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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王舍人诗集》　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王舍人诗集》五卷，为明代王绂所撰。王绂字孟端，无锡人，别号友石生，又号九龙山人。洪武年间，被征召到京师，不久因受牵连获罪，戍守朔州。永乐初年，经人推荐，凭借善于书法供职于文渊阁；过了很久，授任中书舍人，死于任上。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诗集由他的儿子王默编纂，又名《友石山房稿》。前面有曾棨、王进所作的序，后面附有章昞、胡广等人所作的行状、墓表。王绂博学多才，擅长书法绘画，所画山水、竹石，风神韵致潇洒，精妙绝伦，在当时无人可比。评论者说，他可以继承同乡倪瓒的传统。他的诗虽然篇章结构略显柔弱，但清新雅正有余；大概因为他的神思本来就清澄，所以无论长篇短诗，都任意挥洒，不完全计较工拙，却能摆脱尘俗气息，自然合乎法度。周亮工《书影》说：“王绂的诗画都很美。近来见到他的诗集一百多篇，其音律并不在高启、杨基、张羽、徐贲之下。例如‘旧业暂归翻似客，异乡重到即为家’，‘通仙要得悬壶术，遗世聊存荷锸风’，‘草色池塘防细雨，杏花帘幕动轻寒’，‘邻家酒熟邀春社，钓艇鱼来助晓餐’，‘鸟従万木阴中响，人在乱山深处行’，都对偶精工，意境新颖，声调飘逸。” 他的绝句，题为《静乐轩》的说：“前溪冰层消融，碧绿的水面生起波纹；好雨催促百花，在傍晚前后飘过。昨夜的酒意还没有醒，身体也还没有起床；半窗红日照来，鸟声格外嘈杂。”“竹几、藤床和小小的砚屏，薰风吹来，帘幕间篆香的烟气一片青。” “闲斋里整日遇上黄梅雨，添得芭蕉的绿色布满庭院。” “秋声早已传来，梧桐上的露气使澄澈的碧空生出凉意。独自倚着栏杆等待明月，紫箫吹散了桂花香风。” “帷帐中藏着春意，白日里醉后沉睡；寂静之中，只有懒散与我相宜。平常连甲子日都无心记得，转眼又见梅花开了一年。”他又画竹寄给友人说：“从前我曾寻访您，叩响竹林中的门扉；醉中曾写下竹间诗。分别以来不知多少次徒然相忆，大多是在青灯下听雨的时候。”他并不只是笔墨擅长画竹石而已，这正是孟端的画在后世所以珍贵的原因。大概他的诗集流传本很少，所以周亮工录下其中佳句保存下来，他的品评很是恰当。至于都穆《南濠诗话》独独称许《寄别娶妇》一首绝句，那种粗鄙浅陋的面目，不足以显示王绂的长处。乾隆四十五年正月恭敬校订完毕。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王舍人诗集》原序 已故中书舍人、毗陵人王君孟端，从小就以聪敏闻名，喜欢读书，喜爱吟咏，尤其擅长山水画和墨竹画。他中年遭遇许多变故，在羁旅道路之间困顿穷苦、坎坷不顺，达十多年。后来才因人推荐，凭借善于书法被选入翰林，又过了十多年，才得以授官。不久，便因病死在北京的官舍。唉，这大概是他的命运吧！王君为人意气高峻，重气节，容貌奇伟，胸襟洒脱。他一生在别人面前从不屈服；虽然擅长绘画，遇到知己便任意挥笔泼墨，从不吝惜，往往达到神妙的境界。若作品不合心意，或对方不是知己，他便冷眼相看，甚至辱骂斥责也不顾忌。他作诗时，触景感事，便立即形诸言辞；随着兴致所到、感情所发，起初并不计较工拙，却自然合乎规矩法度。他所著的诗文总共有若干篇。王君去世若干年后，他的长子阴阳训术王默带着诗稿来到京师，请我作序。唉，诗的道理是很大的：随着时代的高下、社会的治乱，诗歌的音调也会显现出来，这难道是小事吗？古人常常凭此观察世道，这种做法由来已久。王君出生时，幸好遇上国家安宁太平的时代，得以在朝廷做官；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他在太平之世奋发警醒，以和平之音歌咏当代盛况，应该会达到怎样的境界啊！可惜他的一生仅仅止于此。王君名绂，字孟端，别号友石生，又号九龙山人。永乐二十年壬寅秋七月下旬，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兼修国史庐陵曾棨书写。士大夫凭借一项长处在世上获得名声，一定是苦心焦思，用心专一，才能超出凡庸而达到精微奇妙的境界。有些人不经过思虑便能奇绝卓异，那又是天资优美、学力深厚的结果，也不是偶然的。无锡王君孟端，自幼便显露出瑰奇伟岸的才质。他在县学游学时，乡里的前辈，如四辅官周士平、侍读学士王达善、长史钱仲益、教谕吕志学、引礼舍人浦长源等，都以诗歌闻名当时。孟端在钻研经书之余，常常同他们交往唱和，很受诸位先生称许。他尤其擅长绘画，长江远山、丛生的竹林、奇异的山石，随着心意所到，无不精妙绝伦。他的书法深得钟繇、王羲之的笔意；虽兼有众多长处，但每当挥毫作画、吟诗作咏时，提笔便成，从未见他凝滞不畅。后来他被逮捕，屏居边远之地十多年，但借物寄托情怀，发为诗文，意趣更加精工。经知己推荐，授任中书舍人，玉堂中的博学儒士都很器重他。永乐丙申年，他因病死于官舍。他的儿子王默搜集编纂遗稿，得到诗若干首，汇编成册，题为《友石先生诗集》，将要刊刻流传，请我为它作序。我从二十岁时便同孟端交往，虽然中间曾有离合，后来又一同在朝廷任职，感情更加深厚。如今孟端已经不能再作诗了，却有儿子为他表彰著述，使之流传久远，可以说是能够继承父亲志业的人。既然承蒙他的请求，我哪里能以文章粗陋为由推辞呢？我听说诗是用来调理性情的，贵在温厚和平，本来不以辞藻华丽为崇尚。如今看诗集中的长篇短章，舒缓典雅，没有斧凿雕琢的痕迹，而义理趣味又都很充足；大概因为他的心志坦荡平和，所以词语浑然天成，不借助雕饰。然而若不是学识超迈，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孟端名绂，友石大概是他的别号。洪熙元年乙巳仲春朔日，翰林院侍讲、承直郎吴门王进汝嘉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一，明王绂撰。白华诗，赞美孝子。那洁白的花朵，颜色是多么纯洁；那美好的君子，修养德行多么明智。修养德行是为了什么？是要使父母喜悦。那洁白的花朵，颜色是多么纯粹；那美好的君子，修养德行多么仁厚。修养德行是为了什么？是要使父母安宁。父母在堂上，既喜悦又安宁；献上美酒为他们祝寿，家庭上下都欢欣相聚。早晚侍奉在父母身边，外界的羡慕又怎么能干扰自己？君子的行为，没有比孝更优先的。