雁到桐江【原注:光武以吏事责三公,安能屈子陵耶】清浊无心,陈仲弓圆机,聊救汉诸公末流,不料儿孙误千古。黄初佐命功【原注:仲弓吊张让,防为诸公地耳,子孙因畏祸屈节,陈纪仕董卓,陈羣相曹氏】柴门三叩,畧従容,感激聊酬大耳公。常日驱牛趂春雨,人前元不似英雄【原注:孔明躬耕不求闻达,今之士方嚣嚣然欲为孔明,何哉】渭上耕屯望一秋,鼓行那复更迟留。落星误尽痴儿辈,长说宣王抗武侯【原注:孔明四月至渭南,留屯八月薨】建安社稷看文举,正始风流倚太初,天地一身无处着,诸人休苦恨狂疎【原注:汉魏之末,孔文举、夏侯太初,岂复有不死之理哉】平生作意轻羊舅,嵗晚何心佞羯奴?为问荆齐是三窟,此时容有宦情无【原注:王衍素毁羊祜,及为石勒所擒,自陈少无宦情,且劝勒称尊号】莫怪新亭泣楚囚,王公原不办中州,石头门外千年恨,他日相思一涕流【原注:周伯仁之死,王茂宏之罪也】

原防

先叔父烛湖所遗诗文,袭藏惟谨。寳庆丙戌嵗,越帅集撰大卿汪公纲修《防稽续志》,采之乡评,载先叔父小传于人物门,仍访问遗文所存若干,即先防粹十巻以对。既而浙西司马庾使述,笃念平昔游従之谊,取而锓诸木,谨命従弟祖诒书之。而并以先叔父淳熙乙巳嵗在东湖书院手着《问思録藳》五十条,《通鉴摘义藳》三十条,为《经史说藳》一巻,祖父《雪斋行状》《墓铭》,先叔父圹记及《防稽续志》小传,従弟祖开补官省劄,为附録一巻。若其余诗文存藳,与门人所记《论语》《孟子》诸经口义篇帙尚多,又当彚次为续集云。丁亥嵗良月望日,従子従事郎监华州西岳庙祖祐敬识。

