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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五 《玉斗山人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玉斗山人集》三卷，旧本题为南宋王奕所撰。考察集中《奠大成至圣文宣王文》，其中称至元二十六年己丑，江南儒生王奕等；《玉窗如庵记》又称癸巳年，先前奉旨特补为玉山儒学教谕。癸巳是至元三十年，这样看来，王奕享受元朝俸禄已经很久了。他出仕和退隐的经历，与仇远、白珽相似。题作“南宋”，是错误的。王奕字敬伯，是玉山人。所著有《斗山文集》十二卷、《梅岩杂咏》七卷，如今都已失传，只有这部集子尚存。本名《东行斐稿》，明嘉靖壬寅年，他的乡人陈中州刻板刊行，散佚了其中四首诗，另附遗文二篇，才改题为今名。王奕的诗稍嫌粗疏，但气势磊落，颇有气概，胜过宋末江湖诗派。他一向与谢枋得友善，谢枋得北行以后，仍有唱和诗十首。他寄给周月湖的绝句中也有“起观疆宇皆周土，只有西山尚属商”之句，都是把自己看作宋朝遗民。因此，他出任学官，应当是在己丑年以后。不过，他在《祭文宣王文》中说“上天混同图书，气息贯通南北九域，刚好已经能够乘车、乘船”，在《祖庭观丁歌》中说“幸逢天地在新朝重新清平”，并没有怨恨。《祭曾子文》中说：“我们这些人用忠孝的标准衡量自己，实在是罪人，只愿保全头发肌肤，以完成终身的追慕。”也不敢把自己看得很高。与那些首鼠两端、已经苟且偷生、毁弃节操，却还想倔强自异的人相比，确实仍有区别。集中的诗文杂乱编排，很不合体例，但不妨碍全书的大旨，如今也姑且仍按原本录存。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奏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玉斗山人集》卷一 元王奕撰 《东行斐稿》先生的文章在当世首屈一指，光照六经，而他的气节和锋芒，在东行这件事上尤其锐利。一部稿本经历三百年，他的其他作品都散失了，只剩下这部稿子。揭开来看，开卷之后还有可考的文集，于是编次刊刻。唉！读先生的文章，诵先生的诗，评论先生所处的时代，了解先生的心志，果真有人能不受笔墨和形骸粗浅形式的局限吗？这是《斐稿》的叙述。东鲁义约 我仰慕陶渊明归隐，结屋在琊峰，十年耕云吟咏，只足以起来看看宇宙之间；人道之大，不过君、师而已。天门相隔万里，力量不能飞越，只能随风云依傍日月。汶阳是邹鲁之地，也是我夫子的宫阙所在。如今九域已经统一，关河没有阻隔，学者却不能备办酒和香来表达敬意，这是不知道有老师啊。想要壮大这次行程，谨此告诉同道诸君。恭敬地说，阙里宫墙已经久远，过去隔着关河；如今朝廷疆域相通，文轨统一，正想瞻仰尼山师道的尊严，共同向曲阜献上心香的敬意。何况洙水、泗水并不是弱水，邹鲁正是中原，如今已经处在同一邦域之中，为什么要自行抛弃圣门之外的身份？惭愧的是，圣师夫子救时奔走，直到老年仍在车辙之间，而我们这些小人却安于守株，甘心忘却天下。谨邀同道，一同决定这次行程：有的背着书箱，有的携带琴，徜徉在长亭短驿之间；可以乘船，也可以骑跛马；吟咏名山大川，观览天地间的六经，凭吊千古圣贤，仰慕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的品德，体会孔子关于出仕、退处、久任、速退都要合乎时宜的心意，使进退不违背《春秋》，生死也不愧于名教。观看黄河，登上泰山，必定会遇到高人；经过盘谷，访问南山，难道会没有隐士同伴吗？聚集粮食等待，以涓谷之期为约，谨此订约。祭奠大成至圣文宣王文 维：至元二十六年，岁次己丑，八月丁未朔，过了三日己酉，江南儒生王奕等，幸逢上天混同图书、气息贯通南北，跋涉数千里而来，谨袖藏花瓣香，向先圣至圣文宣王致以祭奠，说：“《诗》《书》所载世次，以鲁承继周室；我哪里敢私心偏爱周朝，宁可为鲁国谋划？那显明的龟兆告诉我：前来鲁国，仍可以在鲁国角落尊奉素王。如今姬姓后代成为庶民，谁还穿衮服，谁还戴冕旒？这里仍然面南为王，以公侯相配。每当瞻望关中、洛阳，我总是伏地不起。有时希望微言大义在中原盛行；从前建兴年间，曾有人与马一起渡江。聚集的猫头鹰覆压其上，给鲁国留下羞耻。天地大化推移，如同传递公文的驿使。遥想神灵，车辙周游之后终于归休。白昼与黑夜交替，积累成春秋岁月。‘郭公夏五’的记载缺漏错误，难以追问。想要前往追随圣人，却被江汉阻隔，路途遥远。九域刚刚统一，已经可以乘车、乘船通行。如今我若还不奋勇前往，岁月就要迅速流逝。难道没有别的经营吗？只是忧虑典籍。奎星之光照在天下，照亮幽暗之处；愿它诱导我的愚诚，把大道纳入心中。疑惑仿佛被剖开，积蓄的思绪得以抒发。于是沿着泗水、洙水而行，直到邾、邹。遥望鲁国千年，今天真正游历鲁国。用什么来献上恭敬？黑黍装满酒卣，尚请享用。” 祭奠先师兖国公颜子 三千名同学中，只有您独自喜好仁道；《易》之一画所象征的复，只有您独自能够承担。复归正道就没有虚妄，您大概就是圣人吧！一旦达到这种境界，天地万物都归属于我的仁心。虞、夏、商、周四代的礼乐，不过是仁德中的一件事罢了。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还有什么忧愁呢？名声流传万古，是最长久的寿命。今天是什么夜晚？竟能让我瞻仰您这位井巷中的贤士。所希望的只是贤德，请让我奉行您的教导，不要背离它。哪怕只有一个字，我也要铭记在心，恭敬坚持，以度过余生。祭奠先师邹国公孟子 我说：战国距离春秋不过近百年，人心却已经剥落殆尽。儿子只图利于父亲，臣子只图利于君主，士人只图利于权谋，学习也利用虚伪妄诞，天下危险得快要毁灭了。只有您驾着仁义之车，崎岖奔走在齐、梁、宋、楚的郊野，拓展正道，堵塞追逐利益的缝隙。您喜欢辩论，难道那就是您的志向吗？尽心、知性、知言、养气以及天爵、人爵，您所阐发的孔子尚未穷尽之理大多在这里。您对于人心和世道教化的功劳，究竟有多大？您确实是应运而生、足以影响一世的伟大人才。这是什么时代啊？我能够游历圣贤境域，瞻仰庙貌，使耳目鼻口不被外物牵引，不至于相继沦为妇人、禽兽、貊蚓之类，都是因为以至大至刚之气正直涵养而不受损害，得以找到老师。谨洁净酒杯，敬酒以报答千古之恩。祭奠先师郕国公曾子 圣门三千弟子中，只有您以一个“孝”字独自获得孔子的赞许；“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学问，直到临终换席时才知道可以无愧，这才明白活着要学习，死了也要学习。善于学习圣人的，没有谁比得上您。把孝移用于忠，为什么后世少有这样的人呢？曾点能够与您相交，造物主用天道报答人的安排，本来就是如此吧。秋菊寒泉的追思，鲁人报答您的礼意，却还没有达到。我这个愚昧后生仍然有志于此，幸逢车轨、文字统一，得以瞻仰您的仪容。我们这些人用忠孝来衡量自己，实在是罪人；只愿保全头发肌肤，以完成终身的追慕。祭奠先师沂国公子思

译《中庸》一书，是性命、道德的根本；孟子亲自传承孔子之学，发挥为仁义七篇。自汉、唐经过五代的一千年间，学者都没有得到它的传授。到宋代，河南二程中的程颐将它表彰出来，建安朱子又加以推演阐明。它是大经大本，可以传世立法。后世治理天下的人，遵循它就兴盛，舍弃它就灭亡。它可以建立天地之道，质问鬼神，等待百圣而不迷惑。它的道理达到极点了吧！今天是什么夜晚？能够游历圣贤之域，实在足以弥补平生最大的缺憾。我不过是一介士人，没有机会施展辅佐之功、实行所学，只有谨慎独处、安于本位，不做肆无忌惮的小人，这就是报答先师的方法。您的德泽洋溢，仿佛仍在这里，尚请鉴察。祖庭观丁歌 八月初一日，有幸陪同拜谒杏坛，得以观看周礼所在之处。我的祖先是河汾文中公，承受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夫子灵魂的后代，愿意说自己没有辱没祖先。您幸逢天地在新朝恢复清宁，我奔波水陆数千里，今天终于袖藏香火拜谒祖庭。上天想让我观看周礼，是有时机的吗？恰好赶上开举行上丁祭礼。北方学者曹博士新近接受皇帝命令，前来交接主持圣门事务，不敢辜负所学，事事都想实行六经之礼。当时是己丑年八月初一，大中门打开，天刚微明；左边毓粹门开启，右边观德门的灯球灿烂，光芒交映，如星辰、奎星。文阁下面燃烧柴薪祭天，柏林中鸠鹊争相飞翔。鸣金之后，堂前班次引出，笙和镛声隐隐，金石乐器发声。孔、颜、孟三氏诸孙排列左右，如洁白的宿鹭排在圆汀上，各按尊长的礼例就位。穿深衣的人以及江南士子，被礼官三次请到磬所。朱门吱呀一声打开，中门内太常乐与金乐交替演奏。整齐的笾豆环绕着簪缨之士，首先向先圣宣读祝文；随后邹国公、兖国公依次倾注彝尊中的酒，又到齐国父母庙，泗水、沂水的配祀神灵按尊卑轻重排列。五位尊崇孔道的贤人，祭器也得以陈列，表达诚意。春秋两季天下都祭祀文庙，太常四次丁祭只有鲁地举行。穿青衣的学生和白发的老学者都来观看学校礼仪，这样的丁祭真是前所未有的荣耀。庄严得仿佛在清都聆听雅乐，耳目为之变换，心神受到震动。南门礼仪结束后，饮福酒、受胙肉，公堂上人们交错举杯，犀角酒杯飞动。饮酒之后，我独自站在杏坛下，胸中既缥缈又欣喜感慨。我还恭敬地思念素王、万世之师孔子；他的道像日月运行于天。晴日里多年读《易》，坐在瓮牖之下，如今仰望阙里，真像到了蓬莱瀛洲。谁使大海变得清浅，让我亲自瞻仰您的仪容？