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舍人诗集卷一

译题《枯木修篁图》。老树的枝干高耸入云，仿佛有几千丈；天籁之声时时可闻，夜里声响不断。一竿修竹与它共同萧瑟森然，又借助丝萝攀援，直上半空。寒冷的姿态长久保持着幽人的贞操，如此良材有谁肯让它被砍作柴薪？即使木匠始终没有遇到赏识它的人，故山的风雨也会年年伴随春天而来。早行求水。鸡鸣，早晨做饭，整顿车马，关门一宿；明星升上道路，走出长林，却看不见行人。道路幽深，车轴发出咿轧声，声响持续片刻；太阳出来，景象渐渐分明，往来的旅人这才纷纷出现。仆夫笑着指向前方，说都城快到了，宫殿高耸入云，笼罩在五色云彩中。为楮府高先生作《牧云歌》。我听说黄初平牧石，使他的兄长惊异，直到今天山中的石头还作公羊的形状。又听说苏子卿在风雪中的北庭牧羊，辛苦了十九年，仍然手持汉家的旌节。却没有听说过牧云，是哪一家的子弟？他自号牧云，隐藏了自己的姓名。在云中放牧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云当作牲畜来牧放，又凭借什么？与牧石的仙人相比，他还被尘世的缨带束缚。想来这位牧云之人，脚步不到边城，只看见长衣拖地，出入侯爵府第，旁人指说他是侯门英才。静默之中与元气相合，雄辩时使四座震动，如风雷惊起；他的变化端倪终究不可测度，谁能知道他显隐之间的真实情怀？莫非是当年的豢龙氏，驯服并招致神物，驱使幽冥之灵？丰隆挥鞭牵引明电，天吴掀起巨浪翻动沧海。他的法术竟达到这种程度，他的德行实在值得称颂。我将把他推荐给天府，使他游于帝王朝廷，善降霖雨以拯救苍生。呜呼，愿他善降霖雨以拯救苍生。题张县丞《凝翠轩》卷。张君在修竹中结庐，一榻清风，洁净如洗。几番雨过天晴，卷起帘子，春日的阴影落在乌几上。自从做官以来至今没有回来，家童每天清扫林间的苔藓。什么时候我能直接前往长啸吟咏，请不要因为不问主人而猜疑我。少妇行。东家的少妇十五岁，嫁给贤良的丈夫；丈夫外出经商，一年后书信寄来，却不说归期，难道不知春闺中离别的痛苦吗？西邻的少年仍然独守空房，红缨白马，是羽林郎；两人以眼神传递爱意，已经暗中相通，愿意成为双宿双飞的鸳鸯。早晨听说商人已死，少妇惊讶却还没有得到讣告；傍晚奔去，已经成了西邻之妇。六亲感到羞耻，脸面毫无光彩；她正放纵妖冶淫荡的姿态，享受欢情也没有多久，羽林郎便要随军出征，必须离别。临行时反而想起过去的事情，叮嘱他恐怕也会迟迟不回家。少妇劝告郎君说：郎君不要怀疑，我如今贞守自身，没有别的缘故。可怜妇人的道义，我确实能够守尽；我离开之后，郎君的心是否肯完全相信我？为夏叔度在雪洲之上画葡萄子，因而作赋叙别。我生来意气用事，尤其喜爱奇异之物。胸怀郁结不舒，如蛟龙螭龙盘曲其中。屡次遭受挫折，却没有人理解我。面对别人只好委曲顺从，长久低头垂首。倘若能在雪洲遇到您，便饮下您从凉州寄来的美酒。醉后倾出墨汁，为您挥洒作画，一吐胸中千丈的气概。此时雨停了，凉风生起，淡淡的云阴零乱，纵横交错。蛰伏的龙蜕去骨皮，冷云湿润；骊龙之珠从海中升出，秋月明亮。座中观看的人都惊讶不已，怎么能把宝帐挂在人间？恐怕会使痴人的眼睛生出贪心。主人将画收藏起来，才知道这确实是画；像您这样了解我的人能有几个？这种技艺也只是姑且用来游戏罢了。我如白鸥出入湖海，一身轻快；长揖谢过您，我要走了。

译题《青山白云图》。我曾经住在九龙山下，结庐正处在云气深处。每天看山，也看云；还常常让人砍去遮挡屋檐的树木。无缘无故一别之后，便离开了猿鹤相伴的群居之地。马蹄南北奔走，尘世道路纷纷扰扰，我为什么到了晚年才拂衣而去？回头看，实在惭愧辜负了山中的白云。赠竹隐。您家屋舍四周多是修长的竹子，屋檐外时常听见它们如寒玉相击的声响。雨停后林窗吹入风来，明媚的春日阴影铺满一榻，染得衣服一片绿色。关上门户，常常使庸俗的车马回去，任凭三条小径长满苍苔。我如今也有王徽之爱竹的癖好，直接来访，请不要嫌我来得太频繁。倭扇谣。倭人把茧纸折成扇子，像弯月生辉，满面银光。宫阙之下年年有许多进贡剩下的扇子，城里人争相购买，为什么这样纷纷？杭州工匠机巧狡黠，想要争利，仿照倭扇制作，完全没有差别，价钱便宜，百十人也不嫌弃，说这是倭扇。刚说是倭人来的，转眼又说是经过杭州来的。廉价地把杭州扇收来，倭人收杭州扇，实在奇怪。转眼就在街头高价出售，买扇回家还夸说扇子是真的。街头拿着出售的，反而是真倭人。倭人把茧纸折成扇子，像弯月生辉，满面银光。宫阙之下年年有许多进贡剩下的扇子，城里人争相购买，为什么这样纷纷？倭人说：“我的扇子不求获利，只想要人间的古铜器。”古器越好、年代越久，扇子也就给得越多；他们还会摩挲古器，观看款识。倭人能够评论器物而不计财物，尊、罍、彝、鼎填满街道；有几个人怀里带着金钱却买不到扇子？手中没有古器，只能空自徘徊。唉！古器日益减少，倭人年年进贡，扇子却越来越好。送医士张孟经回华亭。张君深得救活人的道理，白发蓬乱，垂到双耳；面容像儿童，步履如飞。他自称平生能够服食丹药，在京都卖药三年多。帘幕低垂，一榻之中安然居住；荣名利禄从不挂在嘴上，对人只谈岐黄之书。曾听说他的旧业在松陵一带，井臼仍然如旧，邻近二陆。秋浦鲈鱼肥美，莼菜正香；虎卧芳林，杏子刚刚成熟。今年忽然又想向东归去，春帆如海门的一叶飞快到家。摆酒相聚实在是件美事，只是当年的旧友如今应当已经稀少。都门柳花飘飞如白雪，想折下长条赠您作别。不知道此去何时再来，我也要跟随您去请问炼丹的秘诀。送潘知县到余干。潘郎年轻，才力强盛，笔端流出五色文章。新近承受恩宠而升擢，去余干做县令；春日酒店中在都门为您送别。您如今与我交往虽然不深，志向和事业却应当在人生中自我勉励。今天姑且试用牛刀，日后骏足一定应当充分施展。千里江面上帆影斜行如一带，余干土地肥沃，桑麻很多；时世清平，自然欣喜徭役很少。琴声随着春风传遍满县花木。送傅子晦教授到兴化。小船将要离别，要驶往什么地方？您将担任一官，到闽中掌管教化。细雨笼罩榕树阴影，处处都是山；薰风吹拂荔枝，家家都有果树。怜惜您年少而非同寻常，才华丰富，人称席上珍宝。学校讲学之余，清白的白昼还很长；闲来弹奏玉琴，杏坛正值春天。赠朱编修。朱君本是青云般的栋梁之材，读书没有辜负平生的志向。曾经如龙跃禹门，雷声震动，浪花翻腾冲上天空；如今应当得意，声名赫赫震动京城。殿试对策时为朝廷群臣所夸赞，已经攀折鳌头和蟾宫桂枝，马头所向还将看见凤城春花。这篇文章使文坛增添光彩，赞美您的诗文还留在赠行卷上。铿锵如金石的韵律彼此唱和，远大的前程寄托着我对您的深厚期望。您如今承受恩宠升入銮坡，玉树花深处佩玉声响。五色文章织成礼服般的文采，九天光彩震动星河。可叹我早已听闻您的英名，彼此地位如云泥，本来难以相比。年年让案头萤火般的微才枯死，四十岁仍默默无闻，又有什么值得害怕？没想到偶然在清明的朝廷相逢，微薄的才华免不了被旁人讥笑。痴蝇附在骏马上也能到远方，我愿托身于您，结交这场青云之交。挽徐母。她一生守寡，教子如冰雪般清正。儿子读书有成，正盼望以俸禄奉养母亲；身体一向健壮，却忽然听到凶讯，人人都感到惊讶。柳树杨树青青，杨子渡口依旧，江山依然如故，正是来时的道路。春风吹着红色的旌幡，引领灵舟归去，遗骸同葬在丈夫的墓中。

译题《渔乐图》。远处雨停了，残霞明亮；凉风飒飒吹动芦苇。傍晚到来，随处都可以停泊，五湖的烟水全都是我的家。捕到鱼便去寻找津桥边的酒，随即采摘溪中野菜，混杂着菱角和莲藕。除了沙鸥还有谁可以亲近？隔着船篷呼唤邻船的老人。年年以一叶舟维持生计，全家不知道离别的忧愁。妻子能够切鱼脍，儿子行酒举杯；一支笛子横吹，声声飘荡在万顷秋色中。为袁将军题《梅轩》卷。我家旧业在梁溪之滨。雪后天晴，溪上的梅花初开。琼玉般的梅林明亮皎洁，映照着书屋；天然的富贵景象，谁说贫穷？花开时格外觉得宾客朋友多，整月都忙于应酬。诗酒坐满席间，香风中人已半醉。一帘皓月，正好在吟咏之后相伴。自从承受荐举，游历京城乡里已经十年。曾在白玉堂看花，贞操长久以来应当坚如铁。风流情怀无奈鬓发已成霜。今年随从皇帝来到幽蓟，黑色尘土扑面而来，沾满衣袖。想寻找梅花，却遥远得毫无踪迹；江南驿使，凭谁替我寄来？春天来到都城十万户，管弦之处到处声音嘈杂。不知道冰雪般的梅姿仍然清白素雅，只知道艳丽的花朵争相繁盛。早晨雪花大如手掌，兴致来时不管貂裘破损。骑着跛驴，挥鞭访问袁安，却不像当年袁安闭门而卧。弓箭森严，马厩中的马喧叫；羽林军准备出猎，遍行荒远郊原。袁君见我一笑，便不再闭门，呼唤酒来，姑且共同登上梅轩。轩下并没有开始栽梅，高高的匾额却题作“梅轩”，众人都惊讶。他自说平生极爱梅花，此地没有梅花，只好用画来代替。画师是钱塘人，西湖一带久与逋仙为邻。他曾做过乌台的铁面使者，笔端能够真实地画出梅花。可叹我长久怀抱梅花之思，感念君恩，竟忘了归去的打算。刚在画中见到它便感到亲切，分明是一段故乡山水的情意。枝头的雪还没有干，清淡的气息洒然逼人而寒。如今您的心与我的心相合，请不要嫌我屡次敲门借来观看。为王士烈大尹题《中条旧业图卷》。中条山多么雄伟啊，层层峰峦重重山岭，高大而巍峨。太行、嵩山、少室山都与它脉络相连。禹门被凿断，山势高远，直向中天敞开。下面有黄河，水势奋激，声如雷鸣。万里波涛接连银河，到了这里曲折回旋，水势相互萦绕。祥瑞之气每天浩荡，孕育出许多奇异的人才；宝藏般的万物都不足为贵，往往还会间或出现人中的魁首。没有看见岩下的隐士，终身以版筑为业，哪里知道有一天会应叶公的梦而出世，大施霖雨，使百姓安康？唐代有裴中立，平定淮西的功劳谁能比得上？宋代有司马光，文章和事业何等辉煌！直到今天行人经过阙里，仍然敬仰地停车，在路旁瞻望。我宗族中有兄长王士烈，世代在山中经营旧业，有几顷良田、万卷书籍，都是父祖传下来的，如今已经传了几代？父祖只知道积善，向来没有追求功名的心。到了您这里，更加用力于学问，长年闭户居住在松桂林中。九经百氏，贯通为一理；历法地理也都精深。鹤书从远方召来，前来寻找您。暂任百里之地的县令，弹琴而治，岐山之麦茂盛，桑树成荫；黄童白叟全都歌唱吟咏。近年皇家营建陵寝，北京山水明丽如锦。负责葬事的数百名人都来查验求真，却个个闭口无言。郭璞的堪舆术，您最为熟悉。天下山川，都在您的掌握之中。汉唐陵寝，考察得精确到分寸。朗朗奏疏一上，便能使天颜开朗。天颜喜悦，恩宠加厚；太官供应羊肉，光禄寺供应美酒。长陵北面的山丘突然崛起，于是下诏封山，号为天寿。海晏河清，愿延续亿万年，也知道您的名声将同这座山一样长久。您如今升迁到帝都，骏马奔驰在青云之路。圣明的君主在上，不能辜负。正当时机，应该陈述美好的谋议；不要做寻常的浅薄丈夫，区区留恋故土，为什么呢？傅说和诸位贤臣早已离去，空山中的猿鹤徒然相互呼唤，白云红树笼罩在秋日朦胧之中。我为您绘制这幅《中条图》，古今记述山岳，意义完全相合。您应当解衣，为我买酒，必须一饮倒尽百壶。醉后和您一同呜呜歌唱，把唾壶击碎，连青珊瑚也打断。中条山的佳气无时无刻不存在。呜呼，中条山的佳气无时无刻不存在。官船逆流而上，正是明月之夜；千里河流如金色的液体倾泻，水拍打着船窗。月亮在天上，月色与水波的光辉相互映照。此时清雅的兴致无法抑制，必须等到举杯共同抒写陶然之情。船上厨师做的美味虽说丰盛，还要到溪边渔舍寻找鲜鱼。螃蟹的蟹螯刚刚肥美，实在值得珍爱；霜后的梨枣，甜美胜过甘蔗。同行的人又全是贤豪之士，胸襟气度哪里是寻常人物？胡公是一代大司成，文章声誉可追比班固、司马迁。延陵给事是钱塘人，每次都写出拟作《风》《雅》的新诗。东阳兄弟同在翰林，如一双价值千金的白璧。林、黄二位才华更加奇异，往往文辞气势凌驾鲍照、谢灵运。云间之孙尤其令人喜爱，笔下龙蛇飞动，使众人惊叹。一时相聚并非偶然，都是承沐皇恩来到日下。珠玉般的诗文纷纷而出，仿佛生风；济济一堂的衣冠人物，俨然成为一幅画。可叹我年轻时曾爱好游览，临水登山，每天都没有闲暇。那时若有月亮，便一直饮到天明，宁肯典当衣服，也不顾山妻责骂。近年来年老多病，不再饮酒，每次看见深杯就害怕。不知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狂放的情态依然不能停止。酒尽兴阑却没有散去，一同向船窗边横躺枕卧。片刻之间月落水流，斗柄低低回转，挂在舵楼之旁。骑鲸而去的李白遥不可及，梦中骑鹤的坡翁也早已成仙。人生最可贵的是适合自己的心意，尘世的忧虑何必苦苦缠绕？在灯前任意写下长篇歌谣，留给后来作为美好的谈资。题竹送周以庄到长清任县令。故人久别，刚刚相见，又承受皇恩去治理花县。离开时匆匆忙忙，不能为我停留；在都门买酒送行，也只能徒然攀折柳枝。我有五色彩笔，为您画下青色美玉般的竹子。竹子虚心惯于承受厚重的雨露，高尚的节操哪里会害怕冰霜的寒冷？这份心意赠给您，您明白吗？清爽的风骨和高雅的操守，您全都具备。您到了长清，只会更加感到清正，不必再栽种陶潜的柳树。题竹寄给长清县判簿胡仲文。胡君洒脱不拘，真情自然流露。过去曾一同客居京城，如今带着一官之职离去，任长清县主簿。官吏百姓怀念您的恩惠，如同怀念阳春；分别以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惭愧我蹉跎岁月，徒然白了头。为您画下清风以慰藉远方的思念，殷勤问候一句：平安吗？题刘给事中的画。独自挺立在空山中，不知经历多少岁月。崖石相互依傍，共同守护。秋夜月影清冷，仿佛瘦蛟起舞；半夜风声响起，惊动栖息的鸟。枝节交错，盘根错杂，奇怪而奇异。古老的翠色布满全身，苔藓不断滋长。名匠自然知道它的价值，普通匠人却难以看入眼。年年春雨之后，它长出新的枝条。题师将军《寿椿堂》。

译我听说《南华经》中老仙人谈到的灵椿，经历长久岁月，实在令人称奇。它要经过一万八千年，才算经历一秋一春。师将军威武刚健，他的忠孝谁能相比？遥想这棵灵椿的长寿，正可以用来祝愿您的严父。严父正是先皇的虎臣，英姿雄略，仿佛神人。早年起家居住在荆溪之滨，曾与周处做邻居。只凭三尺宝剑，扫净天下尘垢。先皇骑龙升上苍天，他未能攀住龙髯，只能空自徘徊。直到今天忠心仍然赤诚，无奈头发已经如银。将军承袭爵位，更加忠勤，远持节钺镇守八闽。列鼎而食的奉养有什么值得珍贵？只希望种下椿树、建造厅堂，使父亲心情愉悦。您没有看见吗，椿树枝条长盛，椿叶重重覆盖厅堂。前人面对椿树浓荫，灵根盘结托于厚土，高枝直上摩近苍穹。蟠桃见了它也要屈膝，乔松与它并列也应当收敛容色。何况并蒂花皱眉，杨柳低头，榕树以及世间凡木都不能与它相比。呜呼，世间凡木都不能与它相比，只有孔明庙前的老柏，千古以来可以与它争雄。为吴主簿作《聚玉堂赋》。您家的子弟足以追比王、谢，玉树般的人才森然满布庭院。器度美好，难以容纳；把才华珍藏在匣中，才华之高应当得到连城之价。堂前接见宾客，温和而亲切；德行和事业尤其应当继续磨砺。迟早会看见怀抱珍宝的贤才联袂出仕，在南边道路上佩玉声声作响。题《北堂春昼》卷。堂下的萱草花照得人眼明，堂中的母亲容颜如玉；寸心难以报答春晖般的母爱，手中针线还留在游子的衣服上，游子面对白云徒然寄托深情。近年来我因做官留在京城，等将来得到准许，应当回乡省亲，乡里人也应该会看见我白昼荣归的荣耀。题徐进士岘山读书卷 徐君在两座岘山的峰顶结茅而居，白云掩映着篱笆，青林环绕其中；十年闭门不出，专心读书卷，任凭松风吹拂帷幔。一旦在黄金殿上射策中选，便如青霄万里、鲲鹏变化；跃马晴日里看紫陌春花，清晨佩响入琼林宴。如今领取俸禄居住京华，显赫的声名为众人所夸赞；不仅自身沾受新的雨露恩泽，也能使旧日山林增光。惭愧我像浮萍一样漂泊江海，百事无成，鬓发容颜也已改变；几卷残书早已忘却，旧物只剩下一盏短檠。近年来感荷君王优厚恩典，每日得以挥翰居于瀛洲；自以为姓名已经列入仙籍，人们却笑冯唐一样的我已经白头。题黄庶子瑞菊轩卷【淮字宗豫】清晨从紫陌回朝，拂晓经过凤城，罗衫被早来的霜风吹得寒冷。轩前的佳菊吐出奇花，花萼相合、花朵相连，向人展示美好。阳光一照，颜色更加鲜明；两朵花如两面含笑的胭脂脸，鲜妍可爱。同心可以比作连理树，清香远胜并蒂莲。戴冠佩缨的僚友列坐观赏，啧啧称叹其稀有。应当拿画笔把它绘成新图，带回去远为双亲祝寿。自来积德会生贤良子弟，家庭晚年的景象多么光辉！每日掌管诏书，侍奉清禁，阿阁之上五彩祥云环绕，仪态如凤凰。万物因人的祥瑞而各得其类，如今此花又与清明盛世相应。由此可知圣主得到贤臣，这花也是皇家的祥瑞。送永嘉赵惟善赴北京任司仓 赵司仓刚辞别宫阙，便挥鞭远去，冒着燕山的飞雪。燕山大雪漫天，河水结冰；凄厉的寒风刮在脸上，肌肤几乎要裂开。我们在长安买酒为你送别，酒意酣畅时不觉两耳发热；呜呜作歌，歌声激烈，请你为我一同击节。试看昭王曾筑黄金台招致英杰，黄金散尽而台也已空了，但直到今天士人的志气何曾止息？幸而我们共同赶上昌盛的时代，沉沦之士都能得到超越，官阶正是为贤才而设。何况你年富力强，才智更加明哲，如鲲鹏变化飞向南溟十万里；你如今才踏上青云之路。怎肯因为儿女私情，在临别时悲伤凄切？大丈夫应当使心志如铁。江南的梅花我替你折下，路途遥远，不要让音书断绝；两地相思，共对明月。题画鱼 池塘上方生出绿色，冰刚刚融开；暖意逼近小桃树，花色已经红了大半。细鳞之鱼尚且能够在恩波中游泳，这与鲲鹏游于大海又有什么不同？若遇到时机而变化，哪里用得着媒介？姑且忘却浮萍水藻，在这里徘徊。听说化龙之后还要辛劳行雨，只怕禹门的雷电催促着它跃过龙门。送张知县邦达 我当初在长安认识你的面貌时，你四十岁，才华正盛而身体强健；北海的云鹏正要张开翅膀，南山的雾豹文采初显。你说来京已经三年，足迹劳顿，走遍了半数驿站。向东漂渡浙江，驾驭风涛；向西登上苍梧，踏过云中高山。怀中不再有茂才所给的金钱，身上只剩慈母缝制的丝线。分别后不久忽然收到你的消息，近来已经得到优闲安适的职位；这才知道优厚的供给来自学校，你被选中担任教师。三间绛帐之中坐着百名学生，青衿学子把一字诵读数千遍。《三略》才讲完又讲《六韬》，整天吟哦也不知疲倦。唉，天意确实另有安排；有才德如你，怎么会长久贫贱？今年诏书下达，大规模搜求贤才，公论推举你应当受到鹗荐。你扶摇直上接受天官考选，一篇策论铺陈开来如云锦灿烂。赏识你的不只是主考官惊叹，旁观者也都啧啧称善。初次佩上绿色绶带，你将要到哪里去？独自前往炎方治理花县。炎方近年没有瘴疠，百姓和万物安然，乐享丰收。遥远边地尤其适宜施行宽政，皇恩还要等待你以仁风播扬。此次出行最重要的是把民社托付给你，临别时怎肯沉溺于儿女之情？秦淮的柔柳垂着青青长条，折下一枝共同攀折饯行。沙口帆船移动，燕语似在挽留；花前酒意续上，黄莺声声劝饮。明天你应当越过岭头云雾，相隔千里，只能一回回相思眷顾。等你三年政绩有成，再回来此地重相见。薏苡曾被马援当作珍珠，包公归去时哪里肯把砚台带走。千里马的才能应当知道不会长久被埋没，美好的声誉又传到了明光殿。题王将军梅雪轩 襄阳的耆旧孟浩然，雪中骑驴，耸起吟诗的肩膀；西湖处士林逋，在仙梅旁牵引白鹤。乌帽偏斜，两个寒酸士人无所依托，于是与梅花白雪共同显得清丽。将军手执锐器，常常身披坚甲，建立奇功，要使功名镌刻在彝鼎之上。虽然将来可能得到优厚擢升，进入卫尉之职，难道还容不下梅花白雪相伴吗？我知道将军并不沉溺于朝市，而是想要有如林泉般的生活。何况如今四海同在一统天下，不必再远行万里横戈作战。雅歌投壶本是分内之事，谁说梅花白雪不是我的意趣？不如种五六株梅树，修建几十根椽子的轩舍。花开时雪停，江月圆满，香气和梅影充满庭院，冰玉般鲜洁。时时退朝后得到清闲，便开轩请客，烹煮肥美的肉食；任凭乐曲奏到谯楼角声响起，也任凭寒气生满玉帐的毡褥。梅子可以供作鼎中果实，白雪可以预示丰年。上祝天子万万岁，愿岁岁都有阳春般的生机。由此才知道将军喜爱梅花白雪，和寒酸士人之间真是天地悬隔。题袯襫轩，为夏叔敏作赋【号东皋，无子，外孙张延宗继承祭祀】长年在东皋耕作开凿，搭结成一间草轩。像草蓑一样栖身其中，仅仅足以遮蔽风雨；抱膝而坐，仍能吟咏歌唱。窗外斑鸠鸣叫，花雾浓重；门前小牛卧着，柳树下阴凉很多。可叹我长久做京华客，还没有能够归田，对你又能怎么办呢？送深上人湛然游方