译若不是您这样的人,我还能和谁相交为群?世态反复如覆手翻手,才知道交情的深浅。无论天南海北,都有离合;这一生这一番情意,绝不会背弃盟约。再次唱和。文章和富贵,本来就是两回事。若想使二者都完美,平生一定会更加困窘萧瑟。并不厌恶,未尝不妨碍作诗写赋;一动笔便震动江关。庭院帷幕中每天听到乌鹊报喜,乡里社中彼此思念,鸡鸭都已肥美。独自浪迹奔走一万里,匆匆一生的心愿却总是违背。您的诗音节和谐,如同弦歌;报答我的美玉般诗篇,胜过我的作品百倍。村中老人的衣钵还在共同参究,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吗?想眺望中原,双眼望断;听人谈起往事,几度心酸。百年的故家和优秀人物,流落在尘沙之中,实在太无缘无故。那些纷纷而来的公卿,聚如鸳鸯鹭鸟;这些年来看得熟了,已经没有感觉。四时相互寻访,经历风雨;只要有一丘一壑,便吝惜再订盟约。和简叔。绿色树荫笼罩庭院,自然生出香气;燕子飞来,仿佛诉说白昼漫长。正好有清风可供午睡,再没有尘世的梦境进入禅房。落日衔着山,山色更加青翠;闲云收尽,绿色烟霭横斜。独自倚遍高亭的栏杆,又听到稀疏钟声中的第一响。挽悼邢邦用。您天生姿质美好,纯粹而真诚;温润如玉树,周身洋溢春意。从来以孝顺友爱闻名乡里,像您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十年潜心学习,已经掌握了方法;深藏才华,从不显露锋芒。前途万里,哪里还不能驾车远行、施展抱负?只是您的志向令人悲伤,即使死后也不会忘记。区区仓曹属吏,却能救济荒年,把实际利益转给百姓;暂任县令时政绩显著,更留下了如甘棠般的恩泽。空对着庐山的牢狱悼念您,遗留下的爱民之德不应衰减。平生事业才刚刚有些根基,楩木梓木终究应当长到百丈高;正准备将来成为栋梁,怎忍心看它在蓬蒿中摧折。倾盖相交还不到一年,追念您这位三益之友,眼泪不禁潸然。为了您提携诸位郎君,看他们长大成人,已经胜过孟母的贤德。眉州。文章华美本来就是山川灵气的产物,看到眉州,才知道四海都显得空旷;尊者庵前有两根石笋,使人真正看见了两位苏公。读《资治通鉴》杂感 南山有人敲击瓦缶,正发出呜呜之声;东市匆匆忙忙,只因一纸文书而获罪。都说中兴以来没有什么过错,太阳发生日食,总要归咎于他。【原注:有人告发杨恽骄奢而不知悔过,认为日食的灾祸是此人造成的。】案牍事务使人汗流浃背,奔走追逐君房;哪里能让狂奴改变旧日的志趣而屈服呢?诸位还是努力吧!台阁中的公卿不必再派书信到桐江来。【原注:光武帝以吏事责备三公,怎么能使严子陵屈服呢?】对于清浊之分本来无心,陈仲弓却能圆融机变,姑且挽救汉朝诸公流弊的末流;没想到他的子孙却因此贻误千古。成就了黄初年间辅佐建立政权的功业。【原注:陈仲弓吊唁张让,只是为了防止成为诸公攻击自己的借口;他的子孙后来因害怕祸患而屈节,陈纪出仕董卓,陈群辅佐曹氏。】柴门前叩了三次,略微从容一些,感激之情姑且用来酬答大耳公。平日里赶牛趁着春雨耕作,在人前原本并不像英雄。【原注:诸葛亮亲自耕作,不求闻达;如今的士人却喧嚣不已,都想成为诸葛亮,这是什么缘故呢?】在渭水之上屯田耕作,盼望熬过一个秋天;击鼓进军,哪里还会再迟迟停留?落星一事误尽了那些痴愚之辈,他们长久以来都说宣王能够抗衡武侯。【原注:诸葛亮四月到达渭南,留在那里屯兵至八月去世。】建安年间的社稷,还看孔文举;正始年间的风流,还要倚靠夏侯太初。天地之间,连自己的身躯都无处安放,诸位不要苦苦怨恨我狂放疏狂。【原注:汉魏末年,孔文举、夏侯太初难道还能有不死的道理吗?】平生总是有意轻视羊舅,到了晚年又怀着什么心思去谄媚羯奴呢?试问荆、齐之地是否就是所谓三窟,此时还会有做官的心思吗?不要责怪新亭中哭泣的楚囚,王公本来就没有治理中州的才能;石头城门之外留下千年的遗恨,日后相思之时,必将流下一滴眼泪。【原注:周伯仁之死,是王茂宏的罪过。】原防 先叔父烛湖遗留下来的诗文,我一直谨慎地袭藏着。宝庆丙戌年,越帅、集撰大卿汪公纲修撰《稽山续志》,采录乡里的评论,将先叔父的小传载入人物门;又询问遗文还存有多少,于是我便拿先叔父的《防粹》十卷来答复。后来,浙西司马庾使因为深切怀念往日交游相从的情谊,把这些遗文取出刊刻于木版,并谨慎地命从弟祖诒书写。同时又把先叔父在淳熙乙巳年于东湖书院亲手撰写的《问思录稿》五十条、《通鉴摘义稿》三十条,合为《经史说稿》一卷;把祖父的《雪斋行状》《墓铭》、先叔父的圹记及《稽山续志》中的小传、从弟祖开补官的省札,编为附录一卷。至于其余留存的诗文稿本,以及门人所记录的《论语》《孟子》等诸经的口义,篇帙还很多,又应当汇集编次为续集。丁亥年良月望日,从子、从事郎、监华州西岳庙祖祐谨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