可叹麒麟倒毙、凤凰不来，青云之上只有栩栩飞动的梁柱。想当年您被删削踪迹、伐木而歌的时候，答应出仕，曲折地顺随人情。谁知您无可无不可，随时潜藏或显露，不迎不拒。君臣大义始终不能废弃，怎么能让琴弦和车辙一同纷乱更改？您在匡地被围、在宋国受害，奔走列国；悲哀的祭文和汉代祠堂，流传千年。谁说树木毁坏、文教渐渐丧失？墓林中的楷树仍然纵横。文治谋略、武功功烈全都化为灰烬，春秋祭祀再也没有陈列尝蒸。皇王帝伯的禅让和功业都在林中止息，尼山、泗水却常如朝廷。孔林中黄屋车已经来过八次，功业与泰山争相高峻。可惜祥符年间的天子出生得太晚，不能跟随公卿封疆万里，撤去私田，整肃冠佩。今夜仰望大成殿，八方云雾昏暗，尘土迷眼。仲孙宣子看见周礼时独自瞪眼；孔子观周返鲁，学问更加精进。我这个蒙昧者与盲人交谈，听来如惊雷；两位先生在今天既已见到圣人，却还没有像程子那样达到一见倾盖的境界。箪食瓢饮之道不在房玄龄、杜如晦那里，我深深惭愧于汾亭礼乐的孤独。归来吧，我将把《论语》授给玉斗，愿与诸位唱和《菁菁》之歌，或许可以用来报答无穷的恩德。愚钝的人未必始终昏昧无知，于是写成斐然之歌，记录这次祭祀。事情完成后刊刻出来，作为学者座右铭。八月八日，我与庙学教授曹彦礼以及孔、颜、孟三氏诸孙童子一同聚集，游览达泉。到了沂水，遥想风雩之乐。我于是到沂水沐浴，作《咏归》歌。在沂水沐浴，在达泉漱口【达泉是一条沟，百步之外流入沂水，水清凉可爱】；在两水岸边晒干我的头发啊，风轻轻地吹动衣裳；从高门出去，从雩门回来。相隔一千八百年之下，我什么时候才能追踪那遥远而曲折的足迹？欣喜与感慨交织，远古的黄帝、尧、舜已经无法追赶。算了，算了！逝去的时光像这水一样流去，我将要往哪里去呢？八月十五日，我穿深衣，抱着高庙御琴，献酒，首先歌唱《南风》，接着创作《忆颜》。三氏诸孙环立聆听，成为杏坛一时的盛事。千古以后，令人惘然。于是作歌说：秋日的阳光明亮啊，槐市已经成林；白鸠咕咕鸣叫啊，汉柏树荫浓密。杏坛高高啊，有几寻？献上桂酒啊，独自斟饮。苍梧之地不可呼唤啊，却还能抱着南风琴。哀叹颜子早夭、寿命不长啊，真令人悲伤！留下的声音，契合千古；遥远的心神啊，归来吧，归来吧！如今才算没有辜负我所穿的深衣。拜谒孔庙之后，又走了三百里，经过泰山和汶河。这次游历多么壮伟啊！登上日观峰，作《宾日》诗歌，稍稍抒发我像葵花向日一样的爱慕之情。

译太阳和月亮向东运行，天向左旋转，这在丸中已经很久了。知道天干循环成熟，听说泰山有日观峰，私下怀疑碑刻墨迹多被夷人传说夸大，于是抱着鸡在峰顶等候。鸡一叫，大海像沸煎一样，火轮磨荡着升起，又落下山崖，撞击山石，裂响轰轰。天门的钟鼓报晓，尘世正沉入混沌。我几次掩卷，实在又相信又疑惑。怎样才能长出羽翼像飞仙一样？谁知我白发之年还能与太阳同轨？既然来到邹鲁拜谒圣贤，终于游览曲阜直至岱岳，摸参星，经过井宿，登上山巅，在玉女泉洗脚，住宿于会真殿，仿佛乘着析木，栖息在微垣。那时是八月二十日夜，明月正运行到奎娄星宿，窗户明亮，北斗西落。我害怕错过天明，一夜起来多次，无法安眠。同游诸子大声鼾睡，笑我辗转反侧，狂而且颠。我穿深衣端坐，更加不能入睡，到玉女泉洗涤肠胃。过了一会儿，道士对我说：“你若想观看日出，现在正当赶快。”我迷迷糊糊扶杖拨草，轻快地超过众人走在前面；众人在后面拍手大笑，说被我吞了丹砂元气。我赤脚一口气登上日观，脖子隐隐发红，东方裂开一道缝隙；乌云渐渐变成紫色，金楼宝阙蒸腾在琼田之上。深秋露重，打湿了我的鞋子，我向扶桑树方向眺望，眼睛几乎要望穿。不一会儿，眉间的云气抹过天边，忽然间宝镜般的太阳打开了；微小的匣子一层层上升，又一层层上升，历经千辛万苦才团圆成形。我这个小臣不敢睁眼直视，九拜叩首，肝胆仿佛悬在空中，恍惚中抱着日影哭泣。从前太阳为什么轻易沉入虞渊？羲和沉溺淫乐，失去迎送日神的职责，遮住白日成为黑天；蚊虫般的身躯、螳螂般的手臂，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职责。忍受干渴却没有死去，甘愿作百姓在市井中像猿猴、螭龙一样号哭；虎豹起舞，穿着单衣的人尚且能够保全性命。梦醒之后忽然登上泰岱，叩首再拜，愿清光保全初升的太阳，守住黄道，使重离之光赫赫运行，纯阳刚健。我哭过之后收泪俯视下界，西北曲折地生出霞烟；山像鳞甲，水如衣带，八方荒野的草木都清新鲜明。回头看秦碑、汉篆，神光灿烂，仿佛生出蛟龙涎。古今圣贤有几人登过这里？骤然看见，无不心怀虔敬。归来后又贪玩观赏日影，出夷入晋，有谁怜惜我？苍梧之帝没有回来，放勋死后仍倾心眷恋，只有葵花向日之心坚定。每一分阴影、每一寸光阴都值得珍惜，人间男女却把它看得像酸鸡一样卑微。登封观日的人世间不少，能作这样的观想又有几人？我作歌逐一记录事实，后来请验证我这篇长诗。金代元遗山前来拜谒祖庭，写有纪行诗十首，于是我依着他的诗歌唱和。虽然前后时代不同，感慨却是一样的。

译和元遗山一首【从南向北，所以先写邹，后写鲁。孟庙在峄山下，距离曲阜七十多里】在鲁桥卸下淮河船只【从淮安登船，鲁桥下船】；泥泞道路经过丛生的荆棘，翠峄山倚在天边，仿佛位于东南角。傍晚到达曲纪城【就是春秋时纪国王城，在峄山下】，三清观敞开着仙人居所；平原上堆积着乱石，灵河发出泉珠般的鸣响。小路曲折如斗而向上，我和狐兔一起沿着山崖寻找李斯篆书【李斯碑在峄山】，恍惚间如同看见东封的文书。群峰之巅聚集着莲花瓣【峰顶名为莲花瓣】，高峻地俯瞰青州、徐州。正道全被茅草堵塞，正适合秦二世乘羊车上山【秦二世登封时乘羊车】。珍珠和蚌不遮掩美色，山势高耸直到枌榆【孟庙、孟里都凝结于峄山】。从南门肃敬进入孟庙【庙在邹县南门】，冠帽衣袖的士人先趋步而入。孟子早已有与邾国相配的大气，不必全部盥洗。既已拜见慈靖【孟母庙在孟庙东面】，选择老师又有谁能比得上她【邹县关王庙，就是子思教导孟子的旧址】？元遗山诗说：“荒凉的城池横卧在鲁地，寒日淡淡照着平野。千年的素王宫，突兀地高耸在城角。我从前进入小学，首先读《仲尼居》。读了一百遍仍不明白，只觉得唾液也变成珍珠。稍长之后接受《鲁论》，渐渐懂得其中义理。提起衣襟想着登堂，面对残墙想象孔子藏书。七十弟子轻快而来，佩戴服饰从容舒展。我感慨地望向阙里，天天想着给车涂油。五原在晋地东北，因循拖延，已迫近桑榆暮年。今天又是什么日子？我戴着南冠走向庭院。隐隐传来金石声，恍惚如梦中清都。伟大的神明宫观，今日有此欣幸，应该怎样表达呢？” 和元遗山二首 高高的城墙有十一座门【鲁国有十一座城门】，人们说那就是鲁城的遗址。浮土覆盖，荆棘丛生；孔庙仍保存着威仪。奎门外气象浩荡【金代创建奎文阁，高入云霄】，杏坛曲折延伸【杏坛前栽有杏树】。古今帝王的形体和影子都曾在这里显现，随同人间这座天阙；它可以远望却不能攀登。诗书使寿命延长，孔子后代绵延传承遗规；光明灿烂，无可超越，直到百世以后仍然昭然可知。元遗山诗说：“殿屋被劫火焚烧后，只剩瓦砾埋在荒废的地基中。进门拜倒在坛下，庄严地想象圣人的光仪。回忆当初讲学授业之时，弟子们佩戴服饰多么从容。上下进退的有多少人，鸾凤般的贤者相互追随。千年之后仰望台阶，天险一般不可攀登。是谁栽下文杏，让它世世代代成为清明的规范？能将根扎在这样的地方，树木又知道什么呢？” 和元遗山三首 圣人和上天同游，选择葬地难道一定要巧妙吗？墓地延伸十里，老树苍翠盘绕，斧斤无法寻到，兵火也不能焚烧。翁仲庄严地戴冠束带【孔墓前的石翁仲，高一丈二尺】，麒麟、白虎高峙而强健【也是墓前之物】。书生拜谒时，风吹树木仿佛起立，令人愁肠百结。如今修筑屋舍已经不多，古代皇帝驰驾而来想必也很少。春秋的泉壤幽深，日月天地仍然明亮。洙桥只有一线水流【洙水在夫子墓前，小桥小涧不过三尺】，渗流注入万处水泽。八座陵墓中可见金碗，公卿们当初谋划得并不周密。父亲如天，母亲如地，白骨不分寿夭。衔冤的魂灵断绝归来的鹤，谁还会欣赏华表？九原如果真的可以复生，两座观阙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元遗山诗说：“堂堂鲁国三棵桧树，培植得仿佛出于天工；树围皱纹十抱，奇异秀美，供人百般环绕观赏。虽说甲戌年遭遇战乱，树木被焚烧成灰烬，青烟直上云天，群鹤徒然高飞。可怜峄阳人，肝肠肺腑痛苦得仿佛被紧紧攥住。鲁郊树木何其多，取名著称的只有这一棵；神明确实在扶持它，厄运哪里容易明白？雩台长满荒草，达宫只剩曲折水池；纷纷破败的关隘，和早晚变迁有什么不同？道有兴衰，万物同样有寿夭。霜白的树皮映入眼中，郁郁然自尘世之外。你看泰山的石头，万古以来青色未改。” 和元遗山四首 西边颜乐园的屋角连接着圣境【颜回的陋巷在夫子庙西面】；想来颜回坐忘之时，聪明才智都被排除。屏风上栽着几株松树，下方种着千顷麻田【如今都荒芜了】；蛛网结成秋丝，绵密地藏住废井。东面连接胜果寺，原来庄颕在这里出生。佛教的遗迹剥落殆尽，像床板外皮脱落；这些事情终究不能长久。兴亡自有定数，即使皇帝也不能请求挽回。遥想书云之时【庄公台在孔子庙西面，就是冬至书云之地】，五色云气垂落，灿烂鲜明。三家挖掘深井【柏子井在庙西】，记录完毕，井水也依然清冷；高峻显著的正宪祠【周公太庙正宪之祠】，秋冬祭祀仍像早晚省视父母一样。金縢中记载宗老的心意，复辟之事正切中要害；照着井水的影子凭吊伯禽【伯禽井在鲁城中】，怀抱干渴却徒然望着井绳。元遗山诗说：“陋巷已经够简陋又更加简陋，老屋坐落在人群之中。门前车马很多，我闭门自守，幽静地隔绝外界。近郊没有一百亩田，靠近城郭才有半顷。稀粥勉强供自己食用，满足所需的只有一口井。这口井越过千年，清白的节操传给箕山、颖水。还想象颜回当初饮瓢水，最深的滋味越久越觉得长久。