这叫作顺从德性，有助于礼义教化。子孙传至百代，都应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效法。《白华》四章，每章六句。《濑水》诗，赞美仲琰。史仲琰能够继承先人的志业，所以赞美他。看那濑水，水流浩荡。有位美好的君子，在水旁修筑房屋。他的心地十分善良，承受上天降下的吉祥。看那濑水，水流浩荡。有位美好的君子，在山丘上修筑厅堂。他的德行确实美好，承受上天赐予的福泽。有水泽可以捕鱼，有山丘可以耕作；这是我的厅堂，这是我的居所，也是先人的房屋。这是我所享受的生活，这是我所守持的志趣，也是先人留下的书籍。想到你们的先哲，积累善行而打下根基；专心一意行善，不欺骗自己的内心。由此延及后代，享受积善所留下的余庆。后代子孙兴盛，德泽聚集于家门。继承你的先志，这颗心永远不忘。努力啊，敬慎啊，这样才能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濑水》五章，每章六句。杂诗 鸿鹄的志向在四海，燕雀却只在屋檐边自得其乐。四海是多么遥远，屋檐边也同样可以安居。扶摇直上的高飞难道不令人向往吗？可是行迹受到拘束，实在更为艰难。羽翼未丰，只能在清晨的日光下喧叫，哪里能够追随长风飞翔？低头在萧艾之间啄食，抬头看见天风寒冷。这样的举动近在咫尺已经足够，又何必盘旋万里？抚念自己，应当自我保养，不要过多牵涉身外之事。其二 志气郁结时，连饭也哽咽难下；心情欢悦时，饮酒竟忘了醉。为什么在饮食之间，忧愁和欢乐竟然完全不同？通达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总是用道理来防护自己。时令交替侵入温暖与寒冷，早晨和黄昏交替呈现明暗。假如能够守住自己的内心和外在操守，祸患又有什么可憎可怕？忠诚、诚信和笃厚恭敬，才足以减少过失和悔恨。贤明的子张啊！我应当把你说的话永远佩带在衣带上。其三 秋日清晨，露气一片洁白，初升的太阳光线暗淡，没有光辉。群鸡正乱叫，栖息的鸟儿还疲倦地飞着。我走到中野，徘徊在烟雾笼罩的道路上。苍茫的荆棘很深，零落的露水沾湿了衣裳。走啊走啊，既然少有欢乐，内心更感到悲伤不合。平素的志向实在难以改变，而古来知音尤其稀少。侧身回望又惆怅不已，天将破晓时我应当归去。杂诗 楚国人献上奇异的璞玉，痛哭流泪，足见其遭受的伤害；宋国的愚人得到燕石，却把它层层包裹，坚决珍藏。真正的宝物最终会自行显露光彩，瓦砾只能被丢回粪土墙边。遭逢时运时，人的贵贱自然有轻有重；身后千百年，又有谁能真正评定长短？张仪、苏秦当时显赫一时，孔子、孟子却徒然奔走惶惶。仁义被认为迂腐疏阔，功利却足以使人富足强盛。整个世道已经如此，想到这些，心中不禁发热忧痛。其二 雅正的音乐古老而淡泊，可世人偏偏不喜欢它，又能把郑声怎么样呢？郑声浸染四座，听者又舞又蹈；感发的情感既然不同，便使善恶难以区分。祭祀天神的禴祭草率敷衍，幽深玄妙之神纷纷降临，反而享受灶神那里献上的供品。假如不是出于真诚，罪与福恐怕就会颠倒。立身处世难道没有方法吗？治理事物确实有道理可循。曾听说舜帝舞干羽而使苗民归服，于是停止了征伐讨伐。其三 凄厉的西北风吹来，时序已经到了深秋。林野多么萧条，草木仿佛在怨恨霜露。霜露又有什么心思呢？只是天地的变化运行，所以片刻之间便到了严冬。坚冰一天天凝结冻结，蛟龙已经沉入深渊，蛰伏的虫子也封闭了洞穴。泥水沾污了我林下的房屋，寒气使我机上的布匹裂开。阳春遥遥无期，只能姑且善自调养。访陈羽士道宁因赠 我生性爱好平易旷达，幽深的胸怀常常清虚冲淡。偶然客居京华，尘世并不比林泉居所更异样。时常来访仙人般的朋友，同他一起谈论道理；凝神读书，进入无形无象的境界，奇妙地观照天地万物的起始。我既然没有什么可执着的，谁说形迹能够拘束我？春日里在碧桃花下吹笙，天风吹动彩霞般的衣裾；孤云飘过碧空，天地四方就是我的房屋。出门看到万物纷纷活动，终日奔忙又将怎样呢？杂诗 有人收藏三代礼器中的金玉，反复考察其制度，认定是尊、彝一类的器物；形状像瓶罐，纹饰款识隐约斑驳，光泽润美，哪里是磨砺加工所能造成的？可惜它离古代太远，不能完全适应当时的实际使用；虽然层层包裹、珍贵收藏，最终也只是同弃置之物相差无几。即使有喜欢奇异的人，也不过把它拿来相互观看、玩赏。

译题《悦心卷》人生贵在有所涵养，所要涵养的应当是什么？只是涵养自己的内心，以一件善行作为根本，别无其他。俯仰天地之间如果没有愧怍，心灵便洋溢着上天般的和气。可笑那些夸张逢迎的人，欲望嗜好为什么这样多？他们所涵养的东西也各不相同，于是纷纷踏入风波。仁义就像牛羊等肉食，是我千百年来以孟轲为老师所坚持的。公子得到野鸟 公子得到一只野鸟，它来自虞人的罗网之中。羽毛多么灿烂，叫声又多么和谐。公子珍爱它，每天都拿来玩赏，殷勤地把它安置在雕饰的笼子里。雕笼难道不贵重吗？当然胜过荆棘丛；饮水啄食都在人的左右，这样才足以使自身安定。可是野鸟的性情难以驯服，飞扑时尤其忧惧不安。把它同同类相比，怎能忍心让它永远隔绝雌鸟和雄鸟？谁知道野鸟的痛苦呢？公子只为它的容貌而高兴。为翰林典籍沈民则题《乐琴书处》。沈君建造华美的轩室，收藏书籍，又收藏琴。书用来承载古代的道理，琴用来传达古代的声音。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只有这些还能使我的心喜悦。我的心既然自得喜悦，外界的忧虑便全都消散。清凉之气从深竹间生起，明净的阳光转过高大的梧桐；在琴弦和诵读声中守住古道，哪里需要积满箱笼的黄金？送杨得昂【名僶，号静约，鸿山巨族】我前往桑干，而您还要归去五溪；漂泊流转如同萍草蓬草，又凭什么能够再次相遇？江上的山路遥遥，烟中的树木历历可见。后夜月色明亮时，我在什么遥远的地方思念您呢？其二 几年没有相见，一见面又惊又喜。反复思量两地的情谊，音信却隔着千里。夜里的雨使洲渚昏暗，飞鸿越过江面。孤舟随即飘然远去，离愁又重新涌起。题《秋菊轩》九月霜露飘零，我的心气也变得肃杀。草木全都凋零憔悴，篱笆下却有菊花，灿烂得仿佛有情，盈盈然守抱着幽独。我想采食它的花瓣，采来还不满一捧。叫孩子准备鸡和黍米，白酒正好可以滤取清酒。与两三个人在这里叙说心曲，陶然大醉一场，世间万事也就满足了。吟诵陶渊明柴桑的诗篇，千年之后仍有余香。《瞻云轩》母亲的容颜一天天衰老，游子却一天天远离。道路阻隔千里，我修养心性，只能追随着孤云。飞云啊，飞云啊，我想象着在你的下方，轻柔的云影覆盖着庭院闺门。用什么办法才能得到终身奉养母亲的机会？让我每天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为她跳舞。