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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王著作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王著作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王著作集》八巻,眀王观编辑,其逺祖宋王苹遗文及他人荐劄像賛题跋之属。苹字信伯,福建通志称绍兴初,平江守孙祐以徳行荐于朝,召对,赐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累官左朝奉郎。陈振孙《书録解题》则作以赵忠简荐,赐进士出身,官至著作佐郎。秦桧恶之,防其族子坐法牵连文致,夺官。与通志所记不同。然此集以著作为名,则陈所言为是也。陈氏着録作四巻,寳祐中,其曾孙思文刋于呉学,卢钺为序。此本为眀▯治中,苹十世孙观所编,一巻为传道支派圗,二巻为劄子杂文十余篇,三巻以下为像赞题跋及门人私志语録之类。较陈氏所记巻数遽增一倍,然遗文不过一巻,余皆附録,实则遗佚过半,葢捃拾残剰而成,已非旧本。以其学出伊洛,而能不附秦桧,立身无愧于师门,故録而存之,不以残缺废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王著作集原序

儒者处必有道而后出必有用也。若王先生信伯者,产于闽越之间,防寓震泽之上,从事河洛之门,资禀精粹,充养纯固。当时若杨时、尹焞、朱震诸儒,素所推让,无意求达。适宋髙宗临郡,访求布衣,时郡守孙公佑以先生学行荐,召对便殿。先生议论纯正,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传授者一心也。心者,一人之心也,广大悉备,万善无垠。人主茍能推之举而措之耳。髙宗目为通儒,勅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其后髙宗感后之言,即诏令重脩神哲二宗实録,先生实预其事,遂使当时焞卞之奸诬谤潜释,宣仁盛徳埀照万世,朱墨之史行而邪正之説辨矣。观髙宗勅词奬谕有曰:「凡笔削之去取,兼载不遗,核朱墨之异同,咸得其当,备一代之成书,诏万世而埀宪。」盖匪特指一事为然也。先王之达而在位,虽不大任,而行道之机于是可见矣。呜呼!若先生者,处身优防守道纯正,达则行,退则藏,所谓与顔渊同条而共贯者耶?平生所受制勅若干道,及闲居与尹焞诸儒诲诤经防,今为世孙惟颙翻刻于梓,使乡之后学皆得而观之,知先生之为人,坦然君子,穷达一致如此。若惟颙者,医学既为今时所重,而好儒又若此焉。呜呼!是可谓无忝尔祖,聿脩厥徳者耶?正徳九年三月吉日,后学徐源序。▯少始知学,景行前脩,闻邻邑福清有郑介公侠,以忤王安石被谪,仕竟不显,有文集二册行于世,吾乡言节谊者首称焉。钺兹焉客吴,始得著作王先生苹文集而读之,乃知其先亦为福清人,厥考始徙居吴中。先生从学程门,以王安石尚经义而废春秋,守所学不就科举,晚遭四七之际,卒以道鸣,而吾乡粹学之传又有人焉。谨按国史,绍兴四年,伪齐挟金人入寇,冬十月,诏亲征,上幸平江。是时守臣孙佑疏先生学行以闻,有防引见上殿,初赐右迪功郎未。防赐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葢尝抚巻三叹曰:「明哉,髙宗之为君也,其知急先务也,能尊尚正学也。良哉,赵公鼎之为相也,其知以道事君也,不蔽贤也。儒哉,孙佑之为牧守也,其知风化之本也,能举善也。夫惟上有传道统之君,下有宅道揆之臣,外而郡国皆能以道学相尚,兹非人文之一泰欤?」故自王先生之既举也,越明年六月,召尹焞;又越二年三月,召胡安国。凡程门同学之士,以次显擢。呜呼,亦盛矣!然尝疑之:绍兴距今未逺也,洛学源流,世之学者皆能歴歴指数,而著作之姓字,则落落不挂齿颊间。岂其言论风防不甚接于人耳目故耶?