与有德之人相邻交往，期望达到圣人之域。贫困中自有这种快乐，日暮时独自发出怎样的光明？清水映照古井砖，一勺试饮甘甜清凉。土地果真能够有神，转眼之间使人深深反省。尘埃究竟有什么？转眼头发已经垂到衣领。共同求学，讲说我的仪容，请跟随我拿着长绳。” 和元遗山五首 高门连接着曲折的水池，上面有泮宫台。芹菜、藻类茂盛得看不见，菰蒲在风尘中摇曳。灵光寺突兀地在右边，荒秽景象实在令人悲哀。两座土阜像瓜瓣一样分列大地，我驱车庄严地来到淮水边。鸡虫争论得失，纷纷扰扰究竟为了什么？不如穿上春日衣服，边走边歌，和时节同游。我来时白发渐显，归去时还要吟咏同样的情怀。柴桑人志在与童子、冠者同游，梦里醒来都要一同前往。饮逵泉水洗去放纵的目光【逵泉在沂水东面，清冷水流从石缝中涌出】，如此高雅的趣味谁能相伴？到雩台边踏步，学习迎风而立，自觉耳目聪明开朗。元遗山诗说：“泮宫还有什么？舞雩只剩一座荒台。泮水干涸已经很久，北风卷起黄尘。回头瞻望鲁公宫，感慨到了极点，令人悲哀。献俘也是盛大的事情，规模一直达到平定淮地。千方百计经营的事业，如今在哪里呢？我独自喜爱那个弹瑟的老人，他不与三千弟子同列。周王朝的记录将要终结，圣师仍然满怀抱负；只等春服制成，到风中歌咏归来。我也是淡泊旷达的人，涉世后很少有合得来的人。到沂水沐浴已经有日子了，一笑之间心颜都开朗。” 和元遗山六首 壮伟啊！景陵宫中的龟趺，极其神奇猛烈。大庭氏的宝库宏大无比，制度规模合乎雄伟。圣世还崇尚封禅，功业可以比拟天地，直达中天。怪异的事情发生在灵长之世，转眼便已改变。我登上望岳台【在黄帝陵后】，内心感慨，自然领会。涿鹿之战建立奇功，自己以为全凭天幸。大运像棋丸旋转，捧着头颅归还旧鼎。富贵积聚在金台，只有础石瓦砾掩盖宫营屏障。倘若没有六经，怎么能免于野蛮粗犷？身处下土却位居人上，为什么不深深警戒呢？”},{

译【元遗山诗说：“大奸之人像什么？像猰■〈犭俞〉一样，既雄健又凶猛。虽然暂时收敛耳朵伏在那里，选择到可食之肉时，终究会纵情驰骋。夘也没有败露，名声却和圣贤并列。上天的刑罚终究不能逃脱，不必等到七天之内。曹瞒窃取汉家的鼎，只能保住自己的首领。他和夘同样是小人，能够逃脱法网，不过是稍有侥幸。稍稍偷学而没有达到境界，恰好足以玷污鼎铭。不在市曹刑场受刑，也一定会被屏弃到远方。两座宫观只剩下高低不平的土坡，万古以来用来警示顽悍之人。神兵凛然可怕，经过这里应该稍稍警醒。”】和元遗山诗七首 鸡和猪靠近邻家的栅栏，老人满怀期待地迎接。确实能够谱述仲尼之道，使土地流传万世，难道一定要记载百亩之田吗？谁知道弗父何？他怎会让德行的报偿归于鲁国的蚁穴？多少王侯的林庙，都在这里；东周的礼乐也由此而来。内心难道不在文王、武王之道吗？大器的兴衰确实有神明决定，谁敢轻慢郏鄏的鼎铉？雄健的人最终也不能举起柔弱的臂膀，大厦却庇护着百姓。后世子孙应当共同分居庑廊，世世代代传承诗礼。嘉美的种子不能被莽卤之气损害，庭前进趋时应当向须眉长者作揖。要把这末代返还为古风。【元遗山诗说：“看不见讲堂的所在了，只剩下指示其处的遗迹。世代谱系和遗留的基址在洙泗之间，荒废破败的地方仅有十亩。圣师既已年老，从卫国返回鲁国。修正雅乐，整理六经，最终完成学业的地方就在这里。当时季路的居室，■〈宄〉整延续到建武年间。太仆忠诚而且壮烈，执持兵器正好用来抵御侮辱。为什么在盛唐时期反而废弃了，之后再也没有兴举？中和之气使天地各得其位，难道还要等待庭院廊庑吗？所叹息的是世道衰败，师徒传授的学业一天比一天荒疏。徒然剩下千年的林木，黯黑地照耀着万古。”】和元遗山诗八首【鲁国只有曾点父子没有庙，这是件缺憾的事，所以提到它】遥望鲁国大地，一片苍茫；姬公、孔子的庙宇光彩鲜明。福祚已经延续五十代，颜回、孟子东西相邻。还应到处寻访那位侍坐的老人，可如今草莽遮蔽，连城门都难以辨认。难道应当让有血肉之躯的人，最终就这样湮没无闻吗？铿然一声，续接圣道的余韵，使这种天伦亲情流传下去。耕作锄地供养子女，尽到为子的职责，也仍足以使耕种取食的百姓富足。难道可以让百世之后仍有祭祀，却不建庙来反省自身吗？即使如此，也一定应当筑坛建墙，只是还在等待廓清荆榛。五位贤人配享西序，余下的酒液波及杨朱、荀子。骑肥马、穿轻衣，与这种景象相比，实在清新可喜。微妙的言论如果不能传到，往日的事迹也容易陈旧。怎样才能到沂水之上，用菊泉来祭荐这些人呢？【元遗山诗说：“白色的■〈土答〉映衬着佛屋，万片屋瓦青光粼粼。多么幸运，胜果寺在西边，与姬公为邻。塔庙任凭你建造，难道合宜地处在鲁城的城门之内吗？鲁人有的信奉异教，我的道统就应当湮没吗？许行学习神农，让自己亲手拿耒耜耕作。当时孟子直说他不是普通百姓。何况那些专门之家学，竟把粪土当作自己的身体。一旦断绝生化之道，天下万国便随着荆棘丛生。孟子所期望的并不是这样，怎能没有杨朱和荀子？用丹青赞美神明的化育，使旧有的染污焕然一新。于是使钟磬和木鱼之地，重新看到笾豆陈列。我的谋划还没有违背正道，不要说秦地无人。”】和元遗山诗九首 耕作的百姓难道不知道帝王的功力吗？他们运用典章、谋略和训诰。可是自从上天降下人的本性之后，人的气禀便分出贤愚。上天把孔子、孟子赐给世间，整顿教化，绰绰有余。邹鲁之地多么广大，确实足以容纳轩车。昔日七十国的车辙遍行天下，哪里值得如此自矜？谁知道百世以后，流为只会作章句的儒生，竟把神器当作掌中玩物，破旧的鞋子也似的随意丢弃。于是使桐梓之地尽都化为荆棘道路，昏暗的林木害怕遭到馋人的吞啖，只能手持蜡烛来到角落。巫咸如果能够询问，请替我使它恢复原初的样子。【元遗山诗说：“天地之间有至人，也有六经中圣贤的谋略。圣师极其善于诱导人，浅陋的小聪明反而只会使自己愚昧。文章算是什么技艺，连剩下的唾沫也比不上。人们拿着兵器争逐虚名，望见高车便俯首拜倒。所得的东西一丝一毫也没有，罪责却遍满四方。公正的舆论高悬如日月星辰，哪里只是针对小人儒生？譬如那些迷失宰相之道的人，惆怅而不知道归向何处。只要接受指南针并驾驭马匹，圣门便有可修行的道路。阳光照到薄暮之时，还足以补救东方初升时的不足。悠然地发出深刻的反省，今天正应从洒扫庭院开始。”】和元遗山诗十首 天地之间只有君主和老师可以安身立命；蜂蚁一旦失去处所，主持生息之事就决不会繁盛。每日追逐水源，口渴得还没有死去，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为余生悲伤。我一生怀有东鲁之心，到白头仍瞻仰圣贤；上下两千年间，历历观看遗留下来的碑刻。可惜只能数点墨迹，靠想象形成虚传。写下十章记述大略，全都和元遗山的诗篇相和。忠贞的内心像被葵油和漆搅动，喉中如有荆棘，不忍说出。带回去刻在■〈王那〉石上，哪里用得着再去勒石记功于燕然。【元遗山诗说：“孔林的墓地连着鲁城，方圆约十里。林中百草丛生，遍布荆榛。死者不能繁衍，楷树、槐树横斜成理。青翠的树木经历千年，使人怀念先贤而生出一番感慨。为什么不为召公那样的贤人树立名号？博陵的石翁石媪，连名字也没有留下刻石。墓前的两尊兽像，年代久远后竟以讹传讹。昨天我游览鲁门，打算写一篇孔林诗。圣人与天地同样广大，圣道难以用语言说明。所见之事不能一一记下，后来者又能怎样述说呢？诗写成后私下惭愧，小子我实在浅薄。”】和杜少陵《望岳》一首 封禅七十二次，万古以来的事情还没有完结。天地阴阳一经开辟，三观之间经历了多少昏晓？自从始皇帝到来，直到如今仍歌咏凤凰。我曾经登上东山，鲁国也不可因此小看。和李太白《泰山》一首 泰山是天地的极点，也是邹鲁圣贤出入的关口，周围二千里，卓然耸立在其中。五种文采汇合于泗水，八方没有可以与之争胜的。山承托大地，清正淑美之气运行其间，日夜何曾停歇？尼山连接峄阜，难道只是青翠浮在妇女的鬓髻上吗？轩辕与羲皞，孔子与孟子，以及曾参、颜回，正气全都从这里发出。高大啊，实在可以攀登！和元遗山《太山古句》我来到邹鲁拜谒，乘船经过歌凤台，登上峄山仰望东蒙山，自以为已经够高了。等到登上东山山顶，才知道通天的阶梯实在艰难；河流从裂隙中奔走，险峻的山陵塌陷，延伸到广阔的大地。既然已经见识了大的事物，自然会觉得小处不足道；早年的学问也终于找到了相应的位置。圣贤各自分处于不同的境界，高低随着各人的资质而定。既然已经在道上有所觉悟，便沿着山崖剔除碑上的苔藓。七十二位君主啊，错误迷妄实在可悲。王侯们像蚁穴中的群蚁一样喧闹，兴衰变化没有尽头；三千六百年间，天下治乱更替了多少回？身后的历史多么悠远，姑且把它化作生前的一杯酒。大地包容着形体躯壳，客气运行如风雷；神妙的功力一旦收敛，既不是离去，也不是到来。试着走出亭毒，标示出岱峰的赤色；微小的尘埃，怎能得到铁柄扫帚，把高低突起的土堆全部扫尽？上下之间本来没有极限，心怀释然，胸襟畅达空明。天刚亮便下山而去，天门处挂着芒鞋；金童玉女夹道迎接，鸾铃凤翟摇动，红云在前方开路。遇见明复和守道二位，又与他们登临泰山；七十二位君主已经来此封禅【二公居住在泰山之前】。他们拍肩携手，歌咏山势崔嵬，说道：我把你看作我自己，请看那白日；让我们骑上黄鹄，一同升到无色空界之外。苍梧的帝子正与他们在倏忽之间混沌高卧，那才是真正的蓬莱。和赵若伦《旧题多景楼》大地山河合成九州，岛上的秋风吹起了故乡的愁思。洛山上冉冉升起陆机、陆云的才气，汉水潇潇，巡游远方令人羞惭。向东望去，大海连接着甘露寺；从北方来，诗篇写满了镇江楼。金台相隔万里，天门遥远而杳冥；姑且问一问东津渡口驶往汶上的船。和罗隐诗，再题多景楼