译我回忆自己年轻时，清狂放纵，谁能束缚我？杖头带着百文钱，一壶酒，穿布袜青鞋，随意走到哪里。​不肯低头学习干谒求见，每每前往名山寻访幽深绝胜之处。晴日里驾一叶帆船渡过浙江风涛，寒天骑一匹马冲过蓟门飞雪。黄河从西方流来，一带横贯岷江，向东流入沧溟。放眼望去只觉得天地狭小，超然物外还想登临蓬莱瀛洲。近年来潦倒而全无用处，疾病之气侵袭身体，常有隐隐疼痛；稍因休假便想睡觉，邻舍呼唤也懒得行动。何况又深深感荷君恩，宽容我放逸，使我居于词林。我心中本有寻访山林的约定，却又激切难忘眷恋宫阙之心。云水烟霞想来本来就美好，静静想来，自己又不禁发笑。直到今天，天姥山与匡庐山在清夜里仍能进入我的梦中。深师是学佛之人，和我似乎有三生的因缘。岭上的孤云长久作伴，天涯的一轮月亮常随身旁。你的容貌清秀磊落，像苍老的山崖；破旧僧衣斑驳，杂用丝帛缝补。不仅能在潭底降伏蛟龙，刚遇到深山便能驯服猛虎。最初从云中登上五台山，淮河水上乘杯渡过，江上云开。少林、长芦虽是古老的寺院丛林，也还须到京都来。京都诸山都游览过，还能够来我蓬庵住宿。两榻相对，听上苑钟声将尽；谈论诗歌，剪尽西窗的蜡烛。相互看着彼此的身世，都忘却机心；水自顾潺潺流，云自顾飞。慧利远行寻访居士的居室，大颠却留下了使君的衣服。无心之间偶然欣喜相遇，却又飘然拂衣离去。请问老师这次要游往哪里？大半都是我曾游览过的名山。大江南北、浙江东西，到处都可以行走而不会迷路。请试着寻找名山最奇绝的地方，石壁之间大多留有我题写的诗句。送梅知府赴廉州 在廉州做了六年多的长官，料想你一直勤劳地抚育百姓。当地风俗自古少有耕种，百姓的生业至今多是采珠。归来路上只迎接竹子做的马，公堂之上也不忍施用鞭杖。他年太史评论循吏时，你的惠政应当被推为最为卓异。经过梅花堂 我曾经把船停泊在西湖岸边，千树万树梅花盛开在春日。孤山月光照着一蓬白雪，十里湖光如灿烂的白银。兴致豪迈，面对客人畅饮清醴；直到天亮还接连吟诗，驰骋雄健文思。灯前索取纸张，呵气暖手题诗；霜兔毫笔铿锵作响，冰霜铺满砚台。近年来浪迹东西，赏花多在奔波之中。即使有香醪对着明月，也全无好兴致酬答春风。如今带着书剑来到京国，想访梅花却遥远难得。亭台馆舍多栽种以炫耀艳姿，山林中谁还重视凌寒的风骨？春天来临不久，薄雪刚融，我偶然骑寒驴经过西城角。稀疏的花寂寥地开着三五株，其中有一间幽室，住着一位隐士。室中的幽人是广平之后裔，旅居此地，看花反而因花而消瘦。窗上横陈古梅影，精神更加清幽；举杯吸入寒梅香气，仿佛连骨头也被穿透。相逢不要说一事无成，邻家有酒就应当再买一些。趁楼头还没有吹起角声，不要让大地铺满鱼鳞般的雪片。我因看花而狂兴大发，花儿应当笑我已经生出华发。像曲逆侯那样长期贫穷又有什么可谈，冯唐已经老了，又有谁来赏识？怜惜你和我胸襟志趣相同，看花饮酒，情意相宜。一生任凭世人抛弃，唯独一颗心允许花儿知晓。我家与你家隔着江浙，但一水相通，正连接吴与越。今夜何不相对同榻而眠，让梦魂再次醉在西湖月色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这是一首长诗，赞美韩侯。韩侯治理无锡，有许多善政，又因防御有功，于是升任州守的官阶，不久将要赴任。乡人王昶在京师来见我，能够详细谈说韩侯的德行。我蒙受他的知遇尤其深厚，却不能回去参加百姓攀辕挽留的行列，谨依次叙写王昶所说的话，作成长诗五十韵，让邑人歌唱它，私下把它比作歌咏甘棠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有位客人在黄昏来到我的寓所，敲门时说吴地方言，我知道是乡里人，便整肃容貌登堂，他两拜行礼。我拿出一封平安信，先说久别后苦于忧思，再叙寒温，询问起居。灯前备下鸡肉黍饭，殷勤招待客人，尝遍各种滋味而无所遗漏。可叹身在客地，酒意酣畅时询问乡里情况，客人只说韩侯的政声美好。自从韩侯初到任，每日致力于敦厚质朴，消除浮华奢靡，劝百姓解决衣食，专心农桑；游手好闲的人都被驱使去耕作。西风吹过田间小路，凉雨放晴，黍稷遍布田畴，长得光润茂盛。太阳西斜时村巷中牛羊归来，霜意深重的园林里梨柿已经成熟。每年春秋社祭，我亲自率领百姓行饮礼，推崇有德之人，尊敬年高者，依次传酒，亲自拜伏行礼。宾主从容酬答献酒，间或观察众人的神情，人人都确有所得。时常因公事闲暇进入学校，身边摆着琴书，坐着倚靠几案；众多学生纷纷登堂，执经提问，穷究义理，于是使我乡孝悌敦厚和睦的风气远非其他县邑可比。即使有凶顽之人也改变面貌，诉讼公堂很少见到施用鞭杖；岂只是使强暴者变得柔顺，更使妖邪鬼魅断绝淫祀。只要内心端正，上天就不会违背；雨旸也任凭心意，如同接受指挥。祭神和治理百姓都尽心尽力，确实以廉洁作为先导；约束自己而存心宽仁，又明辨而推己及人，光明如日星，清澈如流水。何况你尤其擅长防御，文武全才，谁能够与你相比？今年天象显示灾变，天兵抵达宫阙，讨除奸宄；百万雄师刚渡过淮河，败兵向南奔逃，散乱如蚂蚁，却来到州县进行抢掠，行旅之人在道路旁接连横尸。先前已经改过自新的徒众顿时又恢复旧恶，乘势成群而起，白天挥戈任意杀人报仇，整户人家、连片村落都遭到毁坏。圣皇平定乱局后登上帝位，正像太阳运行于天空、整饬天道；诏书飞驰传布，宣示至仁，可这群人仍然猖狂不止。侯说：‘我的职责是抚养百姓，难道能坐视我的百姓陷于水火？’于是和僚属谋划，集合吏卒，整顿戈矛，张开弓矢，奋身鼓勇，率先冲在众人之前；将首领全部擒获，在市中肢解示众。从此居民才得安稳，老幼欣喜，不再惊慌迁徙；如今大家能够平安相见，如果没有我侯，怎能得到这样的安定？事情平定后，侯把情况上报朝廷，奏明功劳，特别使皇帝知晓；皇帝喜悦，赐予财物，荣耀地颁授品秩，尊贵的县令升迁为州刺史。如今催促他上任已有日期，却无计挽留，叹息失去依靠，徒然痛切地思念甘棠离去之后的遗爱。抚育百姓的情意亲切，恩泽深入骨髓。我听客人说到这里，兴起感叹，才相信学问优长、才能卓异便可以出仕。回想前些年我刚回到家乡，旧业荒芜，荆棘丛生；也曾备下名帖拜访侯的公堂，一见面他便下阶迎接，几乎倒屣相迎；承蒙他错误地奖许劝勉我继续修习前业，并不因为我孤寒贫困就轻视我。近来与侯分别已经三年了，他高雅宏大的议论仍在耳边。正当侯来到京师时，我却进入蜀地，彼此像参星商星一样相隔；竟然如此，感念侯知我之情就更加深厚。听客人所说，确实很有道理。古人说：‘郎官应当列在星宿之中。’这更加使我相信这句话并非虚妄。百里之内百姓的喜忧，政事都关系到县令佐官，百姓也会评定他们的好坏。唉，我的韩侯啊，能够施行惠民的政事，声望足以和龚遂、黄霸并列。愿天下守令都成为韩侯，这样尧舜般的太平，百姓立刻就可以等到。侯此次离去，不再停留；从此启程登上青云之路。请客人替我深深转达这些话，我没有办法亲自攀辕饯行，只因自身被羁绊在此山中。把区区景仰之情写成诗歌赞颂侯，烦请带去给他。驸马公命我题写枯木，偶然又在上面作题

译历经冰霜，甘愿老朽，不作花柳那样娇柔。夜里风声摇撼，鸟雀惊飞；月影下生出凉意，蛟龙仿佛奔走。感叹我喜爱奇异，于是画成图。墨迹还带着烟霭般的模糊，寄语匠石不要顾惜它。未必是良材，眼下却没有谁能看出来。写墨葡萄 香墨浓重，翻搅着砚池中的墨汁；眼前葡萄零落，如同被秋云打湿。曾看见月亮升上海天高处，水冷之时骊龙抱珠潜伏。什么时候能酿出如江河般多的酒，天天醉卧北窗下，高枕而眠？哪里羡慕凉州的二千石，只愿题诗每日寄给瀛洲仙人。题《胡学士从叔祖母曹氏死节卷》这一生所托付的，只有丈夫。丈夫已经去世，我又怎能只让身体留在人世？生前既约定白头偕老，就应当到地下长久相亲相伴。此事关系生死，难道不应当拼死守节？保全节义，正在于仁贞。魂魄即使远去，节义也更加不会消灭。铭文光彩照耀，留在坚硬的石碑上。端午节蒙赐观看骑射、击球并侍奉宴饮 葵花和石榴花盛开，菖蒲艾草散发香气，京城在端阳节迎来美好节日。龙舟竞渡还不值得称道，诏令开放禁苑的击球场。新开的击球场面向东苑，一望晴烟，绿色莎草柔软；万马腾跃，鼓吹喧闹。五彩祥云缭绕，旌旗展开。羽林年轻人戴青色纶巾，眉秀脸丰，如同神人；锦袍窄袖，装束精巧，金鞍宝勒，红缨鲜明。人马纷纷往来，尤其迅疾；马背上时时可见马匹俯身藏入马腹，反身拉开雕弓，金箭镞发出声响，一箭剪断柔枝，碎叶飘落。忽然听到诏令，分成朋党击球，先拿到球的人都夸赞其能。马蹄四面合拢，云雾聚集；骊龙珠落地，蛟龙争夺。彩色球门还不到一尺宽，巧妙射中它一向如同射破靶心。砰然一击，电光飞闪，平地风云发出霹雳般巨响。真不知怎么能够做到这样。人人武勇，张扬天威；鬼神般的变化，奇妙得不可测。可知这种技艺也不过是游戏而已。圣上举办此事，是重视检阅武艺，安逸之中不忘军队的劳苦。国库中的鲜丽财帛陈列在道路两旁，准许驰骋，让他们自负取得优胜，意气粗豪。万人夸赞羡慕，呼声喧天；敲击金器、擂动战鼓，助长欢喜之色。大家都说这种欢乐人间没有。皇帝车驾亲临，天颜喜悦；赐宴千官，使大家醉饮蒲酒，光禄寺的酒尊开列在北斗星旁。箫韶之乐在南薰里奏响。微臣何其有幸遭逢盛明之世，日日接近圣上清光，恩荣众多。献诗岂敢比拟《长杨赋》，只愿歌颂万岁千秋的太平。为项御史题《青云轩》您家的高轩远离尘嚣，知道您的逸气长久飘逸。辞别山中的白云伴侣，来寻找天上的青云同道。蛟龙相随而行，兴云降雨；雕鹗常常共同直上晴空。大丈夫如此才真正畅快，应当把志业建立在昌盛的朝廷。送钟子勤赴南京复任中书 天气寒冷，幽蓟一带群山遍是白雪，柔弱的柳枝萧条，实在不堪折取。考核政绩刚刚结束，你从上国归来；离宴又在都亭向你告别。骑马南行追逐尘土时，长安的红花紫花正是芳春。池边诸位老友应当喜欢你，你的官职和往常一样，却又蒙受新的宠命。

译为刘竹深题云山图 白云缥缈，山峰高峻，幽人的茅屋在山岩溪涧旁。玉田瑶草，暖烟碧绿；落花流水，春风和煦。采松枝酿酒，正好痛饮；扫净石面弹琴，还自作歌。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结为邻居，成为两个老翁？拄着藜杖天天来往，频频互相拜访。题画 在千山万山深处结屋而居，轩窗四面，峰峦从周围升起。卷起帷幕，晴天招来岭上的云；夜里煮茶，汲取岩前的泉水。两三位高士怀着同样的素心，拄杖时时再来幽林。抱琴相邀，坐在亭上，一曲雅乐与山水之声相和。屋头若肯分给我一小块空地，我愿做邻居与你共同居住。多采松花酿成美酒，再寻找黄精，在春雨中挖取。驺虞歌 景星发出光辉，宫门打开，五彩祥云灿烂，驺虞到来。可叹啊！驺虞难道是偶然来到的吗？天地的大化赋予它德性，大地造就它的材质。它有狮头虎身，雄伟显出魁梧；黑色斑纹繁盛，白色体质洁净，灿烂得同银河一样明亮。回转行动时，不疾而快；安静时，不凶猛却自有威严。它不肯吃活物，也不践踏生草；虎、鹿及各种野兽，日日都与它相互追随。可叹啊！驺虞一定是应昌盛时代而来归顺的。起初我皇登上帝位时，它出现在阳翟的大野；如今我皇巡视天下时，又在曹邑的林边看见它。这实在是我皇盛治所造成的，德行合于尧舜的无为而治，顺应四时，使三台星平和，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使百姓财物丰足。可叹啊！驺虞于是得逢这个时代，在帝乡游荡徘徊，进入灵囿，靠近瑶台。麒麟与它相伴，甪端与它为伍，文犀、白象也交相陪列。万姓于是全都庆贺，欢呼声隐隐如雷。皇帝内心谦抑，不自称圣明，推辞而不把祥瑞据为己有；更加谦逊，颂声洋洋，充满八方。微臣作歌，惭愧才疏，仰祝我皇圣寿亿万岁，德业广大，功勋巍巍。德业广大，功勋巍巍。赠医士李士文 李君以行医为业，也兼事儒学，闭门研究医方，又继续著书；救济生命、便利万物，不求报答，许多人感念他的德行，交口称誉。他常年在吴门市场卖药，那里距我家不到百里；兴致一来便能每天往返，驾一叶风帆渡过烟水。惭愧我因微薄官职长久离家，你也迁居住在京华。二月春风吹拂城南道路，我还能够去寻访你，一同看杏花。送道士归西昌 西昌的羽客刚刚朝见天子，戴星冠、披云帔，多么翩然出尘！上界明明知道也有官府，世俗之人却徒然说没有神仙。三花已经聚合，九转还丹已经完成，一股元气长存，超越万劫。我想挽留他，他却忽然离去，骑在鹤背上，带着玉笙凌空进入紫烟。送【阙】教谕 拂晓带着书囊辞别金阙，相见匆匆又要相别。蓟北的草色刚刚转黄，云气低垂；江南的梅花渐渐与白雪相映。殷勤买酒为你送行，西风中断雁传来千里离情。此去不要说官署冷落，应当好好以经术教授众学生。赠医士郑德中 郑君的胸襟如阳春般温暖。他在京华尘土中行医卖药，家中没有什么积蓄，除了善药六陈之外，其余都是新制成的丸、散和饮片。按照药方依法炮制，样样精良纯真。见到有人抱病不能痊愈，痛苦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像尊敬自己的老人一样尊敬老者，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孩子，亲近得不异于骨肉亲人；不肯琐屑地趋附权势逐求利益，也不肯轻慢鄙视贫穷之人。一心治疗，忘却劳苦，直到病好了，心情才舒展。人们多半感念其德而表达谢意，郑君笑着接受，尤其欣喜。有人感念其德却来不及报答，即使再来请求、再来打扰，他确实也不恼怒。我知道郑君不是寻常人物，他的高尚情谊直欲上达青天。难怪姓名会传遍士大夫之间，谁说宋清之后再没有这样的人？唉，谁说宋清之后再没有这样的人？为张指挥作《怡寿堂》赋 将军是留侯的孙子，年轻时喜爱武艺，也喜爱文章；胸中有兵法，始终整肃严明；心中存有道义，常常不忘。父亲不幸早早去世，他独自侍奉慈母，母亲的脸色还很红润。如今他两鬓青黑，身体正康健强壮；还多种令人忘忧的草木，长久使母亲快乐。慈母所快乐的，是快乐地拥有儿子；儿子已经成名，也完成了母亲的愿望，教导他世世代代建立功勋，哪里只是满足区区口腹奉养？将军年年在海上行军，帆桅横飞，旗帜鲜明；粮储充足，盗寇平息，海波平静，军民安宁。近来在北京偶然相见，他礼貌雍容，情意缠绵亲切。你亲口说有一座怡寿堂奉养母亲，希望得到文章使它增光，我惭愧才短，思绪茫然，只得濡笔勉强写成诗篇。他年太史书写青简，必定会记载将军忠孝双全。《万木图歌》，为杨庶子【荣，字勉仁】作 您难道没有看见窦十郎，灵椿丹桂多么芬芳？又没有看见三槐王氏，子孙世代显贵大有可望？您家万木繁盛不可抵挡，这才知道您的令祖父有种德之心；孔臧在乡里乐善行义，屡次开仓赈济饥荒，使一乡之人没有流亡。乡人感念他的德行，内心永不忘记；为他在家山南面种树，树高应当超过千尺。愿您的身体长寿康健，树木的材质应当长成栋梁；愿您的后代繁盛昌隆。种下这些树不知经历了多少霜寒，如今昂首冲天、耸立山谷，森然成行。孙枝繁茂蔓延，多得无法计算，只见漫山连岭，烟色苍苍。直到今天，乡人受到的恩惠仍无法估量；活着用它建造房屋，死后用它制作棺椁，教人适用而不取报偿。皇天的报应多么明显！您出生时正逢明君贤臣的时代，功名足以使双亲显扬。您在两京担任侍从，登上高大的殿堂；职责是辅导皇太子，居于春坊；又以六卿的身份佩剑穿履，参与朝廷翱翔。山林因您而更加增色，泉石从此增添光辉。我能够为您染彩笔、调玄墨，画出您家中的万木，融会元气，探寻幽深苍茫。蛟龙腾跃，云雾缭绕；凤凰飞舞，鸣声如玉石相击。不一会儿便把画展开悬挂在您的厅堂，祥风佳气从四面而来。请您不要以为我的话狂妄，闲暇时不要只把它当作普通图画张挂。君王的恩德和祖先的德行寄托在这里，庄严地仿佛他们的精神仍洋洋在前。您应当扫地再焚香，瞻仰面对它，拜了又拜，层层珍藏。愿子孙百世都记住羹墙中的祖先，奇异的栋梁大材，其功用还远未终尽。呜呼！奇异的栋梁大材，其功用还远未终尽。《王舍人诗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三，明王绂撰；送王仲理复任四川佥事【亨，号秋林】蜀道自古就说险峻，可怜你长久在外做官奔波。一家总共有八口人，万里路上却只有一叶孤舟。清晨岷山积满白雪，秋日峡中树上霜花飞舞。吏民都怀念你往日的德政，去吧去吧，不要迟留。送叶经历退休归建宁 十年在边塞之外，一身处于战马之间。刚刚接受授官和赏赐，便以病为由辞职退居闲散。晚秋黄菊连接小路，秋日白云铺满群山。你的高趣哪里是我能够赶上的？我惆怅地遥望，送你归去。题《璚阳子手卷》璚阳是高士隐居之处，山色坐落在五湖之间；道路被烟涛隔断，船只却能从水湾通行。宝剑横在秋影中，碧色清寒；丹药潜藏，夜里发出红光。怎样才能抛开人世事务，乘着鹤背上的清风与你同游？送吕太守赴沁州【名允铭，号筠轩】沁州在汾水以北，这个地方我曾经经过。郡城被云山环绕，百姓人家多住土屋。民风淳朴，没有诉讼；时世太平，赋税徭役也少。此次去那里，你将做一方长官，应当听到百姓唱起《五袴》歌。送梁先生不移【长子潜，字用之；次子混，字本之】贤能的儿子担任谏官，朝夕省视父母，却可惜要和您分别。来到这里还没有多久，为什么又想回到家园？梨果已经成熟，溪市里的蟹螯肥美。往返京城之间很方便，以后不要让音信稀少。寄给庞山人士南 替我问候庞居士，近年来安稳无恙吗？你有唐代陆羽的高闲，也有宋代林逋的清逸。竹林里茶烟细细，梅花旁鹤影孤单。你想逃避名声终究没有获准，美好的诗句却传遍江湖。夜宿黄牛峡 暮色中的烟景笼罩着萧瑟森然的黄牛峡，转入更深处，滩声响起；一叶孤舟映着月色，山影使半江变得阴暗。感慨追寻前人的遗迹，登临正合壮阔的心情。倚着船篷不能入睡，不知哪里又传来猿啼。送吴掾郎礼回无锡省亲 任掾吏已经三年，在兵曹掌管要务，长久以来勤于办理案牍。如今高兴地回去探望父母，买酒赏莺看花；傍晚出行，还能吃到肥美的笋蕨。故乡山水无限美好，只是惆怅不能和你一同归去。题《江村渔隐》钓船随处停泊，风吹着一根钓丝轻轻飘扬。早已隐藏自己的踪迹，哪里还能让人知道姓名？春雨使水面更加宽阔，山带着夕阳显得明亮。只有沙滩边的鸟儿，时时前来与我结盟。送王御史回松江 本想再次任职乌台，无论怎样都请求皇帝特别施恩；怜悯母亲年老多病，准许我闲居旧业。松陵曲水间驾一叶小舟，泖水之上安睡，应当会有梦中穿绣衣、整肃参加朝班的情景。送解大纪游览北京 黄金台下的道路，曾经属于旧都城。你这次壮游一定快乐，能忘记远别之情吗？酒垆女子留客喝醉，商人和狗挡住车行。登临游览写下千首诗，大多应当会成为凭吊古迹之作。送吕永明复任饶州司税【最终任西安知府】我和你同乡居住，你们却在东西不同的地方做官。你在饶郡长期掌管税务，天官刚刚考核政绩。平抑商估，使常规赋税公平；聚集货物，招来远方之人。这样一来应当很快得到超擢，不要说官阶还不高。野航 踪迹完全没有定处，生涯像一叶芦苇般轻。自然应当沉溺于野外情趣，不再看重浮华名声。汀洲的草在斜阳中已晚，雨过天晴，鸥鸟在细雨后的水波上。若不是为了应时卖卜，哪里肯停泊在江城？送张知县 到麻阳做县令，那里民风复杂；五溪相传是盘瓠后裔居住之地，地域连接夜郎以西。腊日酿酒多用藤酒，春天的鸟有一半是竹鸡。到了任上应当有便利之处，不要吝惜寄来书信。送高员外省亲归毗陵 握手相逢，才刚见面，心里话还没有说完便舍不得分别。我正游历帝都，你又要回去探望父母。清晨辞别丹陛，春风中嬉戏于斑衣之间。应当知道到家以后，临别时会更加依依不舍。谢华樗林寄来四枝佳菊【名寅可，字汝翼】佳菊开满篱笆，东方来风把好消息送来。花与人相连，晚来的香气和心意融为一体。花瓣洁白如鹅脂，花朵鲜红如鹤顶。相对观赏，想要作诗；只是才拙，诗句难以工整。病中雨夜二首 病中不能入睡，孤灯在风雨里送来凄凉。病骨因秋天更加消瘦，羁旅的愁绪也在夜里一同增长。自然应当勉强饮食，又有谁来问我衣裳是否寒暖？蟋蟀仿佛在思念我，时时来到床边鸣叫。胸中的情怀害怕滋生愁苦，病后难以自由行动。孤馆雨声中的夜晚，只有一盏灯映着人的身影和秋色。书剑生涯违背了先前的志向，江湖生活令人想起旧日游踪。无端的身外事情，一件件都涌上心头。作《平湖秋色图》，题赠陆彦玘考功。近来刚在吴门与你分别，如今已经半年。交游之情本来深切，相隔天壤，行踪难以相会。你的仕途高在青云之上，我这闲身却在白鸟身旁。姑且画一幅秋色送去，你还肯回忆山林泉石吗？题《流杯别墅卷》曾听说有一处高士隐居之地，风景像山阴；曲折的山涧通着流水，修长的竹林笼罩着茂密的树林。兴致来时且饮酒且吟诗，题咏之事古今相同。这本来就是我家的旧事，因此因你而感慨更深。制成鹤氅偶作 鹤氅制成了野外服装，飘逸得像道士。洁白轻柔，狐貉皮衣也挡不住它飘散的羽毛。并不嫌衣长只到膝下，正喜欢穿在身上宽松。看见影子仍觉得称心，时时披着它在月下观看。寄章采芝【公瑾】只说暂时离开，为什么竟然一直不来？难道是彼此十分投合，所以从此久久徘徊？在风前榻上笑傲，月下杯中歌声暂停。却担心鲈鱼正肥美，归乡的兴致又将催促你。寄包征士公恺【号梅庄，江阴人】喜爱你的闲适情怀，喜爱林木中的厅堂，白昼悠长。楷书临写小王羲之，近体诗学习中唐风格。水边种一池芡实，园中栽十亩桑树。不知篱下的菊花，秋后肯不肯分一些香气给我？憎恨蚊子 刚一闭眼它们便嗡嗡飞来，肆意侵扰，仿佛纵情驰骋。哪能防护自身，却偏不自爱；尖利的嘴专向人叮咬。飞上座席使客人疲于驱赶，挥扇又使读书人无法对着灯火读书。等秋风一来，早晚会知道你们不必再令人憎恨了。夜宿维扬 淮海一带是风流胜地，曾记得往年在此纵情游赏；如今飘零又重过此地，心中的情怀总已不同从前。行囊里只有一把孤剑，妻子儿女共乘一条船。回首遥望故乡，只见烟霭中的树木，迷蒙地连着江天。题《自怡轩》【黄叔洪求此题，讳海，卒年八十六】我的才华不为世俗所适宜，暂且收敛行迹，安闲地栖居。只是口中与内心交谈，人人都不了解我。落花啼鸟之处，临水看云之时，这种趣味古今都存在，谁说不能自得其乐呢？雪夜与同乡人在旅舍中小酌 客舍虽然冷落寂寥，清酒相对而饮却令人欣喜。偶然在今夜一同醉倒，便忘却了身在异乡的愁情。炭火虽旺，寒意仍在；灯将燃尽，雪色反而更加明亮。只是怜惜分别之后各自离去，你将独自骑马奔赴边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代州途中 真是可笑又可叹，走了一程又一程，道路却转而更加遥远。天色稍阴便担忧雨雪，刚刚放晴又苦于风沙。旅店中的人欺负客人，路上的狗还防备着车子。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事，竟沦落到天涯远方。南归沁州途中晓行 冒着晓色催促归程，山间雾气正是通往沁城的道路；随着流水前行，人进入错乱的群山。山涧底的春冰湿滑，山崖背阴处的冻雪仍然明亮。莺歌花开的南国已经近了，深深安慰了旅途中的心情。喜爱家兄以中从滇南归来，依朱公孟韵作诗。兄弟没有几人，旧日产业姑且还能容身；共同感叹长期奔波服役，也应知道其中有许多辛苦。行囊里的钱财和诗卷还在，镜中身影却显出新添的鬓发。如今得以实现归来的愿望，琴与酒从此可以日日相亲。题《云山楼阁图》烟霞不知有多少重，楼阁宫观仿佛羽人居住的仙宫。道路向着岭头穿过，船只从溪口通行。枯藤悬挂在绝壁上，古老的山涧夹着高松。如何才能投身其中，长在鹤背上迎风吟咏呢？