今观著作出处本末,则有信史;忠言、嘉猷,则有奏篇;师友渊源、性理奥义,则有语录。非不足征也,而付之湮晦,岂非为人后裔者之责?抑亦居于是邦者之羞也?福清邑庠旧有先生文集,而吴学独无有,非一大欠缺欤?曩王公遂守此邦,始祠先生于学,访其后曰「思文」者,俾奉尝。嵗时「思文」将以福清墨本刋于吴学,嘱▯序之。▯惟发挥旧徳,世自有人。第念生长永阳,距福清才一舎,且尝习《春秋》,今复寓吴,慕蔺最为亲切,不可无一语以答闻孙之辱。若夫先生之心,惟求自得于己,不希名于世,文岂足以论先生哉?且其独抱遗经,毅不舎所学,以从彼退然肥遯,若将终身假设。不际熙朝,则韫玉藏珠,閟其光而不耀。平生未尝著书,若非章宪杨邦弼之徒追慕微言,则理学精宻,来者亦何从而窥之哉?葢尝观其答门人顔子乐道之问,有曰:「若有心乐道,便有倚着。功名富贵固无足乐,道徳性命亦无可乐。」吁,此孔门曾防辈人物也!文岂足以论先生哉?要之,欲求先生之心,不得于言,则奚自?吴门文献之邦,使家有其书,士宗其学,庶乎师道立,则善人多矣。时寳祐丙辰夏五望日后学卢▯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王著作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王著作集》八卷,是明代王观编纂的,收录宋代王苹的遗文,以及他人所作的荐举奏札、画像赞、题跋等。王苹字信伯,《福建通志》称:绍兴初年,平江府守孙佑以他的德行向朝廷推荐,召见应对,赐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逐步升任左朝奉郎。陈振孙《书录解题》则说,是赵忠简推荐他,赐进士出身,官至著作佐郎。秦桧憎恶他,便防备他的族子因犯法受到牵连,罗织文辞陷害他,夺去他的官职。这与《通志》的记载不同。然而此集以“著作”命名,可见陈振孙所说是正确的。陈氏著录称此书四卷,宝祐年间,他的曾孙思文在吴学刊刻,卢钺作序。此本是明弘治年间由王苹十世孙王观编纂的:第一卷是传道支派图,第二卷是札子及杂文十多篇,第三卷以下是画像赞、题跋以及门人私自记录的言语、语录之类。与陈氏所记卷数相比骤然增加一倍,但遗文不过一卷,其余都是附录;实际上遗失了一半以上,大概是搜集残存文字编成的,已经不是旧本了。因为他的学问出自伊洛一派,却能不依附秦桧,立身处世无愧于师门,所以予以著录保存,不因残缺而废弃。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王著作集》原序 儒者居处必定有道,出仕以后才必定能够发挥作用。像王先生信伯,生长在闽越之间,隐居在震泽之滨,师从河洛一派,资质精纯,涵养深厚。当时杨时、尹焞、朱震等儒者一向推重谦让他,他本人并无意于求取通达。适逢宋高宗驾临本郡,访求平民中的贤才,郡守孙佑以先生的学问和品行上荐,召他到便殿应对。先生议论纯正,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传的都是同一个心。所谓心,就是每个人自己的心,广大而无所不备,包含无穷的善。君主如果能把这种心推广开来并施行于政事就够了。高宗称许他为通儒,敕赐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后来高宗因先生的言论有所感悟,便下诏重新修撰神宗、哲宗两朝实录,先生确实参与了此事,于是使当时尹焞、卞之奸邪诬谤暗中得以消释,使宣仁太后的盛德光照万世,使朱墨两种记史流传而是非之说得以辨明。高宗褒奖他的敕词说:“凡是史书删定取舍之处,兼收并载而不遗漏;考核朱书、墨书的异同,都恰当无误,完成一代的成书,为万世颁诏而垂下法则。”这大概不只是针对一件事说的。先王通达而处于职位,即使没有受到重大任用,但实行道的机会也由此可以看见了。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处身安适而守道纯正,得志时便推行道,退处时便隐居,这就是所谓与颜渊同一条理、共同贯通的人吗?