译年老了，英雄也耗尽了吟咏的力气。麋鹿化为马，不必再去寻找。人的死生寿夭，都由苍生的命运决定；天下的治乱存亡，取决于上天的心意。西边墓地绵延而来，山峦重重叠叠；向东望去，焦山如烧焦的金子，大海深沉无际。把眼前的一切参透，便知道坎中已有图画；这才明白恒河之大，也不过只是寸许的水洼。和卢疏斋《多景楼》韵 乾坤一合，气脉相连。甜蜜本来不在■〈扌东〉的中边，几千万劫以来本来都相同。百八十年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北固山前曾有英雄，古代中原后来留下文献。贤者老人怀着感慨登临这里，因而欣喜而感动。太阳落在苍梧，升起紫色的烟霞。题写北固亭 杜老当年已经懂得遗恨，难道会怀疑自己要与上天争夺汉家江山而死吗？伏羲仍记得三日之内的分判，老骥徒然悲叹天下在一时之间归于统一。往事终究随着向东流去的江水消逝，新题全都是从北方传来的诗篇。如今在多景楼上饮酒，也免得诸公再作《黍离》之赋。题写焦山吸江亭 甲子，三千六百期。这座山高峻险拔，是在什么时候崛起的？它雄伟地吞吐海渎，金狮子称霸，截断吴门；铁犍儿一般，坚强有力。水面如镜照着长空，映出三国的遗恨；巨鼋撞破浪涛，承载着六朝的悲哀。后世还会有无穷无尽的事情，留下来等待他年再作诗赋。题写在焦山客位。铁门紧锁，横断长江；风帆映入云海，多少个早晚都在昏暗中度过？能够依凭佛教使遗址绵延不绝，远胜过焦家后代的兴盛。鹤的骨骸已经成仙，王羲之的《瘗鹤铭》还在【焦山有王右军所书的《瘗鹤铭》，所以这样说】；鳌的身躯不动，米芾所书的碑铭还存【又有米元章所书的铭文】。住在山中，传承得到文殊菩萨的法印，莫非前身就是了元。题写在金山金鳌阁。是谁把红炉中的宝刀铸成，又劈开太极而安置了金鳌？它摇动尾巴，光耀山岳，星辰也随之运转；它背负乾坤，使日月为之劳作。潮水落下又涨起，如同贯通气息；帆船来来往往，仿佛牵动一根毫毛。不知道南北之间车马和文书往来混合之时，在这期间它翻身已经是第几遭了。题写赵忠靖公祠堂。老臣有统兵谋略，使先零归服，支撑拓展淮河、长江之间达五十年，却不肯把山谷中的舟船移走。半夜里本不应当这样，难道杞国竟坠落在中天吗？父亲奢既然不以此为惭，诸葛家的子括又为什么要愧对鲁仲连？节义与功名，父兄都在；抚摸那丰碑上的文字，不禁再次悲伤。到达扬州。仙人已经离去，琼花也看不见根株；津桥上的明月，又能同谁谈论？一百多年作为江淮藩镇的屏障，十几年来却成了蓟地的门户。淮海楼上的那些老人的目光，平山堂外六军的英魂；反而忧愁吴楚之地徒然留下才俊，如今写史已经无人，岁月也昏暗了。题写维扬。半生带着书剑奔走于闽地和瓯地，三十年前就欠下了这次游历。即使赤脚，也有心尊奉鲁国；如今白头，却无力作《扬州赋》。花色明丽，靴巷已成为新兴的街市；草色幽暗，城角还留着旧日的敌楼。桥上再也没有何逊留下的踪迹，梅花和明月又是为谁停留？登上黄龙峰。黄龙峰顶高耸接天，向下俯视尘世，人群奔走如猬毛般纷乱，大地旷野也不能停息。鼎湖发生血战之后，谁还会留恋乌号之弓？一杯酒洒向彭蠡湖，徒然浮起泪水。万里长江，白白激起波涛。怎样才能驾驭虬龙，以霹雳作鞭，使海水暴涨翻腾，在大海中显示雄豪？题写陶、狄二贤祠。丰碑上刻着大字，极力加以赞誉，把陶渊明和狄梁公并列其中。宇宙间的事情，都已经是我分内之事；君臣之间的义理，也本来就是上天恒常的法则。在彭泽辞官，应当保存晋朝取代之日的气节；在虞渊之时，也应当合乎唐朝的道义。只是后人没有长远的见识，不知道什么会遗臭万年，什么会流芳百世。彭泽新县的靖节祠。我已经在采石矶祭奠过诗仙，又到书岩拜谒，并以菊泉进献。京口的火头才刚刚背负车乘，柴桑的处士便归隐田园。驰骋奔走，其声名可以和诸公并驾齐驱；又有谁会为这位百世贤人立碑祭祀？近代以来，从容赴死、以身殉义的人，前后两位县尹应当合在一起传扬【这就是靖节祠的名称；池阳别驾赵昴发曾任彭泽县尹，德祐年间死于池阳的从容亭】。《玉斗山人集》第一卷。《钦定四库全书》。《玉斗山人集》第二卷。（元）王奕编撰。四首绝句呈献给周月湖。丸中的日月运行变化，才经过三千六百个周期；雨过天晴、清明和煦的光景无穷无尽，不应就这样变成黑暗的小圈子。不描画修长的眉毛，也不更换妆容。箱子里仍然是主人穿的衣裳；起身观看疆域，全部都是周的土地，只有西山还属于商。您住在山南岸边，口矶处风帆遇雨，驿路奔驰如飞。十年来有多少金台来的客人？曾有人沿着津渡询问泗水、沂水吗？草色连接着天空，只能辨认星辰。烽火楼全都化作了驿亭。柳桥、梅驿，常有使者往来；只寄身山中，奉养那部《鹤经》。《鹤林寺绝句》。想来是杜鹃花含笑绽开了花口，火头天子果真是什么东西呢？远公睁着蒲扇般的大眼卖春酒，把陶潜引得不肯前来。题写在彭泽旧县的狄梁公祠。周代的纪年与《唐纲》，只隔着一线；旋转乾坤容易，扭转局势却难。若不把您配享在宗庙中，谁来雄辩呢？哪一宗族的宗庙能够再次安定？国事本来应由元老决定，德碑就留给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观看。寄语彭泽的亲民官，必须学习做一个好人，才能做一个好官。题写在小蒜岭。西风瑟瑟，麦花带着凉意，我重新拿起新诗自我品评。禽鸟不为人而鸣，声音自然美好；道路因为没有驿站，乡里显得格外漫长。百年白发徒然成了前辈，两载黄花却笑我身在异乡。归去后把玉瑘牢牢关上门户，不要让旧日隐士的姓名流芳。归途中有所感触。年少时跟随老师读《鲁书》，多少次合上书卷，想起风雩台的情景？能够游历邹、鲁圣贤之地，谁创立了华夷之间的道德道路？地势虽然有分合变化，立足却不能含糊。不知江右那些通晓经学的人，曾否认识“春秋”这两个字？题写在池州驿亭。驿站的土堠像珠子一样相连，北燕与西风相对，落日中只有几枝蝉鸣。唐代的仪制、汉代的法令，碑文上下相接；楚地的馆舍、秦地的驿站，后世与前代相连。新柳不知道迎送的事情，短藜杖姑且任凭我随缘来去。如今的亭长都成了治理百姓的官员，哪里还会有圮桥上授书的事情？九月，我和申屠伯骥【字子逵】一同在寿张的蚩尤冢上饮酒。蚩尤的一场梦已经四千年，如今的涿鹿又不是当年的样子。栅栏上悬着的丝线重新放下，草门旁的朽骨还在高卧。太阳和月亮沉升，人事贯通今古；鹊影与蝉声的事情，错落在前后。我插上黄花，供这一笑，谁知道吟诗的客人就是乔仙呢？题写在泰山仁安殿的墙壁上。太极在什么年代诞生了帝王的后裔？他们居于岱岳之中，镇守乾坤。三千多年过去，昭明的时代仍在。七十二位君主前来，到此尊崇鲁地，齐国丘陵雄伟的地势。秦松汉柏守护着天门，兵尘不能扰动，香火绵延不绝。万里车书归一，祝愿长久安宁。《新州枕上有感二首》。拜过尼山，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奔驰于中原，作一次壮游。在泰岱峰顶观看日出，在汶阳城外观看河流。早晨吟咏阚县的蚩尤冢，晚上醉卧新州的太白楼。从此不必再为白发伤感，留在归途的江上，与眠鸥相对。岱岳这座名山天下无双，年老来游览，反而容易叹息。帝孙池畔的秦松已经老去，圣母祠前的汉柏孤独挺立。古老的篆字被苔藓侵蚀，令人悲叹建武年间；漫漶的碑刻和荒宿的野草，使人追忆祥符年间。遇到人却不能从头数说，只好牢牢记住山名，画成图卷。和遗山诗，呈给太山倪布山真人【当年一百二十二岁】。江右的书生徒然白了头，拄着藜杖才得以游北山。亲手摩挲红日，登上三观；衣袖拂去黄尘，俯看九州。等到下到诚明殿【殿名】，看到真人的气质容貌，才知道岁月使春秋老去。还应当把诸位公卿的诗篇刊刻出来，使其声名灿烂，流传万古。

译呈给申屠御史忍斋二首。世代显赫的家族，像汉代的申屠蟠一样杰出；贯通古今，是应时而出的儒者。豪杰雅士都知道，这是真正的北学。扶摇直上已久，南方的图谋正在扬州展开。台阁近在眼前，催促着骑鹤而去。阚水秋意深浓，还记得鲈鱼的美味；载着白云，同一同出檐头，新港就是显达的道路。壮游的愿望长久辜负了子长般的才华，斥鴳几乎困死在草野。千年之后幸逢皇极之运，两位先生确实都是为圣门而来。谁知白发之年我仍然健壮，能够同黄花一起笑口绽开。明日西风中归舟远去，怀念故人的心情，只能空对古代的酒器追忆。依照韵脚奉和雪楼程侍御。当年雪片大得像席子，只有这位老翁独自站在楼头。霰粒聚集，已知将漫天铺地；行走在窗前，更觉得回旋的风像在飞舞。洛阳公子有谁与他同盖被子？姑射山仙人的梦境又与此不同。姑且倚着玉栏观看世界，在明月中唱一曲郢歌。送别宣尉王中斋。自己笑那灵龟很久没有灵验，恰好遇到天地更换而恢复清宁，往日的典范顿时感到空缺。诸位老人的忠肝义胆，我还不能忘；六经如朔雪渐渐深厚，我的头也转白了。洛山虽然遥远，眼光仍然清明。杏坛寂静，遗留下来的声音还在；幸亏有汾亭的父兄相依。拜见五峰燕先生。康庐山高峻，直撑青空；五峰山下有一位神仙般的老翁。佩戴黄金饰物，系着白玉环佩，跨上彩虹飞到燕台高处。紫微垣和苍色宫门，白日寂静；蔷薇花声韵明丽，显露出赤诚之心。皇帝说，您回归已经很久，不能再停留，应当提携江西；江西的明月照耀着，东边某丘某壑没有什么可以隐藏。请看汉代庾堆陈列的红色遗迹，周官六典中冢宰的政事有功；即使身在田野，也正是忠诚。惭愧我穷困潦倒，不能耕作，半生靠煮字为生，悲吟而穷困；哪里还顾得上留恋茅屋，背着书箱远道拜谒先生的居所。黄河、泰华，幸而让我见到这样的人；必须认识欧阳公，枯根细芥也全都收拾，不一定会遗漏药笼中的芳香。愿借燕许般的文章来品评题写，也可以用《豳风》歌咏来报答您的恩德。再次依韵奉呈石塘吴先生。头发干燥，听说您在泮宫发声。玉溪与旴水，分隔东西。可惜在瑶池的宴饮结束得太晚，于是只能在崇台下拜受您的风采。不能随着调子转入商宫，独自抱着瑶琴经过鲁东。霜雪布满乌庭，不过是麻雀而已。若不是您，还有谁能借给我东风？人心中的六经从来没有被焚毁，千古以来老师存在，道也存在。