译题《渔乐图》钓完鱼得到鲜鱼，船停系在野店旁。闲来和两三个同伴相聚，花尽百千钱一醉方休。坐在船头吹笛，枕着蓑衣睡在船篷底下。烟波之上处处都好，人生身世总是悠然自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雨夜经过邹氏溪东别业 船暂时停在溪口，暮色中敲门相见；冒雨来到山城，夜里树木落叶飘入野塘。秋夜卧室中香气仍在，厨房里的火也还没有熄灭。主人情意深厚，酒杯相劝更显亲密。题《老圃卷》桑榆之年正适合晚境生活，于茅堂附近修筑园圃；凿池引流水，编篱笆修补破墙。雨晴之后瓜蔓青绿，风暖之时菜花飘香。客人经过便贪享鸡黍，又取村酿配韭菜品尝。韩防庵先生同我留在夏雪洲馆中，韩先生以诗作别，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韩奕，字公望，号防庵，姑苏人；夏权，字叔度，号雪洲，江阴人】闲身漂泊在江海之上，世间的事情常常不愿听闻。写成的诗稿遇到人便谈论，驾一叶扁舟到处停泊。积雪消融，新涨的水色青绿；云彩散尽，远山峰色青翠。为什么还要早早思念归去？潮水涨起，还没有漫过沙汀。寄给校书邵希远，并简问叔行、东屏 我们的踪迹都如浮萍，都是异乡客；在书馆相逢相访，令人欣喜。来往的路并不远，分别却又已有一旬。端午时节应当痛饮而醉，行囊也像去年一样贫乏。烦请转告贤主人，池里的鱼很好，正可用来供客。代雪洲在端午招待客人【夏权，字叔度】佳节正逢端午，向日葵与石榴鲜艳得照眼。你虽然不是嗜酒的客人，难道我就偏是独自清醒的人吗？门前的防盗绳【疑】宁可系在蒲酒樽上，正好可以亲近相饮。若不嫌弃我的高情雅意，就请在林下等候车马扬起的尘土。病中述怀二首 卧病在床得以休息，心中百般念头纷乱【原文疑有脱误】。不肯任性招致物议，又随俗而行，使内心违背。露草间虫声杂乱，云天中一鹤飞翔。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哪里敢说思念归乡？问问年纪才五九之数，为何就这样奄奄一息？壮志随着时光日渐减退，新愁又随着疾病增加。日暮时分想喝粥，风冷便害怕卷起帘子。有客人来看望，便命他来谈谈，说到的仍是甘蔗境界的甜美【原文疑有脱误】。手持符节前往朝鲜，在玉殿之前承受皇恩。封疆区域难道有远近之分吗？雨露恩泽自然没有偏私。驿站的车马经过辽地，云帆拂过海天。远方之人迎接跪拜之处，应当会知道使君的贤能。

译病后寄给同道 年轻时颇懂得求学，年老以后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自己惭愧于文章书札的力量，难以报答圣君的恩德。一场病后才稍稍好转，两眼看东西渐渐昏花。客囊中没有旧日物件，唯独庆幸短檠灯还在。寄沈征士【睿，字诚甫，号存耕】东阳的沈征士，和我久已疏远；分别已经三年，往来没有一封书信，但情怀始终如旧。客居中的鬓发如今怎么样了？遥想诸位儿郎都很好，家庭生活充满欢乐。赠蒋御医用文【名武，谥恭靖】医术之名可追及扁鹊，传承一派又出自长康。屡屡显现起死回生的功效，收藏着许多进献给朝廷的药方。竹林深处通着采药小径，花丛之外掩映着炼丹房。配制药物常供御用，衣衫上沾染着奇异的香气。送宏上人住持保宁寺 分别以来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相见时你又将飘然远行。去留全都无所执着，行止收藏只听凭缘分。故山只有落叶，废弃的寺院锁在荒烟之中。法师此去重新开创佛社，愿以香火灯光祝愿国运万年。送鲁府黄谦纪善归莆田 在秦淮河上为你饯别，春潮淹没了浅沙。心中应当仍然眷恋宫阙，千里之外暂且回家。旅途上芳草繁多，京城门外正是落花时节。征召的诏书看样子又将到来，你未必能久留在烟霞之中。送人归省 远行离别最思念双亲，君王独自恩赐你回乡探亲。经过一月才到烟水之乡，一叶帆船飞过梁稻【疑有脱误】。年初的谷物刚成熟，秋日的蟹螯正肥。遥想你调理双亲饮食之处，绣服映照着春日光辉。送怀益州长老前往四明 怀公是方外之士，去留两方面都洒脱自在。凡是有形之物都成为幻象，无心便是禅。山寺月下传来钟声，海门烟霭中映着酒杯的影子。此去是为了延续祖师的灯火，怎能忘却应对世间的因缘？送章秀才归松江 你带着妻子来到京城，经过一年仍未谋得一官半职；名籍已经通入秘阁，租屋住在长安。自己有病，又怜惜父母年老；妻子已经亡故，又想到孩子孤寒。承蒙恩准暂且归去，并不是像张翰那样因思乡而辞官。挽吴母 贤能的儿子任职郎署，慈亲已白发下垂；每每听说他将迎养母亲，谁料想竟突然变成悲事？太史为她书写墓道表志，名卿们汇集挽词。唯独令人怜惜的是斜阳之中，再也没有母亲倚门盼望的时刻。送郑州同知 考核政绩后上报铨衡，三年任期欣喜于政事有成；郡中百姓多称颂你的德行，朝廷士人也有一半知道你的名声。落日下孤城遥远，秋风中你骑马上路。遥想溱水、洧水之上，父老们早已长久地迎候你。中秋已经过去，半杯芳醇美酒又同谁亲近共饮？可怜今夜的月亮，徒然使我忆起去年的故人。得失如蕉叶间的鹿，存亡如草上的尘土。举杯劝慰孤独的身影，只适合陪伴我这闲散之身。寄蔡景颢 当初因为出仕而离乡，祖先原是福州人；长久居住在楚地，口音仍带着闽地腔调。田地房舍依附于妻族，绘图画作赠给亲友。相隔千里姑且互相问候，只愿身体安康，不要嫌弃贫困。寄刘士俊 刘郎医术高明，早年便与我相契。仙家配制的药物很少见，人们所见的秘方却很多。祖传医术使家境贫寒，虽然生活寂寞，客人一来便热情挽留。二十年没有相见，真令人思念惆怅。寄徐伯玉 我常常怀念徐孺子，如今寥落之中还能与谁亲近？年轻时应当多病，衰老之年又再次贫困。苔藓封住了古巷，松树的影子掠过邻家。唯独欣喜又添了男丁，传承家业幸而后继有人。寄徐九鼎 徐氏是南州的名族，流传下来的遗风也很好；幽静地潜居，邻近陆羽的旧迹，清雅的技艺继承祖先。居处清静闲适，靠近城角；花木深处露水滋润，屋檐尖处高耸。近年来害怕被征召起用，便隐迹于鱼盐之间。【原文多处残缺，部分语意无法确释】寄潘子安【号海庄，任滁州府同知，著有《海天清啸诗集》】潘郎豪放而洒脱，出任郡佐来到瞿塘。纵情饮酒而仕宦之情淡薄，沉迷作诗而野外兴致狂放。虽然才名已经十分显著，家业却已荒凉。听说乔公的女儿已嫁入，鸳鸯成双锁在洞房之中。寄孙景昭 我一向喜爱孙公子的风流潇洒，简直无法抑制。你留下宾客，开设博戏，召来歌妓，合奏琴曲、共饮美酒，纵情欢乐而忘却形迹。酒钱尚有余，买笑的钱也还在。分别以来叹息已经很久，青黑的鬓发大概也被白雪侵染了。中秋宴集分韵得“青”字 秋天过了一半，露水开始泛白，月亮高悬，天空更加青碧。今夜这样的相逢，不饮酒又怎能算清醒？急促的管乐奏出清越声响，长筵排列在宽阔庭院。百年人生能有多少这样的机会？酒杯送到面前就不要停留。题《源隐》这里的风景仿佛仙家之地，山中厨房饭已煮熟；只怕被人知道姓名，所以避居在烟霞阻隔之处。溪水从一条小溪流过，雨后种下千株桃树。桃花千万不要让渔父看见，免得他出去向世人夸说。赠陈司仓廷玉 司仓虽然只是小职，却在京城掌管军粮储备。这里离天子很近，屡次入朝；见到官府之中却清闲得如同隐居。秋风吹过三亩住宅，春雨滋润一园蔬菜。相距不过咫尺，常来相访，不必再烦劳写信。送张邦达到四会 送你前往四会，那里接近番禺边境。夷人和獠人杂居，寒暑气候颇为不同。时局清平便能消除瘴疠，土地广大也可开辟肥沃田地。等到任满三年之后，应当知道你的德化已经使众人信服。送王生回钱塘迎养亲人 双亲年老，应当回去迎接奉养；江上的帆船驶向远方，归路遥远。故乡反倒成了客居之地，京城却已经久住成家。慈竹添发新笋，春萱开出晚花。到家之后应当更加欢喜，尽享甘旨，乐享繁华。送杨教授到邵武 你将教化之声带到闽郡，诸位学生正等待你的琢磨培育。不要说任职清冷，应当看见培育成材者众多。船桨投入孤驿，春衣换成夹罗。归途要经过浙水，旧日的事业令人欣喜，也会相互来访。送黄仲逊任安平镇巡检 听说安平镇是荆湖地区的要塞，潇水、湘水在此汇合，衡山、霍山拱卫着千山万岭。地方偏僻，居民稀少；时世清平，巡逻士卒也清闲。遥想你到任之后，大多时候会在醉中吟诗。挽菊庄金德厚先生 分别以来已经历过两个春天，你寄来的书信却更加频繁。本只盼望重新握手相逢，哪里料到竟永远令人伤神？贤子奉养父亲的俸禄令人悲伤，旧友因情谊深厚而哭泣。遥想篱笆下的菊花，今年又为谁开放得鲜艳？雪夜凯师留宿，戏赠 自己笑说年纪将老，却没有办法割断爱憎之情。闭门谢绝世俗客人，放下坐榻等待吟诗的僧人。煮茶用春日的冰水，梅枝横映雪夜。灯火之下若能共同领会这种趣味，京城之中又有谁曾有过呢？寄匡世德 匡君与你一别已久，近来的踪迹又依托于谁呢？行囊虽空，风流情致仍在；年纪已高，旧日知交却日渐稀少。放声高歌邀月上升，独自站立看云飞。只叹阶庭之下无人陪伴嬉戏【原文“防永”疑有讹误】。题《临清书屋》你家世代拥有旧日文献，家传事业喜见代代相承。藏书数千卷，门前开着半亩池塘。早晨天光映满池面，夜晚灯影使窗边清凉。还不应当终身隐遁，终究还应进入帝乡。深静轩是为云石长老所作，取自杜少陵“竹深留客处，荷静纳凉时”两句，用来题写轩名。哪里可以追寻游赏？这座轩中的景色最为幽静。穿过树林开出小径，凿地引来清流。竹色照亮书帷，荷香飘散到茶盏。高僧尤其喜欢待客，我将告别时又迟迟留恋。赠陈景中兄弟，并题在他们所画的竹子上 来到京城如今已有六年，衰老多病，孤苦伶仃。在客居之中谁了解我？只有你们兄弟二人。你们经过时常常馈赠药物，每次慰问都饱含情意。拿这些又哪里能说是报答？只愿相约在晚年守信相交。闲暇日读《楞严经》偶成 劳碌的人生为何如此纷扰？衰老的鬓发已经萧疏。偶然得到《楞严经》来读，便把世间的忧虑全都消除了。水流经过空旷山谷，环境显得寂静；白云飘过碧蓝天空，显得遥远。独自坐着久久忘言，面对寂寥的西山。初度

译今日正逢生日，长年客居在帝乡。两京之间承蒙随从扈驾，愿四海共同安康。佩玉作响，趋步走向青琐之门；润笔挥毫，面向玉堂。不必专门称颂寿命，只唱这首歌奉上美酒。在济宁分水闸访乡人王大使 他自己说到任已经很久，往来之间多有相见。登上厅堂之前，询问旅途情况；面对酒杯谈论乡音。日落时郡城显得更加幽晚，河道水冲击闸门，水势深重。南归时应当还有机会，暂且停船，打算再次来访。在东昌与陈德耔夜间告别【耘，江阴人，号约轩】匆匆忙忙的旅客，在路边不能共同长久停留。公馆灯前共饮酒，王程催促着；月下船只孤单，孤城横亘在旷野，断雁落在平川。分别以后再次相忆，应当知道彼此都会在夜里不眠。和赵彦如中秋对月韵【友，同号存斋】秋天过半，傍晚的凉意刚刚生起。空旷庭院远离尘俗，我们共同观赏今夜的月亮，何况又都是故乡之人。摆开席面姑且叫来酒，煮鱼哪里还用得着莼菜？清亮月光照耀千万里，随处都可以亲近共赏。送台州医官裘训科南归 你的学业已经穷究岐黄之术，新近除授官职，承受恩宠，光大医道以救济众人。只是用药行医，出仕也不离乡土；可以选择胜景登临霞峤，寻访仙真游览石梁。由此可知你归乡的兴致，我不敢再问什么奇异药方。赋咏椰瓢 南方炎热之地把它充作贡物，从金门颁赐出来。外表是匏瓜的质地，内部含有皇家的雨露恩泽。香甜适宜用作果品，质地坚实，可以剖空制成器皿。若刻上酒尊铭文，就必须珍重收藏，使这份荣耀流传到子孙。挽李母【其子玉，大理寺副】乡里共同称赞她贤德，半途中却遭遇丧事。上天使她的儿子登上显要仕途，她抱着心愿度过余年而终。灵柩从京城运来，横山进入墓道；墓志铭文书写在美玉般的碑石上，也足以慰藉九泉之下。得到家书 昨夜同乡人来到，欢喜地看见家书。投寄展开之后，读了三四遍，却增添了万千愁绪。弟弟依旧贫困，山妻的病还没有痊愈。哪里忍心看那些幼小的孩子，日日盼望我归来的船呢？《王舍人诗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四，明王绂撰。送倪知县克明服阕赴京【峻，兵科都给事中，卒年六十三】解下官印归来，住在墓庐旁边。忽然三年守制期满，废置的琴声重新响起，但哀伤之情哪里能尽？思念亲人的眼泪未干，壮志仍未忘记报国之心。马还认得京城尘土，在傍晚道路上嘶鸣；人经过官驿，听见秋夜的捣衣声。不久恩荣和任命诏书便会下来，希望你喜爱山林泉石，也早些寄来音信。题蔡教谕先生《鹤冢卷》【名允升，三衢人】琴声停止之后，杏坛上的鹤仍长久自在地翩翩起舞，为何竟突然永远相隔？徒然追忆坡老舟中的梦境，谁又能像丁仙一样从海上归来？夜窗前声音已经断绝，松间月色仍在；春日小径上空留着雨后青苔。泮水旁只剩下萧萧的孤冢，落日凄风中鸟雀飞过。祝寿雪洲【夏权，字叔度，松江府判官仲实之孙，上海县主簿师颜之子，母赵氏，旌表节妇】年过半百才一年多，鬓发胡须仍黑如漆；簪缨衣裳富丽，以诗书礼义传承先业。年老归向田园，乐于隐居；椿树桂树浓荫环绕宅第，芝兰幼苗茁壮，遍布台阶庭院。何况又听说贤母具有冰霜般坚贞的操守，千古美名将由太史写入史册。经过征君赵文鼎的隐居处【其先世是宋宗室赵状元的七世孙，讳铉，号雪坡】如今还有谁认识旧日的王孙？他在澄江城郭外的村庄高隐。宗室世代相传的家谱还在，状元坊也建成了，鼎魁的旧迹仍存。清秋山色横映栏槛，静夜潮痕一直来到门前。打算初春时再来拜访，索要新酿的酒，配上河豚品尝。酬答华樗林见寄诗韵【寅可，字汝翼】可笑我这位先生，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往日的习惯仍未能除去。闲散之身虽然寂寞，却难以忘酒；老眼昏花，却仍不废读书。半榻之间听秋声细细吟唱，一尊灯影下鬓发稀疏。几次想请你来相访，又担心被人嫌弃，说我暴露了隐居之处。送杨昻从军戍边【讳防，字德昂，号静约】在溪口停下船桨，向故人告别。临行时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手巾。自己一人带着行囊，亲人如同同伴；满眼都是松树楸树，只能把亲人托付给近邻。蛮地山洞清晨云雾缭绕，时晴时雨；瘴疠之乡冬日温暖如春。如今圣主恩泽深厚，长期屈居边地的人也应知道，终究

译会渐渐得到伸展。留别雪洲、东屏 这里地方好，何况又很有名；礼仪教化参差可观，高大的宅第映照着乔木。我偶然来此作客居住，因为住得久了，渐渐喜欢上这里，认识的当地人也比较多。春暖时带着酒器陪同燕集，秋清时隔着帘幕聆听弦歌。无缘无故地又要漫然西行了，主人情意殷勤深厚，这又能怎么办呢？夜宿丹阳道中 行李出门，才不过两天，离别的愁情便无法排遣，立即想起家来。起初从异县登上平地，后来又下了轻舟登上小车。客路傍晚投宿旅店，乡音一天比一天接近京华。因诗情苦苦相扰而不能入睡，吟咏声落在寒灯的一穗灯花上。宿天界寺，用石庵游惠山诗的韵 树叶凋落，空山中的古寺正值秋天。寻找僧人姑且排遣尘世的忧愁，尘世劳苦像海一样，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行踪像浮萍一样，漂到哪里就在哪里停留。面对床榻，暂且同在林下住宿；煮茶时闲游，引向涧边。明天早晨又将飘然离去，乘一叶轻帆经过石头城。谢庆寿寺长老惠赠线香 插入熏炉中，像玉箸一样圆润，正对着轩堂；悬挂之处有瘦藤牵系。刚一焚烧，顿时觉得尘世的气息远去了。想来这是最初制作的，应该知道用料完备。余暇时常常在孤馆中延对微月、轻风，偶尔飘起一缕烟。感念法师分赠此香，并非没有深意；鼻中闻香，令人由此悟入玄妙之境。歌风台 汉高祖刘邦刚乘黄屋车，进入故乡时，曾在悲风中于此痛饮。固然知道拥有国家是由于三杰的辅佐，又恐怕无人能够守卫四方。丰沛到了今天多么寂寞，风云自古以来仍自在飞扬。独自登上荒台追寻陈迹，只看见残碑靠着夕阳。元日早朝 我在玉堂任职七年，闲暇时又遇到新年正月。天将亮时列班站立，道路两旁旌旗夹道，五辂庄严地充满庭院。犀牛角和宝贝交错陈列，各部蛮夷和谐相处；暖风吹入承明殿，祥瑞的云气在晴空中显出万岁山。圣明的时代确实没有被遗忘的人，连平民都能拜见天子的容颜。和钱博士先生《除夕感怀》诗韵【仲益】久居京华，客中的行囊已经空竭；对着自己的身影，冷落萧然地守岁到夜尽。把屠苏酒浸泡好，可怜只有我独自饮用；盘中堆着苜蓿，又和谁一起吃呢？梦中家山在眼前，相思之情格外急切；心事遇到人想说，却难以开口。一年又一年，白发增多；想留住容颜，到哪里去寻找金丹呢？观看大祀 银河明亮回旋，月亮正悬在中天。圣明的君主庄严祭祀，以报答苍天。冕旒整肃，威仪盛大；玉帛灿烂，典礼崇高。仪仗中香气飘散，祥瑞云气凝聚；箫韶奏响，吹过祥和的风。百神都来临格，皇帝内心欢喜。愿祝愿福泽繁盛，使万国共同享有。除夕有感 坐拥寒炉，整夜不能入睡。听尽漏壶的声响，等待上朝拜见天子。只知道旧年迎来新年，却不觉已从中年又到了晚年。北斗转动，正临近丹阙；春天回来，应当先从上林苑开始。幸逢圣明的时代，却惭愧自己没有什么补益。独自站在东风中，思绪惘然。送朱叔服回江西，在上面绘写送别图并题诗。柳枝拂着东风，撩动拂晓的寒意；我送你买酒，走出长干。闲适的生活已经实现了归家乐趣，只有走正直的道路，才知道处世的艰难。云雾散尽，匡庐山色明丽；积雪消融，彭蠡湖水面宽阔。把这一段离情画入图中，留待分别后相思时观看。送张副使赴四川宪司 持宪节远赴白帝城，是圣心想要安慰远方百姓的心情。豺狼退伏，霜威强劲；雕鹗高飞，四海清平。剑阁日斜，骢马奔驰；锦江春色正好，绣衣明丽。遥想你到任巡行之日，父老百姓必定夹道欢呼迎接。寄题住持长老的万竹深处 万竿竹子森然挺立，翠色交相错杂；苍白如雪的竹花纷纷落下，仿佛天降花雨。微风吹来凉意，侵入贝叶经卷；月色明亮，清幽的竹影覆盖着袈裟。林子深处灯火昏暗，时时听见磬声；小径中升起烟气，正在煮茶。什么时候能去拜访，参究玉版禅关？只怕碧云会遮断道路。牡丹 魏紫、姚黄，依次栽种。清和时节将近，才开始开花。群芳任意争艳，都排在它前面；国色牡丹却多情，最后才压轴登场。帘外日头升高，便张设帷帐；酒边暖风吹拂，醉卧亭台。东君赐予它的，为什么这样多？无限繁华，独自占据花魁。梧桐 在金井旁近处种下高大的梧桐，层层枝叶像伞盖，映照着雕饰的墙壁。难道只是等待在清

译庙中为琴瑟提供良材，还要等待在朝阳下凤凰来鸣叫。得到了适宜的土地，自然怜惜承受晓露；知道时令，又哪里肯让秋霜侵染。贤侯退朝办公后在此卷帘，满院清凉树荫使白昼显得悠长。送吴太仆还京【鉴，字德清，号性泉，庐江人】岁末时，金台上雨雪纷飞；匆匆相见，立即又要分别。近年来常常感叹交游日少，分别以后不要让音信更加稀少。春意初早，马渡淮河、船行水上；人回京城宫阙时，天色微明。亲朋若问起我，不必多说什么；我的境况依然如故，只是一个老布衣。重过小姑山 离开小姑山至今已经十年，望去眼前风景仍然如旧。庐山如金削成，遥在天边；汉水碧绿，浮在飞鸟之前。祠庙下女巫敲响赛神鼓，沙洲边的渡口官吏等待官船。登临时重新寻找旧日题字的地方，只见崖石年代久远，萝薜藤蔓牵连其上。黄鹤楼