王事没有期限，岁月流逝，什么时候才能说归去？远远望去只能徒然自伤，晚年的景象仿佛已经迫近西山。为张生画竹【张思安，永乐壬辰年登进士，任陕西宪副，卒年七十九】张生年少而有才，年纪轻轻，骨气已经超出俗流。他身穿三尺青衿，勉强应对宾客，洁白如玉，也很喜欢清雅之事。他作揖向我请求画竹，而我正困顿于尘世道路，胸中烦闷燥热。笔墨之事久已荒疏，砚台破了，笔也秃了。怜惜他心意十分殷勤，姑且为他扫出一片新的翠绿。张生若能体会我的心意，今后进步一定应当专心切磋琢磨；还请再吟咏《淇澳》之诗。为周叔训作《味易斋赋》【周传】浓厚的滋味，是人们所嗜好的；唯独您以道为滋味。那么品味道理究竟怎样呢？羲皇的经典说：“深入探究，大到天地之外；细致考察，则至于秋毫的末梢，所遇到的一切各有滋味。”反复咀嚼，希望能够明白透彻；真正的滋味无法用言语说明，只应由自己体会。它既不是苦，也不是甜；忘记了饥饿，也不担心吃饱。以淡泊涵养我的精神，以泰和之气滋润我的胸怀；长年品味这种滋味，专心不懈而不知老去。合上书坐着，忘记言语；看见庭前的草，晴光收尽了残雨，远处的景色与天相接，幽远苍茫。唉！那些以肉食为养的人，为什么只知道涵养自己的小体？《澹云巢》【大学士黄君曾命我作《澹云巢图》，为他的父亲、讳性字思恭的先生祝寿，又征求诗作，于是写下此赋】有位客人居住在东山，在山的一角结庐而居。树林深邃而浓郁，芳香润泽、清凉成荫；幽闭的庭院清静无扰，淡泊地进入无边无际的境界，随着时势卷舒变化。于是自名为“澹云巢”。他的志向将要怎样呢？希望像云一样追随飞龙，像巢一样孕育凤凰。如今正逢昌盛的时运，美好的祥瑞果然并非虚妄。凤凰已经飞上阿阁，向着朝阳和鸣；云气于是灿烂于碧空，光明回旋，五色彩霞垂落。哪里能学巢父、许由，辜负这个唐虞盛世呢？画墨竹赠别蜀府明长史 相逢时情意正融洽，相别时感情尤其难舍。殷勤地想有所赠送，只有这青翠的琅玕竹。竹子挺拔如苍龙，鲜明如丹凤的翎羽；承受着这种超凡脱俗的韵致，高高拂向青云之端。愿君子的心志，能同冰霜一样经受岁寒。画竹赠王孟彬纪善 从前我的朋友王子猷，胸襟淡泊而冲和，唯独同竹子结下深厚的友好，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一天也不能没有这种珍爱。金玉本来都有，竹子却尤其适合营造庭院，怎么肯让它只通报给主人呢？我也抱有这种癖好，便把它寄托在华美的丝绢上，画出幽深的竹丛；我遥遥追慕却难以继承他的足迹，只能和您一起汲取这清风。画竹寄赠顾教授禄谨中 秋声响起，巫峡的暮色迷蒙了湘江洲渚；惆怅地遥望千里之外，美人如今在什么地方？幽深的约会遥远而难以实现，想要前往却又久久伫立。半夜独自远远思念，西窗外忽然传来飒飒秋雨。画竹寄给琴士张逢吉 从前美人曾与我相见，为我弹奏美妙的琴。先弹《别鹤怨》，又奏《孤鸾吟》；琴声低回抑扬，弹尽余情，华堂的夜色深沉。清凉的月光照着华美的席子，云间的长风吹过玉树般的林木。自从同美人分别，便使我的忧思更加深重。尘世喧嚣每天充满耳朵，怎样才能洗涤胸中的烦闷？我想砍取嶰谷的竹子，远远地制作成琴，以符合美人的心意。六律已经调和，阳气呼吸聚合，使群阴消散。美人如果能同意，先以此传达我的深情。相约在洞庭野外，共同演奏钧天之乐。题《成趣轩》桑麻一天天长高，庄稼一天天成熟。门巷里榆树柳树成荫，隔着房屋传来缫丝车的声音。我平生很少经营谋求，于是获得了这样的田园情趣。衣食实在不缺，官府赋税也宽缓公平。全家人都欣喜快乐，淡泊之中忘却了世间的荣耀。辛勤劳作虽然劳累，有时还共同饮几杯浊酒。哪里是有意追求高尚呢？只是以安顿自己的生命为乐。盆中的黄杨 黄杨是优良的树木，岷山、蜀地出产很多。高大的枝干可以长到百尺，小树干也有两手合抱那么粗。用它制成器物不易沾染污垢，尤其适合制作梳子等用具。故人喜欢奇物，把整株黄杨从远方赠给我。它如今高不过一尺，树径也没有一分一厘。把它放在苜蓿丛中，哪里还能辨别它的奇异姿态？何况它种来已经很久，经历了十次寒暑，颜色本来很好，为什么长得这样迟缓？难道禀性不同，雨露还会有所偏私吗？曾听说黄杨逢闰年便受困，这个道理恐怕是欺骗人的。它寄托在盆中，水土的滋养确实可以看出。可叹我长久寂寞，面对它便心神愉悦。亲近它如同对待宾客朋友，爱护它如同婴儿。清白的白日把它放在书案旁，美好的夜晚把它放在露湿的台阶前。时时为它浇水喷洒，它的元气仍然淋漓充足。丛生的叶子浓郁芳润，孤独的根仍然支撑着树身。愿它守护贞操，同世道一起推移。优良的材料会招来斧斤，何必一定要长到凌云呢？只应处在山岩沟壑之间，或许才能保全天赋。题《清适轩》蛟龙在深渊中游泳，强劲的羽翼凌越遥远的天空。命运和禀分不可改变，出仕和退处实在不能相同。通达的人懂得这个道理，顺应它而安顿自身。外界的嗜欲既不能夺取本心，胸襟便淡泊而冲和。蔡君是平易旷达的人，在烟霞之间涵养清素。轩室面向湖水，案上排列着群峰图景。开樽等待明月，铺席迎接清风。心情闲适，身体常常安逸；精神完足，气息更加充盈。只是随着所处环境而自得，何必烦恼去计较穷达？唉，那些夸张逢迎的人，冒进奔逐，何以如此忧惧不安？患得患失，内心仿佛冰炭交错。惆怅地仰慕高尚的足迹，却没有办法同您一道。为林典乐作《琴室赋》

译门楣之间悬挂着珍贵的书法，床上横放着玉琴。面对客人还没有开始弹奏，就使人先收敛衣襟。这里的位置靠近朱门宫邸，门径幽静而深远。瑶草上的露水盈满台阶，琪花的香气充满林间。应当知道，在月明之夜，时常会有鸾凤鸣唱。我偶然来访，帘幕低垂，白日也显得深沉。为客人弹奏了一两曲，仿佛看见名轩的心灵。清风吹过，余韵飘荡；祥瑞的烟气散开，阴柔之气和顺，身体自然舒适；精神宁静，内心更加敬仰。曲子终了却不敢询问，惊讶这竟像是天上的钧天之音。送【缺】秀才归江右 长久客居京城，惆怅地怀念故乡的山。谁说我缺少知己？只是想到父母，他们的容颜已经衰老。身处困顿却生逢明时，实在难以独自保持旷达胸怀。因而想到穿着锦绣衣服的荣耀，哪里比得上穿彩衣娱亲？空旷的江面上飞过一只鸟，遥远的道路上孤舟归还。分别之后又久久伫立，极目望向苍茫远方。送端木员外孝思养病归溧上【名智，南昌人，擅长草书】京城门外已经设下送行仪仗，祖道的车盖聚集，朋友们纷纷来为您送别，尚未说完，便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骑从排列在道路两旁，周大夫是多么贤能啊！您承受君王恩宠，优游地列身郎官，登上翰林仙署，挥笔登临瀛洲。内库拿出赐衣，大官准备时令美食。您空怀眷恋宫阙、想报答君恩的心，却感叹没有机会。无奈抱病在身，霜染的鬓发已经萧瑟如秋。上疏后得到优厚准许，回到旧居养病。