听说在汶阳官路口，您已经骑马奔波于君门几年了。破旧的书箱和兵书韬略早已焚毁，床头仅存一部《易》书。看过一遍《周礼》，回来以后依旧闭门于白云深处。拜见陈月观。鳌鱼转动，山岳空旷；大海失去了深度。仙人怀抱明月，独自高声吟咏。“春秋”二字，包含尊王的大义；《白极》一编，寄托着经世之心。千年来文章的声名，扶持着学校；万年的史笔，寄托在山林。太丘已经古老，元龙也已衰老；天寿先生，继续传扬正统的声音。又一首。仲尼如日月，何曾昏暗？自古以来作为君主和老师，难道一定要留存形迹？水陆三千里，游历圣人的疆域；风云万里，仰望天门。燕台接续前贤的足迹，为什么有这么多郭隗？吴国的孤骞还没有见到云彩。登临高台，景象又清楚分明；漫漫长夜中月影无边，这些又能同谁谈论？五首绝句，呈给李惟学山长。曾经笑蓝仙踏着步子高歌，极其知道这种感慨又能怎样？屋檐上的白日，天下苍生共同经历；圣贤各自分得的又有多少呢？铸字成器，声音仍然消散；磨石刻碑，字迹也漫漶杂乱。万般形态混杂，最终归于五行变化；灰烬中的典籍和文册，反而更加长久地保存。早晨吃饭，晚上饮酒，在尘世间追逐；清冷的镜子无情，不能留住容颜。千古以来的菊泉，是香火供奉之地；有名的贤人，大多依靠名山而流传。星辰之气向西流转，织梭一掷便飞起，看看北斗斗柄在夜里如何转动。篝灯催促着我赶快写完，床头的《易》书明白可读；一开门，事情又多起来。孤单的身影随着太阳奔逐，只为谋求稻粱；故乡本来就富有苍翠的竹子。孤雄不再做山梁上的梦想，晚年在凤冈收敛声迹。呈给招讨李春野【太乙翁】。在元田种玉，却没有传下方法。春去春来，野外自然芳香。大雁飞入燕地的云中，丹药还没有炼成。笑着邀取明月，在山阳醉饮。衣袖拂过徂徕山，渡过太峰。曾经和太白一起在西风中起舞；归途中鹤影消瘦，扬州还很遥远。穿上衣服访问我的宗族——太乙翁。和中丞徐容斋在维扬的诗。泰山延伸到东原，像手掌一样平展，镇压南州；以师友之道树立高名，守护圣人的门户。三千弟子教导老子，胸中怀有百万兵马。学道到了极致，必须继承圣道；遇到蛮夷之处不必争斗。凤池、乌府都只是余事，急当拯救苍生，成为九京之中的贤者。和申屠忍斋隶籍秦邮的诗韵，呈给苟治书先生。笑着认出鸾江旧日的护佑环绕，大槐树下的梦醒来后已经与我无关。观赏花朵要在风雪霜寒中，品评士人却不要只看文章。乌府清风如果有约，鹤楼明月也不应受到阻隔。只须先使苍生存活下来，再把丹囊收藏起来炼制九还丹。登秦邮文游亭天壁亭长歌。湖上天空淡远，湖水碧绿；云气和风缓缓流动，湖上的云渐渐收拢。湖面洁白，几顷都是菰米之地；湖水曲折几道，形成芦花洲。几千万劫都走尽了，夜里三十六面明镜磨洗着春秋。江南的狂客从鲁地归来，骑驴载酒，游览文游亭。文游亭已经坠落，钟鼓之声成为界限；斯文丧失了，游人也感到羞惭。蚌壳中的明月吸引着莘老【湖中有大蚌，名为蚌湖】；乌鸦背上的落日，使少游悲伤。东坡的双井已经化为异物，神光灿烂，直冲斗牛。文章不会随着岁月衰老，精神永远与天地同流。若能遇到这样令人欣喜的美景，即使才力浅薄，也自许可以追随前贤。哪里才能得到老米的鸡距笔，在一百匹生绡上横写如戈矛？守台的旧卒已经九十岁，胡须下垂到肚脐、肩膀，讲起六十多年前边疆的事情，边说边哭，气息哽在喉中。他说秦国想要称帝万世，凭借这个要地设置紧急驿站；海田与山谷会不断变化。如今既不是项羽，也不是刘邦，王生感慨万分，再三击掌，惊起湖中的一片鸥鸟。鸥鸟飞去，没入青翠的烟雾，广大的乾坤收入双眼。什么时候才能飞出天壁之外，让春风吹散眉峰间的愁苦？庚寅五月十二日，和赵平甫一起拜谒采石神霄宫的太白坟【旧时有暮云亭】。孤风吹动黄鹄，远方的客人从鲁地归来，献上一瓣香拜祭先生的坟墓。梁间的月色格外凄楚；先前曾登上泰山，如今依照韵脚追随远人的足迹。平生仰慕之心，今夕终于亲眼见到。什么地方没有青山，什么人没有黄土？光彩夺目的谪仙翁，与明月相配，照耀古今。可惜在这个生死世界中，最终对道义没有补益。世间缺少蹈海而死的勇士，这件事还能同谁谈说？我徘徊在暮云亭，初秋的蝉声欣然迎接轻微的暑气。登青山太白墓文。

译青山上八尺高的土堆，不足以遮掩先生万丈的光芒；采石长江的水，也不足以洗清先生一死的疑问。诵读先生《大雅》一类的诗篇，便知道先生的志向，确实关系到世道人心，哪里只是对风云月露的吟咏和追忆？仪凤不能用粮食呼唤，祥麟不能用绳索系缚。唐朝那些拘谨的官场服饰和官印，哪里值得成为先生筋骨遗骸的束缚？一定要早晨朝拜苍梧，晚上抵达元圃，飞出宇宙之外，这样才足以使先生胸中的志愿畅快。凡夫俗子又怎么能窥见先生仙人的姿态？我从沂水沐浴归来，拄着跛脚经过这里，在荒祠前洒酒一杯。等到先生在华阴倒骑毛驴的那一天，越过千年也仿佛就在同一时刻。怎能让先生的头骨重新站起，归还先生的智慧，和先生携手跨上赤虬，遨游于天地之间！于是为此作歌说：‘芦叶像笔书写天空啊，风声凄凄【祠前有亲手种的芒草，四季常青】；竹影如墨汁流泌大地啊，两边低垂【墓前竹叶上有墨点】；青枫与黑塞之间，梦见先生的人是谁？’ 《青山二章》，每章四句。青山很美，供奉着郭、李二公【二公一同祠于青山】。郭仆倒了，李扶持他；李颠踬了，郭用策杖帮助他。伐木废弛已经很久，如今才重新修续。青翠的山啊，二公的祠庙坐落其中。郭公、李公已经远去，他们的高尚义行再也难以攀及。山色青翠，我拄着跛足前来，经历千古岁月；有一天，终于感受到二公的神灵。在彭泽祭拜陶靖节祠。呜呼！晋朝已经过去了，柴桑已经归隐了，黄花已经老去，征士也已经终结；请享用祭品。谢迭山先生在己丑年九月被捕，押往北方；福建士人用诗送他，我依歌声作诗为他饯行。皇天啊，您的青眼已经垂注世间很久了。先生这次出行，遗表不会随着诸葛亮一同消亡，《离骚》将长伴屈原的清白。两位先生对秦朝兴废无能为力，但这一次出行确实关系到鲁国的轻重。白骨归于青山，如果能够有所归宿，又何必让儿女为之哭泣到清明？襄阳、汉水一带无人担当，代替他承担一肩重任，于是使杞国之人坠落的青天也仿佛崩塌。这是谁铸成的一个大错？这件事您三十年来都知道，只是一味爱恋中都的宰相，哪里知道上界还有神仙？即使不能像南飞的鸟那样归来，也应当在津桥化作啼血的杜鹃。淮安路教谢西溪在己丑年二月于敬义堂与迭山饮酒，并作有诗。三月以后我来到这里，西溪给我看诗时，迭山已经出发了。收集眉山草木的精英，心中潜合羲皇与孔子的道理，顺应时势而行。浣花溪边桂树已老，却留下惊人的诗句；采石的虞公，忠诚贯日【二人都是四川人】。应当登上燕台，成为宰相；暂且劳驾停留在楚地泮宫，带领诸位学生。在敬义堂中低吟这些诗句，却不能赎回豪放狂傲的祢正平。和迭山到山阳郡学的四首诗。一条河从西边流来，像衣带一样；疆界向北连接北极，也与南天的轨道相接。文章文风龃龉已经二百年，豪杰疏远已经几十年。幸好遇到干戈与灾祸到了极点，挽回礼乐和太平。先饮酒，米价又低，山阳郡中有多少吟诗的仙人和醉酒的仙人。年少时从残灰中剔出被蠹蚀的书简，白发满头时谁知道嘴边还沾着尘埃？背着书箱有机缘尊奉鲁国，叩击宫门却没有力量登上燕台。四皓若要食芝，还必须重新出山；绵蕞中的两位先生，终究没有来。半路上欣喜地遇到一位一见如故的朋友，携手一笑，也真是奇事啊！神仙没有药可以医治，狂放未死的男儿，不能轻易估量。东海之水应当随着鲜血变得碧绿，西山的薇菜也随着名声而芳香。君臣之间的名分和道义如果能够尽到，天地鬼神终究不会忘记。自有人心中的香火长存，不必害怕垒土和桐乡。一代之中英雄没有几个人，百年聚散又令人深深伤神。歌声唱完，牛角声中天还未明；木铎在鳣堂振响，道统又如春天复苏。泗水、尼山，是圣贤之地；江云、楚月，都是来去的宾客。淮安一片广大，是通向朝廷的道路。让我附骥新吟，请不要厌烦频频相和。听说迭山在己丑年四月七日死于燕地。这样的声名，竟只付之一杯羹；满腹的美玉般才华，却不能施展。诺士如果能够像孔子一样，舍身未必就算死亡；盆成的遗骨埋在北方土中，名山却把重大的冤屈带入南天。上帝震惊，当日用刀圭成就了他；徒然把名字列入金华仙籍，如今再为他题名。和迭山《隆兴阻风》。不要因为当年铸成错误而后悔，事情是否符合天意还未可知。殷商遗民不要叹息滞留在楚地的船上，孟婆已经长久送过渡河的船只。可惜燕地山谷徒然埋葬白骨，自然是圯桥上少有人传授兵书。毕竟火龙科目最为尊贵，二山的忠义直贯苍天【丙辰科文山为状元，迭山为二甲，二人都死于燕地】。和迭山送淮安士友的诗韵。驶向金台的船桨，在倚云之间划开水面。和作饯行的各首诗，已经把胸怀倾尽。出行的计划竟然成了对酒尊的行程，鲁地传来的橹声一路相随，渡过江来。一定会遇到归来的旌旗，使桑里增添荣耀；哪里料到危机竟潜伏在茶杯之中？愿把新诗刊刻流传于宇宙之间，也胜过苏武能够活着归来。和迭山《小姑庙》。船像飞驰的叶子，浪头像雷声。寄语江神，不必猜疑。贞洁之士偶然因诸位老人而出仕，两位先生确实是为圣门而来。只管沿着沂水寻求雩瑟，然后返回严滩拜访钓台。可惜汉江的风浪已经平定，礁石边却看不见予卿归来。和迭山《小姑海门第一关诗》。这里是长江第一关，孤峰昂首，耸立以供远望。人有今古，兴亡之事不断发生；帆船来去，水势上下翻澜。庙中有神明，掌管这片险要之地；船藏在鬼蜮之间，想通过门户十分艰难。我们的出处进退，凭借天道；浪涛自相冲撞，心意却自会宽舒。和迭山《舟过瀂港》。长江多少年来像一盘残棋划分疆界？棋子还没有落下，哪里知道此地的危险？军中有数以万计的船只，哪里用得着你？一声锣响之后，究竟要驶向哪里？六民陷入劫难，谁造成了这种祸害？遭受百般鞭打，只后悔已经无法追回。若想知道事情从哪里开始转变，就推开船篷，一一询问船夫。和迭山《拜李白墓》。唐朝的官印和官服不能束缚他，骑驴的人醉得像泥一样；他本想驾着虬龙凭借变化远去，并不是因为飞燕而耽误宫中的题诗。江水涵映采石，吟声直达辽阔天空；月落青山，坟墓还未修整齐平。雅道废弃，伦理沦亡，知己太少；青枫黑塞之间，梦境凄凄。再次依照前韵，题娥眉亭。天地的经纬，脱离笼子的束缚；团聚拓展乾坤，把泥土当作弹丸。采石青山，知己太少；渝川明月，又是为谁题写？令公声望很高，恩德更加深重；杜老名声相齐，命运也同样相齐。想要和岱岳诗篇相吟，才气却短浅；半弯蛾眉的影子，在暮云中凄迷。和迭山《拜虞雍公庙》。滴血写成奏笺，向皇帝陈述言语。这份功绩已经确实与天地相合；天命的是非成败，是人间的事情，生死往来则是方外仙人的事情。龟背形的丰碑立在昏暗落日中，乌鸦巢栖在老树上，斜倚着一缕孤烟。庙前万艘船顺风而下，应当笑当年瀂港的船。送泰山倪布山真人。赤松子的宗族世代久远，在岳地修炼成神仙。眼睛清亮如碧玉，鹤一样的骨骼高昂坚实。五次承受皇极之福，三次接受圣朝的宣召。道德与前辈相交，声名载入集贤。作诗姑且记录实情，归去后传给世人。和徐中丞容斋旧游泰山一百五韵，作为拜见之作。