译日暮时分，独自倚在江天之间的高楼上。楼很高，凝神远望，思绪悠长。仙人看不见了，黄鹤也没有回来；江水自顾流淌，山色自呈秋意。七泽茫茫，孤鸟飞过；三湘寥落，片云散尽。几声长笛，不知从何处传来？胸中情怀无法承受这古今的愁绪。黄牛峡早行 在滩下等到天明，船夫便开船出发。船篷底下还留着翻腾浪花的余意，船桨两旁卷起晴日般的白浪，空蒙的翠色扑面飞来。清晨山岚中的胜景，登临时大多令人自得。这样的险途跋涉，确实难以熟悉。什么时候才能长揖告别尘世之事，老来安卧林丘，心甘情愿地度日。月夜经过瞿塘 瞿塘、滟滪一带风波险恶，一叶官船直到傍晚才驶过。峡口尽头顿时看见江路开阔，山势分开更令人欣喜月色明亮。诸葛亮八阵图的遗石仍在，铁柱锁着的重重关隘尚未磨损。可叹英雄们都已经逝去，使人千古以来独自悲歌。重庆道中苦热 这里接近瘴气流行的地方，秋暑仍然炎热；客途中一整天赶路，汗水流到面颊。草木蒸腾出恶气，熏得人昏醉；马蹄踏起飞尘，扑到脸上。望见驿楼已近，便想着停下休息；行走在山路上，却苦于道路曲折萦回。徒然怀有司马相如那样的口渴之感，深深惭愧自己没有作赋的才华。夜发资县 雨后傍晚转凉，空气清爽；征马连夜出发，哪里肯迟留？月光照亮道路，明亮得如同白昼；风吹满山树叶，完全是一派秋意。渡水时更声响起，渡口有巡逻的人相隔守望；烟雾中的灯火从驿站边的楼上亮起。奔走驱驰本来也是为了勤王之事，又增添了格外幽深的诗情。拂晓经过双溪道中 残月将要西沉，溪水明亮；林中香气阵阵，拂晓的风清爽。鸟声从万木的阴影中传来，人行走在重重乱山深处。境地奇异，自然使人独自欣赏；情趣幽深，反而觉得诗句难以写成。不知蜀道还有几千里，一路吟咏着走到锦城。到达成都 从京城远道而来，将近万里；士人百姓欢欣喜悦，共同歌唱吟咏。久已敬仰西伯姬昌施行仁政，终于见到东平王那样乐善好施的心意。江水环绕锦城，繁花灿烂；山横剑阁，树木萧疏森然。如今宗庙社稷安稳如磐石，圣上的思虑尤其深切地亲爱九族。题杜工部浣花草堂 浣花溪上的草堂前，想象杜甫当时的情景，心中惘然。鬓发已老，身在风尘中不免多有感慨；亲身经历战乱，又有谁来怜惜？懒得像祢衡那样在江夏夸说鹦鹉，独自来到西川拜祭杜鹃。知己大概只有严武；醉后说话，为什么又招来祸患呢？武侯庙 忠义十分明白，前后两次出师，令人读完后想见当时情景。亲自耕作本来也是巢父、许由那样的志趣，胸怀却姑且以管仲、乐毅自期。君臣如鱼得水，一时之间心意已经相合；风云际会，八阵图的石头却难以移动。若长星没有坠落在军营前，礼乐复兴也不是不可知道的事。相如驷马桥 司马相如的辞赋可比《风》《骚》，曾在临邛浪迹，逸气飘然；难道真应当亲自替卓文君洗涤酒器？乘着驷马车，直想预先在桥上题字；当世看重他的才名，黄金也足以看重，志愿凌驾于遥远的碧汉之上。富贵怎样才能让人满足？《白头吟》中所流露的遗恨尤其多。酬答四明王教授彬见赠诗韵 您的才华足以担当济渡江河的船，我却惭愧自己无能，鬓发已经如秋。江左的家声全然寂寞，山阴的宗谱还在绵延。您在绛帐中讲经，尊崇师道；拖着衣裾出入金门，久在仕途中游历。只怕相逢之后又要相别，届时准备带着玉瓶一同在沙洲边痛饮。再次用原韵作留别诗 西风吹过江面，催促归舟；落木纷纷，猿声哀啼，处处都是秋意。惭愧我半生多在旅舍寄居，怜惜您与我一见面便情意深厚。仕宦之情哪里肯轻易放下；志同道合，又因乡音相近，偏偏多次询问旧日游踪。分别以后相思，再回首时，只见吴地的云遥远地延伸到海东头。酬答廖纪善去怠见赠诗韵 您的文采如芙蕖映照碧湾，使人相对时陶醉得忘了离去。官事清闲而得到俸禄，便只用来买酒；公事退下后卷起帘子，只管观看山色。在殿头簪笔，担任纪职；拖着衣裾出入门下，列在朝班之中。思念您，正像仙人与凡人相隔，只能隔着弱水遥望蓬莱、瀛洲。再次用原韵作留别诗 从巴渝向西而上，经过几千道江湾，才得以停船，又催促返还。归途中渐渐看见京口的树木；拄着吟诗的竹杖，难以遍游蜀中的山。黄花使我老去，又触动秋日小径上的思绪。您持白简列于拂晓的朝班，我怜惜您；担心分别后人生道路难以预料。通信的音信，还须依靠往来传递。中秋对月 皎洁的冰轮对着客地圆满，客中的心与月相对，都令人怜惜。今夜的清光不同于往常，近年的狂兴也已不是少年时。弟弟戍守边城，劳苦于离别的梦；儿子留在乡里，遥望归来的船。一家骨肉分处三地，应当共同怀念彼此，多半都没有入睡。送陈尚宾回靖州 可叹我漂泊江湖，虚度年华；你又四处飘零，更令人叹息。暂且回到旧业，反而成了客人；重新来到异乡，却立即把它当作家。江水连接云梦，孤城的戍防遥远；日落时衡山、湘水一带，断雁斜飞。后夜月明时你将停泊在何处？相思之中回首望去，彼此各在天涯。舟中拂晓眺望都城，怀念诸位朋友 烟雾深处有一座孤塔，那是长干的道路；接近都城时，视野顿然开阔。如今江水已没有南北的界限，山势原本就像虎踞龙蟠。云雾散开，魏阙显现，朝阳铺满其上；月亮落下，秦淮河畔晓色清寒。遥想此时诸位天上的宾客，正从容地佩玉作响，排列在朝廷前端。谢赠皮墩 拜谢您赠我的仙墩：三尺见方的圆漆墩，纹理华美，穿着瘦藤，最适合盘腿坐在长松下，也适合跏趺坐在绣佛前。四肢只要能够安适，心中的一点烦扰便已了结；尤其觉得安静舒适，便想题诗相报。可是想来想去，终究难以用美玉般的诗篇回报，只能坐对青灯，彻夜不眠。

译题赠《秋林草堂图》带着书剑飘泊，一年又一年。感念侯君与我相见便相互怜惜。一个人的出仕或退隐，只能说都由自己决定；至于困厄还是显达，哪里知道其实在于天命？远方边塞的山河被落日迷蒙；故乡的庭院被秋烟锁住。多情的猿鹤想必会留下讥诮，竟荒废了当年种黍的田地。为黄侍读作《瑞菊》【淮，字宗豫，永嘉人，谥文简】秋日的菊花，特意在您家显出祥瑞，花蒂相连，花朵更加美好。像让国的伯夷、叔齐一样，双重节操各有分明；又像金管鲍叔牙、管仲，两人的心意和谐相投。霜气凝结在洁白的花瓣上，如连环玉佩；清风吹动芳香的花丛，像并股的金钗。知道这是花神加倍的心意，何妨在高斋中连日醉饮。悼念松庵性海法师【讳普真，姓承氏，惠山寺住持，迁住虎丘，五十八岁示寂，王学士达善撰写塔铭，毗陵人】出家人之外的交情，法师与我最为深厚，往常一见面就互相挽留。坐在蒲团上相对聆听松间雨声，一同带着茶具煮涧水。方丈室独自留存，禅床已冷；一盏孤灯徒然照着影堂的秋色。固然知道来去住止都是虚幻，但面对我自己，难道能不感念旧日同游吗？送陈指挥文懿回常德 将军的先世，是太丘陈氏的功臣；在当今显著有名，被称为虎臣。每每效力忠勤，以报答圣主；长期保持威信，使蛮人服从。船冲过官渡，潮声急促；马踏京城尘土，柳色已经新鲜。听说辕门正临近胜地，桃花开遍了武陵的春天。寄给以中家兄【当时听说防子依附沈甥居住】客窗中无事，便想知道兄长的消息何时传来。听到音信又惊又悲，万里之外独自归来，实在令人伤感。防子孤身一人，谁料到老来要依靠外甥；田园尚且足以供给衣食，便以杯酒姑且调适性情。哪里能够请求闲居，重归旧日隐居之所？只能白头相对，共度余生。寄钱汝容【默】衣冠楚楚，仪容整肃。你是吴越钱氏的后代，属于第几房？服役最为勤勉，官府中的事务也很尽责；遇到人时，常常吟诵鬼仙诗。南亩的黍子收成后，时时可以供饮酒燃烛；夜里剪烛西窗，一同下棋。我惭愧地困在尘世道路上，未能归去。不知哪一天才能在简陋的门前与你共同闲居。送陈孟敷归吴中，兼寄语诸位朋友 绿色槐树下的官舍沐浴着淡淡朝晖，回首乡山，只有你独自归去。去路只担心被梅雨阻滞；到家后应当欣喜药苗长得肥壮。按照旧日约定，举起青樽呼唤邻居来饮酒；裁制白苎新衣，换下客衣。吴地的旧友若有问起，就惭愧自己长久违背了泉石之约。送任大参勉之赴福建【字近思，号薇庵，华亭人，洪武甲戌进士】从都亭向南望去，道路遥远。仪仗拥护着两面旌旗，引导使者乘车远行。授官为大参，前往外省；清正的声誉为朝廷上下所推重。海风回旋，海舶归来，珍珠犀角汇集；雨水洗涤闽山，瘴疠之气消散。安抚远方最适宜建立恩德和信义；等待听闻美好的政绩，传播为百姓的歌谣。题竹 竹在林下萧然自处，姿态超凡脱俗，难以随花柳在争芳时节竞艳。秋深风雨之时，邀请谁来共同聆听？岁晚冰霜之中，只有自己最知其节操。竹节带着粉痕，如龙骨蜕变；竹叶随着清影展开，像凤凰的羽毛披散。王猷离去以后，高尚的风致已相隔遥远；世俗的眼光看待它，总觉得不合时宜。题赠潘克诚《菖蒲卷》一寸长的云根，长成九节。人们传说它是尧时的韭，因而有这样的美名。曾听说长期服食它，身体会长久强健；最喜爱与它相对，眼睛也格外明亮。露水带着晨光，像珠子滴滴流落；水中涵映秋日影色，叶片如峥嵘的长剑。题诗记下池亭上的景致，窗几洁净无尘；一场夜雨过后，天已放晴。寄内弟赵叔平 分别以来不知不觉又经历了秋风。想来你的家就在眼前：幼子情态娇憨，刚刚学会说话；慈亲年老，近来耳聋又加重。新居中常常面对千竿竹子，祖先坟茔旁应该又添了几尺高的松树。听说家业能够恢复旧日，我很欣喜；不要把百万家产都像一只枭鸟一样耗空。题友竹轩【朱绍善，继求文林人】梅花渐渐飘零，松树也已经老去，只有竹子与你交往已久，情意更加深厚。傍晚天气凉了，便移榻靠近竹林的树影；秋夜读书，来听雨声。刚劲的节操哪里会随着世俗姿态改变，虚心常常缔结岁寒不变的盟约。王猷未必不是知己；若径直到门前敲门，他一定肯出来相迎。寄邓舜英【槿，号篾楼钓者】一向喜爱书法，又喜爱诗歌；眉宇之间分明有如玉雪般的姿态。共同以琴酒为乐，欣喜有弟弟相伴；独自支撑门户，叹息没有儿子。几间茅屋，风从榻边生起；千亩禾田，水冲坏了堤岸。惆怅分别以来，已经整整两年；旅窗明月下，不知相思了多少回。寄潘克诚【号蒲石】这些年来潘君的鬓发渐渐如霜，满架牙签插着的书籍总是方正整齐。曲折的栏杆转过几道，通向仙鹤小径；掀开低矮的屋子，便是养花的房间。贤郎在盛暑中为人调汤而疲倦，童子在雨后初晴时忙着晒药。听说住宅西边新买了地，一半种蔬菜水果，一半种桑树。寄余彦行【璿，号耐聒】身在客中无处寄托相思，像您这样的交谊还有谁呢？难道不只是芝兰沾染了我们这一辈，您还长久以诗礼教导我的儿子。书斋前曲折的小径旁桑树茂密相接，门外横桥下细柳低垂。乡梦醒来，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不知哪一天才是归期。寄古铁先生【允，字达可，姓钱】白发如鹤，面色如童，是一位九十岁的老人，住在溪东几间书屋里。常常凭借悬壶之术求得通仙之道，遗世独立，长久向往荷锄而行的生活。春暖时酒醅浮在绿色酒瓮中，夜深时丹炉火伏在红炉里。分别以来，您的高雅情致只能空自仰慕；什么时候才能从容地同您谈笑相聚？寄德常先生【吴彝，号耐辱】有时拄着藜杖再次来到山城，身形如鹤骨般清瘦，步履轻快。若不是里胥催促来办理过割田地之事，一定就是官府通知开春耕种。黄花绕着小径，秋霜中的清晨；红稻登场，夜雨过后天晴。听说近来正在看《庄子》读熟，满群家雁全都能够鸣叫。寄吕教谕先生【敏，字志学，号无碍居士】一生主持教化，年老后归来休息；肩背佝偻，满头白发。圣明的君主特意颁发新的诰敕，朝臣们多谈起您过去的交游。园池雨停，禽鸟游鱼安静，窗前清竹幽深，已经历过几个秋天。昨天有书信来，说翰苑的墓志铭，您原先正要向人求取。寄一瓢余君【当时防母海，字朝宗，卒年八十，无后】听说您哀伤过度，竟悲痛得形销骨立；鬓发萧然如雪，明白井臼之事只能劳烦内政。您仍把粗茶淡饭托付给门生，慈亲灵帷惨淡，秋灯映出凄清身影；破屋凄凉，夜雨声声。处境如此孤苦贫困，实在令人不忍；即使身处富贵优裕之中，也哪里能够免除忧虑惊惧呢？寄匡世德 风流姿态应当已经不像当年，面对镜子，愁看白发满头。再没有豪客来相对博弈，只能姑且同妻子传递酒杯。长久抛弃租产，已经难以供给米粮；过去积存的房产嫁妆也全都卖掉换钱。哪里料到儿子多了反而负累更多，只有我一人得到每天睡到日高的清闲。寄浦懒翁【坦，字浚之】一顶乌纱帽，两鬓白丝，使人常常想起您从前的容仪。年老之后诗名反而更加受人推重，近年来医药之术更为奇绝。红杏映着轩窗，春色淡淡；绿杨遮着门巷，白昼迟迟。遥想您安居闲处，全无事务；水浸雕笼，正在给画眉鸟洗浴。松筠轩 窗户洁净无尘，小径幽深；古松修竹，翠色浓荫森然。采花酿酒，花落如金粉；挑笋作菜，笋尖像抽出的玳瑁簪。夜月下常常看祥凤栖宿，秋风中时时听老龙吟啸。平生独自怀抱幽人的操守，又有谁能在岁寒时节与我同心？送王经历

译六十岁才难以称作致仕之年，您如今却独自获准享受林泉之乐。近臣在殿陛前宣告恩旨，百官在都门排列祖饯宴席。江水伴随您离去的路程，告别建业；山峦迎着归来的船桨，进入临川。遥想今年重阳，您应当与邻居一同在菊花边醉饮。题苍筤池馆【钱塘慧泉翁陈仲明二子德中、景中】轩窗打开之处，小池水平，翠竹新栽，环绕小径生长。洗药时常惊起跃出的鱼，扫苔时常放鹤前来。行走其间，清凉之意生出清越声响；秋天来得格外早。竹影摇动微波，月色因而更加明亮。引得王猷知道此处，几次径直到访，却不通报姓名。扈从回京，舟中渡江而作 千里楼船从江上返回，纵情高歌，醉舞在浪花之间。今夜对着酒不要推辞饮用，明日到了京城便没有这样的闲暇。落日映着寒潮，扬子江渡口；淡烟笼罩衰草，秣陵山色迷蒙。壮志豪情不必为前代古人悲伤，让我们一同整理玉珂，等待拂晓入朝列班。送郑尚书致仕【沂，字仲与，浦江人】拖着鞋履走过南宫，簪上已经落满白雪；尊荣再次受到恩宠，圣恩深厚。功名早已成就，终于实现归山的打算；虽然退身，心中仍然眷恋宫阙。都门前车马争相祖饯，邻里乡曲摆设盘餐共同追送。知道您孝义传家已久，子弟们哪里会舍不得皇帝所赐的金钱。用《元日早朝和邹先生（缉仲熙）》的韵。珂佩声声一同赶赴朝会，仪仗森严，簇拥着旌旄。仙乐奏响，随着各地贡物的陈列而传来；天香飘到近臣身边，袍袖被微风轻拂。玉阶上的春光来得很早，露水沾湿金茎，日影已经升高。退朝后，又听到催促入宴的声音；宫花插在头上，醉饮葡萄酒。和苏检讨先生《除夕前一日斋宿翰林（伯厚）》诗。腊月将尽，重重城郭暮色沉沉，残雪未消。翰林院值宿，静坐直到更深。金莲灯光灿烂，青绫帷幕笼罩着长夜，宝鼎中香气飘散，玉署里寒意袭人。阿阁中可喜地与瑞凤同宿；遥望明堂，仿佛看见盘曲的衮龙。此身有幸处在太平盛世，三篇《防》文哪里还需要献上治国安民之策。赠给潘晦初。在都城门下一笑，欣喜地相逢，把春衣典当在酒肆中换酒。姑且放开胸怀，一同长啸傲游，不要只从眉宇间议论穷困与显达。卧龙蛰伏之后如今在哪里？良马在群马之中早已空缺。老眼直到今天仍没有安放之处，醉后在江上仰望飞鸿。送陈指挥赴甘肃。你家先祖陈平的声望流传已久，谋略尤其善于常出奇计。最近听说你蒙受恩命升为上将，军威必将振奋边疆。开辟屯田，积水之野上排列着千座营寨；越过祁连山狩猎，万匹战马奔驰。圣明的朝代哪里只是修整武备，还要用恩德和信义使各族夷人归服。题《杏花春色》画卷。这些年来芳香的杏树种成了小径，建成了几间茅屋。低矮的草色铺满台阶，看见老虎卧在其中；花朵映亮帘幕，听见黄莺啼鸣。拂晓时白光映着梢头的月亮，雨后小径上红花沾满木屐齿间的泥。这里自然有董奉般的风致，渔郎不要说这里就是武陵溪。拂晓从通州出发，眺望京城作诗。小雨刚刚放晴，拂晓的雪也消开了。在五彩祥云深处看见楼台，群山连接着辽海，金城坚固。春意充满关河，玉辇回转。仰望星汉共同拱卫天庭，渐渐接近京城，重新整顿衣冠，初来此地的客人也受到礼遇。想凭借笔墨夸说这雄伟的景观，却惭愧缺少扬雄献赋的才华。离别南京。紫禁城的钟声将尽，万马奔向清晨；我随着仙仗走出都门。送行者无法尽情表达亲朋的情意，我作为扈从深深蒙受圣主恩典。太阳升起，海上霞光映红；散去的雨水又使江水添涨，泛出绿色。凭高回首，远望钟阜山的王气，山势如龙蛇盘曲，独自尊雄。到达北京。刚刚离开南京，又到了北京；客途全是一个多月的行程。舟车不知不觉已经行得很远，戴冠佩玉，又一次荣幸地随从圣驾。宽阔的街道上到处响起初到者的马嘶，途中不时听见旧日啼莺。卸下行装，姑且痛饮都门美酒，自我庆幸余生正逢盛明之世。和曾侍讲《禁中闻莺》诗韵（棨，字子启，号西墅，甲申状元）。绿荫疏朗，细雨淡淡，朝霞清浅。紫禁城中黄莺啼鸣，竞相以声调装点春光，歌声仿佛箫韶，格外婉转，传到云霄之上，远离尘世喧哗。才穿过宫门，经过千条杨柳；又隔着薇垣，望见万树繁花。佳作寄来，却难以立刻唱和，只怕在大方之家面前贻笑。和邹侍讲《雨后夜坐喜凉有作》诗（缉，字仲熙，号素庵，吉水人）。一场雨使六月全无炎热，傍晚御沟的流水又涨了。近来我住在直院，新近置办了宅第，刚穿上旧日赐予的凉衫。古鼎中香气飘散，清风吹满席面；疏帘透入月光，月亮正照着屋檐。夜深了仍不觉吟咏许久，论作诗的法度，我实在不如你严谨。再次和前韵。雨后玉署中，不知还有暑热。今晚承蒙你兴致高逸，在灯下展开书卷，横放在一榻之上。酒边润笔挥毫，写满千幅缣帛。月光惊动栖鸟，使它们争相在树上喧叫；清风牵引流萤，一直飞到屋檐。我想敞开衣襟同你坐在露中，不要用礼法对人过于严苛。第三次用前韵。京城近在天边，暑气并不炎热；傍晚凉气袭来，雨后更添清爽。楼台何处传来横笛，邻家机杼在夜里织缣。吟咏时对着篆烟，倚靠曲几；卧看银河，靠近空旷的屋檐。反过来想起江南的日子，那时穿戴冠服，哪里能这样整齐严肃。酬答朱逢吉先生寄来的诗韵（以真，号芝山，大理寺丞，番阳人）。圣主乘銮舆北巡，山川都蒙受宠光。我新近荣幸地随从圣驾，任清贵职务，惭愧得以参与诏令文书的撰拟。只是昔日未曾瞻仰您的丰采，久闻声誉却一直未能相见；您先题诗寄来，情意实在真挚。近来听说松桂能够凌寒而茂盛，毕竟都同样沾受春日雨露。和曾侍讲《题新建秘阁》诗韵。向东眺望帝城，山势高峻。阿阁新近建成，高逼九霄。玉署近临青琐宫门，粉墙新映赤栏桥。夜窗中的灯火照亮莲花灯炬，春暖时笙歌让人辨认出凤韶之乐。谁能像司马相如那样才思特别充足？赋作完成后，仍觉得意气飘飘。新建成的秘阁高耸峻峭，碧瓦朱檐映照紫霄；翠柳夹道栽在香辇经过的道路两旁，玉栏曲斜转过御沟桥。诏令文书绚丽，如同织成的锦缎；歌颂之声铿锵，音韵协调如同韶乐。一定会有青藜杖来照亮夜晚，彩虹般的光芒高高追随着五彩祥云飘动。题《华节妇》画卷（她的丈夫病重，于是自缢；华源长的妻子邹氏，是近仁的女儿）。当初曾约定白头偕老，直到百岁，谁知一朝遭逢凶变，竟然要怎么办？保护自身本来就应该随丈夫而死，这种大节哪里能让婢女知道？镜子遮住了青鸾纹，首饰藏进花钿匣；白练悬垂下来，系在雕花门楣上。如今两具棺柩同穴埋葬，墓上应当长出连理枝。挽计生岳荪（中舍鸣鹤的儿子）。令尊已经失去平生的希望，面对客人无言，泪水沾满衣襟。遗留下的墨迹还在，新近写成的稿子仍存；小书斋里徒然堆满旧日收藏的书籍。楼成之后本应作记，如今恐怕难以预料；地下修撰文章，恐怕并非虚言。自古以来多才之人偏偏早夭，茫茫造物主究竟是为什么。挽张真人（宇初，字信甫，号无为子，第四十二代天师）。忆起当年在瑶京相见的日子，你曾答应我一同列入仙籍，注名清贵仙班。忽然听说你驾驭元气遨游无极，再也不能焚香传授大还丹了。你与笙鹤逍遥游于三岛之上，楼台缥缈处在九霄之间。世人徒然收藏你的遗墨，高远的风采已经遥不可及，无法攀登。和祭酒胡先生《题种菊》诗韵（俨，字若思，号颐庵，卒年八十二岁）。