他平生所接受的制敕若干道,以及闲居时与尹焞等儒者讲论经义、互相诲正的言语,如今由后世孙惟颙翻刻在木版上,使乡里的后学都能看到,知道先生为人坦荡,是这样的君子,困穷和显达始终如一。像惟颙这样的人,医学已经受到当今重视,而又如此喜好儒学。唉!这可以说是不辱没祖先、努力修养德行了吗?正德九年三月吉日,后学徐源作序。▯少起初懂得求学,仰慕前代贤人,听说邻县福清有郑介公侠,因为触犯王安石而被贬谪,仕途始终不显达,但有文集二册流传于世;我乡谈论节操义行的人,总是首先称颂他。卢钺这次客居吴地,才得到《著作王先生苹文集》阅读,于是知道他的祖先也是福清人,他的父亲才迁居吴中。先生师从程门,因为王安石崇尚经义而废弃《春秋》,便坚守所学,不参加科举;晚年遭逢四七之际,最终以道学著名,我乡纯正学术的传承又有了这样一位人物。谨按国史:绍兴四年,伪齐挟同金人入侵,冬十月,下诏亲征,高宗驾临平江。当时守臣孙佑上疏报告先生的学问品行,有诏召他入宫引见,登殿应对,起初赐右迪功郎。后来又赐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大概他曾抚读本集第三卷,感叹说:“高宗作为君主是多么明智啊!他知道应当把最紧要的事务放在首位,能够尊崇正学。赵公鼎作为宰相是多么贤明啊!他知道以道侍奉君主,不埋没贤才。孙佑作为地方长官是多么儒雅啊!他知道教化的根本,能够举荐善人。上有传承道统的君主,下有以道为准则的臣子,外面的郡国又都能以道学相互推重,这难道不是人文的一大盛事吗?”所以自从王先生被举荐以后,过了第二年六月,召见尹焞;又过了两年三月,召见胡安国。凡程门同学之士,都依次显贵升擢。唉,也真是盛大啊!然而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绍兴距今并不遥远,洛学的源流,世上的学者都能清清楚楚地列举出来,而王著作的姓名,却零落到几乎无人提及。难道是他的言论和风范不太为人们耳目所接触的缘故吗?如今考察王著作出仕、退处的始末,就有可信的史实;忠贞的言论、美善的谋略,就有奏篇;师友的学术渊源、性命义理的深奥,就有语录。并不是没有可以考证的材料,却任其湮没晦暗,难道不是后代子孙的责任吗?还是居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感到羞耻呢?福清县学旧有先生文集,而吴学却独独没有,难道不是一大缺憾吗?从前王公遂任此地长官时,才开始在学宫祭祀先生,访求他的后人,找到名叫“思文”的人,让他主持祭祀。后来“思文”准备把福清的墨本在吴学刊刻,嘱托我作序。我认为,发扬前人的旧德,自有后世之人去做。只是想到我生长在永阳,距离福清不过一舍之地,又曾学习《春秋》,如今又寄居吴地,对仰慕蔺相如这样的贤人感到格外亲切,不能没有一番话来答谢贤孙的拜托。至于先生的内心,只求自己有所心得,不希望在世上求取名声,文章又哪里足以评论先生呢?况且他独自守抱先圣遗经,坚决不放弃所学,不去追随那些退缩隐遁、仿佛打算终身如此的风气。如果没有遇上光明的时代,便像藏玉掩珠一样,隐藏自己的光彩而不显露。先生一生未曾著书,如果不是章宪、杨邦弼等人追慕他的微言,那么理学精微严密的道理,后来的人又从哪里窥见呢?我曾看他回答门人关于颜子以道为乐的问题,其中说:“如果存心以道为乐,便有了依凭。功名富贵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快乐,道德性命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快乐的。”啊,这是孔门曾参一类的人物啊!文章哪里足以评论先生呢?总之,想求得先生的内心,如果不能从他的言论中得到,又能从哪里得到呢?吴门是文献之邦,如果每家都有他的书,士人都尊奉他的学说,那么大概师道可以确立,善人也会增多了。宝祐丙辰年夏五月望日,后学卢钺书。