译我这个拙笨的读书人靠笔墨为生，勉强像鸡鸭一样谋食；身为穿青衿的学校生员，却已经白发，沉迷于传经著书。万卷书装满边笥一只，守着高大的住宅，讨好世俗而懒惰；低眉向古人仰慕，长揖致敬。少年时涂抹文字的技艺，志愿始终不能完成。几年中拂拭高驼，走到苍梧和西极；拨开云雾登衡山，仰慕昌黎先生。史书记录在山川之间，追慕远踪而欣喜奔驰；仰望泰山，想效法少陵；吟咏岱岳，拟学太白。可惜被关河阻隔，游历的年纪已使尘鞋朽坏。悠悠然怀着邹鲁之心，只能坐看岁月流逝。想象雩坛风沂的景象，遗憾不能洗涤焦灼的胸膈；思考文章义理，想要成为楷模，亲手栽植槐、桧、柏。即使难以回到陋巷，难道不能在赤发少年时束带修身？诵读《鲁论》，合上书卷仰望天阶。神奇啊，六鳌转动，一夜之间混同藩国；驱车登上金台，卿相来往如织。每日追逐却还未化为邓禹，心中的热血自行冲激。既惭愧不像西山先生，尚且还可以做东鲁的客人。心旌长久摇动，梦中都在屋壁之间。忽然遇到缑山仙人，扶着我到王川腋下。拜了百拜，向温良之士作揖，叙说这相隔宇宙的情怀。秋丁祭祀时在杏坛下，伸膝陪坐在长者席前；三位圣人之间有长幼次序，酒器和俎豆显出礼仪的徐疾。第二天拜谒孔林，叩首于龙门的御驾停驻处【祥符驻跸亭在龙门之上】。大庭、尼山的遗迹清清楚楚，抚摩这些遗迹；读书的心胸豁然开朗，鄙吝仿佛被鬼神剖开。感慨地思考如今是什么时代，文章车轨混同南北；《春秋》是一个太极，鸿蒙再次开辟，草木重新鲜活，川原全都疏通洗涤。燕赵与秦陇，可以吸取强劲之气；中原难道没有学者，能共同拥有这浩荡胸襟？天地之气长久郁结，一旦爆发便无人能敌。假如不登岱宗，凭什么俯视鹏鸟的翅膀？于是和两三位朋友同行，崎岖地经过田间小路，提起衣裳渡过五条汶水，收束清爽诗思，轻吟诗篇；伸手摸着参星，登上天门，四海同样一片碧色。帝孙安然尊贵，不让一寸山峰露出；南岳衡山不过是奴隶，西华山也失去了名次。半夜展开红日，万物冲破混沌的关隘；玉女峰孕育深泉，流成圣贤的恩泽。正气从长林吐出，不与■〈艹录〉一同终结。洛阳是帝王兴废之地，往往难以预料；尼山、峄山的香火期限，不能限于千百年。屈指数说登封的君主，使人更加惊惧战栗。金丸彼此巧妙碰撞，与雉卢投掷有什么不同？可耻啊，骊坑之人终究化为豺狼；刻心造作碑篆，侥幸逃脱经兀。哪里知道拜见泰山的心愿，正在于叙述自己的职责？登高远望虽然处在不同的时代，圣人与狂人的界限却不能混淆。吟诗的人大多类同夷誉，谁还再讨论顺逆？北方是豪杰之地，我很少见到它，因而感到疑惑。游览下山之后，低眉尽情搜求：有的从道路上采集，有的从书册中查求，有的向新近的少年询问，有的向古代碑刻质问。挑着行囊来到东平，只得到六七位贤士。从前的遗山翁，盛大的美名确实难以匹敌；一笑洗去簪上的尘腻，迎风倚着孤独的饰物。空旷高远的大雅遗音和古调，寄托在这些诗篇中。东南十年之间，往往每家都有文集。想来如今藏在十牛之地，哪里能够汲取其中的芳香？西方有许平，金陵却不能偷取他的名声。恭敬地仰望考亭，真想一步一步登入《四书》的门户，走上正道，扫除曲笔。阎侯是上界仙人，尘世的光阴倏忽而过；姑且暂时谪居人间，成为中兴圣人，使光焰从幽暗屋室中放出。又有河汾先生，闭门守持贞德；深林中出现孤熊，狐兔全都被驱逐。淮阳留下一个皓首之士，用来镇守东方城邑，又重新登上玉楼。过去的遗憾怀抱万亿，蜂蝶却不成双，来不及一一采集细节。最卓异的是容斋翁，夜光难以自行隐藏；琴弦一鸣，风中的雁便坠落，谁能抵挡箭锋的迅急？所谓鲁国君子，在这里确实可以得到验证。如今吟咏石太山，谁不想接续封禅之事？投崖的匹夫也有夷然自守的气节，雄健的文章痛快挥扫，与泰山竞相峥嵘。一根手指可以使万军回转，众多质疑也能从一支孤戟中得到解决。《古诗三百篇》以无邪为真正的见识。其余的人像月亮隐在云中，忽明忽暗。我来到这里见到长篇诗作，楼下横卧着百尺的文章；先生于是亲自面对我，又使今日的文采重新兴起。众人所瞻仰的，是岩岩然的师尹；显赫的北风全都化作枳树，只有这里出现了美好的橘树。橘中有仙翁，可以远望却不能摘取。试着拿珊瑚钩，轻轻拂过蛟龙的脊背。冯夷坐在幽深的水宫，海若也不敢排斥。方壶灵山高耸，请借给我一层台阶站立。从今以后孕育仙人的气息，或许可以断绝尘世的粮食。此次出行像南飞的大鹏，飞九万里才开始歇息。越地人初次到齐国，谈笑之间忘了大国；没有道义上的一见如故，便握手谈论往昔。害怕遭受刖刑，所以不敢三次献玉，荆山的璞玉只能自己藏着。举起粗劣之物放在堂上，换人来数说一件件事情。保卫社稷的人多如吟鸥，盼望归来之心还没有消解。春风吹动客衣，翅膀却不能被束缚。愿您不要拒绝互乡之人，伸手肃敬地把我引入。招纳贤才要从郭隗开始，哪里敢说高台高耸？人人都笑我挥手拒绝墙外，我独自高兴能够进入室内。他日成为报国之士，难道一定要在高台上？漆树中必定有两块白璧，照见我羁旅困穷的面色。山东是出宰相的地方，驿站召命已经近在眼前；这样天地就会更加浩荡，人才难道还会受到逼迫？愿您垂下青眼，趁我的头发还没有全黑。《石塘歌》，呈给吴侍郎。是谁从太初之中剜出这一拳大小的石头？石壳皴裂褶皱，涵养着芳香的水塘。塘中的清淑之气聚集，查滓堆积成土块，仿佛浮舟。三千世界分开，有南赡部洲，休王、帝伯、更皇王；尧帝的道路涨成九年洪水，秦火焚烧成百沸之汤。昼夜交替，日月沐浴其中，风气蓄积雷电；蛟龙藏在巫姒凿开的浩浩水道里。女娲炼石成熟，用来补苍天；三座山缥缈地显现在水塘之外，人们说这里就是蓬莱仙乡。是谁使海水干涸、白石腐烂？黑风吹散了天上的风裳。鼋的腥气、蜃的污秽，以及赑屃都站立起来；虾、螺、鳅、鳝身上发出毫光。西江老子一口吸来，喷成万顷澄澈的汪洋。什么时候才能长啸着提起斗柄，和您在塘上饮酒酬酢，把满天的琼浆倾尽？感谢吴侍郎。屋角的梅花作枕，鲁宫的柏树台借重而越过江东。月明之时鸟儿安定，文书也安静；九郡的樵楼一齐升起，烈风吹来。谁说灵光殿唯独没有焚毁？孔子之堂的金石至今还保存着。皇王、帝伯自天地开辟以来相继出现，却不能毁掉乾坤这一扇完整的门户。《黄池大水歌》。

译玉斗山人从鲁地归来，绕道带酒酬答谪仙。滞留丹阳十天，坐在雨中看平地变成长河；水势不冲不激，也不澎湃，只是漫长地上涨，喧嚣的尘土淹没了黄池。地势低洼而空旷，人们筑堤种柳，称作圩田。一圩往往有数百顷，耕田的人把房屋捆在郊外，邗地百姓怀抱新秧；翠绿的禾浪一转眼便漫成蛟龙深渊。仓皇的老僧竞相祈祷，搬移儿女，争相牵连村庄；草屋像断梗一样漂浮在黄水中，黑气蒸腾，腥膻扑鼻。市民运来一堆土筑堤，春天的危险像燕巢悬在横木前。半夜突然迅猛决口，万物都被河伯牵引而去。有人说山岳河流蓄藏着魍魉，吐沫吹浪，如同吹煎汤一般。韩愈谕鳄，许逊诛蜃，古今这个道理或许确实如此。自从天一之水流入，坎水之德运行，随乾道转动；人伦因此败坏，五行混乱，君主之舟和百姓之水几乎一同倾覆。神禹凿通水道，超过九年；到今天已有三千七百年。春夏秋三时，粟麦因天不下雨而无法生长，苍生靠什么生活，难道不至于瘦弱死亡？天变不可违抗，治水百姓的性命只能把君主看作上天。当今的君主和宰相就是尧、禹，蓄积粮食、安排水利，谁应当率先承担？屈原、李白、杜甫都在水部，替我呼唤上天，写成一篇长长的奏牍。回到建德，寄给冯和峰隐士。王子回到邹鲁，才知道先生隐居的德行；乡里和道义之人都为此千载惋惜。您身怀六经，藏身在青壁丹崖之间；远离尘世，黄花白骨也飘散着芳香。百年人生不过交臂而过，后悔没有拜访庞德公的床榻。和李提学存耕在铅山饮酒的廉韵。先生在荷峰，今日赋咏泉石。趁着今天重五节，带领客人饮莲花酒。教化之雨降落九州，随处都成为清廉的恩泽。师友之情属于天伦，哪里一定要同过路客相同？孔子、孟子以及曾参、颜回，如日月照耀不息。我带着袖中香气拜谒邹鲁，清清楚楚地抚摸遗迹。沂水与尼山，雩坛仍然像从前。晒干头发，洗濯衣缨，尘垢全都洗涤干净。归来读到佳作，反而觉得肝胆容易倾吐。这种事情不能再有，这一天实在值得借来珍惜。可怜我这个饮食之身还要受形气役使，什么时候才能坐登百原，长啸一声脱离尘世的鞋履？过江绝句。驾着玉勒马，向金台追逐远去的尘土；十年间有多少百姓渡过长江？在江心试着叩问金山老人，曾有穿深衣的鲁国人经过吗？梅爱。梅。坐到夜里三更，坐到三更，心情仍不能平静。暗自把晋朝以来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诸葛亮将汉室衰亡之事同上天争衡。这颗心或许可以向前贤说明，这个道理又该怎样告诉后生？不要笑读书人穷困到老，即使穷困到老，也会留下姓名。泰山。