译美好的菊花是从哪里移栽来的？我与鬓发斑白的它相对，都显得衰飒。闲适的心情还没有让它种到篱边，却让我这双老眼长久看着它在客地开放。花朵吐出清香，飘满小径；根部培着旧土，堆砌成台。远远仰慕陶彭泽的高风，你的诗句应当还须借酒兴催成。又一次用《闻雁》诗韵。残灯之下，独自在孤馆醒着；从梦中醒来，听见断续的雁声，怎能忍受此时此刻的声音？年老后的情怀全似流水，近年来的踪迹仍如浮萍。满天霜月下，雁飞向何处？千里关山之外，想必一切安好。料想豪门之家没有这样的处境，能够在清夜酣歌，面对美人。《北京八咏》。居庸叠翠。峰峦层层叠叠，树木幽暗深浓；黛色青翠浮映着日光，横亘在眼前。山势高耸入青霄，俯临北极；遥遥连接紫塞，直到东瀛。道路通向遥远的异域，番邦使者由此而来；天然设置的重重关隘，壮丽地拱卫帝京。如今四海车书已经统一，正好磨刻崖石，歌颂皇明。玉泉垂虹。树梢间清泉潺潺流下，带着翠色水光；分明像一道白玉般的彩虹垂入天河，低低映照广寒殿，地下水脉暗中通向太液池。远望它仿佛直从云尽之处落下，近听又完全像雨水来临时的声响。用它煮茶不逊于中泠泉水，陆羽多半也还不知道这一点。琼岛春云。蓬莱仙岛般的楼台金碧辉煌。春云浓密，又纷纷飘雨。它曾化作甘雨随龙而去，又向着朝阳追逐凤凰飞翔。玉几旁炉烟与它一同缥缈，红色宫墙间花雾与它共同萦回。这里自来就有许多祥瑞之气，五色云霞织成文彩，环绕着宫禁。太液晴波。碧绿的波浪粼粼闪动，带着青烟；瑶台西畔、玉楼之前，水光明净。九重宫禁隔绝人间，一片秋水涵映着镜中的天空。星斗转动时，银河仿佛靠近；芙蓉盛开之处，彩云相连。我有幸随同朝廷群臣，共同沐浴皇恩，祝愿皇上万寿无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蓟门烟树。城墙在晨霞中隐约明亮，曙霞散开；重重烟雾笼罩着树木和万户人家。车轮马蹄纷杂，香尘弥漫；楼阁在空濛烟色中若隐若现，酒旗斜挂。翠柳阴边还栖宿着雨意，绛桃繁盛处映出绚丽晴霞。都城百姓年年临近清明，都在这里争相欣赏春日的繁华。西山霁雪。大雪覆盖西山，环绕帝城。清晨凭栏，看雨雪初晴。千株玉树迎风而立，九重山岭如银屏向日明亮。城市酒香飘来，春天已经临近；御沟冰层融解，水流刚刚开始涌出。上天应当预先以此瑞雪报告丰年，万民歌唱，享受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卢沟晓月。再次随从圣驾而来，赶紧在拂晓整装。鸡声残月之下，树木苍苍。几座山峰的云影横在辽阔天空，一带水波映入渺茫远处。人声暗中喧闹，孤堡里的犬吠和马蹄声带着寒意，踏满桥上的霜。放眼望去处处都是诗意，何况楼台还是帝乡的景物。金台夕照。黄金台曾在这里招延贤士。极目远望，平原上夕阳斜照；流水环绕易城，留下霸业遗迹，田野连接督亢，已经归属农家。苍茫暮色中烟雾笼着树木，缥缈晴光映着雨后的彩霞。千古高台只剩旧址，西风中残柳聚集着寒鸦。送周编修复职回南京（功叙）。在词林任职十年，此次来京考核政绩。两京的佳丽风物，全都游览观赏；沿途记录所见，到处增添新的文稿。拜受任命归去时，仍恢复原来的官职。雨后秣陵山色秀美，潮水上涨，扬子江水面开阔。料想分别之后，我还会回首重望；寒树江云之间，道路遥远而迷漫。送李教谕前往无锡（孟昭，名湛）。在都门为你送别，酒已斟满杯。我的乡里如今喜得贤明的老师；朝廷正逢文教兴盛，后辈应当受到你的教化如春雨施润。大雁飞过江淮，早霜降落；马行齐鲁，正值雪晴之时。老朋友相见如果问起我，请告诉他这些年来鬓发已经斑白。仍翠楼为金溪赵公作赋。令尊已经仙逝，究竟让人如何面对？亲手栽种的琅玕已经布满山坡。门前径直开出三条小路，进入楼中应当等候七贤来访。白昼漫长，苍翠如雪的竹影飘映帘幕；夜色寂静，清风吹响佩玉。最好每年雷雨之后，庭阶之间都能增添许多锦绣般的景色。挽穆先生（他的儿子肃、雍都升任指挥）。听说当年你曾拜谒至尊，穿布袍、拄藜杖进入军门；正逢风云际会，施展六韬之才，两个儿子也都承受皇恩。哪里料到丘墓尚未久居，自己便突然去世；你的功勋应当与国家长存。董公当年拦道挽留的确是奇事，如今太史之事也可以与之并论。元宵节蒙赐宴观灯，应制作诗。紫禁城春回大地，景物繁盛；群臣陪宴，共赏元宵。楼台与倒影仿佛从三岛而来，灯光月色交相辉映，直照九霄。锦绣队伍喧闹时表演角抵，翠华仪仗驾临之处奏起箫韶。太平景象年年美好，万国都歌颂、仰望圣朝。人间元宵节欣喜天气晴朗，何况繁华景象正在帝京。凤辇远远来到巍峨的双阙，鳌山高高耸立，万盏灯火明亮。春风中车马挤满都市，夜月下笙歌充满禁城。若不是我皇重视时令，哪里会与百姓一同享受升平之乐。翠色高耸的鳌山对着宫阙开放，万盏灯火森然排列，映照楼台。起初还疑心是星宿聚集在薇垣，后来又仿佛看见神仙从阆苑来到。火线在空中飞走，如同夜空闪电；香车填满道路，车声震动如春雷。臣民共同享受皇恩光辉，愿献上万寿酒祝愿吾皇。远望仿佛接近仙家十二城，君王在元宵之夜宴饮瑶京。月光姑且让灯球先放光彩，春色先从火树上生出。平地展开蓬莱瀛洲般的盛景，半空中歌管奏出新声。小臣愿献上升平颂歌，千秋万岁仰望圣明。为陈考功作《四友轩赋》。常常喜爱大夫到了晚年仍有高节，又怜爱仙子般的梅花独占阳春。既然竹子同松、梅合称三友，我们这些人又何妨列为四友？历经岁寒，盟约已经久远；生来同样具有高雅风致，情意格外亲近。四人常在高轩之下以诗酒相聚，彼此忘却形迹，各自任性而真率。送廖教谕再次任职松溪县学。匆匆在都城外送你，回头看松溪还有两个月的路程。一路上近来又增添了新的著述；到任后仍旧面对原来的师生。讲坛旁红杏初开，微风温暖；池中青芹生长，细雨放晴。今年秋闱中那些攀桂折桂的士子，大多应当在你的讲席下取得魁名。游天王寺，用修撰王时彦的诗韵（英，谥文安）。在古寺寻幽直到夕阳西下，残破的墙垣旁芳草萋萋，道路曲折。鸟儿在空院中啼叫，不知僧人去了哪里；老树旁的闲庭中，白鹤自行归来。静对方池，移石而坐；登临高塔，看白云飞行。我一生自信内心无所执着，并不是到了衰年才停止机心。送友人。到了老年回归故乡，鬓发已经如丝。谁还谈论从前的风流岁月？几间书屋，黄莺和春花环绕；千里楼船，婢妾随行。宝剑常常在灯下拿出来观看，玉箫应当在月光中吹奏。人生中有这样的快乐，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有，不要笑我这个吴地人拂袖离去得迟缓。遇见武当道士李幽岩，用王修撰的诗韵。暂且带着笙和仙鹤，远远地朝拜天庭。人人都说丹药已经炼成，骨骼已经成仙。岩穴构筑的居所中来往着驯服的虎豹，穿着荷叶衣服已经破旧，衣带上沾着云烟。六十年一轮甲子，何曾记得；庚申之夜相逢，便整夜不眠。回首故山，归去的兴致正浓；对着风月长啸高歌，浩荡无边。赠孙碧云归还武当。刚刚朝见金阙，便说要归还。自然是高尚的风操感动了圣上的容颜；身为地仙，能够逢上盛世，面承天子的话语。回到名山居住，重重台殿直上青空，六六峰峦处在紫翠之间。料想尘世的缘分已经一无所有，此心应当只与闲云相伴。

译哭林侍讲（志，字尚默，号见一居士，侯官人；永乐辛卯解元，壬辰会元、榜眼；任春坊谕德兼侍读，五十岁去世。杨文贞公士奇为他撰写墓表）。你早年登科，取得魁首之名；曾经携笔与我一同客居两京。夜静时在玉堂相邀赏月，春深时坐在丹禁中听黄莺。才华还没有来得及施展经世济民的抱负，交情哪里知道会被生死隔断。可怜我已经老了，心中害怕触动伤感，忍不住为你流下双泪。送张中书愿中随驾出塞。圣主巡行边疆，统率六军；你应当随驾扈从，这实在相称。天威震动，风云会合；沙漠旷野的部族归降，皇恩如雨露施行。拂晓骑马随同仪仗，夜里近在宫门前挥笔值班。人生的际遇实在不是偶然，何况又在盛世获得功名。胡祭酒索要我写《洪崖图》，我依韵奉答并婉言推辞（俨，字若思）。刚过中年，又到了晚年，筋骨疲惫，双眼昏花。早已把清雅之事抛下，变得懒散；忽然得到佳作，高兴得几乎要发狂。珠浦水光清寒，秋天映出明月；玉田膏土滋润，暖气中升起烟雾。正应当把它十重包裹，珍藏在书箧中，留给儿孙作为世代相传的宝物。刚过中年，又到了晚年，一身多病，已经衰颓。姑且把愁绪遣于诗酒之间，却再也不能挥毫染缣；醉中癫狂。几片竹叶承接雨露，一块苔石寄托风烟。若说能够描摹洪崖的景色，连仙人的遗迹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传写的。题何雅言《古柿山房》画卷。山房中栽种的柿树，久已长成树林。先人的手泽流传芳名，直到今天。树根与芝兰一同生长培育，树叶连接着椿树、桂树一同萧森。秋霜映明秋色，树上垂挂着红果；春雨过后云气清润，树下结成翠绿的树荫。每当看见奇异的人才不断出现，就应当知道这是先德深厚栽培的结果。为刘孟功题《竹深处》。万竿竹子森然挺立在草堂前，门巷曲折，小径穿行其中。席子铺在翠荫下，留客人沉醉；题诗写在玉节上，和尚还未镌刻，便已经觉得凉意生上衣袖。清静的夜晚，哪里知道月亮正在天空？我年老而心怀寂寞，害怕景物萧索，却又疑心风雨之中该如何安眠。茅屋被秋风刮破，有感而作。昨夜西风骤起，狂暴地卷走我的茅屋。屋顶破穿，红日的光芒迸射进来；枕上仿佛有白云拖着影子来到床前。破锅煮茶，仿佛煎煮明月；古砚蘸墨，仿佛濡染碧天。寒窗下整夜不能入睡，一寸丹心直达斗牛之间。经过淮安，送周文威归吴。当年我送你回去，你还携带全家；如今你回来，我却要漂泊天涯，如同浮萍。又向着边地奔走，像菖蒲一样随波无定，我们都惊叹两鬓已经花白。淮海雨过天晴，潮水涌到城边；暮春时节，雪还漫在沙滩上。江南最令人牵动情怀的地方，正是茅屋中暖风吹来、杏花开放之时。

译题《赤壁图》。当年苏轼老先生被贬黄州，曾经和客人一同从这里游览。箫声使潜藏的蛟龙在幽深山谷底下起舞，船只迎着孤鹤驶向断裂的礁石。半船月色如冰轮映照拂晓，万顷波光如玉宇般呈现秋色。三国英雄如今还有谁在？再斟一杯酒，为江水倾奠。潼川驿宰潘君复任，持画卷求诗。在传舍任职三年，官舍仍旧，来往相随而不厌倦；频频打扫小径，习惯迎接天上的客人；折下梅花，常常寄给陇头之人。驿楼树色昏暗，淮河烟霭笼罩拂晓；官船经过，花色明丽，楚地江水正逢春天。等我南归再次经过这里，索要茶、呼唤美酒时，不要责怪我。登盱眙。县城高高临临在紫翠山色之间，停船后乘兴登攀。向南远望荆州、扬州，路途并不遥远；淮地、楚地从西面而来，这座山是第一高山。僧舍小径幽深，松影与水面相接；祠堂石碑埋在苔藓中，痕迹斑驳。登临不必为古今兴亡悲伤，渡口寒潮日日来去。月篷轩。轩室狭窄，小得像一叶舟。窗户空明，俯视碧绿的流水。月色正圆，想要带酒而来；波光难以停定，懒得垂钓。不担心平地会起风波，最喜欢离人很近的银河浮在眼前。无边的水乡烟水之趣，谪仙又何必跨鲸而游。客居异乡在元宵节对月。在异乡何处赏灯最好？一轮月亮多情地对着客人悬挂。遥想故人同在千里之外共赏，又看见新年这一轮月亮重新圆满。愁绪中在今夕遇到灯火，醉意里记起往年的笙歌。漂泊的踪迹难以安定，举杯时真想问一问青天。出塞抒怀。想要叩击天门，却遥远得无法通达；身处荒远之地，远远地从军。王孙还有谁会怜悯韩信？在军伍之中又凭什么能够拔擢吕蒙？边地寒冷，风吹折布帐的棱角；月光明亮，胡笳声传来，塞楼空寂。我的丹心将一直向前，终究期望报国；身居卑下之位，哪里能够获得战功。从军服役。七尺身躯如鹤骨般高挺，这些年来奔走于红尘之中，疲困不堪。顺应时俗的谈笑都不是我的本心，自己的形骸反而转归他人支配。贫穷常常遭到同辈欺侮，迂拙疏懒又常害怕被长官责怒。唯有在枕上还能反复入梦，依然同沧海的白鸟亲近。塞上五月见蝴蝶而感怀。五月的塞边，刚刚看见蝴蝶，便使人忽然触动故园之情。想起牡丹亭馆，微风温暖；芳草池塘，细雨初晴。花下蝴蝶扑向歌扇，扇子轻小；酒席旁蝴蝶追逐舞裙，飞行轻盈。难道我会恍惚做起江南的梦？身在沙漠，才知道这一生辜负了多少春光。九日与众友宴集，分韵得“将”字。塞北秋高，思绪转而更加悲伤；孤城风雨，又逢重阳。勉强摆设杯盘酬答佳节，漂泊的踪迹又惊觉自己老在异乡。白发之中还有几人留在故旧之间？黄花又到哪里去寻找清香？烽火尘土之中哪里忍心登高远望，南国的音书也断绝，无法寄来。绘制家乡山水图赠给松江陆宗善。千里之外的家乡山水被道路阻隔，过去曾游览的地方，姑且绘成一幅图。青山断开之处不是三泖，白鸟飞过的地方就是五湖。杨柳环绕池塘，茅屋小巧；杏花村落中，酒旗孤独地飘着。殷勤把它寄给一同来过的朋友，这景色大概就是江南的模样。送儿子南归二首（孟端谪戍山西大同，任行都司安东中屯卫；两个儿子，长子默，字汝言；次子恒，字汝贞。默的子孙住在砖桥，恒的子孙住在钱桥）。离别的情怀对你格外增添愁苦，相互看着无话可说，只有泪流满面。旧日产业不知还能不能修葺，边城又恐怕不适合久留。冻云、衰草横在沙漠上，落月下悲笳从戍楼响起。可叹我的归期难以预先测定，你应当好好承继诗礼家风，继承祖先事业。亲情深厚，不觉泪水纷纷；跺脚牵衣，实在不忍分离。以后如果受牵累，我知道灾祸一定会波及你；谁能料到人到中年还要苦苦从军。你一人带着弓剑屯驻青海，隔着千里关河遥望白云。你的母亲早已去世，留下年幼的弟弟；自古以来手足同胞的情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送曹勉探望父亲后南归。向南遥望故乡，路途漫长；回头看着严亲，泪眼朦胧。临别时只说归心迫切，到了将行之际，仍觉得离去之情难以割舍。关门外月已落下，鸡声报晓；边塞的草经霜枯萎，雁影显得凄寒。知道你到了家还未睡安稳，又想着赶紧整理行李、催促征鞍。初次归来 征衣上沾满蒙蒙尘沙，还带着一路风沙的气息。暂且得以归来，却又不禁叹息。在外作客时常忧虑难以安居，回到家中谁知竟也无家可归。解下行装，羞于赊邻翁的酒；借宿在榻上，还多分得一些僧人的野茶。真可笑，这副身子漂泊沦落已久，梦中还依旧被谪在天涯。宿雨，在源上人的山房中抒写感怀【法涌，姑苏人，住持中天竺】西风吹来，林下鬓发萧然，转眼间中年已接近晚年。自怜踪迹漂泊，情怀却偏爱寂寥之处。秋灯下与僧人一起品茗交谈，夜月中对着鹤在藜杖旁入眠。自喜拙于谋身而事务简少，难道应当以高尚自居、断绝尘世缘分吗？依照《咏独鹤》诗的韵作诗【用西源韵】昂首高立，超凡脱俗，谁能做它的伴侣？不是高僧，便是隐士。远处的水面上它独自归来，令人怜惜那一片孤影；空寂的树林中传来清越鹤鸣，使我忆起它曾与群鹤同游。梦随着坡老舟中的月色而行，舞罢后，支郎榻外只剩云影。惆怅我来得难以亲近它，它飘然自若，仍像在躲避尘世纷扰。酬答承天寺幻师病中寄来的诗 言谈投合，心意便亲近了，何必一定要交往很久、来往频繁呢？半生以来未曾达到的境界，是忘掉了自我；一旦沉默，才知道其中妙理已深入神髓。有身体本身就是大患，身体也就是忧患。至真的境界没有形迹，有了形迹便不是真实。是非和形迹全都忘却，才可以仿佛当年那样，去问候病人吗？题写在白云深处，赠陈孟端 高士隐居在白云深处又深处，晴朗白昼里台阶庭院也生出阴影。山中藏着暮色，迷住了归来的鹤；窗卷起清晨的山岚，仿佛怕它润湿琴弦。忽然离去或留下哪里会有踪迹？飘然舒展或收卷，绝无一点机心。道人只管自己悠闲愉悦，俗客若要来访，却难以随意阻挡。题《远碧楼》我爱你居住的楼高达百尺，每次来凭栏远望，极目直到天涯，望尽绝岭，只见一线山痕中断。坐着面对遥远的天空，四面树木垂挂；湖面在春雨后被烟霭笼罩，芳草在夕阳时分显得幽深。才疏学浅，不敢追步王粲；兴致融入苍茫景色，独自吟诗。重游虎丘，题赠马天雨上人所作的画 近年来世间滋味冷得像冰，唯有名山仍令人欣喜，能够再次登临。百年心事有谁知道？半日闲情，独自来访僧人。树叶飘落时风声淅沥，莓苔被扫开处露出嶙峋的石头。画成一片秋林的意境，正好在雨夜灯下应和清朗的吟咏。送范宗辉回四明探望双亲 面对美酒放声长歌，吟唱游子的心声；酒尽歌罢，眼泪盈满衣襟。人生百年若不是遇到知己，寸草般的孝心又凭什么能够遂愿？乌鸟聚集时，吴地树色已晚；白云飞过处，越地山色阴沉。到家拜舞、使双亲欢悦的那一天，应当会说侯门待士情意深厚。在黄广文席上咏白瓷杯 我把相逢的愁绪暂且用一笑排解，广文今夜拿出新杯试用。杯子的深浅自然是陶工烧制出来的，器物的制作应当依照模范而成。清夜举杯时，适宜问一问月色；初春携它出游，正好防备梅花。抚摩之间醉眼朦胧，灯前看它玉质温润，娇美绝伦，一点尘埃也没有。耳聋自我嘲笑 自喜从今以后不怕雷声，因为是非再也无法计较，反而转成痴呆。心中有话要与人分明解释，只好让人把意思在手掌上画出来。每逢应酬只能靠猜测心意，突然有人呼唤也肯回头一次。偶然有生客初次来访，还没来得及交谈，便只能指着自己的面颊示意。谢吕先生惠赠幅巾【敏，字志学】

译您寄来乌纱巾，承蒙您情谊深厚。两条带子飘飘，两边一幅，完整的形制想来出自《周礼》；这种风流神韵，则是从晋人那里传下来的。围着寒炉静坐，它格外相称；清晨对镜照看，也自觉妍丽。昨夜梅花仿佛来到山寺，僧人说疑似是老逋仙林逋到来。为夏以廉在扇上画松 即使得到秦始皇封赏的荣耀，也不足以夸耀它凌霄耸壑的气势；枝干盘曲交错，横扫烟霭。曾见有人把松树烧成墨，酿酒时常想着还要多采些松花。夜静时风声惊动鸟雀，月明时林间影子如龙蛇盘曲。带回去好用来祝令尊长寿，年岁晚来相互观看，颜色反而更加美好。题《萧仲和戍守成都思亲卷》【箎，号苍崖】剑阁高峻险要，群山排列着青翠山峰。向东遥望吴地，不禁泪湿衣襟。不只是客居日久、思乡心切，又担心双亲更加深切地思念你。甘愿用百年光阴守持乌鸟反哺的孝志；关山河流相隔千里，却仍怀有白云般的思亲之心。知道你近来将荣归故里，正应当珍惜侍奉双亲的时日，只担忧暮年景况渐渐侵逼。寄给樗林华先生【寅可，字汝翼】先生眼中虽已没有儿子，晚年胸怀仍能自行舒展。您的女儿素来被称为闺阁中的秀士，外甥尤其具备孝廉之才。一根竹杖，留下吟咏的身影，行于梅边月下；两只木屐，留下行走的踪迹，经过竹下苔痕。分别已久，令人思念您的高雅情致；想来您会在雪中乘舟前来。为夏雪洲在舟中屏风上画竹 一片轻云仿佛被剪下，落在小舟上；姑且把书法笔意运用于画竹，仿效湖州竹派。清雅的兴致，正想邀请坡老苏轼同游；高雅的爱好，也适合载着子猷王徽之泛舟。船篷下竹影横映湘江月色，灯前竹声仿佛带着海门的秋意。兴致来时真想做一根长竿远去，钓尽连鳌，再访十洲仙境。赠徐君邦孝【户部侍郎宪，字元度之孙】经历劫难之后，不知还能在什么地方安身；在客中相见，鬓发新添白丝，而此身已经衰老。谁知道往日的产业如今已经全归邻人所有？几回归梦都黏着胶岭的月色，只能借十亩田地耕种，度过练塘的春天。人生万事本来就难以预料，我不相信长年累月会让孺子一直贫困。用韩先生《看梅》诗的韵来抒写感怀【奕，字公望，吴人，号庵】在梅林下嗅闻梅香，正逢新晴，顿时觉得萧然清爽，尘俗忧虑也清除了。过去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仿佛仍在梦中。才疏学浅，对于世事如同忘情。雨水增添江流，春色却无踪无迹；雪落在松梢，夜里发出声响。自古人生都应当随心适意，是非曲直到了身后又托谁来说明？适闲翁把松蕈和风销送给我，我作诗戏答。寄来的佳品，显见高雅情意。露水滋润的菌子与风销，让我这才知道它们的名贵。用翠绿的锅煮时，云朵般一团团；用玉色纤手传递时，洁白如雪。香甜远胜牛酥饼，鲜嫩滑美，尤其适合配豆乳羹。只是可惜老饕难以一下吃饱，吟诗的肠胃依旧像雷鸣般响。钓诗钩 佳句如璜玉，得到它很难。江天之间的佳趣浩大无边。长吟对酒，才刚刚投下诗思的鱼饵；稍稍停立、支着竹杖，胜过手持钓竿。兴致追随着白鸥飞去，诗笔一挥，思绪牵引出华美辞藻，奔涌如层层波澜。如今湖海之间多有风雅之士，并不只是七里滩名声最高。煅诗炉 把物情当作炭，把诗趣当作铜，这才相信经营构思确实需要精巧功夫。炉火光焰直冲天地，词锋淬炼成剑；不论雌雄，都要反复推敲句法，从精细锤炼中陶冶心志。云气融入混沌一体，雅诗颂诗百篇保存古制，必定要用风箱鼓动淳厚的风俗。贮诗囊 吴地奴仆背上的诗囊，像当年小李一样，早已因此得名。它概括寻常风月的趣味，包容古今吟咏歌唱的情怀。珍珠般的诗句灿灿发光，文锦般的篇章辉辉灿烂。累累文牍、联缀成篇的诗作收藏已久，却一直没有遇到能够删取采择的人，不知向谁倾诉。送谢长司回山西守制【勉，字公载，蒲州人，升任大理丞】您左迁到花县，居于莲幕，旧日行经此道时还要避让骢马。正等着任期届满、考绩上等，却突然听闻令尊辞世。远望松楸，愁云笼罩天外；山水路途漫长，泪眼之中尽是悲伤。还请节制哀痛，想着为国效力，不要只是悲伤毁身、痛哭感动苍穹。赵县丞因事被系于法司，他的弟弟从台州赶来共赴危难；案件平息后，才告假回乡省亲，我作诗送他【县丞名孝礼，字次进】每逢急难，常听说人们共同勉励相助，更何况您兄弟骨肉之间情意最深。不仅体现了兄弟友爱的道义，也正想使父母心中欢悦。花下醉歌，忘却旅途的困苦；灯前欢叙，畅谈家乡的乡音。到家后全家共同庆贺，更是十分美好，愿椿庭桂堂满堂，白昼也生出树荫。送郑御史致仕回义门【干，字叔恭】壮年时入仕，老来仍留在京华。历任先朝官职，岁月已经很长。自从进入宪台，频频策马巡视。近来承蒙优诏，获准还乡。内帑颁赐黄金，裁制锦衣；南宫赐宴，花帽压鬓。如此恩宠荣耀，光耀门第，向人称说，确实不是夸耀。和曾侍讲《对雪》诗的韵 北风吹雪，送走残冬；坐拥貂裘，即使穿得厚重也不嫌累。大地铺展千万顷银色，遥远天空仿佛用玉削出两三座山峰。晴光映照着都城柳树，清晨的雪色苍茫，禁苑钟声传来。诗兴逼迫着人，却吟咏不成，只好慢慢饮浊酒，借以助衰老的容颜。对雪再次用韵 满天风雪，又到了深冬，使诗人的兴致更加浓重。积雪压在树上，简直疑心是花朵扑落满地；望山再也看不见青翠的山峰。青楼中管弦声沸腾，伴着美酒；古寺台殿间钟声悠扬。忽然听到《阳春》这样的绝妙曲调，使人无法唱和，又该如何容身呢？送实即中任杭州都纲 您本是人间天界都称说的说法大师，新近承受恩命，授予官职资历；春天乘着小船回到山中。清晨穿上方袍向宫阙辞行，楚地郊野苍茫，残雪已经消尽；海天辽阔，一片云彩迟迟未散。众僧前来迎候，想来知道您应当久留，大家一起观看松房前偃卧的旧枝。哭悼内弟赵叔平 我从前刚刚得到儿子时，令尊正值年少便跟随军队出征，恰逢临行分别；离开国土并不值得挂念，唯有把生死托付、把孤儿托付给你，情意深重。万事回头看都已成为往日梦境，内心却仍恐怕辜负从前的盟约。自从分别以来十年未见一面，年老的眼泪哪里知道竟会为你倾流。送胡直秀才落第回南京胄监就学【直，字敬方，复姓熊槩之父】头发已经斑白，在科场上仍未取得功名；乡里先辈中已有一半是诸生。主持考试文章，深有如披沙拣金却有所遗漏的遗憾；失意失路，怎能没有怀抱美玉却无人识的悲情？夜雨灯窗之下回到上舍，春风花柳中告别都城。如今姑且让给那些年轻人，来日登上鳌头的，应当属于老成之士。题凝碧书房，为江阴徐孟熙作 我爱你的高斋靠近柳树环绕的水塘，浓绿树荫长久覆盖着读书的帷幕。傍晚凉意中灯火初上，秋声早早传来；白昼轩窗寂静，日影缓缓移动。略微疏通竹林，开出通往鹤所的小径；远远分引潮水，流入养鱼的池塘。什么时候才能借一块地方与你相邻而居？到白头一同作为晚年相伴的约定。瑞应狮子诗 西戎进献的狮子来到神京，灿灿金色的毛在阳光下闪耀。幸逢盛世，亲眼看见这种祥瑞，远胜于前代史书中仅仅听说它的名字。四方顿时使群妖平息，一声吼叫便能令百兽惊惧。并不是我皇帝珍爱远方珍奇之物，而是远方之人深深仰慕朝廷。麒麟诗 华夏如同共同处在春天，四海清平。麒麟先后进献到瑶京，确实可知和气能够带来许多祥瑞，欣喜看见远方之地仰望圣明。它的声调与箫韶相应，在金殿上演奏；步伐遵循规矩，在玉阶上行走。它位列四灵之首，彰显仁德祥瑞，愿万岁千秋永享太平。挽悼胡母吴宜人【学士胡公之母】