旧居何况靠近京城，只在溧水一角，邻近田园，桑树柘树繁茂。衰颓的年纪尚且可以延缓，余生也能得到安宁休息。悠然实现高远志向，哪里还会产生离别的忧愁？此时正是阳月，霜寒使水痕收缩。远空的云飘摇，浩荡的水面上鸥鸟飞翔。我私下只有叹息羡慕，然而高逸的车驾哪里能停留呢？题梅花 梅花的心志早已坚如铁石，阳春忽然先行播布，催发这美玉般的花朵。它哪里会忧虑霜露？淡泊自守，完全隔绝世间纷扰。幽居之人的高雅胸襟，哪里像洛阳花池馆中的花朵，只供权贵富豪赏玩？姚黄、魏紫等名花，彼此以绮丽争相夸耀嫉妒。春风关闭重重门户，车马每天奔驰不息，于是使贫寒之人的心，对着酒杯生起遥远的羡慕。由此才知道那些游乐宴饮的人，谁还会看重贞洁朴素？古涧中的流水正在春日融化，空旷江面上的残雪已到暮色。清香自己并不知道，哪里会料到有人前来顾念？题《静庵卷》，为黄学士的父亲所作【黄性，字思恭】永乐年间有位高士，出身于簪缨旧日名门；年高德劭，正值昭明盛世，又有儿子承受君王恩宠。儿子谨慎担任起草诏令的职务，安静地居于翰林词臣之院，竭尽忠诚辅佐君王，只想着救助天下百姓。先生于是实现高远志向，悠然享受田园生活；种植的草木森然繁茂，芝兰满布台阶轩室。胸襟冲淡，无所忧虑，倚着几案时常忘记言语。山光散开残余云气，水色映照着清晨的阳光。他自得于幽静的妙处，哪里是厌恶尘世喧闹？多次把皇帝赐金归还奉献，每天用来供给饮食。时常同邻居老人叙谈，在花下倾倒酒樽；酒意浓时想到皇恩，一一同他们谈论，内心更加感激，永远发誓不忘。唉，静谧之中的情意，原来其中存有仁爱之道；高尚的风范流传千古，乡里的风俗应当更加敦厚。代作《送卓民逸归浙东迎养》怜惜您苦苦思念父母，我也已经离别父母很久。千里之遥隔开了家庭，孤云几次引起回首。如今您能够回去省亲，而我还只能独自留守。惆怅地送您上路，悲伤的泪水沾满双手。春潮涨起，乘坐浙水上的船；夜市之中，饮一杯兰陵美酒。到家时春色还没有衰尽，园林中正是花柳繁盛。风吹彩衣，您穿着莱子服；举杯献上蟠桃，祝父母长寿。这个志愿您已经实现了，这种快乐我又有什么呢？我也想效法您，只是不知道能否像您一样。题《思本堂》【吴元凯求作】吴生从故乡来，和我相见，拿出诗卷，说自己建造了新屋，把“思本”作为堂名；哀叹父母的恩德，造化却偏偏多有坎坷，生死既已无法挽回，极深的感情也难以尽情表达，只能徒然怀抱风木之悲，对着客人眼泪常常流下。希望求得名家之笔，或许可以阐扬父母幽微的光辉；时时展开阅读，也许能够排遣哀伤的心情。可叹我长久漂泊，名望卑微，才力又浅薄；本想坚决推辞吴生，推辞再三终究无法避免。唉，吴生真贤良啊，他的志向并不浮浅。能够保存孝悌之心，违背义理的事情自然应当很少。只怕人不肯思考，能够思考便是在行善；何况又思考务本的道理，根本厚实，枝叶自然繁衍。千万不要只做虚文，放纵浮华夸饰；千万不要思虑无益之事，忧戚地徒然悲伤。最可贵的是立身行事，声名显扬，自身也更加光显。我殷勤地对您说这些话，向善进取应当自己努力。蔡芝林为蒋公进求画扇，于是题诗【芝林字元防】蒋君，我从未见过；他喜爱雅事，能够延请宾客。从蔡夫子那里可以推知，他一定是这样的人。他说我性情狭窄而耿介，倔强傲岸，长期居住贫困之中，却仍然沉迷山水；我有癖好，喜欢在绢帛上画出嶙峋山石，一介不取，所以尤其不轻易同人交往，哪一张纸扇是随便可以得到的？我将永远把它珍藏。夫子替他请求，一一郑重说明，又拿着您的扇子来，求我画《湘江春》。我正安静地修习自守之心，天地浩瀚无边；恰好听到夫子的谈笑声，连头上的巾也掉了下来。大丈夫贵在遇到知己，情谊相合、感情相投才是真诚。假如您能以我的志向为志向，难道还不是同道之人？何况听说您的远祖曾以三径招请隐士，清风流传千余年；您能够遵循这遥远的足迹。我挥笔一画，便见潇洒的霜竹，在交错的林影之间，团团月亮明如白银。此时凉雨刚刚停歇，斋居之中没有一点尘埃；遥想二仲，哪里能够同他们为邻？我把扇子掷还给夫子，衣袖迎风飘动；请您替我先向蒋君致歉，应该多准备美酒。秋高月明的夜晚，我直接去拜访您，您不会生气吧？呈给太常少卿云岩先生 高高的岩山多么巍峨，卿云每天又聚集。天地孕育秀美，钟聚奇异，才华灵气弥漫于宇宙。已经听说您追随飞龙，哪里肯效法巢父、许由？以文章辅佐昌盛的时运，以礼乐辅佐圣明的君主。阳光回到棘寺，春月照满斋宫。午间尊贵荣耀，地位崇高，俸禄丰厚，学力则在于考察古事。我自怜不过是奔走如牛马之人，资质平凡，性情尤其鲁钝。虽怀有求学问道之心，忙碌庸碌又哪里值得计数？只是急切仰望您的高墙，却没有机会进入堂屋。竟然成了干涸池中的鱼，长久困在焦枯的土地上。希望您成为岩上的云，化作天下的雨水。画竹赠廖纪善 霜风吹动深秋，草木都怀抱凄凉悲苦。只有这幽深的竹枝，含着翠色而终能自得。空心以涵养正直之气，坚劲的节操凌越寒冷的颜色。把它持来赠给君子，愿您崇尚美好的德行。为姚生题《终养堂》姚生真美好，兄弟们孝敬奉养父母，使父母心情愉悦；父母容颜和悦，滋味极其甘美。穿着彩衣起舞，斑斓的衣服随身飘动；慈乌在堂下向着斜阳啼叫。迫近西山的晚年，所想求的只是得到终身奉养；区区百年之间，百年又能有多少？离别和相聚尤其相关，未来的日子确实值得珍惜，过去的日子却难以再回来。美好的孝子之心，应当及时常常追求欢乐。可叹我的命运独自坎坷，父母早已去世，奉养百年又从何谈起？连一顿饭也未能供奉。因为您而想题诗相赠，使我痛彻心肝。题《万安山樵》山高，樵夫的小路险峻；山深，樵夫的小路曲折。上山砍柴虽然劳苦，观览胜景却尤其足以娱乐。飞泉从林梢落下，好鸟在山丘角落鸣叫。歌声随着天风归来，身体同悠闲的云朵一起飘荡。早晚背着柴薪行走，烟雾深处望见自己的房屋。既然得失都不必计较，谁又能分辨谁贤谁愚？可叹朱买臣，即使得到富贵又将怎样呢？题《义方书舍》