齐地的屏障，鲁地镇守天关左右；微垣排列成两班，大展明堂，一同承受光明。黄河东岸，少游之山。茂陵封禅坛。祥符年间天子的旧明堂旁，两丈高的丰碑掩没在荒草中。人世已经不同，封禅坛更令人抚摸着碑石，在斜阳里老泪沾湿。汉柏。树皮剥落，内心枯槁，岁月已经很深了。孙枝已经解脱，发出龙吟般的声音。猛烈的风吹起，孤高的韵致仍然如山峰顶上传来的《梁甫吟》之声。孙明复、石守道祠堂 师生二人的声名高高凌驾于两座山岳之上，千百年来谁说他们的道义轻微？岳府柏林在风雨之夜中，仍然清越地带着读书声【振衣亭就是孙明复读书的地方】。水帘洞 水帘密密交织，多半是因为雨水；泉水像丝线一样增添，仿佛高挂在月牙钩上。纤小的洞中仙子羞于见秦丞相，所以特意让东风把帘子放下。回马岭 山岭直入青天，无法攀登；皇帝的车驾到了这里也只能迟缓前行。奇怪啊，竟然还有秦始皇的马，回头朝着庭前，化成了小鹿。《玉斗山人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玉斗山人集》卷三 （元）王奕撰 摸鱼儿 肯堂想要惠赠书信，却没有实现。借用萧彦和咏梅花的韵脚，来表达心意。问梅花，有几个人邀请它来吟咏？我平生见惯了世外之物，只有像屈原、宋玉那样彼此相思。一夜之间，罗浮山的遥远景象和姑射仙人的姿态，哪里还有没有吐露的心情？雄蜂和雌蝶徒然相遇。年岁究竟有谁可与之相比而叹息？满头白发彼此相看，独自怀抱冰霜般的操守，徒然写作《广平赋》。黄昏时分，这一点辛酸苦楚又向谁诉说？寿阳额上的梅花妆带着遗恨，妖冶妩媚；南来北往的使者，双眼明亮，仔细辨认杏花真正的谱系。私下说道：“孤根的消息，还有春风作主。”启明星尚未升起，听着画角吹到残声；马头摇动，梦中之人已经走上山阳的道路。水调歌头 船经过桃源，恰逢我的生日，依照欧阳楚翁的词作和词。我元终究没有白白困顿，反而成了老年的扬雄。近来青衣绿发，转眼之间忽然变成了老翁。缩着头担忧天塌地陷，竭尽全力想在虞渊取回太阳，简直想进入冯宫。迂阔到了这种地步，谁不笑话王公？十年以后，在瑕峰隐居于几间房屋中；人们感叹，天地这样广大，我却老死在山中的酒瓮旁。于是泛舟淮水，航行到泗水；于是沿着邹地经过鲁地。千古以来令人羡慕的浴沂之风，造物主既然使我走这条道路，难道终究会困穷吗？沁园春 和赵莲澳提举《遣怀》耳目肺肠，都不能由我作主，又能由谁作主呢？也不必去问君平，不必烦劳詹尹；不怀疑，却又何必占卜？不占卜，又何必怀疑？归来住进三条小径的居所，一时有所领悟，难道是为了同黄初、义熙相比吗？天下的事情，只要做自己认为可以做的，自然就合乎适宜。用《易》之道多么伟大，趁着时机放任鸟啄食，哪里能吃到鸟子？像皮氏所叹息的失去，又如塞翁失马，失去反而成为得到；本来以为赢了，却像刘毅那样，赢的竟成了输的根基。大愚小痴，有余不足，谁又一定要计较彭祖和殇子的早晚呢？眼前的事物，即使有铜山金屋，一旦闭眼，也全都不复存在。南乡子 和谢潜庵《蒋山》挠首倚着温暖的南风，眼前仿佛是一幅画，团团尘土之中，鹤在哀怨，猿在惊叫，人已经离去了；沉潜的蛟龙，谁来绞动香车使它升起？蛰伏的松树。岁月流逝，在熙宁、元丰时代的世味中，人情有时淡薄，有时浓厚。春去春来，太阳也不争竞，匆匆之间，蜀地的乌鸦和吴山仿佛又染红了鲜血。霜天晓角 和韩南涧《采石娥眉亭》天地无边无际，哪里还用得着量江的尺子【五代时樊若水曾在这里为太祖测量江面】？只是徒然把乾坤分裂，谁来辅佐皇帝，使百姓强盛？几年之间，樊圃已经残缺，风中的笛声也转了调【三十年前江南的笛声有《哭襄阳调》】。今天两座娥眉山徒然蹙眉，依旧还是暮色中的青山。贺新郎二阕

译我经过鲁地，从葛水买船到维扬，又从扬州买船到孔林，登上泰山，再经过淮地、楚地，往返六千里，共同写成这首词，概括沿途山川所经历的妙处，真可以说这次出行冠绝平生。有客人经过东鲁，从葛水泛舟向西而下。船帆驶入三楚，万里湖光如水磨成的镜子。到了五老峰，落星烟雾笼罩的洲渚，又飞快经过二姑的门户。彭泽的柳树青翠，新旧颜色相间；遥望九华山，隐约是池阳的道路。风雨中的庙宇，乌江的羽山。蛾眉山、牛渚山都和从前一样。问为什么在瀂港汀洲【德祐年间败兵的地方】，江声默默无语。采石的书生功业仍在，凭吊穿锦袍的公子，他的魂魄在何处？遗恨流向秦淮，商女在多景楼上吟唱北固。笑问平山堂里如今谁作主人？暂且痛饮琼花露吧。酒醒之后，买一叶扁舟，带着琼花露，在邵伯津头向秦邮驶去。流水环绕着孤村，万点乌鸦，使我想起秦少游。回头看斜阳照着树木，又去拜访山阳的酒友；仔细剔去留城碑上的苔藓，看着歌台，长啸一声，仿佛江东的主人。遥望凫泽，经过邹、鲁，在孔林多次拜礼瞻仰坟墓；经过曲阜，游览少皞的遗墟、大庭氏的库府。终于渡过汶河，登上泰山，等候半夜的清光，打开开元园；曲折前行，询问东平。归途中在蚩冢对着黄花吟咏欢笑完毕，下到新州。在醉白楼上作赋，又到淮楚寻找旧日的足迹。贺新郎 船顺匡庐山下行进，因而感念己未年侍奉谢虚舟游山的往事。江面空阔，年岁已晚，万物更替、星辰移动，怎么能不感慨？于是写下此词呈给燕五峰。船帆在西湾卸下，侧身遥望匡庐山。苍老山峰的面貌，过去曾经相识。岁月滔滔流逝，江浪远去；回头望去，暮云映着空碧的天空。如今想来，只见头发全白了。眠鹿矶头，茅屋已经破败。问草堂由谁掌管，真正的泉石之间是否还留有青牛的足迹？老山峰点头，仿佛招呼客人，说道：“十年间在玉斗窗下，两次与你疏远相见。只赢得老夫熟悉世事，不再像少年那样长声叹息。”两处依旧是青山的颜色；从汶上归来又经过我这里。群峰的顶部新长出灵芝，可以采摘；分出半席，一同横吹笛子。沁园春 经过彭泽，阐明陶靖节归来时的本心 做官八十天便毅然归去，知道他的心意的人很少。说他的诗能够招回魂魄【黄庭坚诗说：“想要招回千载之魂，这种文章或许应当由此写出”】，姑且只说它的大概。注释他的《述酒》【阳乐间曾注释《述酒》一篇】，也只是触及其中的细微之处。他不侍奉小人，只书写甲子纪年。这些都说明陶先生能够洞察德运和时势，也说明读《荣木》【陶渊明诗二篇】才开始懂得真正的归去。黄帝、唐尧的时代遥远得无法追赶，感叹自己四十岁还默默无闻，昨天已经不是从前的心愿。那位先师策夫名叫骥，志向寄托在童冠少年之间，日夜交相挥发，成为世人的表率。什么时候诸位学生经过鲁地，我愿仰慕他的高尚风范，把浴沂看作这次壮行。希望《短葛》不会辜负先生的衣服【我有《化陶短葛》一篇】。八声甘州 李太白的一篇《大雅赋》，发抒了杜少陵未曾发抒的内容。可惜他豪放狂饮诗酒，死去之后反而使人对它产生怀疑。我在采石写下这篇赋，想招回千载以前醉酒的魂魄，使它醒来。我不相信这是不可能的。诵读您的诗篇，大雅之声久已听不到了，我衰老之后，究竟还有谁来陈述？自晋、宋以来，下至隋、唐，旁若无人；文章的光焰万丈，哪里肯向永王璘献媚？卓然有郭子仪那样的老将，怀抱文人的贞节。若不是在沉香亭上徒然题写飞燕，踢起靴上的尘土，哪里能穿着锦袍向西而下？明月坠落江边，青山成为坟墓，不知经历了多少番风雨雷霆，仍在运行着精神。因为经过鲁地，带着一樽酒来凭吊古人，疑心自己就是他的前身。水调歌头 经过瀂港、丁家洲，这里就是德祐年间渡江的地方，因而有所感慨。长江不过像衣带一样的水，历代鼎彝所记载的功业和功臣，曾经安定衣冠礼乐；姑且来到江东，追忆金戈铁马的往事。靠着油幢玉垒，烽火经历了多少个秋风，只有身当全局、倚仗元帅。聚集万艘船只，开动一只船便散得无影无踪。到了书生舍生守节的时候，蜂蚁般的众人都惭愧于诸公。上有青天白日，下有人心，青史未必终究昏暗。停船抚摸遗迹，把往日的遗恨追随冥鸿一同送远。贺新郎 金陵怀古。金陵江河流峙，依稀可与洛阳相比。可惜朝中掌权的人软弱，纷纷钻入床下，终于使国家的金瓯像甑一样坠落。可惜啊！在斜晖中眯起眼睛，品评江山：洛阳第一，金陵第二。不要再谈六朝兴亡的梦，且说南渡的开始，正应当守住这片衣冠旧址，为什么偏偏轻易抛弃这形胜之地？把笙歌留恋在西湖水边，不过苟且百年罢了。即使成败由天理决定，也叹息石城潮水落下又涨起，日夜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化。可笑诸位公卿都铸成错误，回头看金瓯转眼迁徙，白白玷污了紫云和青史。老楣树下幽花栖息在断础之旁，眺望故宫，只能空自抚摸英雄的股部；身世如蝴蝶，侯王如蚂蚁。酹江月 和辛稼轩《金陵赏心亭》英雄已经老去，面对江山，不要让泪珠积成斛。一柄扇子迎着西风，不必遮住面容。白浪黄尘，迷乱视线；凤凰飞去，楼台空空，白鹭飞翔，洲渚冷落。几度斜阳之下，树木想要书写往事，南山应当遗恨没有竹子。难道是当年商女传唱的、后来流行的曲调，拍手唱着《铜鞮曲》？偃蹇的老松，虽然弯曲，仍像一盘没有下完的残局。乌衣巷的垂杨，朱雀桥边的野草，如今为谁青翠？赏心之处在哪里？放声高歌，回到梅屋中躺下。法曲献仙音 和朱静翁《青溪词》九曲青溪，千年的陈迹，往日的历史不堪凭据。我年老了重新来到这里，即使海枯石烂，哪里还会有断碑残础？应当惊讶，王野王当日三次演奏完毕，忽然无言。高牙大纛，船只像房屋一样，又哪里少得了笙歌和翠云箫鼓？遗恨流入寒筝，君臣离合实在令人苦痛。花落了几个春天，难道没有经历过这样一场风雨？是什么人还在秦淮的门馆、柳桥和荷浦之间？贺新郎 在秦淮观看竞渡的船只，有感而作，追和《思远楼》。惆怅地走在秦淮路上，感慨当年商女，究竟属于谁家？过了多少年，死去以后才知道亡国的遗恨，仍然激起浪花，仿佛在说话。想来并不是因为黍峰蒲缕，花隔着清溪，燕井湿润，又有谁能体会此时的心绪？云朵覆盖，拥抱着翠色的树阴，正是午时。汨罗江已经没有屈原那样的楚人，到如今荃、蕙、椒、兰全都变成了禾黍。疑心是蛟龙穿破了王气，六朝成为古迹，留下遗恨，任凭浮歌载着酒浆而去。天外的长江完全不管这些，也没有春、没有夏、没有晴天和雨天，只是让流逝的岁月滔滔而去。木兰花慢 和赵莲澳《金陵怀古》在翠微亭上，醉中搔着短发，舞姿纷纷。问六朝五姓、王姬帝胄，如今还有谁存在？哪里比得上乌衣巷旧日的营垒，至今还年年生长着子孙？古今兴亡没有凭据，不如把往日历史全都烧掉。到哪里去招回魂魄？东山的筝声和泪水落入清酒之中。惆怅石城暗流，秦淮旧月，向东向西奔流。不要说清谈误国；即使有清谈，也还有这篇文章。远望新亭一笑，只见无边天际的江水痕迹。南乡子