译一身享有五福，福寿达到期颐；出身名门，众人皆知。亲自操持井臼，辅佐丈夫成为显贵官员；以诗书教导儿子，使其赶上昌明时代。已经荣获宜人的诰命，贤德的行为应当成为妇女的师表。妇道与母仪都不会泯灭，文采光辉灿烂，显现在墓前碑上。题《医训》张良用《全安堂》卷【有藩府书写的匾额】医术之名尚且能够震动侯王，我为他写下《全安堂》。墨迹光彩照人。积累德行难道只是靠焚烧药券来传家吗？全都是救活人的药方。庭阶经雨后增添生机，箱笼在风前散发奇异香气。共同欢喜您拜官并承受厚重恩宠，圣上的心意正是希望万民康健。送陈吏部再次前往交趾安抚【洽，字叔远，毗陵人】从炎热荒远之地万里归来，欣喜班师，又奉诏书，向宫阙辞行。蛮地既已平定，便要设置郡县；圣上尤其想要安抚创伤未愈的百姓。山川间的瘴气消尽，威严如风雷肃清一切；雨露般的恩泽深厚，草木也因此滋长。遥想旌旗再次到达之日，您的姓名必先使远方百姓得到慰藉。送周经历前往广东神电卫 胸襟洒落，自然不受拘束。在客地相见便彼此知心，几次在官舍中共同谈笑。千里云帆将载你远行，分别从此开始。奉命出发正值初夏，到任时应当已是早秋。近年来军幕之中应当没有事情，可以对酒投壶，日日吟诗。赠别经馆诸僧 奉诏召集高僧，住在石渠馆，得以陪同清谈，已有半年多。太官设置饭食，天厨供给膳食；佛法典藏的文章编成法藏，写在贝叶书上。柳树外传来花香，知道仪仗已接近花荫；太阳转过，退朝时，事情才刚刚完成。如今又要向东西分别，目送你们飞入遥远的碧空。题《风雨竹》杨柳般的柔情哪里能比得上它？一望秋天，竹影已经先显得萧疏。狂风暴雨任凭它横行，竹子的直节贞心却始终自如。昔日曾遇轩辕氏调和六律，也曾与毛颖一同担任中书。近年来虽说没有知己，胸怀冰霜般的志节却自有余裕。送陶给事德温赴福建阅武 乘驿车向南征行，前往七闽；海上霞光红艳，映照着崭新的锦袍。军威行于甲胄之间，边防戒备森严；手执旌旄，表明是接近皇帝的近臣。花柳掩映城池，烟霭外传来晨光；桑麻遍布村落，春意在雨中滋长。圣上的心意在于安定百姓，使者应当明白如何安慰远方之人。画竹题赠举人柯启晖回南京完成学业【暹】腊月将尽，都城中却要面对离别。岁寒时赠给你的，是岁寒中的竹枝。承受雨露恩泽，应当不是偶然；竹影拂向云霄，自有它的时日。耐久的情怀，要在交往之后才看得出来；超脱尘俗的品格，适宜在静处显现。珊珊作响的佩玉，随天风发出声响；来日相约，应当在凤池相会。送陶给事前往福建任佥事 穿绣衣而荣耀，出任地方监察官；在都门送别，远赴闽地天空之下。您才华出众，奉持持斧的诏令，道路两旁自然有避让骢马的人。官署庭院草色青绿，榕树树荫浓密；午间驿路花香，荔枝正值春季。何况那里还是皇帝使者昔日游历之地，困苦穷乏之情应当能够上达，冤屈也应当得到伸张。为项御史题张真人所画《乌台春晓图》。柏府深沉，春日漏声悠长；写完奏章，晨光已经开始流动。官吏听到乌鸟声，知道早朝的时刻；行人看见青骢马，纷纷在道路旁避让。花外烟霭散开，金殿显得遥远；柳边春风温暖，绣衣散发着香气。仕途之情幸而寄托在仙家笔墨中，画中的虎踞龙蟠正可辨认帝王之乡。送上海道防沈练师 一支簪子插着花白头发，羽衣宽松；世外仙翁也来拜受官职。东方朔本来就应当在做官中隐居，许逊只愿使百姓安宁。宝剑横映星斗，显出龙的光彩；佩饰在天风中作响，鹤背上寒意袭人。回头望向海上的丹房，弱水向东流去，前路漫漫无边。送吴中书回南京复任【均，字仲平】在都门送别时，腊月已经将尽。北风吹雪，思绪漫长。计算行程，中途正好遇上新年；奉命到南京，恢复原来的官职。潮水退落，秦淮河上的月亮显得很小；船帆在扬子江上张开，海天显得宽阔。凤池中的诸位老友应当都平安无恙，请你行程千里后替我问候一声。送殷叙宾 听说黄岩靠近赤城，怜惜你要去做县令，便来为你送行。檄文先到，县中官吏百姓高兴地说：“这就要经过我们的乡里了。”荣耀如同清晨的太阳，花色明丽，山城安静；秋来禾谷成熟，海边旱田平整丰收。郎官治理百里之地，正应合于星象吉兆，也应当体察百姓的疾苦。送金先生回金华 您的儿子任秘书，居于宫禁之中；尊贵的父亲却更加眷恋故山的薇蕨。远离故乡，难免长久相思；才刚到这里，谁知又要回去。白酒飘香时禾黍成熟，黄花盛开后蟹螯肥美。驾一叶扁舟此去真令人羡慕，顺风而行，可不要让音信稀少。寄题《清目楼》双眼久已厌倦黄尘，远远想起这座楼，眼前便豁然开朗。重重山峦环绕，横列在栏杆之外；一道飞泉从帘前落下。有人在傍晚划船归到村市，白鹤带着晴云飞过海天。听说楼主人擅长绘画，希望他把这番风景画好，挂在客窗前。送永嘉夏子成服阕，回任绛州别驾。您荣升别驾，回到前任之地；城郭依然，马头所见山川如旧，重新面对这里，正如归来的客人。父老远远前来迎接，认得这位旧日官员。道路进入晋地，秋意已经很早；河流经过淮地，水面宽阔。绛州百姓拥戴南守，甘棠遗爱仍在这里，离去后民众还会传唱歌颂。送常士昌前往雁门 匆匆又要登上远行的马鞍，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叙谈旧日欢乐？你去得太快，我未能长久陪奉；交情深厚，只觉得分别更加艰难。春天回到上国，莺花很早就繁盛；岁末边城，雨雪十分寒冷。两地相思，彼此都是羁旅之客；请把书信寄来，报一声平安。用杨进士的韵送僧人归吴兴 暂且把踪迹寄居在京畿，海鹤与江云到处飞翔。老来只好以孤藤杖相伴，贫困中收集碎帛，拼补成衣。吟诗时灯影相伴清静长夜，分别后钟声隔着青翠山色传来。惭愧我的浮名苦苦牵累自身，哪里还有缘分参拜、叩响禅门？元夜在玉堂斋宿分韵，得“星”字 元夕正值斋宿之夜，在玉堂隔着花丛听春日漏声。英才汇聚，哪里能够安睡？好诗相互唱和，片刻不停。万家笙歌与皓月相伴，九街灯火错落如繁星。明日圣主要郑重举行郊祀，等待着吉祥征兆汇集四灵。送许可久回钱塘 桑梓旧居还在浙江水边，庭闱新宅却建在京华。百年寄居，谁又不是客人？两地往返，哪里不可以算作家乡？回头望着白云，离愁幽深；随着人行的芳草，去路遥远。料想你不久还会重新来到这里，暂时分手，不必叹息。依韵咏荷花灯 翠绿的菱角、红色的荷花，映入眼中格外新鲜；装点成灯火，争妍于春日。中庭月色映照着秋水，陆地上的花朵明亮，隔开昏暗尘埃。回到庭院，曾随着金马门的宾客；听见歌声，疑心是若耶溪边的人。能不能容我驾一叶扁舟乘流而去？即使露水沾湿头发，也不妨醉后脱下头巾。抒怀 到了京城，谁相信我少有交往亲友？往往欢和相处，最后却变成恼怒。俯仰之间顺从别人，哪里能够完全表达心意？漂泊尘世，随处都勉强容身。酒樽前强作忘情之醉，镜中忽然看见鬓发又添衰老。昨夜梦见回到江上的道路，临风高高振起客衣，拂去尘埃。奉和少师端午日赐宴诗韵，当时与诸位一同在文渊阁下编纂群书。位列台阶高位，五福昌盛；怜惜人才，常常发现并进用贤良。奉诏编纂简册，振兴文教；赐宴并赐蒲觞，承受宠光。宽宏的气量能够容纳他人，人人都感念恩德；面对宾客，新诗当即写成篇章。鄙生我恭敬拜谢，只叹相识太晚；您的四海声名，早已长久传播芬芳。

译功勋尤其令人欣喜在晚年成就，说出的话常常使满座惊叹。声望崇高，本应位居国老；谦逊的光彩却仍然礼敬儒生。彤庭宴会结束后观看仪凤，黄阁诗篇写成时听禁苑黄莺。何况正值太平无事之日，编纂群籍以赞美文明。和陈仲明游茅山诗【陈善医眼科，号慧泉】希夷先生生平喜爱寻访仙人踪迹，曾在华阳洞口采药。幽静的小径上草木芬芳，过去曾有麝香兽住宿；古潭云气温暖，旧时藏有蛟龙。丹药在宝鼎中炼成，铅花配着碧色符箓，秘密收藏于琅函，印章篆文呈红色。回到人间后施展奇妙医术，常常使昏暗模糊的双眼重新明亮。送僧瑀往楚南住灵岩寺，分题得“披云台”。古寺香台，来访的客人稀少。闲云没有伴侣，只等待法师归来。纷纷飘落的雪花偏偏能遮护禅榻，一片片雪又怎能拿来补缀僧衣？云彩舒卷任凭因缘，哪里会有所阻碍；去留都无所执着，总是忘却机心。讲经时应当有神龙来听，化作遥远天空中飞降的法雨。分题得“彭蠡湖”，送施员外任南康太守。天空打开一面明镜般的湖面，四周排列着云做的屏风。距离南康还有一段路程，夜里路程寂静，滩声却喧响郡城。白昼漫长，波光摇动着屋檐和楹柱。成行的雁阵联翩飞过，惊觉秋天来得早；远近渔歌此起彼伏，月色明亮。卷起帘子，在黄堂吟咏相对之处，想来您的心也愿与湖水一样澄清。闲吟 原来一切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万物变化流行，共同遵循一条道路。首先要在胸中保存见识，还必须在事情上着实下功夫。阳气回到大地，和风充满四方；月影落入千江，只见一轮孤月。领会到这个现成的消息之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赏花饮酒。寄诗给大儿王默【字汝言】。近年来年老之境早早来临，眼前昏暗如蒙雾，鬓发也渐被白雪侵染。对于求仕进、谋自身的念头全都断绝了，思归故乡这件事，最使我牵挂的是你。不要嫌弃田园生活贫薄，快乐的事情没有比道义深厚更好的。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这是古今共同的戒诫；平常行走坐卧之间，也要时时寻求深思。翰林夜宴分韵，分得“隅”字。簪缨之士列坐一堂，都是博通文章的儒者；碧绿的蚁酒浮着香气，从玉壶中倾出。炉中袅袅升起兰香，横放着鹊尾香炉；帘子垂下，灯影映照，可见细如虾须的帘丝。彼此唱和，只觉得诗兴正好；谈笑之间，完全忘了礼法的拘束。醉中不知春夜将尽，梅花残月转到了城角。梅花灯。绿色的花萼含着芳香，剪裁点缀成小窗的寒意，照着横斜的一枝；美好的春光满座，春天最先来到。稀疏的梅影映在屋檐下，与月光一同明亮。花结之处任凭人吹奏玉笛；观赏时却难以把它插入陶瓶。深夜吟咏欣赏，完全忘了疲倦；在纸帐中高枕而眠，梦境也清幽。送刘秀才日升携家归江西。你已登记入籍金闺，步入玉堂，欣喜地与清明的恩光相近已有三年。每每惊叹你的诗句接近陶渊明、谢灵运，又见你挥笔作文逼近晋代、唐代名家。公宴中屡次分得光禄寺的美酒，客馆厨房里长久饱尝大官供给的羊肉。到了任所，要好好安慰妻子儿女的心，早日辞别家山，进入帝乡。咏独鹤。仙鹤骨相高昂雄健，难以与俗物为偶，哪里肯同鸡鸭一起纷乱喧嚣？云霄之路虽然遥远，并不是没有同伴；它爱泉石的情怀高洁，自然不与群鸟为伍。月下发出一声长鸣，使寂静的夜晚更显幽静；池边留下孤独的身影，站立在斜阳中。有时还向空庭起舞，满地留下铁爪写成的文字。为王可贞先生作《楮巢》赋【用纸糊成的小阁，匾额题作“楮巢”】。林下环境萧然，主人气质如鹤。剡藤纸防密，做成幽静的居处。高枕而眠，可以当作梅花帐；门窗深深掩闭，不让燕子衔泥进入。窗牖透明，云影淡薄；屋梁上生出白色，月痕低低映照。新诗不必裁成诗卷，客人到来时就让他题写在墙壁上。送金元祺到常州任教授。听说您主持教化我乡，离去时只因欢喜而完全忘了送别的愁情。到任之后，定能使一郡文风兴盛，也一定能用经学使诸生学业充实。杏坛上琴声寂静，花影随之移动；泮宫中吟诵之后，面对明月。何况还有黄堂的贤太守，公务之余应当会访求郑康成那样的经学大儒。送玉林师赴京受职后返回闽中。您的道德风范高远卓异，向来就享有声名。奉诏率领同道登上玉京，宣扬佛教，超越古昔。圣上的恩德广大，普济幽明两界。祥云全部聚集，瑶花随之飞舞；甘露早晨凝结，宝树更加繁茂。法事已经周备，辞别凤阙；浮杯向南而去，海上风波平静。挽悼秀才彭叙古。一场疾病为何竟使你永远离去？都城门外秋色惨淡，斜阳无光。乡人惊惶来报哀讯，老父亲前来收殓你的旅中遗体归乡。别后的梦中，还能同你联床共砚；你的魂魄回来后，也应当懂得探望庭帏中的亲人。直到今天，馆舍中还留有许多残存的手稿；每当看见远行的人，便泪流满衣。祝王吉士的双亲长寿。台阶下芝兰般的子弟穿着鲜丽服饰，堂前正逢旬日，又重新摆设宴席。尊父的寿辰在中秋之后，母亲的生日在九月之前。椿树倚着云气，秋凉之气正好；萱花迎着朝日，晓光中格外妍丽。贤郎近来居住在瀛洲之上，想来家中眷属也都知道自己仿佛是仙人。为《分翠轩》作赋，赠翟弘道【翟弘道任宁府教授】。邻舍屋顶上种了许多竹子，知道您庭院中不必再移栽。斜月送来竹影，映入空窗；雨后策马经过短篱。满榻清风难以独自欣赏，两家的幽雅景致正好共同相宜。我如今也有王徽之那样爱竹的癖好，径直前来拜访，哪里还管主人是谁？新居。近来修筑的行窝格外可爱：短篱围着蓬屋，小窗蒙着纱。不要说暂住之处不是真正的住宅，偶然得到安居之所就是家。雨后近处移来官寺的竹子，春天到来时只是还缺少故园的花。居室落成不等宾朋来祝贺，自己取新水，用铜瓶煮茶。送王知州复任。欣喜听说您的政绩，在上等考核中取得成绩；仕途心情舒畅，鬓发却增添了斑白。又在江头举杯送别，五马仪仗重新从海外归来。瘴雾还没有收尽，天空将要下雨；飓风刚刚刮起，巨浪如山。不要说南方边地距离王畿遥远，如今文教已经施及各地百蛮。送卓逸民归淛东迎养老亲。每每惭愧自己像空林中的反哺乌鸦，庭闱相隔遥远，太阳已向西斜。暂时回到乡里，反而像是客人；长久住在京城，便把那里当作家。珍美的食物可以供奉母亲，如同光禄寺的膳食；还要种植忘忧草，装点北堂。赶快乘上安车，不要迟疑停留。书法还须请您考订其中的谬误差错。依韵赠徐子铭。彼此忘却形迹，不知不觉往来频繁；何况情怀长久相交，更加真挚。稍稍留连，常常直到日暮；即使没有畅饮，自然也会感到如春天般温暖。楼前夜色中千家共沐月光，帘外风光里九陌尘土满目。长安城中那些追逐名利的客人，有谁能像您这样潇洒？雨夜住在实上人的山房，因而题写在《竹石图》上。竹窗下清夜听风听雨，坐在蒲团上同僧人相对守着一盏灯。自笑身形瘦削得像鹤，谁知我的心事冷得如冰。茅庵近处漏雨，牵来藤萝修补；茶鼎将要烧干，便汲取山涧水添入。明天天晴后渡湖而去，云山烟树环绕着平陵。梁不移先生把诗作给他的儿子修撰看，我依次和韵【二子为潜、混】。渺渺白云在天边一角，贤郎久久地遥望。离家居官游宦，虽然想到道路遥远，但亲人年老，难道肯让音信渐渐疏远吗？椿树与桂树一同芳香，多承雨露；芝兰彼此映照，环绕着台阶。新写的诗句封缄寄到京城，应当是在晴窗下亲手写成的。居处高雅清闲，身体自然安适。胸襟情怀谁能像您这样宽广？邻家酒已酿熟，邀我参加春社；钓艇送来鱼，大家一起吃早饭。池塘草色中观看细雨，杏花帘幕被轻寒吹动。贤郎近来寄来的书信已经到了，对着客人时还常常展开来看看。楮窝。

译玉堂中的词客，行窝环绕床榻，完全用茧纸糊成。洁白的光彩透明，真像月宫；与红尘隔绝，仿佛冰壶。最适合就着墙壁题写篇章，不必围屏上再画图画。宾客退去后便随意关上窗户，春天时只怕燕泥玷污。挽悼杨谕德的尊父。一生遭逢世间艰难，多半孤寂冷落；只是以古道为乐，安居丘园。他在家庭中不只被称为纯孝，连盗贼也能被他的一句话感动。三径荒草丛生，梦中蝴蝶飞舞；孤坟旁老松苍老，猿啼凄惨。如今有儿子生逢昭明之世，显扬光大，应当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父亲。在长芦道中傍晚远眺，听说明日圣驾将到德州。空旷的长堤升起暮烟，烟雾深处连着几家茅屋。灯前有人当垆卖酒，月下有人牵牛拖着逆水而行的船。官柳在霜降之后显得萧条，故乡山路遥远，大雁却先行归去。明早应当能够等候銮舆临近，五色龙光震动九天。德州早行遇雨。这是陆路南来的第一程，晓烟笼罩着寒树，广川城就在眼前。仆夫的身影隐约地跟着车子远去，官骑发出萧萧声冒雨前行。野店的杯盘充满旅途情状，客路上的风物总能激发诗情。奔驰驱赶之间不知不觉天将晚了，欣喜地看见殷勤的驿吏前来迎接。挽悼进士盛衍。你的姓名刚登上科举榜单，疾病已经缠身；忽然听闻你长逝，更加增添怜惜。才刚得到恩荣，制作了新的袍服笏板，志向事业却只能空留在旧日书册中。丹旐在西风中飘动，处于秋色之内；白杨环绕孤坟，位于暮云边际。请转告堂上的双亲，不要过度悲伤，恐怕你已经随着修文郎到了九泉之下。为顾德润题《静趣轩》。竹树浓密的阴影映照着短墙，环境萧然脱俗，像僧人的房舍。出城相距只有三里，闭门独自睡眠，书籍堆了半床。风暖时林花飘落在几席之间，雨晴后沙鸟飞入池塘。惭愧我这个奔波于红尘的客人，来到这里仍能忘却百般忧虑。哭悼亡兄。我十年游宦，滞留京畿；多次写信询问“何时归来”。本来期望骨肉亲人常常相聚，哪里料到音容竟永远隔绝？风吹花萼飘落，杜鹃声声凄切；雨色使关河昏暗，大雁身影稀少。听说今天正是临葬之日，泪痕徒然沾满客居之人的衣襟。五月一日，恭敬承受皇上赐扇，扇上有古人的嘉言，都是当今名家的翰墨。我拜读之后，欣喜地写下这首诗。新扇刚刚颁赐，拜受这份恩宠光荣。格言和名家书法连缀成行，如玉般完美。一时间暑气全都被驱散，四海都得以奉扬仁慈之风。洁白的光彩照人如月，微微的凉意拂过鬓发，仿佛带有上天的芳香。自愧才能浅薄，对国事全无补益；欣喜看见南风吹拂，万物富足安康。和吴中书阁老均的诗韵【均】。百官排列如鹓鸾，整肃着羽仪。皇恩颁赐新扇，晓光明亮。刚刚来到北阙，面向皇天叩拜，便觉得南风吹遍大地。扇子在手，怎敢忘记君父的恩德；反省内心，常常佩戴圣贤的言辞。凤池中的阁老是能作诗的宾客，已有唱和的佳章来记载太平盛时。为耦武孟题《江雨轩》【名桓】。江上的轩舍，晴天本来就好，雨中风致更加相宜。秋声充满屋宇，隐藏着书案；一帘清爽之气，倾尽酒杯。渺渺的莎草汀洲上白鹭飞落，昏暗遥远的云浪中归帆缓慢前行。诸位孙辈在凉夜亲近灯火，这远胜过旅篷中愁苦地听雨。游览神乐观，约耦君同游。武孟没有来，第二天耦君寄诗给我，于是依韵作答。退朝后趁着闲暇，暂且出城。高耸的仙观壮丽地矗立在神京。坛边有人，手持青鸾帚；花外是谁，在调奏彩凤笙？斋殿风势轻微，香气浓郁；醴泉上云气清冷，水面如镜般澄澈。题诗带来无穷的登临兴致，只是少了您到来，心情始终不够畅快。代作诗送大学士黄静庵先生受封后返回永嘉。贤郎以俸禄奉养双亲，正应当留下来，却因事情匆忙买了归舟。世代恩泽共同推重，家学又有传承；此次荣耀受封，再次沐浴圣上优厚恩典。一帆烟水，离开京口；两岸云山，经过越州。遥想归到家时正逢秋色美好，亲朋在林丘之间以诗酒为乐。送石宪使中美到四川。手持斧钺远临西蜀，离开京城，穿着绣衣，荣耀地担任外台之臣。威严行于一道，如霜风般肃杀；恩泽遍及重霄，如新降的雨露。剑阁山川正值岁暮，锦城花柳等待着阳春。尽情驱驰，正好喝斥王尊那样的车驾；圣主深深挂念远方的臣民。别蓬庵。年年挥笔供职于禁闱，我这一身的生计本来就不应当有忧虑。早已习惯听风雨、以蓬草作屋，稍稍开凿池塘，让竹子映照门扉。客居之中也知道这里只是暂时停泊，出了门哪里忍心匆匆相违。山中神灵不必拿《移文》来责备我，这其中的滋味依然只是一个布衣人的滋味。扈从皇帝出京。二月，温和的春气伴随圣驾向北巡行。两京上空美好的祥气，弥漫在晴朗的天空。天下四海共同仰望天地的广大，草木均沾雨露而迎来春天。仪仗簇拥着五彩祥云，常常捧护太阳；万骑军队戒备森严，行进时不惊起尘土。自愧才能浅薄，实在没有什么可取，却承蒙荣幸，带笔列入从臣。二月九日，瞻望圣驾渡江而作。风送龙舟，正值潮水退落。山势盘踞，高峻挺拔。帝王的基业早已超过三代，王者的气运哪里曾屈指数尽六朝？桅樯橹楫行在江心，江路显得遥远；旌旗夹岸而行，海天辽阔。如今万国都歌唱圣驾巡游的欢乐，不只是康衢上的孩童在歌谣。夜间停泊在淮安西关。独自客居，反复吟咏，夜里不能入睡。官船刚刚换了停泊处，在淮水岸边住宿。烟雾深处灯火点点，照着渡口桥边的市集；月光下桅樯林立，都是商客的船。千里河流长久不停地流淌，两座城的更鼓彼此传来。含着深情，却无法询问往日遗迹；韩信祠堂荒凉，田间小路长满青草。清晨进入清河，在船中远眺。清晨乘风帆驶入清河口，野岸晴空下飞着成群白鸟。河水汇入淮流，千里水道相合；道路通向齐地，分出一条支路。心神常常飞向京城脚下，仰望日光；回头看江东，已经隔在云雾之外。试问县楼应当不远，昨夜曾听见月光中传来的更鼓声。江上航行得到顺风，风势非常迅疾。百姓请求我作诗，于是写下此篇。小舟漂在长江上，一叶轻舟划动船桨，歌声一齐响起，浪花随之涌生。刚看见帆腹增添了风力，便觉得船头响起水流冲击的声音。远行何必登上陆路，凭借虚空真想一直上到苍穹。题诗以告同行的客人：我们都是乘鲲化鹏，飞行十万里的人。寄给京师诸位朋友。皇帝的法驾不时巡行出入紫宸，我作为随从，尚且能够同布衣之臣一起随行。奔波之间不知不觉离愁远去，心中感激，只知道新近又蒙受宠爱厚恩。乡里的书信到来时应当已是岁暮，征途所到之处都追随着春日。两京的宫阙遥遥相望，云树深沉，频频进入梦中。登剑台眺望京城而作。一登上高台，首先回头重重眺望。五彩祥云笼罩的蓬莱在什么地方？帆随着雁影驶向天边，人伴着春光从太阳下归来。淮甸烟雾消散，平坦如手掌；河流冰层融化，碧色胜过青苔。翠华圣驾巡行应当离这里不远，祥和之气氤氲环绕着高台。寄同舍友余彦行这位乡友。幼年时在乡里结下的交谊，年老后又共同客居京华。分别之后又相隔千里，徒然回忆两年多来同床而眠。春风吹入禁苑，黄莺早早啼鸣；傍晚的雨笼罩关河，雁影稀疏。人生聚散哪里能够预料，只好托书信问候平安。夜晚停泊徐州。高大的楼船今夜停宿彭城，这里当年曾有楚汉之间的战争。帝王的事业必定应当归于有道之人，兵家尤其忌讳无名出兵。兴亡废替的旧迹只剩山色，古今流逝的岁月随着水声而去。独自感慨吟咏，无法入眠，哪里忍心看着孤月明亮地照着人？《王舍人诗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五，明代王绂撰。《静夜》。夜已深，篆香的烟气凝聚起来，正想入睡，才把门闩合上。梧桐在窗外，月光吝惜着照到枕边，屏风静立。芭蕉。嫩绿的叶子展开如扇，却经受不住风雨。整个秋天到来，浑然只是几片叶子，却偏偏生出这么多愁绪。和董校书《秋香十咏》。种菊。菊根适宜带着旧土，疏疏排列后可以分株移栽；只怕人轻易触碰，先把它护在短篱笆里。灌菊。浇灌时必须趁着清晨太阳刚出、露水将干之际；栽下后不过多少日子，苗上就增添了几片肥厚的叶子。催菊。种下你，是为了酬答美好的节日；节日已经过去，花开还嫌迟。即使让它迟开也好，哪里比得上不要错过花期呢？探菊。没有一天不来探望你，殷勤地一直等到花开。自从栽种以后，我已在篱笆边来回徘徊了多少次。删菊。秋天到来，菊花覆盖了花畦；青色的花蕾附着在枝上时，花蕾少一些花才更好，完全可以删去两三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折菊。秋天到来，开了几丛菊花，仿佛看见了晋人的风致。折下一枝插向东边的屏风，笑说酒樽中的酒哪里能空？移菊。菊花开在篱笆下固然好，放在盆中观赏也很相宜。金钱般的花朵充满屋子，难道还敢被富翁轻视吗？玩赏菊花。在篱笆旁对着黄花喝醉，头巾披着一幅薄纱。浊酒还是自己酿造，何必到邻家去赊借？餐菊。秋菊可以食用，落下的花瓣到晚上仍有香气。不知道经过屈原《离骚》一类的辞赋之后，才思还有谁能胜过它？对菊。几番饮浊酒而醉，黄花自古以来都在秋天开放。酒香花又好，不必徒然生出愁绪。题《邹园十咏》。容春阁。一醉之后，再没有别的事情。四季长久都有花，谁知道春天已经结束？偏偏只有你家仍然留着春意。水石轩。人生贵在使自己适意，在这里便以所遇之物为乐。打开轩窗置身水石之间，便有无穷的湖山趣味。涵翠亭。亭前竹色青翠可爱，亭下池水宽阔。平静的水波浸映着清寒的影子，古镜一般的水面上仿佛飞过青鸾。秀石。米芾老先生拜它为丈人，我又同它结为朋友。它怀有太古般坚贞的心志，与天地一同永存不朽。方池。书斋前凿出方池，姑且用来洗涤砚台。云影和天光倒映其中，水波平静时时时都能看见。桂屏。莫不是广寒宫中的东西吧，金色和翠色多么灿烂！香风从四面围绕着它，经受霜打仍不消散。柏木屏风 香气浓郁的枝叶多相互攀结，铜色的枝干巧妙地弯曲盘绕。苍龙般的柏树倚在屋檐外，翠色的树干高耸而带着寒意。黄杨 黄杨多产于各地，盘曲的根在吴中最为繁盛。清风一篇，记载了赋作之笔，实在不愧为欧阳公。木香花架 柔软的枝条搭在低矮的屋檐上，紫色的花心开放成玉团。摘下花来酿成芳香的美酒，清香直透肺腑。蒲草与石头 我喜爱这九节蒲，将根托在一拳大的石头上。晴窗下风和日丽，相对观赏，眼中的翠色更加鲜明。题斗方山水 雨后，纷乱的泉水流淌；风声响遍树梢。山中的书斋虽像斗一样大，却容得下这么多秋意。题山水 道路沿着清澈的山涧转折，门前正对着悠闲的白云。每每看到这幅画，便使人想起故乡的山。松溪书屋 一张榻上放着半卷书，主人就是这样清雅；松间风声和溪水声，夜夜都奏出秋天的声音。题画 浓重的露水落下，黄叶间西风吹起；白苹洲上传来一声新雁叫，惊动了尚未归来的人。晚节 它不只是适宜烟雨，也尤其能傲然挺过风雪严霜。在隆冬和残腊时节，与野梅的芳香相伴。湘潭晓云 林花纷纷落下，山鸟寂寥地啼鸣。哪里传来一声钟响？云峰重重叠叠，笼罩在拂晓之中。题画和俞嘉言韵 小路被芳草淹没，柴门掩映着落花。我身心闲适，常常懒得出门，并不是轻视春光。又一首 傍晚时分，雨刚停，南湖的水气清凉。帘外隔着荷花菱角，已经不必再焚香。又一首 竹林下新开了一扇门，地处偏僻，来往的人很少。邻里东西两边的小巷中，牛羊傍晚自行归来。又一首 群峰从四面展开，几处像玉楼般的山峰耸立。今夜我望向溪口，有人乘兴而来。