译我从前还是儿童时，父母的抚养完全没有浮华奢靡；早晚常到父亲面前，颇能懂得学习《诗》《礼》。哪里料到刚到弱冠，早早便失去了父母，父母的教诲又从哪里听到？早晚向父母问安省视的礼仪不再实行，只能徒然怀抱风木之悲，直到终身仍未停止。等到我生下两个孩子，想把宗族祭祀托付给他们；既然想继承祖先事业，就应当让他们学习经史。谁知我屡遭变故，被谪戍边地，父子相隔数千里，遥遥相对的心情，只担心一旦有生死变故，哪里还顾得上比较贤能与否？漂泊流离，居无定所，岁月转眼便超过十年。幸好我最初回到家中，彼此无恙，都惊喜不已；孩子们踉踉跄跄拜在我面前，站在一起时肩膀已经可以相比。身体虽然长大成人，资质愚钝实在可耻。大儿子只认识“丁”字，勉强足以替代耕田除草；小儿子又痴顽，真像猪狗一样。近来让他们亲近笔砚，十天才写一张纸；我想严厉责备他们，却总是隐忍而中止。唉，我一生的父子关系竟然如此。邢君以义方训导子弟，诸位郎君都是贤良的后嗣；芝兰充满阶庭，玉树映照屏几。每逢岁时便共同庆贺，祝寿时排列跪拜；嘉宾每次经过，便起身迎接，准备甘美的食物。传承家业务求淳厚，举动必定遵循前人的轨迹。看那天伦之间，和风般温厚；椿树、桂树一同繁荣，雨露使它们光彩茂盛。遥想燕山窦氏，古今实在可以相提并论。所说的积累阴德，大概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推行这样的家政，便能使风俗变得美善。诗写成后发出三声叹息，惭愧我哪里能够企及？难道只是赞颂邢君的贤德，更应当把它示范给我的孩子。题《孝子曹镛卷》曹君本是右族之后，是武惠王的孙辈；他的孝义出于天性，言辞容貌恭敬而温和。想到从前父亲早逝，只有母亲还在；母子守着清贫的生活，最终又没有兄弟。家境贫困，力量不足以供养，只能用藜藿充作饭食。恰有一位乐善好施的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样既承继了祭祀，又能够早晚奉养母亲。无奈母亲年老，病势严重；他迎请医生并祈祷神灵，徒然亲自奔走。母亲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他内心悲痛忧烦，于是割下自己的大腿肉，调和煮熟后进献，母亲一口喝下病便立即好转，依然能够面对庭前的萱草。后来病势屡次发作，夫妻二人反复商量，最终割取肝脏，听到的人无不惊心动魄。上天怜悯他的诚心，于是使母子得以保全。我曾亲眼看过他的伤口，肌肤上还留有痕迹。母亲享尽天年，这颗孝心也可以无所遗憾。直到今天问起其中缘故，他面对客人说话仍然哽咽。唉，孝子的心志，勇敢得超过孟贲；即使舍生以成全仁义，何况这是极深的母亲恩情？他只知道母亲所看重的事，哪里还顾得自己的身体？世上有许多没有感情的儿子，贬斥议论的声音喧闹不休。圣明的朝廷崇尚以孝治理天下，特意为他表彰家门，难道只是为了奖赏劝善吗？是要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我知道，孝义的名声将留存于天地之间千古不朽。闲居时同沈修撰小饮，画了枯木竹石，于是题写此诗。我本来是山林水泽间的瘦弱之人，栖身之处只同樵夫渔人相伴。错误地承受了翰墨之士的选用，以布衣身份登上石渠阁。朝廷内外有什么不同呢？我依然以闲居为乐。身处靠近清禁的地方，事务很少，人迹稀疏。于是使公署之中，竟仿佛成了隐士的居庐。苔藓爬上台阶石砌，竹树排列在门前。这里不只适合饮酒，何况又有琴和书。文章不用等待召唤，早晚都同我相伴。俯仰之间都自得其乐，这种快乐还能怎样呢？题《耕读轩》出仕和退处既然各不相同，取舍和志趣也确实不同。君子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困穷和显达归根到底是一致的。世间的荣华我哪里会轻视？只是祖先留下的事业不能抛弃；又担心违背平素的心愿，蹇涩的行迹同样会遭受颠踬。耕田，靠自己的力量获得食物；读书，享受自己的志趣。一家人亲亲热热，早晚少有忧虑。俯仰之间如果能够自得，外界的羡慕哪里值得嗜好？鹿门并不是为了求得安逸，南阳也不是为了逃避尘世。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只有用古人的心志与他们相契合。经过沈修撰处，他留我饮酒，醉后写诗相赠 羁旅的踪迹无处可往，茫然之中生出隐隐忧愁。我的本性一向简朴拙直，出门很少周密谋划。感念您是唯一真正了解我的知己，情谊真挚，交往已久。何况如今居处相近，来往之间常常留连。谈笑驱散郁闷，杯酒屡屡互相劝饮。供设的器具和食物就是现有的，不必麻烦准备时令佳肴。陶然之中各自尽情而醉，不嫉妒，也不贪求。人生中志趣契合实在难得，您的母亲尤其如此。题画

译芳春刚刚开始流逝，转眼之间便惊觉已到清秋。志向事业独自尚未成就，岁月却不肯为我停留。羁旅中的情怀遥远而难以寄托，只好画下这片幽静的林塘。高大的树木遮蔽着长满苔藓的小径，孤亭俯临清澈的水流。悠然生起对故园的思念，哪里敢只为自身谋划？把深情寄托在洁白的画绢上，希望精神或许可以在其中游历。雨中经过欧阳编修的馆舍，在竹木画上题诗。我生来本就寂寞，何况长久羁旅在外。偶然遇到您这位本心纯洁的人，来往之间轮流作宾作主。秋声震动高树，暮色迷蒙烟雾笼罩的洲渚。独坐在孤馆中题诗，风雨正在萧萧作响。题《松鹤轩》我宗族中有位贤弟，志趣在于喜爱平易简淡；带着笔游历两京，胸怀一向坦荡。他自己说，外祖父一向不经营产业，平生只有砚田耕作所得；又在渭水、浐水之间挥笔，足以同羲之、献之相比，兄弟二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惭愧。前朝虽然只做过低微官职，但同名士交往无数。居所中有高大茂盛的松树，树上张开羽伞般的枝叶，枝间有一对白鹤；面对它们，便可以怡然度过晚年。吴兴赵公子书法的价值重如圭璧，曾为他书写“松鹤轩”，笔势飞腾，如龙蛇盘绕。老人如今已经仙逝很久，往事无法挽回；轩室已成为丘墟，轩名匾额独自留下。青松还没有化为石头，白鹤却已经飞去不返；追想往事如同梦境，使人泪水长流。请您为他画一幅图，也许可以稍稍削减哀痛。您应当怜惜他的情意，我不敢屡次催促。对方如此请求，我也看重，不能以懒惰为由推辞，于是欣然挥笔一画。庭院房屋已经萧条冷落，须要把它渲染成高雅的意境，仿佛就在眼前；急忙请您润饰我的笔墨，我将买酒奉上杯盏。倘若九泉之下老人能够复生，看见后也一定会微笑。为徐学正曦叔寄题其父亲的《晚香卷》。徐君一向高尚，志趣雅正，不容易同世俗相合。他仰慕那位柴桑老人陶渊明，种下这篱笆下的菊花。黄花正逢秋日繁盛，时常滤取白酒。一杯酒姑且独自饮下，三次嗅闻菊花，仰慕它留下的余香。有儿子怀抱遗留下的经典，教授周濂溪的学问。想要迎养父母本来没有闲暇，却领取千里之外的俸禄。和那些有五个儿子的相比，这样也已经足够了。什么时候能同您结为邻居，年老时彼此往来呢？画图题诗赠苏性初归吴【复号宜阙】我家住在锡山麓，您家住在吴城，相距百里，乘一日孤帆便可到达。您的才华正一天天茂盛，我的鬓发却一天天变白。相逢一笑之间，我们共同成为客居京城的人。如今您忽然要归去，明早就要同我告别。令人怀念旧日的猿鹤，于是画下这片丘壑之情。丘壑不可过分留恋，应当奋发追求青云之志。长安三月正是春天，我买酒等待您到来。五月蒙赐衣五端 自知资质一向困顿低劣，却错误地忝列近侍之职。谁说只是勤劳载笔？清禁之中每天其实没有什么事务。圣心挂念漫长的夏日，特意施恩赐给我絺绤之衣。感激之情充满胸襟，拿回去后又装满箱笥。光荣使邻里惊动，童仆婢女脸上都显出喜色。