译和辛稼轩《多景楼》豪杰们谈论中州，到了这里才看到题写在多景楼上的诗篇。曹石当年也不过是徒然喧嚣，悠悠岁月，滔滔江水自会流去。风雪使老将头盔都显得苍老；不把关河之事办妥，就不能停息。浪花舞动，桃花颠簸；又使嬴、刘兴亡更替，不要去向武陵仙客谋划。水调歌头 和陆放翁《多景楼》遥远的嶓冢山水，直泻到东州。不论秦淮、吴地还是楚地，明月照着同一座楼。哪个时代没有卿相？为什么柴桑老子偏偏这样不肯吹奏？刘半体穿着鹿皮衣服，千古以来如同晋代的貔貅。经过东鲁，登上介丘，因《春秋》而感慨。拍掌嫣然一笑，不要白白让杜少陵忧愁。还说什么萧何、曹操、石勒？那都已是古人。苏轼的吟咏、米芾的绘画，黑白纵横，尽皆收入眼中。面对流水斟酒，让它替我向东流去。八声甘州 题维扬摘星楼 问苍天，苍天寂静无言。在摘星楼上放声高歌，这茫茫的禹迹之地，向南而来第一座古老城市就是扬州。当年双龙还没有渡江，风月共属于一方；秋天中分隔胡地和越地，后来横断江流。百年之间不过是一场春梦，笑看槐树下蚂蚁的巢穴，多少王侯都化为乌有？徒然在平山堂里，像下棋一样筹划了几局？是谁使大海枯竭、仙人离去，把天地交付给水上浮沤？书生老了，还面对琼花；在沧洲之上笑看白发。临江仙 和元遗山题《扬州平山堂》二十四桥的明月如此美好，到了晚年我才来到扬州。仙鹤飞去，仙人离开，最终都化成愁绪。襄阳的风笛声急促，为什么任它悠悠传去？在平山堂上饮了几阕酒，夕阳依旧照着边楼。这样的风景之事令人不堪回首。淮南的新枣已经成熟，应当不用再说防备秋天了。沁园春 题新州醉白楼 唐代李太白拜访贺知章，在这座楼上放声高歌。想来他能一斗酒写成百篇诗，醉得眼花，甚至跌入井中。一时的豪杰，千古的风流。白骨埋在青山，美人化为黄土。醉后的魂魄、吟诗的精神，如今在哪里呢？我这江南客人因而来到这里游览胜迹，向前贤行稽首礼。悠悠往事全都算了，更不要让兴衰之感使白了头发。不要谈汉高祖，也不要谈项羽；谁是黄帝，谁是蚩尤？打破愁城，吸干酒海。衣袖拂过安梁【二山名】，在暮秋中起舞。题词还没有写完，又笑着骑上白鹤飞下扬州。婆罗门引 忆念迭山翁 佳人的鬓发，曾多少次涂抹装饰，与明月相伴，又何止三千年？本想侍奉盈盈的宝镜，经历多少华美的筵席？遗憾妖蟆作怪，长夜之中遮蔽中天。银河中的月影圆满，清泪落在酒樽前；舞动罗衣霓裳，原来的服饰难道肯为别人研磨计算？只有蕊宫天上的仙人，连缑山的仙鹤也想翩跹起舞。贺新郎 题扬州琼花观 试问：主管花木的女子是在什么时候栽培这株花的？琼花分自哪里，哪一部谱录把它列入禁苑？难道没有新的雨露吗？为什么刚刚移来就无法移走？偏偏留恋鹤城的坏土，却又害怕杏花生长。眼看着它先想到往年，想与花影相寻，却已无处可找，只留下草木在风雨中凋败。看花时我已经老到迟暮，绕着栏杆苦苦追忆，沉吟着想说却难以成赋。根本已经不同，枝叶也不一样，谁把假苗拿来补种？只是认得唐人的旧句：“明月楼前无水部。”去叩问梅花，梅花又全无言语。再向古柏询问，经过东鲁。沁园春 客居山阳时，和诸位一起游览杜康庄，在刘伶台上醉中吟咏。醉意满面，挟带着清风，带着杜康酒，在刘伶台上洒酒祭奠；问漂母矶头，韩侯在哪里？钵山池下，乔雀曾经回旋。徐仲车以孝著称，祖逖以忠名传。如今忠孝二字，也实在令人悲哀。清河口只见潮水涨落，帆船往来。不要发呆，姑且饮三杯，不要白白被东乌西兔催促着更换时辰。谁能活到百年而不死？谁能五天之内始终笑口常开？痛饮高歌，胡乱涂写，快活得像斗山。王秀才说，如今天下只知道利罢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唐多令 登淮安倚天楼 直上倚天楼，怀念古代的楚州。黄河水依旧向东流，千古兴亡多少事情，都交给白头鸥去承受。祖逖和留侯两位公，现在还在吗？不要让眉头带着星星般的忧愁。笑着拍打高栏，唱完一阕短歌。老翁我已经醉了，暂且回去歇息吧。沁园春 拜见王肯堂 我的祖先文中，曾经从孔夫子那里蒙受无边的恩德。自有宇宙以来，春秋以后，三纲所维系的道理，万古长存。列国是什么时候的事？东吴又在什么地方？十哲之中，尚且有言偃、子游等人吗？如今我与圣贤处在同一邦域、同一乾坤之中。像低飞的鸟一样难以靠近天阁，只能恭敬地嗅闻御香，拜谒圣门。要渡水就看黄河，要登山就登泰岳；到鲁地求取君子，学习穷尽中原之道。即使有别人，也不如同姓之人。仰望文星，它从禁宫城垣中出现。又怎能借用庄子的大葫芦，来舀取泗水的源头呢？兰陵午 和周美成《西河·金陵怀古》江东之地兴亡变迁，旧日的遗恨有谁记得？腥风没有搅动洛山的云，怒涛突然涌起，眼泪从眼眶中不断落下。新亭的碑石仍横卧在江边。古今往事，天意不可倚仗；废兴本来就有时运系属。女墙上的月色自顾荒凉，残破的营垒已经平尽；舞台歌榭之间，草痕深深。极目青溪，烟水之中马蹄纷乱；锦绣般的城市，仍能辨认出乌衣巷。六朝时东巷西望的景物，已经不是人间旧貌。只有长干的铁塔仍巍然相对，檐铃在薰风中发出嘈杂声。○附录 游怀玉山，观看玉斗山人遗稿，李梦阳 三百年来，还能见到这部文集留存收藏，真正可知子孙贤能。今日在溪堂寻访山路来到这里，玉斗峰高高耸立，只能在想象中追念前人。游怀玉，经过玉斗王先山故居，阅览《东行斐稿》，和崆峒李公的韵，费宏 经历兵火之后，我看到了这部文集；我从文章中认识了乡里的贤人。流传芳名，尚有诗书这一脉；重新整修山房，就在玉斗峰前。游怀玉王斗山书院故址，丁玑 拂去尘土衣衫，来到上方。水流回环，山势围绕，这是什么地方？老龙在深潭底吐出雾气，孤鹤横过云层，靠近北斗。天下的佳景奇观，有几个人认识？古代先贤的踪迹，已经荒废百年。我来到这里，怀念贤人的心情无穷无尽，独自面对熏炉，坐在草堂中。歌，李梦阳 怀玉山啊，玉石成为山峰，四面都像削成的一样，仿佛金色芙蓉。东风吹来，山势破碎；瀑布落下形成深潭，十八条龙汇成水泽。山头开有草堂，是谁砍伐树木打通道路？我的心悲伤。白猿在雨中哀啸，山岩和竹子仿佛裂开石头；道路通向高天，风吹过树林。我听说龙是能够变化的生物，群群居住在这里，那么龙为什么不降下滂沱大雨，恩惠下土，洗净四海，使大地再无战旗？经过梅岩精舍，李梦阳 南方州郡年末，细雨蒙蒙；山顶有人居住，寒意沁人。千古草堂建成，栋宇和岩穴经历百年，又成为文人衣冠之地。登高自然觉得群山都小了，远行至此才知道没有歌声、行路艰难。俯视尘世，只见它在云雾之中；大江直入东海，正是风浪翻涌。我曾经跟随崆峒李公游览，在怀玉山见到《尊鲁集》，并和李公的韵。今天再次经过，重新观看，悲怆地生出感慨。想到本乡像王斗山人这样的先生有几位？不能没有话说，于是把旧作写在文集末尾。无名氏

译圣贤之道寥落无闻，只能寄托在书册文字中；以一瓣心香尊奉鲁史，维系贤人的精神。秋风中惭愧没有溪芹可以进献，只能独自面对荒山，停留而不忍前行。又 言语想要扶正，头发想要编结；指引迷途要借助圣人，继承事业必须依靠贤者。先生留下诗句扶助风教，我的心事应当永远悬在玉斗山前。梅岩初度有感，李梦阳 今年四十岁，身在千里之外；生日登临山岩，寄居在这里。忧虑国家而未能收复失地，向南遥望流泪；思念家乡却仍被阻隔，只能向北望归鸿。寒冬白雾弥漫，山峰隐没；车马深入山中，道路却仍然相通。求学之海久已令人伤感，青鬓已经改变；振衣面对玉岩之风，实在惭愧。梅岩吊古二律，陈中州 万古以来的雄魂仍然刚直不屈，当时的这番心意却故意被耽误。迭山以义惠人，他的辞章何等激烈【先生是迭山的故交，元人把迭山押往北方，先生多次写诗作为送行辞，极其激烈，详见《斐稿》】。填海的冤屈深重，事情已经被歪曲；九重宫殿北来的新燕雀，六经所载、向东朝拜的旧山河。洗涤天空的风雨伴着明亮的太阳，积累的愤恨曾经被您洗去吗？又 桑间濮上的淫声，只能掩住吟咏；偶然依傍玉斗山，倾泻出孤独的声音。荒坟旁的铁树，还保存着青色的骨骼；绝壁上的丹书，奔走着赤诚之心【先生在梅岩精舍摩崖大书，一曰“青天白日”，一曰“古今一人”，一曰“至元逸民”，详见岩壁】。自从先生可以作古以来，与谁能够同样不死？直到如今，山花海月之间，梅岩依旧，仿佛还能看见当时抱膝吟咏的身影。《斐稿》刻板完成告墓文 时在嘉靖壬寅日南至，《东行稿》刊刻完成。太鹤山人陈中州准备粗墨作为祭品，太羹元酒、红肉干和绿菜，带着弟子董良材、毛朝佐、舒沛、李廷美等人，从玉山向北走二十里，到玉斗山人的墓前告祭说：“先生是至元逸民，光辉可比柴桑；《东行斐稿》，如同在黍离之地感受风声。读先生的文章，评论先生所处的时代，根据先生的话，探究先生的内心。先生一定不依赖一时，也一定有所期待于万世。正因为他的不同，所以才遭到排斥。唉！遗留下来的墨迹还在人间，使我们闻到如兰的香气；枯梨刻成的书板如斗大锦绣，汗青上的文字流淌着丹砂。不写奚古，又怎能叙述今天？韩子说：‘事情有相隔百世却彼此感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意，愿您享用祭品。” 《玉斗山人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