译题扇上枯木幽石图 露水闪着光彩，莓苔一片碧绿，桂子带着天上的香气而呈丹红色。多半是在广寒宫的夜晚，月光流动的影子落到了人间。篷庵【因用篷覆盖，所以得名】编织芦苇代替陶瓦，瓦片破了，就用竹子编成篱笆。这里本来就不适合城郭居住，自然是山中人的家。着存【每年特意在这里供奉先人】俸禄供养已经来不及奉养双亲，又凭什么表达孝敬之心？只好随居所供奉蒸尝祭品，或许还能把我的亲人当作仍在墨君别馆中。【宾客因为我喜爱画竹，常来征求竹画，我时时在这里挥笔作画，大概是用了苏轼《墨君堂记》中的话。】湖州有墨君堂，东坡有墨君馆，我也常常招致墨君相伴。砚池中满是墨花。清风林【馆前种了几竿竹子，茂密得像一片树林】种下竹子，清风充满树林；风声清爽，尘埃自然远去。姑且独自举杯，并不敢仰慕嵇康、阮籍。洗心池【林下凿有一方小池，水十分清澈】眼前这寻尺大小的池子已经令人心情舒畅；湖海虽然深广，难道只是为了使我心情舒畅吗？还要用它来涤荡我的心灵。活水源【在池子的上游】池水清澈而不会枯竭，正因为源头活水不断。若放它流入江湖，只怕会成为烟波浩荡的水面。听风雨【在林池旁边，用作宾客住宿的地方】风声萧萧，雨声瑟瑟，既不是筑奏出的声音，也不是琴弹出的声音；天籁本来无须人为制作，却自然成为淡远的千古之音。云窝【疑为“防室”，原文如此】饭气刚刚郁积蒸腾，炊烟又缭绕弥漫。屋里长久没有妇人，不要惊讶阳台上会有云气。【“阳防”原文如此，疑有讹误。】藏晖阁【寝室很深奥，因此在它上面开了孔，用螺甲覆盖窗户，光彩格外明亮】深奥的房室只有四壁，哪里能够设置窗户？只用一片瓦覆盖螺甲，天光便常常从上面垂照下来。米家船【收藏先世遗留下来的法书名画】旅途中停泊，没有多少别的东西；满船装的只是书画，姑且随处用来娱乐，却不准别人携带或借取。思报【每月领取廪禄，适时又有赏赐之物，使用有余，便收藏在这里】一顿饭尚且还说要报答，何况我登上金门之后？身上的缕衣和口中的粒食，都要知道是君王的恩赐。玉笋晴云 聚散本来不能恒常，云彩飘飘，任意舒展卷合。山人离去，不要停留；它的影子随着孤帆远去。清江碧嶂 清澈的江水明亮如白绢，排列的山峰在新晴中展开。这一片美好风景，反而化成了旅途中的愁情。丰城剑气 牛宿、斗宿之间有美好的气象，分明可见龙形的光芒。张华固然能够识别它，但神异之物终究难以隐藏。铁柱寒波 金铁有斩断和制服之力，角木终究也会被降服。许逊以利物济世，愿他的心意使这个邦国千年安宁。五老云屏 匡庐山削成芙蓉般的形状，九叠山峰如翠色云屏；五老峰舍不得送别行人，目送着他直到斜阳之外。九华仙掌 群峰排列，形如手掌；传说这是九华山仙人的遗迹，却千古隐没在烟霞之中，再也不可见。牛渚秋清 牛渚古矶头，谪仙人李白曾经醉游于此。白鸥在残照中飞翔，几乎把一江秋色都冲破了。凤凰台春色 凤凰台上凤凰鸣叫，朝阳照得树色明亮。停下船登台远眺，春意充满了都城。题竹寄浦懒翁 您家在溪水边，种竹环绕着幽静的居处。雨后翠竹的浓阴合拢，卷起帘子便听见鸟鸣。又一首 喜爱它晚年仍能长久保存，向阳的山坡成为它扎根的好地方。年年春雨之后，生出竹子，又生出竹孙。风雨溪居 过夜的云气使溪边树木昏暗，新涨的水淹没了莎草小洲。幽居的人正酣睡，茅屋闭在风雨之中。题画双鱼 雨停天晴，春色将尽，花落之后水面刚刚加深。最好一起潜游而去，只是人们多半都怀着结网捕鱼的心思。画马 在万匹马群中它早已空有其名，几次嘶鸣着迎向落花中的春风。自从孙阳离去以后，再没有知己，只能沦落在盐车阪道之中。作《秋林高士图》并题诗 我从前在山中，天天都很闲适；不是临水，就是登山。如今在风尘中忙碌奔波，这种情趣仍然存在，只是疑似被尘埃沾染了。《塞上杂咏》，用耦武孟的韵【名桓，号讷庵，娄江人，著有《江雨轩集》】漫天风雪遮蔽着毡帐，身在异乡有谁来问候我的起居？忽然得知乡人欣喜地新近到来，寄来的仍是隔年的书信。这里地面上苦寒，不像故乡。天亮时屋底满是霜，满被子也都是霜。起身想要捻一捻吟诗的胡须，却冻断了，连一寸长也没有。次韵张真人所画《潇湘意》翠竹笼罩在苍茫烟霭中，两岸秋色。曾经记得乘小船渡过湘江。偶然来到琳馆观看这幅画，仿佛推开船篷时，夜雨已经收尽。苍龙般的竹子遮掩着雨声，发出萧萧的响声；墨池边风起，掀起翠色的波涛。想来仙翁挥洒笔墨完毕之后，只剩洞庭湖空旷辽阔，楚山高耸。题《明皇听贵妃弄笛图》笛声吹奏着《霓裳羽衣曲》，月色正是秋天。三郎侧耳倾听，又凝神注目。当年如果听取劝谏如同听曲一样，车驾应当就不会有幸蜀的忧患了。题木香花与五色鸟 彩色的翅羽翩翩展开，五种颜色齐全。它爱惜春光，也懂得珍惜自己的羽衣；恐怕花下藏着金弹，便轻轻从枝头飞起。题海榴与靛瓮鸟 曾经跟随王母作青衣侍女，人世到如今已经经历了多少变迁？仙人的车驾不再到来，云路也幽深遥远；它只能长久站在海榴树枝上。题桂花士女图 深沉清凉的夜晚，她独自站在空寂的玉阶上，含情伫立在小苑东边。明月还没有升起，人已经疲倦；轻薄的罗衣透出木樨花的香气。喜家兄以中自滇南归来 常常感叹自己漂泊不定，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如今归来，又欣喜兄弟两人的感情更加浓厚。回想从前彼此遥相思念，隔着多少重山水、多少重云。画墨竹赠人 满案都是秋日的阴影，落入砚池；随意涂画烟雨，墨色淋漓。形似画得并不工巧，难以拿来玩赏；其中有一种闲适情怀，只有自己知道。古木竹石 苍苍的寒色，不知春天何时到来。野石和荒苔，靠着古老的山涧。这样一段闲情，有谁能够共同享有？真正了解它的，正是寂寥之人。桃源图 碧绿的山峰排列入云，把这里与尘世隔绝。几户人家的鸡犬彼此亲近。为什么要在溪水边种桃树？竟引得渔郎前来探问渡口。竹 船夫的歌声停了，月亮将要西沉；一枝苍翠的竹子，像凤毛一样齐整。几番风雨敲打船篷，夜里的梦进入楚云，飘到湘水以西。题画赠刘巡检 柳色浓暗，花朵深处，连狗也不惊叫。雨后天晴，村巷里长满绿苔。县中近来没有巡逻警戒之事，便带着弹弓来到树下听黄莺歌唱。

译题士女戏婴图 新裁的春衫用轻薄的白苎布制成，宜男花正在午后的晴风中开放。孩子痴恋怀抱，不肯离开，却又想起当时玩弄化生的情景。送友人 道路直通天涯，实在不忍分别。隔着一重山，又是一重云。人生自古以来多有离别，漂泊在江海之间，难道只有你一人如此吗？画古松图寄给澄江教谕蔡广文【允升，三衢人】长年笼罩在云气中的奇异材料，鳞片布满霜痕，树皮被古苔侵蚀。只怕它化龙飞上天去，清凉的树荫便不再覆盖书斋了。题静照轩 门掩着清闲的庭院，草色新鲜；住在箪食瓢饮的穷巷中，却不觉得贫困。东风一夜吹来，残雪消尽，眼前花木柳枝处处都是春天。狭窄的轩室靠水而建，北窗清凉，刚从梦中醒来。南湖水位新涨，雨声断断续续，荷花菱角被风吹动，香气自然飘来。清凉的雨刚刚停下，爽朗之气升起。竹窗下灯火明亮，传来读书声。夜深后合上书卷，默然坐着，忘却言语。明月照满天空，风清露洁。平常没有客人到来，山居中松柴的火很冷，炉子却自行煮着茶。风雪闭门才十天，竟不知道春天已经来到梅花那里。送僧人怀师古到庵中居住惠山，并画竹枝相赠【真性海的两个弟子：怀师古住庵，怀祖住韶石】泉声和山色古今相同。师父此去，更能继承若翁的事业。临别时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姑且画一枝竹子，聊以助添清风。寄给乡人 任凭浪涛把我的踪迹寄托在京城，实在辜负了秋日香花满径的美景。想把归乡的心托付给潮水，让它朝朝暮暮经过您的家门。读齐威王烹杀阿大夫的故事有感 齐国能够强盛，靠的是什么道理？因为封赏即墨大夫，又烹杀阿大夫，这样的举措胜过唐虞时代。天下的处置没有超过这个办法的，哪里还需要繁多的赏罚呢？花上的白头翁 想要诉说爱花的心意，却始终不肯停歇。不知道春色一去便难以挽留，东君也是无情之物。不要对着花丛怨恨自己白了头。峡中杂咏 两岸青山夹峙，前行的路程伴着一江秋水，只有一叶轻帆。平日里对着画曾看过这样的景色，今天却清清楚楚地行走在画中。陡峭的山壁一重又一重，江水曲折，群山杂乱地排列其中。船头直望过去，似乎道路已经断了；刚转过弯来，船又可以通行。我平生很能领略江山的趣味，哪里肯相信江山也有情？自从我客游千里以来，船头没有一天不受到它们的迎接。怒涛卷起花滩的浪花，船上滩时一重山遮住一重山。无缘无故进入峡中，更增添了狂放的兴致，天天题诗，始终不肯闲下来。崦里山高，白天大多阴暗；还未到黄昏，烟霭景色已经昏暗。秋林中停下船来，在舵楼下吃晚饭，远处山岭上仍有夕阳照耀。峡中的江山总是奇异绝美，推开船篷也不厌烦船帆缓慢前行。担心再来时忘记经过的地方，因此每经过一处，就写一首诗。山河险要牢固，经历过多少战争，战阵的图势至今仍排列得清清楚楚。直到今天，江水还怀抱着遗恨，发出呜咽声，寄托着古今无尽的情感。巨石使湍急的水流回旋，发出怒吼声。客居之人的情怀在清冷的夜里被惊动，连梦魂也受到惊吓。撑船的篙师用尽力气，拉着船逆流而上，把船挟到水流平缓的地方继续前行。蜀道自古就以艰险著称。我来到这里观水，又观山，谁知道富贵竟是天然设置好的呢？身处玉屏、金幛之间。水墨葡萄 马乳葡萄一串串挂满架子，秋深天气转凉，曾经剪下它们酿造新酒多少次？月亮升起，人已回到院中，珠帘高高悬着，夜色也不肯收拢。双梧草堂图 花儿落了，黄莺啼鸣，春意更加深浓。两株梧桐交相掩映，白昼也显得深沉。烦请您替我扫净亭前的石头，等我回来观赏满庭绿荫。沧浪濯足图 进城回来时，天色将近黄昏。几座山映着残阳，半溪笼罩着烟雾。悠然在沧浪水上洗脚，只怕把黄尘带到钓鱼船上。为江阴赵以清题捕鱼图 潮水的痕迹天天涨到门前，常常准备器具，欢喜地砍切鲜鱼。记得在秋色中寻访您时，邻家大多是捕鱼的船。山水小景 溪水涵映着秋色，只有鹤影孤单；草堂笼罩在清冷的云气中，树木模糊不清。未能实现与您相逢后同归山林的约定，只能年年来欣赏画图。夜坐 书馆萧条，听见夜风吹来。关门独自坐着，又能和谁相伴？谁家邻居有孩子，在灯前读书，使我忘却身在客中的情怀。画家乡山水图寄给翰林钱仲益先生 近年来，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我姑且把归乡的心情画进图中。深竹丛里传来零落的读书声，还记得您曾来过我的破屋吗？全古图 万物万事都自然生成，本来就是如此。试看看天地，在太初以前直到最后，珍惜它原本没有残缺的样子，远胜于费尽心思再去使它完整。甲申元日偶成 温热的屠苏酒已经斟好，要和谁一起倾饮？远在客地，只能姑且借此慰藉心情。远胜往年在这一天，看着儿女们拜贺新年。挽廖检讨先生【敬先，吉水人】没想到刚刚防备疾病便突然去世，词垣之中哪里还能再与您亲近？早朝参见时，金门旧籍上本有您的名字；如今防检少了一人。玉署编书还没有完成，佩玉的声音再也不会登上金銮殿。可怜留下的残稿还在遗箧中，合上书卷，令人不忍再看。丹色的招魂旌旗翩翩飘动，引着夕阳的余晖。船帆沿楚江向西飞去。皇帝所赐的金钱还没来得及让亲友欢娱，没想到死后才归返故乡。太史撰写文章为您表彰墓道，群公哀悼追挽，汇集成篇。人生即使活到百岁，谁能没有一死？像这样，也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题卞长史山水图 这些年来，我的踪迹随着转动的船篷漂泊不定，做官的心情和思乡之情都与你相同。直到如今还记得闲居边地的趣味：十里溪山，只带一根短杖。长占烟波卷 荒野的水面和孤篷伴随我一生，钓丝随风飘扬，鬓发也轻轻飘动。世间的年月全都忘却了，只管看潮落潮生，度过几轮月明？流水滔滔逝去，春天又接着秋天，常年的踪迹寄托在一叶扁舟上。五湖的风景，谁能争得过我？千古以来，大概都应交付给白鸥。画竹寄给梅轩 竹叶片片生风，轻盈如凤凰的羽毛。冰霜也不能改变它在岁寒中的情操。请您试着向轩中看去，与梅花相比，哪一种更加清雅？

译山水图 这些年来，我是一个带着书剑漂泊的人，长安尘土沾满青袍，鬓发也如霜般斑白而寒冷。回头望着故园，想归去却未能如愿；美好的山水，大多只能在画中观赏。又一首 十年来骑马奔走于东西两方，两鬓秋霜般的白发已经落入镜中。怎样才能拂衣而去寻找旧日的隐居之所，在草楼高处听松风？又一首 我平生喜爱山野，本性亲近林泉，离开林泉已经十年了。哪里肯相信如今竟能在图画里看见它？只要有林泉的地方，我就欣然欢喜。题竹赠潘晦初 灯下纵情歌唱，酒意已经半醉，兴致来时便为你画一片秋云。故友若在四海间问起我，只说我瘦骨嶙峋、萧然清峻，像这位君子般的竹子。送松溪宰 承蒙恩典授任百里之县，正合星辰的安排；一人一马萧萧远行，深入闽地。遥想您到任时全县花朵盛开，暖风中莺燕飞舞，万家都沐浴在春意里。题荆州刘给事子伟赠行卷 客居之中遇见您，谈起往日的游历；醉中曾一起登上仲宣楼。您的家正住在楼前，江涛声伴着风，日夜不断流淌。荆州雄踞大江之滨，距今已经不到二十年没有来过。偶然遇见您，看您赠送的行卷，眼前旧日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您本是荆南的世家子弟，偶然与我一同在外做官，客居京华。公务之余不要嫌我频频来访；在小阁中焚香，亲自煮茶。送叶生来探望兄长后返回钱塘【因其兄中书因事获罪，等他到达时已经获得宽宥并恢复职务】从前在危急患难中曾诵读《鹡鸰诗》，如今相见为何又要分别？一定要把平安早日归来的消息报告给双亲，让他们在街巷中站立等候多时。兄弟和睦同心，愿以百岁之心相守。辞别千里之远前来，寻访家中的亲友。亲友们应当会问起你，只说君恩深厚如海。中秋卧病 今夜正是中秋，月亮自然圆满，可是病弱的身体还有谁来陪我面对婵娟？清亮的月光深深含有怜惜人的意思，转入斜窗，洒落在枕边。戏谑祝贺俞行之纳妾，并顺便寄信给同舍的谢、郭二位秀才，博取一笑【行之名用，号五松山人，江右人】欢娱的良夜，欢喜夜晚更加漫长。可恼坏了多情的同舍郎。枕头冰冷，被子寒凉，怎么也睡不着。春风只隔着一重帘幕。金猊炉中的香已经冷了，酒意也将醒；银烛的光渐渐残弱，月亮正明亮。今夜的情怀不同于别的夜晚，有人在低声细语，呼唤着“卿卿”。新花枝胜过旧花枝，从此无心再思念别离。哪里料到今夜秦淮河上的月光下，有人相对着细数归来的日期。题静乐轩 前溪的冰已经融化，水面生出绿波。好雨催促花朵开放，拂晓时分飘过。昨夜的酒意尚未醒来，人也还没有起身；半扇窗里映入红日，传来众多鸟声。竹几、藤床、小小的砚屏。薰风吹动帘幕，篆香烟气青缈。闲居斋中几日，逢上黄梅雨，芭蕉的绿色增添得满庭都是。秋声早已传来，梧桐上露气升起了凉意，天空湛蓝清澈。我独自倚着栏杆等待明月，紫箫吹尽，桂花香随风飘来。小帐中藏着春意，白天醉卧在幽静之中，只觉得懒散最为相宜。平常无心记住年月，看到梅花时才知道又过了一年。写竹于《慈节堂》卷 钱塘张氏的母亲守节教子，都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有人题写她的堂名为《慈节》，一时的文士大多加以称颂。她的儿子辂拿着画卷给我看，于是我画墨竹来比拟慈节的坚贞守志，又作了一首小诗，希望她的后代昌盛发达。堂前的慈竹翠绿婆娑，堂上的慈亲鬓发已经斑白。历尽冰霜而迎来雨露，往后应当会看见许多佩锦绷的孩子。感谢吴中寄赠佳茗【均，字平仲】隔着重重纸包，想来是亲自封好寄来的；片片茶叶如枪如旗，带着春风气息。谁说相隔两地、相距千里？清醇的滋味品尝起来总是完全相同。画图题诗寄给偶武孟先生 您在南京，我在北京。江上的云遮塞着树木，总牵动着人的情怀。分别以来有过多少相思之夜？孤馆里一盏青灯，陪我听着雨声。画竹赠李大理汝成 大理汝成曾请求我画墨竹，但我在昏昧忙乱之中，久久不能报答。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恰好在北京相逢，而大理又遭逢母亲丧事。您南归前来告别，于是我画竹来偿还长期拖欠的承诺，并作诗来抒写悲伤感慨之情。回想从前我们曾一同客居京城，十年做官奔波，您先回去了。可怜慈母堂前的竹子，再也没有清凉的树荫映照斑衣。为刘孟功画双竹 四月二十五日，我经过竹深先生的斋居，他留我一起吃饭。两个儿子钢、鉴在旁侍奉，玉如也在。酒喝得兴浓时，便画《墨君》为先生祝寿，又作诗来赞美两位公子。竹笋已经长成竹竿，青翠照眼。两位公子深深慰藉了老人的心情。谁说玉树谢家只能生长在庭阶之下？这两个玉树芝兰般的孩子独自享有美名。为乡人画碧梧翠竹 从前栽种的梧桐和竹子，映照着我的房屋。自从一别到如今，已经十多年了。多少次在清冷的夜里回到梦中，池馆被绿荫覆盖，细雨稀疏地飘落。画竹寄给俞朝宗先生 和您一别，已经十多年了。每次有人来，我都问起您的起居；他们全都说您的风神清秀如经霜的竹子，明亮的须发影子稀疏。画竹寄给匡世德先生【匡公精通音律，所以这样说】分别以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寄托相思，只能从千里之外勉强寄去一枝玉竹。您年老之后风流神韵依然存在，制成箫管，便可在月下吹奏。画竹 琅玕竹节节相连，留下粉白的痕迹，带着清香；翡翠般的竹叶纷披，凤尾般修长。玉堂退朝回来，新月已经升起；一帘风露在傍晚带来凉意。彩绘的旌旗和翠色的车盖，祥瑞的烟气飘浮在宫禁之中。深宫森严，已接近素秋；这样的一枝竹子，哪里能见到明月？只有清凉的影子映在凤池边。凤凰池上的竹影苍苍，退朝回家时月光已经照到床上。听说立秋才过了两天，却不知风露已经生出凉意。为荥阳县令沈彦初画竹 适宜迎风，适宜经雨，也适宜笼罩在烟雾中。每当看它一眼，便感到一阵清爽。拥有这样的竹子，便可知道人不庸俗，远胜过把柳树栽在门前。小吏散去，庭院空了，早衙也结束了。湘帘深处映着交错的翠竹，浓绿相连。一阵清风吹过一榻，琴声弹奏三曲，便笑看河阳县满城的花朵。画竹送袁文理赴湘阴任职 赴任千里之外的官职，我在江南画竹相赠。酒喝到半醉，仿佛苍龙挟着飞雨散去，把整个湘潭都洒满春意。画竹送张文惠归梁溪 退朝回来，手腕已经疲劳。因为您在灯下，又挥笔画了起来。带回去尽管向人间说，这是从池边拾来的凤凰毛。在沈诚甫来青楼的墙壁上画竹【号存耕】潇湘江上有几千竿竹子，任凭风吹雨打，翠色仿佛都要被寒意侵染。只有这一枝深深有情，竹影随着明月越过林梢。题画竹寄给华叔端【恪，号宾旸】我从前寻找您时曾敲响竹门，醉中还曾写下竹林间的诗。分别以来多少次徒然相忆，大多是在青灯下听雨的时候。没有到您家已经十年了，您栽种的修竹倚着云彩长得高大。月明之夜，满地都是萧萧竹影，想来您这位幽居之人正在吟咏傍晚的凉意。题枯木竹石寄给马桓仲【孝常之子】每当想起您家溪水边的景色，屋檐旁竹树排列，翠色如烟。最好预先替我扫净林间的石头，等我再次来时痛饮后睡在那里。题枯木竹石寄给李公实 罨画溪边，溪水拍打着堤岸；环绕堤岸的高树与云齐平。您的家正在树木深处，满地绿荫中传来山鸟啼鸣。