穿上它本来很难报答恩德，没有什么补益，内心尤其惭愧。偶然写成，题在画上 坐在清凉的玉署中，思念山野之人；我忝居簪缨之列，错误地担任染翰之职，于是得以陪伴群贤。疏雨之后，东方旭日淡淡；嘉树在西清之地投下浓荫。享受馆阁的清静，悠然怀抱闲适情怀。于是挥动画笔，山涧峡谷纷纷纵横；幽静小径沿着曲折的岸边延伸，鸣泉环绕着孤亭。同贤者相聚本来无暇，但放眼观赏这些景物，也还可以一并得到。可惜才能浅薄，又有什么补益？幸而生逢盛明时代，承受休明之福。为施惟政作《独善堂赋》困穷和显达虽然不同，在我看来本来没有差别。独善其身和兼善天下，这一道理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施君一向高尚，在衡阳长久藏蓄才器；虽然曾经辅佐花县，不过是暂且小试牛刀。不久便归隐休息，自认为还没有达到理想境界。于是面向南方修筑厅堂，衡山高耸，争相显示气势；讲论道理，贯通天人；读书学习，充分掌握经世济民的学问。迟早应当到朝廷施展才华，赞扬圣明的治理。不见有莘国的贤士吗？亲自耕作难道就是逃避世间？一旦醒悟而出仕，便能恩惠泽及苍生。如今您已经白头，幸好遇到政治清明的时代。愿您发扬蕴藏的才华，在青云之上奋发高远志向。不要效法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只在林间居住而经营幽静的情致。《永嘉胜概图卷》为黄太守所作的赋。永嘉是古老的名郡，山水足以供人清赏。王、谢当年曾登临游览，如今景物依旧而人已逝去，遗留下的足迹再也无法攀寻，只能徒然追慕仰

译望千年。黄侯来此任牧守，政务闲暇时喜爱西山的清爽，于是请人绘成图画，景物历历如在掌中：山岚映照着苍翠的树木，海上水气使天空显得浩瀚无边；松林坞中露出禅寺，花草水汀间隐约停着渔船。桑麻青翠连接着屋舍，机杼声接连从村庄传来。楼台俯临高大的城墙，田间道路遍布肥沃的土地。仿佛行春之时，笙歌声随着车马散去。我惭愧地以不才取得仕籍，染翰侍近天子。展开此图，想来一时难以亲临，但精神遨游其中，因而引起遥远的遐想。题画赠李医士士文。

译我养病坐在空寂的馆舍中，用什么办法才能遏制衰老的年岁？药物固然是我所依赖的，可又怎奈白发已经生出。靠着梧桐树暂且自得，撩起帘幕面对堂前的楹柱。凉风飒飒已经吹来，庭院中的树枝落下秋天的声响。天空高远，暮云飘在远处；太阳落下，遥远的山横卧天边。我把胸中的情怀寄托在洁白的绢素上，抒写悠远的尘外之情。把画卷起来姑且赠给您，并不敢拿它来比拟报答美玉。《平易斋》为李先辈所作。李君一向闻知圣贤之道，胸襟常常坦荡平和。富贵与贫贱，都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独处在萧然一室之中，和气如春日的暖光一般充盈。历尽艰险而去谋求诡异的际遇，比较起来，哪一种才更合宜呢？再次拜访刘竹深孟功【敏】。昨天早晨才来过，今天早晨又来，拜访您怎么这样频繁？我来正好是因为有闲暇，您高兴得很，确实没有责怪我。谈话余味无穷，所喜爱的全是真率自然。都城有十万户人家，唯有淡泊的情怀格外使人亲近。腊日，梁修撰用之回家，刚从紫宸殿退朝，以七字为韵，命我作七首诗。天地的大化没有停止运行的机括，寒暑如同循环往复。年华忽然就到了暮年，阳和之气也已经归来。人生不过百年，忧与喜彼此交替。只是我并非金石般的资质，怎么能够长久保持红颜？通达之人明白这个道理，心意同云一样闲适。我听闻大道太晚了，惭愧只有自己如此；如今已经衰老，我还叹息什么呢【右“还”字】。忆起我年幼时，乡里的傩戏竞相喧闹。自从离开家乡县邑，年年漂泊在天涯。俯仰之间能有多久，两鬓忽然已经斑白。今年身在京城，腊日饮酒，酒如流霞。红润的脸色激发了高声吟咏，悠然的兴致何其绵长。皇上的恩德不分远近，四海同为一家【右“家”字】。寒冷的朝阳照上东观，残雪映亮石渠。嘉平日赐下华美的宴席，清晨进入承明庐。佩玉声肃然响在西清，和雅的乐声中听见笙竽。自看自己同草木一样，仁风吹拂而恩泽遍被。谁知道四时循环，正是万物开始的时候？报效国家却缺乏经世济民的才能，白首之年只能徒然叹息【右“初”字】。八蜡之礼使人想起古代的礼制，腊日正在今天。迎神祭祀，是为了报答神灵护佑农事的劳苦；猫神、虎神用来抵御田野中的祸患。銮舆幸临郊原，校猎时旌旗灿烂。猎获禽兽足以演练武事，震慑使妖氛消散。上可以供奉干豆，下可以置办宾客的饭食。时世和顺，年谷丰登，河海永远清平安乐【右“散”字】。十五岁开始立志学习，性情很爱好经史。谋生的打算已经疏远，哪里还会亲自拿起耒耜？自期望德业有成，拾取芥草般容易地取得青紫官服。到了中年却渐渐蹉跎，五十岁才开始做官。随从皇帝游历两京，已经经历伏腊三年。微小的功劳尚且不能建立，白白享受俸禄，心中怀着深深的羞耻【右“紫”字】。瑶花已经下了三层白雪，腊日正值今天。农家希望收成丰足，对此尤其欣喜。年终农功已经完成，邻里共饮一斗酒叙谈。大家都说足以交纳公赋，击壤而歌，做尧时的百姓。我惭愧自己不耕作，却承乏侍奉紫宸。白白享用俸禄而没有被斥责，只应当仰赖皇上的仁德【右“宸”字】。我本是山泽中的百姓，浪迹天涯，跟随渔夫樵夫生活。哪里料到因名列仕籍，竟能置身清明的朝廷？何况居处在翰林院，交游的都是英俊的同僚。每逢伏日、腊日，常常被招去作诗饮酒。壮年的胸怀本来浩荡，白发却何等萧萧。醉后仰望银河，默默无言而精神更加超逸【右“朝”字】。送炯竺庵到宁波任都纲。大师本是学佛的僧徒，而我则愧居仕途；儒家与佛教虽然不同，尊崇教化、各自鸣于当世这一点却相同。追溯源流而寻求根本要旨，也没有两样。皇朝设置僧司，统属于官府，按惯例，若不是名胜之流，实在不容易担任这一职务。大师如今入选，领命辞别丹陛；都城的雪刚刚放晴，越地的水乡春意将要明媚。斋后只管翻阅佛经，公务退下便吟诵偈语；难以防止对北阙的思念，更应广泛阐发西天佛法的旨意。我惭愧年老而一事无成，白白耗费国家的俸禄，终当效法季真，同您结下方外之交。为防伯瓌题写《静观》卷。群物每天纷纷扰扰，凭什么才能止息喧嚣烦乱？我的心只要专一地归于宁静，也许就能澄清它的源头。天空高远，四面山岭寂静；太阳落下，孤云高飞。最高的道理无处不在，即使身处朝市，也同身在丘园一样。您应当领会其中的妙处，我也应当防止自己空说这些话。赠友。您家住在苏城，我家住在锡县。乡里早已听过彼此的名声，到了都城才初次见面。您任职掌管库藏，我有幸勤于笔砚。退公以后没有别的事情，有了闲暇就彼此相见。清雅的玩物常常命我观赏，芳香的酒樽也屡次承蒙您招待。交友情意尚且平易，世间事务总能熟练通晓。处身安静时只有端庄，遇到繁剧之事就能通权达变。只是徒然赞叹羡慕您的美德，惭愧自己未能举荐您。恰逢替代者到任，我又参与天官的选任。谁说九霄路途漫长，您独自高兴于六翮强健？扶摇直上确实值得期待，只怕从此行迹相隔遥远。送松溪县令周景辰调任连城。您从松溪来，如今又要到连城去。仕途游宦如浮萍蓬草随水漂转，哪里能够停留百年？如此多次远别，握手相逢又有几回欢乐？何况如今正值暮年，幽深的胸怀又难以倾诉。都门外共饮一杯酒，回头之后还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吗？您在天南，我在天北，只能隔着云树遥相思念。病愈后绘山水图，感谢张逢吉先生。我年少时不懂得调养身体，行动之间常常违背自然的调和。到了如今晚年，疾病自然多了起来。所想到的是自己白白享受美好的俸禄，置身于銮坡之上；寸许的功效尚未施展，今后将怎样报效国家？张君身负奇异医术，多次带着深情前来探望。于是用它来安慰我防御疾病的志意，并不只是使沉重的病体苏醒。近日体力渐渐恢复，稍能抬眼看看庭院树木。殷勤地整理冠帽鞋履，再次振作精神入朝。您的恩德怎么说得尽，铭刻在心中，长久难以磨灭。于是挥笔绘写山水，持来奉赠，心志别无所求。山可以比喻崇高的美德，水可以比喻福泽流衍后世。题画。简陋的柴门掩映着秋色，长满苔藓的小路洁净无尘。虽然人迹很少到达，书籍典册却实在值得亲近。修长的竹子送来凉风，高大的梧桐落下浓密的树荫。时常应当散步以排遣幽寂，采药经过中林。为王彦本题《乐善堂》。万物既然不能完全相同，人生有贤能和愚拙，所趋向的各不相同，所喜爱的也就不同。仰望古代圣哲，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与道义相合。即使住在穷巷中只饮清水，内心仍常常感到充实。可叹那些夸耀自大的人，贪欲很多，最终疲惫不堪；即使偶然得到满足而暂时高兴，转眼就会忧惧不安。我宗族中有一位佳士，近来住在都城。他居处的形迹虽隐约，心志却在诗书；生计只求足用，何曾炫耀富足？有妻子主持家中饮食，有儿子跟随儒师学习，尊敬老人，爱护幼小，一家人常常和乐。我恰好随从皇帝来到这里，他邀请我到他的住处。新酒刚刚滤出，时令菜蔬摆满园中。正值春光美好，芝兰开满台阶；接连饮酒竟不知醉，宾主之间情意欢愉。来不及谈论谱牒，也足以叙说兄弟亲情。高堂匾额题作“乐善”，这句话确实不是虚言。酒意将尽时，他从袖中取出诗卷，作揖请我题辞，说只要我能使三槐的恩泽，如今仍得到沾润。后代能够不衰落，难道也在于您的儿子吗？愿您崇尚美德，始终永不改变。胡都给事中【濙】，洪武庚辰进士，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卒年八十九，赠太保，谥忠安。都给事中胡君源洁，文雅清慎，志趣高远明朗，与我有同郡之谊。

译我曾经从大江逆流而上到岷蜀，又由关陕到达中原，凡是名山古迹之间，没有一处不是亲自到过。今年偶然在北京相逢，同宿在寓所，于是得以叩问他登临游览的胜景和见闻的广博，不知不觉使人的鄙陋吝啬顿时消尽，而精神清爽飞越。于是作诗赞美他。皎洁的瑶台仙鹤，姿态洁白如冰霜。往昔早已有仙人的缘分，于是仰慕安期生。翱翔经过蓬莱、瀛洲，饮水啄食来到上池。内丹早已炼成，任意遨游八方。静时与元气并存，动时与祥风奔驰。神妙的形象不可测度，玄妙的真珠想来只有自己知道。于是面对鸡鸭之群，只有昂首空自叹息。寄赠任给事中【当时正在武当山中】。您本是九霄云汉中的宾客，降谪而留在人间。人间既不可久住，便又到名山游览。彩霞映照着春日衣裳，瑶草滋润着早晨的饮食。您的高风远远难以企及，我惆怅地仰慕追攀。曾侍讲古意诗的和作【棨，字子启，永乐甲申状元】。风中的花朵柔弱飘摇，路旁的柳树清丽润泽；马上的女子身姿盈盈，洁白的手臂从衣袖中伸出。她挥鞭经过南边的道路，行人全都回头。芳香随着和风袭来，洁白的容貌长久令人目眩。转眼看见别的女子，她百般娇媚也自然显得丑陋。谁说君子就一定与她相配？终究只怕不是美好的配偶。相逢时难道不欢乐？只是离别恐怕难以长守。想起罗敷的话：使君自有妇。寄赠乡友沈得渊。沈君不是寻常人物，天生就崇尚高洁。羡门高可以在仙籍中注名，安期生守持着修真的秘诀。偶然降落人间，世间滋味已经遍尝。虽然混迹尘世，心神却超凡绝俗。独处萧然一室之中，常常倚着几案自得其乐。时常拿起玉箫吹奏，使飞翔的鸾鸟伴着明月起舞。中秋在玉堂宴集，分韵得“霄”字。素秋已经过了一半，清风洗涤着暑热。何况正值这样美好的夜晚，月色清澈，光辉洒满重重云霄。玉堂中有仙侣般的同僚，举杯吟咏，英俊的同僚聚集在一起。他们不因我衰朽而遗弃我，反而频频写简相邀。我颓然顾看自己的身影，白发何等萧萧。志趣相同，谈话自然契合；心意舒适，兴致更加超逸。佳作可比金石之声，接连演奏，和谐如云韶。所得到的不只是清赏的满足，更可喜的是际逢昌盛的朝代。深沉的漏声将近天明，北斗的斗柄迟缓地转动。美好的夜晚自然令人不愿入睡，哪里说得上让这一夜永远不结束。东观吹起凉风，西清降下早雨。翠竹压近美玉般的树木，瑟瑟发出秋声。清爽的气息聚集在几案砚台之间，闲逸的兴致悠然产生。趁着闲暇染笔，姑且写下这份闲适的情怀。殷勤地想要拿来赠送，展开把玩时却久久惶恐不安。赞美您的美德无边无际，您素来怀有幽人的贞操。愿您勉励自己的高尚节操，坚守这岁寒不改的盟约。题画。高高的树林俯临清澈的水流，小径沿着曲折的岸边延伸。松桂深处传来读书声，知道那里有幽居之人的房屋。独居并不是隐遁，读书哪里是为了求取俸禄？义理从我心中发明，喜悦自足于内心。古人已经离我们很远，古道应当自己努力追求。合上书卷三声叹息，江天已晚，水色含着一片深绿。闰九月，王修撰在直宅对菊，分韵得“喜”字，送他的兄长行敏。故人辛劳远道而来，所思念的是贤弟；久别忽然亲近，怎么能不欢喜？何况正值闰九月，黄菊正在柔美盛开；采摘菊花投入芳香的酒樽，时令菜肴杂然陈列在几案上。不只是叙说兄弟之情，簪缨之士也聚集了乡里。回顾我忝居同姓，受到爱护而得以齿列其间；情意融洽，仪容举止都合乎礼法。天黑以后又掌灯相对，饮酒吟咏，欢乐之情难以停止。天伦之乐固然可喜，文人雅集尤其值得赞美。银河转过空阔的檐角，零落的露水侵润华美的衣裳。众宾客虽然已经散去，我却迟迟停留，独自没有起身。明早将整理归舟，离别的忧愁又从此开始。傍晚登上吕梁洪。黄河从西方来，万里奔流而浑浊汹涌。吕梁是旧日的河道，水势如脱缰的奔马。我赶赴王命，到这里时天色已经昏暗。纤夫知道我的心意，赶着牛连夜前进，喧声四起。水滩回旋，乱石相撞；水势仿佛要把船吞没。攀援时一旦失手，形势转眼就不可收拾。巨大的缆绳虽说牢固，我心中仍时时抚胸担忧。不一会儿到了平稳的水流，稍稍觉得安宁。心神因此疲劳，他们的辛劳应当用两斗米来代替两樽酒。你们的劳苦不必再说，我辈全靠你们的恩力。