译题任月山瘦马图 千里追风的骏马一天就能返回，如今却年老了，瘦骨嶙峋如山。多情的画史辛劳地把它传神描绘出来，评判它不在于毛色和公母之间。题雁 才看见它们向南飞，又向北飞，飞来飞去总是不相违背。惭愧我在壮年时游历江海，如今头发白了仍未能归去。雁声响满衡阳，月色正明；彼此呼唤，全都牵动着人的情怀。人在客居的夜晚独自睡眠，听到这些声音，怎能不思念兄弟？雁群联翩飞过，影子横斜；暮色与烟霭相和，遮暗了芦花。远处水面茫茫，宽达千万顷，不妨随意在平沙上歇宿。虞人何必设下网罗？谋求飞上万里高空，且自在飞翔。哪里肯学鸡鸭只求吃饱禾黍？楚地秋天，一片汀洲上长满菰米。题画 寻找水源再也看不见人家了，两岸青山映带着晚霞。不要把小船再往深处划，春水流经之处到处都有飞花。水边洲渚潮水退落，雨刚放晴；我独自坐在兰舟中，酒意半醒。想要采摘芙蓉花，渡江而去；遥遥秋水相连，只有几座青峰。送大学士黄静庵先生受封后归还永嘉。高大的车盖一行行驶出都门，江亭设宴送别时太阳还没有落山。回乡后与德高望重的老人相处，风度一定很好；在花下举杯谈说君王的恩德。皇帝下诏褒美，拜谢恩典后归去。父子一同荣耀，这是世上少有的事。不只是到了家乡，人人也都为此欢喜；往日的泉石景物，总会因此增辉。花白头发萧萧，被恩宠荣显。圣明的君主如今更加看重老成之臣，只怕东山高卧还不能如愿；蒲轮车不久又会来迎接您。题画送王服周任广济县令【冕】治理百里之地的郎官应当如列星般贤能，此行务必要体恤百姓的情状。画图写赠给你并非没有用意：山要更加高，水要更加清。题画。碧空云开，浩大的清气澄澈。满山都是秋日的声响，傍晚凉意生起。兴致太多，反而笑说诗难写得稳妥；不知不觉吟哦到月亮升明。题枯木白头公鸟。落日西风，秋意充满树林。两鸟双双飞翔、双双栖宿，感情转而深厚。若是茂陵的司马相如让卓文君看见此景，哪里还需要等她在琴弦下吟唱呢？题画。落日映照青山，夜雨已经收住；高树林中的黄叶，在傍晚风声中萧萧作响。无缘无故惊起沙滩旁的鸟儿，打破了清江一片秋色。小乔观书。云髻新妆，珠翠团团；杏花零落，清晨的风很寒。每当怜惜春日将尽、令人伤心之处，便偷偷拿出周郎的曲谱来读。送朱生回乡。雁落在烟雾笼罩的汀洲，远树映入眼帘。江上小舟送你归去；到家正好赶上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应当在堂前嬉戏，穿着彩衣。题竹石。石边景物萧瑟，倚着清寒。晨色初开，晴露还没有干。宿酒半醒，刚刚睡起；一林苍翠，卷起帘子便可看见。孙康映雪。浅浅斟满金杯，欢乐还没有尽。谁能懂得珍惜光阴呢？家境贫寒时常常仰慕孙夫子；雪光照进山窗，夜里仍然读书。山水。在亭上相逢，兴致幽雅。松声与林影，共同构成一片秋意。瑶琴弹罢，斜阳已晚；山自巍峨，水自流淌。题马。黑河的芳草连接着平坦沙地，不只是渥洼能产龙马；万马群中也有良骥，不要让它困在长阪上拉盐车。王止中先生来探望他的外甥，庶子黄君随后返回永嘉，因而作诗送他。高隐在丘园之中，白雪已满头颅。凭什么缘故还要戴巾穿履来到京城呢？是想亲眼看见贤外甥的显贵宅第；当年所传的消息果然没有欺骗我。春水刚刚解冻，水面茫茫延伸千里；家乡的山水如一叶航船，随处停留便随处行乐。计算行程，元宵灯夕可以经过钱塘。到了家乡尤其欢喜，正赶上花开时节；想来会同邻翁一起对酒举杯。醉后一定知道没有杂乱的话语，繁华景象应当只谈京师。

译画竹石乔柯图寄给楚南书记。从前东坡居士与佛印分别很久，于是画作石子供养，成为禅林永远传诵的佳话。如今我替楚南师画乔柯竹石，用来寄托别后的情怀，不知是相同还是不同？楚南见到它，能替我说一句转语吗？呵呵。分别以来无处寻找岩石间的门扉，想来城阙之中也很少有人知道它。月冷空山，正是禅寂的夜晚；石龛和林影之间，只有一盏灯。松泉师带来他在日南所作的三香图，来翰林院访问我，并命我在其中加上松竹。难道是要把物情相同的事物合为一体吗？还是心源相同的人本来就是同一道路呢？于是命我题写，便作了这首诗。冰雪之中生出香气，翠色飘入衣襟；在岁寒之中共同结下兄弟般的心意。谁知道那位孤高的白髯老者，尤其与这位君子交情深厚。画竹送给张思安佥宪，任职陕西。大雪覆盖关山，道路难以分辨。身穿绣衣、骑着青骢马走出都门；这位大人难道只是承受风霜操劳吗？他所到之处，应当推行如雨露般的恩泽。送宏上人住持保宁寺。回到故乡山中延续祖师的灯火，飘然告别我，走下兰陵。遥想后夜空江之上，月光照着孤篷，只有一位僧人独坐。寒夜，祖上人经过寓所【上人字韶石，是听松庵的僧人】。近年来多病，身体瘦骨嶙峋。客舍空寂，寒冷如冰。自己笑问还有谁能来安慰问候？今夕灯前，竟有一位同乡僧人。题看山楼。忆起离开林泉，惋惜至今未能归还。故人邀请我坐在小楼之间；在尘世中奔走、被俗务驱使，愁苦无可奈何，但只要看见一回青山，也能使我展颜。挽筠涧解先生【开先长子伦，字大经；次子缙，字大绅，同登洪武戊辰进士】。排解世间危难，本应让给鲁仲连；使国家、百姓和万物都得到安全。直到今天父老还思念您遗留下的德行，每每面对您的孙辈谈说当年。曾经承受皇帝诏命，乘安车辞谢天颜，返回故乡旧庐。已有几个儿郎承受厚重恩宠，因而得以闲适地伴着樵夫渔人。祖先的事业相继传承，又有遗留下来的经籍；荣耀不只在家庭。江右桂子繁荣，近年来考中进士、声名远扬的，多是您过去的门生。贤哲之士已经去世，道统却没有消亡。林端的墓道表志升起虹光；鉴湖东岸、文江曲处，过路客人应当有很多在路旁行礼凭吊。折杨柳词。每每因为多情而记住离别，路旁杨柳披拂，纷乱如丝。东风也学世人的姿态，偏偏向柔嫩的柳条任意吹拂。题画。我从前居住在龙山时，替朱希颜画过这幅画，如今将近二十年了。如今白发满头仍一事无成，盛年也难以重来。抚摸画卷长久感慨，又在上面题写小诗说。回想从前你我都还是少年，曾在山窗前替你画苍茫烟霭。如今相见，头发全都白了；看画题诗，不禁一阵悲怆。又题画。我从前的草堂处在云雾笼罩、溪涧幽深之地，与你相距很近，天天相互探访。分别以来，猿猴仙鹤如今怎么样？月色与松声，夜夜都萦绕心头。画竹赠给友人。雨后南坡，碧绿的苔藓深厚。几竿苍翠如玉的竹子，映弄着春日的阴影。当年刚种下时，才长出竹笋；听说如今已经长成竹林。题画。尘世中的容貌和庸俗的姿态，使我每天奔波；猿鹤般闲适的情怀，却已经久违。今天无意中看见这幅图画，又重新回忆起从前在故山的时光。千山万壑锁在烟霞之中，居住的地方为何只有一家？溪水应该还没有浑浊，若能买下这片地方，可容我移舟去寻找桃花。题写在菩提叶上的山水画。收集柿叶，薄得像纸一样；在笔端重新遍画一番。过去曾听说有这样的画图，尤其奇妙绝伦。这样高雅的制作，大概多半出自郑广文。五湖烟水之间，一叶扁舟来来往往；忘却机心，与白鸥共同自在。得到兴致何必一定要有好画？姑且拿东绢把霜叶写出清秋。题翎毛画。草色与烟光染上翠绿的羽衣，暖风晴日中一双鸟儿飞翔。几次在山窗外啼叫，清梦刚刚醒来，天色已经发亮。谷物粟米丛旁，锦羽斑斓；内心多有争竞，外貌却安闲。少年人不惜千金，重视胜负，唯凭一场斗争决定。平坦田野一望无际，雨晴时常为农家报信的布谷鸟迟迟未到。它天性笨拙，自甘栖息在丛草低处，任凭别的鸟儿站在高枝上。原野萧萧，落木秋日茂盛，西边田野满是禾黍。不要以为身躯不知南溟遥远，蓬蒿间的鸟儿飞鸣，姑且享受自由。元日朝见回来，替陈秀才画竹并题诗。丹凤刚刚飞临宫阙，太阳升起，九苞凤鸟的文彩震动天颜。我在池边拿笔随意摹写，只能依稀画出云霄之间的模样。种竹。欣喜能在早春及时栽种，隔夜的泥土上还带着新鲜的苔痕。用担子挑到城市来，一路清风扫去世俗尘埃。昨夜春雷刚刚发出声响，翠竹如鞭，应该已有玉色嫩芽生出。老夫自笑年近衰老，还想在庭阶前看它长成锦绣般的竹林。竹节之间常带着粉痕，香玉般挺立，凤尾般修长。最喜欢客人来此吟咏长啸，茶烟飞过翠竹的阴凉。竹节坚贞，能够耐受岁寒。与它相对坐在客窗前，结成清雅的欢乐。夜深风起，竹声珊珊作响；即使在梦中，仍看见它疏朗的身影。翠竹的影子生出浓荫，雨露清新，冷泠如玉，洁净无尘。从此柴门不要关闭，等着那位清狂之人径直来访。茂密的竹叶刚刚抽出，凤尾般整齐；纷纷落下的苍白竹叶仿佛覆盖着春泥。远远知道客人到来，一定不是俗客；有好诗尽管题在竹节上。种竹一个多月，渐渐觉得它憔悴，恐怕有所不安，想用前面的韵来安慰它。东风吹拂之处无不成为阳春，小草都承受雨露而焕然一新。为什么偏偏独自含着憔悴的颜色？大概是不喜欢靠近喧嚣的尘世。不是风声，就是雨声。客窗冷落萧瑟，实在可怜。请你千万不要怀念故土，随处何妨舒展身姿，显出锦绣般的风采。春泥经过雨水冲刷，落花散发香气。根下的鞭状嫩芽，想来渐渐长大。正好崭露头角、显示出峥嵘，不要让世俗的眼光嘲笑你的凄凉。想拿杯酒来安慰清寒，你为什么还要含愁而不能尽情欢乐？应当体会主人的珍重之意，特意为你回转青眼来看看。满城桃李争相吐露新芳，车马奔驰在春风吹拂的紫陌尘土中。你为什么独自保持苦节？饥寒困乏时不要学伯夷叔齐去采薇。扬州骑鹤的愿望本来难以同时实现，雨后来看你，双鞋都沾满了泥。用来安慰你的确惭愧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写一千首新诗为你题赠。赠给余生同伦【字日明】。回忆当年离开故乡山丘时，你的父亲携着你来送我的行舟。如今相隔十年重新相见，你正值青年，而我已经白头。画竹寄给王仲渊。几度相思，望断云乡，心中无可奈何，只为你离开群体而惋惜。殷勤地寄语各位亲友：我如今衰老的容貌就像这位君子。四时绝句，寄题皆山轩。燕子飞过帘幕，白日开始变长。四面青山从短墙外显现。昨夜春天归去，风雨为它送行；满渠流水带着落花香。山岚的翠色飞入帘幕和屋柱，枕席生凉，暑气清爽。退朝后太阳西斜，刚刚沐浴完，坐看群峰的影子越过州城。屋外的青山像画一样，却不如屋顶高树的疏朗树影。傍晚宾客退去，轩窗安静；一榻听着秋声，夜里读书。雪花飞落林壑，清晨刚刚放晴；坐对美玉般的翠竹，眼睛格外明亮。却回忆昨夜清梦之中，满天空的鸾鸟仙鹤飞上瑶京。替家兄以中画《归乐图》，并作诗寄给他。半生奔走服役，穿行在风尘之中；年老归家，快乐更加真切。遥想年节欢聚之处，不知是否也会想念尚未归来的我。寄给乡中的各位亲友。

译几番相互思念，只能勉强悲歌。长久客居京城，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不要怪我近年来更加惆怅，因为白头的亲友已经没有多少了。画竹寄给赵叔平。你家修长的竹子环绕着轩堂居所，一别至今已经十多年。听说新长的竹林气象很好，只怕旧时的根本已经稀疏。追忆亡妻。悼念亡妻又过去十多年，儿子已经成婚，女儿也已出嫁；反而觉得如今悲痛更加深切。客居在外，旧日缝制的衣服都已经穿破。《王舍人诗集》卷五。附录。王孟端小传。孟端名绂，是常州无锡人。从小志气高远超逸，读书并且擅长古歌诗。曾向北游历江淮，渡过黄河，越过太行山，出雁门，往来于晋代旧地之间；每当遍览山川形胜，便感慨凭吊古人，徘徊不忍离去。当时有名望的人听说他的名声，争相邀请他来。等到看见他气度相貌奇伟高岸、议论纵横激越，便更加器重他。过了很久，他不愿回到江南，隐居在九龙山中。吟咏左太冲的诗说：“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仿佛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便自号九龙山人。永乐年间，有人因他善于书法而推荐他，朝廷征召他进入翰林，提升为中书舍人。他曾自认为承受皇上深厚恩德，从山林之士与群贤一同入仕，所任只是书札之职，惭愧不能报答称颂，于是慨然说道：“书法一定要达到古人的境界，或许才可以名传当世、流传后世，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由此可知孟端并不只是隐士，本来就将要在世间显示自己的才能。他尤其擅长画山水、竹石，每当酒酣面对宾客，便戴黄冠、穿道服，意气傲然，展开纸张挽起衣袖，挥洒出奇异跌宕、难以形容的作品。画完后，慢慢吟诵五言诗，显出萧然有如《诗经》作者的情致。然而遇到不合心意的人，即使是豪贵也不肯给画；有人登门求见，甚至闭门不纳。有人问他说：“大丈夫处在某种位置上，轻微的事情尚且如果这样苟且应付，严重的事情将拿什么来做呢？”士人因此更加推重他。平日里他急于帮助朋友，喜爱宾客，不计较家中有无；然而对于是非，总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苟且随俗、随人俯仰，即使被人嫉恨厌恶也不顾忌。丙申年春正月，他卧病于北京寓所，朋友们天天来探问并请医送药。病情危急时，他对知交说：“生死如同夜晚和早晨，最可贵的是内心不昏昧罢了。”说完便突然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君子都为他惋惜。钱塘王洪说：“起初我游历四方，听说江湖间称颂孟端的名声，声势很大。等到认识孟端、观察他的为人，才知道他获得这样的声誉哪里是虚假的呢？”孟端以平民身份漂泊求仕而没有遇合，晚年因善书被推荐，于是登上青云，在侍从之间显扬名声，可以说是遇到了合适的时代。至于他倚仗自己的才艺，非其所认可的人便不交往；考察他的志向，大概不可以权势利禄动摇他吧。世人多称赞他的才华，哪里知道他的内心还有卓然不群之处呢？我因此为他作传。永乐十四年春二月二十五日，翰林修撰王洪撰写。故中书舍人孟端王公行状。公名绂，字孟端，世代居住在常州无锡县某里。祖父某、父亲某都隐居不做官，乐善好义，历代相承，后来终于兴盛。公生来相貌奇伟，性情聪慧，刚到童年，行为法度就像老成之人，说话合乎礼节，恭谨有礼。十岁便能作诗，年幼时母亲贝夫人去世，悲伤过度，几乎伤害性命。成年后成为县学的生员，不久因事被免归，于是退居九龙山中，以品味泉石为乐。曾与几位士大夫一起，有时临水，有时登高，意气俊逸，胸襟清爽，因此自号九龙山人。他尤其爱好绘画，不曾受名师传授，却卓绝过人。游览时每遇长廊白壁，便索取酒来饮满几杯，纵笔挥洒，仿佛漫不经意；画成则层峦叠嶂、烟云浩渺，无法推测其端绪，有时还在上面题写诗文，多至百千字，全都像早已构思成熟。此后声誉更加显著，求画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拿金帛来购买他的一片纸。公却拂袖而起，从未稍稍点头答应。若是山林中的士人，只要尽一拜之诚，最终总会给他们画，从不显出吝惜的神色。洪武戊午年，朝廷征召天下罢闲的生员，选拔其中有才干者，仍授予官职，公也在其中。不久因事情牵连，被贬谪戍守山西朔州。公虽身在军旅之间，穿布衣、束革带，意气仍自如；内心没有动摇，外表没有沮丧，不觉得自己是在受贬戍边。主管守军的人知道他的贤能，也给予优厚礼遇。不久，朝廷登记他的养子，让养子代替他戍守。后来他回到乡里，隐居授业，勤勉不倦地教诲子弟，门生中多有被推荐入仕者。永乐初年，圣明天子致力于弘扬养育贤才之道，下诏征求天下文章之士以及善于书法的人，各二十八人，选入文渊阁。当时执政大臣首先推荐公，随后被荐举的人才济济。永乐十年三月甲子日，授任中书舍人。第二年，皇帝大驾巡狩北京，命有关部门遴选杰出人才以备扈从。当时公在入选之列，同行者共十二人，簪缨华服，前后相望；应和歌唱、宴饮赏赐，都是俊秀贤能之士，进退起居都极为荣耀显赫。唉，可以说是荣耀了！这一年春天，他因病死于官舍，确切日期是二月初六日。呜呼，真令人痛惜！他病势危急时，朋友们都相对哭泣，回头对公说：“您如果不幸去世，身后之事请托付给我。”公说：“我一生没有愧疚，其他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效忠君主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实在是天地间的罪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话说完便去世了。公生于壬寅年五月某日，享年五十五岁。娶赵氏，早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名黙，娶赵氏；次子名恒，娶吴氏之女。某女嫁给同里某氏。孙子若干人。侧室尹氏生一女，名某，如今于某月某日将灵柩归葬在某山的原野。公在世时，性情豪放，有卓异不受拘束的才华；很少与人交往，却看重诺言，又喜爱直言，不掩饰别人的过错；别人有一件善行一定称扬，有一件恶行一定斥责，正色直论，不畏惧权贵。有人责怪他太过分，他便说：“箭已经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的峭拔正直就是这样。他身居显贵官职，常常怀有烟霞丘壑的想望。每当谈到乘肩舆登惠山、在僧房煮茶、留连一日一夕的事情，风采便顿时焕发，昂肩挺背，仿佛凭高远眺的样子。至于声名利禄、浮华靡费之事，他则淡然处之，丝毫不放在心上。谈论其他事情也都简略洒脱，聪颖的领悟总是先考虑名节和大体，不把死生荣辱放在心上。他尤其喜好黄老清静虚无之术，对于佛教的学问也都探究过其中深奥之处；但以名教自持自尊，所以虽曾涉猎，却不被它们牵累。年轻时学习王羲之的书法，小楷尤其精妙；所作古诗近似韦应物、柳宗元，律诗近似晚唐，词语婉转流丽，驰名于世。

译他所画的山水、竹石，古今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至于器识的高明，又有超过这些才艺的地方。可惜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来展示他的内蕴，人生只能止步于此。呜呼，令人悲伤！我和公都是吴地人，相距不过百里；虽然我比公晚出生十年，但曾在京师结识公，又共同在翰林任职十多年，出入起居从未有过先后之别。间或他曾对我说：“同辈之中只有你比较了解我，我死之后，你应当替我写行状，一定要写得详细。”我还没来得及答应，他的话果然应验了，难道是偶然的吗？公潜藏的德行，本来有很多连其万分之一也无法窥见；这里仅仅叙述其大概，用来告知撰写传记的君子，希望有人加以阐发，使它流传不朽。永乐十四年三月二十日，征事郎中书舍人章昞如撰写行状。征事郎中书舍人王孟端墓表。永乐丙申年春二月初六日，中书舍人王孟端因病死于北京官舍。他的儿子黙在这一年十一月某日择日，将灵柩运回，葬在龙山的原野。他的朋友翰林修撰沈度，和同僚中书舍人许鸣鹤、朱孔易、朱晖、章昞如、张侗、陈宗渊、厐叙、沈粲，共同请托我说：“孟端去世后，他的朋友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已经替他作了墓志铭，埋在地下的事情已有所托；但墓外的墓表还没有文章，您是了解孟端的人，应当赐下一篇文字，使他有知，也不至于在地下抱憾。”我与孟端交往十四五年，彼此一向相知。孟端去世后，我已经哭过他，又作祭文祭奠他；至于墓石上的文字，我怎么能吝惜呢？孟端名绂，字孟端，以字行世，是毗陵无锡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某氏。孟端从小聪颖敏捷，稍稍长大便爱好学习，进入乡校成为生员，研治经书，学习科举学业。后来屡遭厄运，接连困顿，于是放弃仕进，纵迹江湖之间。越过太行，上行巴蜀，游历名胜，探访古迹，以此积蓄奇伟之气。纵情于诗酒，结交名士，所交游的都是公卿贵人，没有不敬重喜爱他的。他尤其擅长真书、行书，笔法兼取晋唐。律诗学习大历年间的各位才子，时常有警策的佳句。偶尔兴之所至，戏笔画山水竹石，用意高古，超然脱俗。人们往往特意求取他的画，有的经过数年也不能得到一幅。他偶然一笔兴发，便乘兴连续挥扫数幅，并不刻意雕琢，却精妙入神，姿态横逸突出；有时还在画上题诗，以发抒他郁勃不平的气概，诗句都奇特不凡。观看的人无不跺脚惊喜，而孟端自己也不知道竟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他常常想把画艺隐藏起来，不愿让人知道。曾经投笔而下，痛恨地说：“误在作了这个。”他平素喜好博览古书，各种书籍都搜求研读；至于佛、道二家的学问，也探究过它们深奥的门径。圣明天子即位之初，下诏征求善书之人，侍从大臣首先推荐孟端，命他学习宫中秘藏的书法。朝廷集合天下善书者十多人，每天临摹各家法帖，一定要求达到古人的境界才停止。后来都称赞他的书法高明。永乐十年，众人都授任中书舍人。凡是诏令、机密文书，全都交给他们书写。两次随从皇帝巡幸北京，都获得荣耀和际遇。一天偶然得病，才几天便不起了。病势危急时，朋友来看他，问：“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从容回答：“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辜负君主的恩德还没有报答。” 又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话，他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十分明白，没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天，他安然去世。孟端性情耿介正直，不能容忍外物和他人的冒犯；有人违逆他，胸中便愤懑不平，立即当面责备，因此与人很少和谐相处。他退一步反省自己的内心，也不留下什么怨尤。然而他胸襟洒落，神情旷达超逸，宛如晋宋时期的人。每次退朝回家，戴黄冠、穿野服，看上去萧然自得，很有林下隐士的风度。静坐一室，焚香煮茶，怡然自得；遇到客人来，便叫人取酒痛饮。等到他去世，众人都为他惋惜。他生于元至正壬寅年五月某日，享年五十五岁。娶赵氏，先去世。儿子二人：黙、恒。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赵其防【阙】。有诗集若干卷。我在他的墓上题表说：“唉！孟端怀有杰出的才华、刚毅的气概，所积蓄的才德本来有超过常人的长处；但早年遭遇困顿挫折，大概是上天要磨炼他的才华，以便供今日使用。为什么吝惜他的寿命，过早而迅速地夺去他的生命呢？还是他的命数本来就止于此呢？唉！孟端官居侍从，显贵地登上清要之职，不能说是不幸。与那些老死山林、没有什么可称述的人相比，距离极其悬殊。假如孟端没有值得称述的地方，即使活过百岁，又有什么益处呢？因此君子不可不勉力行善。像孟端这样的人，名声附着于不朽，本来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可惜他死后，想寻求像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于是写下我之所以了解孟端的这些事情，永远哀悼他，也借此慰藉他的同僚朋友的思念。”翰林学士、奉政大夫兼左春坊大学士、庐陵胡广撰。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