梦见两个儿子。两个儿子离别已久，为什么接连几夜都频繁梦见？莫非是我思念儿子，还是儿子思念父亲？梦中情景宛如从前，田舍荒凉而贫困，却还能备办鸡和黍，为父亲招来邻居。醒来仍在旅途，遥远得万里之外；归期本来就难以确定，归来的梦想想来当然不是真的。愿你们各自努力，增进善行以光耀前人；我自己勉励忠于君主，你们应当勤修孝悌。题徐训导廷献《魁山旧隐》。人的品格高如瞻仰的高山，斗山之名正好应验魁首之才。土地灵秀，知道孕育俊才；上天赋予才能，哪里肯让它久被埋没？笔阵使同列惊异，文章的光辉照耀上台。高攀蟾宫中的桂树，勇跃禹门而发出雷声。已经化为鲲鹏，徒然使猿鹤猜疑。经书横陈于芹泮，环境安静；琴声在杏花中奏响。仕宦的志向等待直上云霄，思乡之心却被岁月催促。黄叶残落，松径上的菊花仍在；石田一片绿色，苔藓遍布。若要立即驾车归去，恐怕会有《移文》劝您回转。呈给太常少卿高先生。礼乐推尊三代，文章仿佛六经；顺应时势而明白出处进退，天下人仰望您的仪范。贾谊曾趋赴宣室，桓荣表率汉廷。您登上青云般的显贵职位，皎洁如明月映照槐庭。大笔屡屡为人追撰谥号，丰碑也多次撰写铭文。祝告神灵以迎接盛大的福祉，赞助祭祀以报答苍天神灵。圣主加以荣宠，儒林仰慕您的德馨。声名传播于宇宙，辅佐朝廷施行礼制。小子我像樗木一样散漫无用，明公却如德星般光耀。朽木难以切琢，钝刀希望得到磨砺。能够得到您青藜之火的照耀，我甘愿做白泽堂下的钉子。高山令人长久仰止，我的鄙陋学业却荒废已久，怎敢想望得到您的推挽？又凭什么求您以建瓴之势相助？鲋鱼忧愁困在干涸的车辙中，笼中鸟羡慕秋天的高空。尚未获准登堂入室，内心深怀捧户自谦之意。可怜我昏昧太久，如今欣然见到凤凰的翎羽。送赵佥事到福建任职。鸾鸟久栖于枳棘，鹗鸟因荐举而出于风尘。朝廷再次把藩镇维系之任交付给您，荣升为掌管监察的重臣。拜受恩命，辞别北阙；以佥宪身份进入南闽。驿路上的梅花含笑，都亭旁的柳枝仿佛带着愁眉。清晨马行吴地，春日帆过浙江。防宇旁榕花相合，园林中荔枝果实初熟。美好的山川供您每日吟咏，各郡等待您按时巡察。您本来任纠弹之职，更应施加抚育百姓的仁德。威名足以使贪墨官吏销声匿迹，民间疾苦也将得到拯救。且等待听闻廉明的声誉，愿您不要让古人专美于前。献给县令韩相公三十韵【约字博文，东河人，号清轩，历任保定知府】。

译朝廷分置郡县，郡守县令都是群英中的人物。列宿般的郎官，体现了亲民如父母的情怀；学问足以通晓大体，志向在于不徒有虚名。品行耿介如寒冰，襟怀洁白如夜月。宰县如操牛刀，只是小试才华，骏马之足暂时被耽搁了行程。木铎声传到东鲁，弦歌之声不亚于武城。下堂迎接有德的长者，分出俸禄周济孤贫；对差役如同奴仆，对同僚如同兄弟。发现人才无不举荐，守节之人全都表彰。厚植风俗，举行乡饮；体恤农民，减缓赋税，减少徭役。仍然顾念刑狱重大，疑罪一定从轻；使懦弱者都能挺立，豪强不敢触犯。希望立即消除诉讼，何必动用鞭打刑罚？退朝用膳时亲近琴瑟，横经讲学，难友生徒。礼仪完全考据古制，一举一动都归于真诚。毁去淫祠，使鬼神哭泣；奉行正典，使神灵欣悦。学校选拔俊才，坛社洁净祭牲。蝗灾旱灾随时遇到及时雨，阴霾不久便会放晴。乡野百姓多歌颂您的德政，朝廷人士一向知道您的声名。各种废弃的事业都兴修起来，百姓享受太平。市肆货物如泉水涌来，郊外村墅屋檐相接。烟草地上人们悠闲放牧，花木掩映的村庄里狗也不惊叫。伏日腊日有酒有肉可欢聚，温暖安乐地从事蚕桑耕种。我独自叹息这个还乡的客人，曾经做过守边的士兵；带着病躯来到绝域，悲伤流泪，省视先人的坟茔。孤独失意如伤弓之鸟，漂泊流离如浮海之萍。没有机会舒展羽翼，只能徒然羡慕鲲鲸。燕石终身误我，吴地的丝发已经缠绕鬓边。年华流逝，无法挽回；志业艰苦，始终没有成就。怎样才能除去边地的名籍，使我有机会列入普通百姓之中？题《兰蕙轩》【武林陈仲和的两个儿子德中、景中】。陈氏兄弟情意深厚，姿态宛如兰蕙。幽幽的香气格外可爱，高雅的操守不求别人知晓，只是自行栽培。美好又何妨采来佩戴？迟开的丛兰深受雨露滋润，茁壮成长，长满台阶。芳香和恩泽传自先世，香名传达到盛世；和风吹入同一室中，兄弟相对都怡然自得。送祖人韶石到惠山居住【法名怀祖，真性海的弟子】。故乡人来到这里，见到故乡的僧人，尤其高兴；在寓馆才刚相见，归途又要举杯送行。建业的钟声响起，船已驶下兰陵。新近领受禅寺席位，单传祖师法灯；佛性圆满如沧海之月，品行清洁如玉壶中的冰。旧日的道友高风振作，名泉胜景增添别情。江水遥远绵延，乡思如层层树影。请把这些话告诉烟霞中的同道：尘世的缘分尚未能够完全摆脱。《王舍人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二，明王绂撰。《过华叔端草堂写晴雨竹壁上》【名恪，号宾晹，卒年七十七】。我喜爱您家住得幽远，城郭环绕屋檐，竹子的青色映入帘幕。醉中挥笔画下晴日的竹梢，像剪取一片湘云，春日的阴色淡薄。画成后顿觉风气清爽，耳边仿佛听到秋声。长啸高歌直到傍晚也不归去，高卧在翠竹浓阴下呼唤明月。高高的轩堂摆设酒席，挽留我直到夕阳西下。眼前的知己，没有谁比得上您。枯槁的肠胃醉后仿佛生出棱角，手挥高洁的竹节直凌青云。画成后自己也觉得精灵聚集，洁白的墙壁忽然仿佛出现仪凤的羽毛。想画出秋声，直接让它来到眼前；剪烛夜谈，连床听风雨。为包公恺绘《溪山烟雨图》。溪山之间的茅屋究竟在什么地方？隔岸青山笼罩在昏暗烟树中。谁乘一叶小舟而来，路途仿佛将要迷失？沿着流水行走，好像追随桃花漂去。可叹我落寞地住在江海之滨，到如今懒得询问通往渡口的道路。因您在扇面上任意挥洒浓墨，烟雨苍茫，绘成一片春色。为宣指挥题写《枯水竹石》。修长的竹子美丽洁净，如同洗过一般；古老的树木枝干盘曲，斜倚在半空。不要嫌怪石长满苍苔，它当年曾经挡中过将军射来的箭。将军年轻时建立许多奇功，平生意气凌越秋云。他日太史记录功业，史册一定要用这位君子作材料。吴姬留客行。吴地女子年轻，才十六岁，能够怀抱琵琶，歌唱新曲。愁情连着山眉，锁住青色的蛾眉；汗水透过霞色薄绡，湿润了芳香的美玉般肌肤。她问郎君今天要到谁家住宿？郎君请听我弹奏琵琶。吴城有酒也不肯停留，巴地女子未必容颜如花。想停留一会儿和你相亲相爱，哪能得到这样的情意？我的芳心句句都在琴弦中诉说。空旷江面霜落，征鸿哀叫；孤舟在高风中行进，秋雨声声作响。不一会儿仿佛来到三湘，凄切的猿啼足以令人断肠。巫山之阳云色昏暗，楚台已经天晓；故乡的山看不见，关山却绵延无尽。弹到悲笳曲时还少三拍，郎君的心想走，为什么如此匆忙？我挽留郎君也留不住，郎君已经登船离去。满江月色映着秋潮，一片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