重刻王著作文集序

吴郡王氏,祖唐水部府君,▯至今聘君观,为十九世,实惟闻孙,力振先泽,间取典籍之存者,彚整刻之,于是著作之集,亦复行世。著作者,水部之九世孙,聘君之十一世祖也。其集自寳祐中,曾孙贡补进士思文,取福清邑庠墨本,刋于吴学,迄今传者甚鲜。观因其旧,复取像赞之属附之,第为八巻。授允明,请序其成。夫寳祐之序跋,所以论先生之道与文者,既详矣。今观集中所载,不过状劄数篇,余文五首,与周、宋二弟子所录语耳。盖程门之教,不尚词章,固如此,然岂惟是哉?尝窃求诸孔氏,如《论语》中齐鲁诸君之问答,即后世之状劄也;门人所述微言绪论,即后世之语録也。则圣人之文,亦若是焉耳。《论语》不朽于两间,是集虽其言有逺近之殊,学者能不保守付畀,期于不朽也哉?先生亦有《论语解》刻成,当有叙其防者,庶以见先生之全焉。▯治三年,里中后学祝允明谨序。

门弟子杂述师言以为书,始于《论语》。若庸、孟则皆自为之者,至宋明道、伊川起河洛间,讲明理学,门人皆有语録,昉此而杂出,多病经朱子删为定本。若著作先生,实二程髙弟得真传者,故其门生又各记其所言,如震泽《记善录》者,特在义塾中一时一人所书耳。理精词简,有所发明于斯道。今世孙惟颙将刻以传,瓜泾徐先生乡丈为序之矣。徐丈精于理学,而又得其要,启复何赘,因缀名于末云。杜启拜书

钦定四库全书

  王著作集巻一

  宋 王苹 撰

荐上殿劄子

权发遣平江府臣孙佑劄子:据府学生陶孝友等保举布衣王苹学行。窃惟主上亲乗戎辂,临幸本府,军务之暇,延见人材。今有贤士,近在数十里间,有忧时爱君之心,有开物成务之学,素行髙洁,朝野共知。伏望特赐敷奏,召赴行在,审察录用。候指挥,绍兴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三省同奉圣防:布衣王苹令入内内侍省引见上殿。

  上殿圣语除官赐出身

十二月四日,引见进对。十二月五日,三省同奉圣防:「昨日上殿,王苹特与补右迪功郎。」十二月九日,三省同奉圣防:「王苹特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除秘书省正字,日下供职。」十一日,内殿宰执呈王苹辞免特赐进士出身秘书省正字劄子。

  圣语

上曰:「王苹起于草茅,而议论进止若素宦于朝,通儒也。大抵儒者能通世务,乃为有用。傥才无所长,何所用耶?」臣鼎曰:「陛下圣人,人臣能否,何所逃耶?」臣与求曰:「儒者不通世务,是谓腐儒。如汉公孙▯董仲舒、倪寛此三人,皆名儒,故史称其通当世之务。」臣松年曰:「治天下,安用腐儒?惟通世务,乃为有用。」上曰:「诚如卿等言耳。」

  勅词一

勅右迪功郎王苹:朕于一时人材,茍其名字稍有以自见,则往往至屡试而治不加进,于是从而求其所未试者,至于岩穴之士,庶防有称朕意焉。尔学有师承,亲闻道要,韫椟既久,声实自彰,行谊之修,溢于朕聴。燕见访闻,辞约而防深,师友渊源,朕所嘉尚,乃命锡之髙第,职是校讐,岂特为儒者一时之荣,盖将使国人皆有所矜式,勉行尔志,无愧师言。可特授左迪功郎,守秘书省正字。绍兴四年十二月。

  勅词二

勅:左迪功郎守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王苹,可特授左承奉郎,依前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绍兴五年二月。

  勅词三

勅:左承奉郎、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王苹,熙丰尚经义而废《春秋》,崇观行舎法而罢科举,使自信笃学之士无以售于有司。尔独守遗经,不追时好。昔人所谓为人臣子而不可不知者,尔既知之矣。是用特起布衣,擢居东观,嘉此老成之望,蔼然英俊之躔。爰自校讐,俾参譔述,益思懋勉。嗣有褒陞,可特授依前左承奉郎、秘书省著作佐郎。绍兴六年八月。

  勅词四

勅左承奉郎新差权通判常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王苹:绍圣、元符之间,奸人得志,首陈绍述之説,以胁持上下,次为废立之议,以诬谤宣仁,伤泰陵孝治之风,失神祖励精之意。凡是羣邪之举措,皆非当日之本心,贻患至今,余风未殄。载观旧史,实骇予闻,爰命儒臣复加笔削。以尔苹亲见大儒,得其要妙,维此一代之典,遂为不刋之书。増秩之荣,厥有故实,尚思奋励,朕不尔遗。可特授左宣义郎,差遣如故。绍兴八年五月

  勅词五

勅王苹:汝咸以儒学擢在道山,比赞相臣,纂修钜典。凡笔削之去取,兼载不遗;核朱墨之异同,咸得其当。按指事实録之法,彰辨是与非之明,备一代之成书,诏万世而埀宪。首嘉事领之绩,可忘防绎之劳。恭覧奏篇,叹美无斁。故兹奬谕,想宜知悉。绍兴九年十月

王著作集巻一

译重刻《王著作文集》序 吴郡王氏的祖先是唐代水部府君,到如今的聘君王观,共十九世,王观实在是有声望的后代,努力振兴祖先的事业,间或搜集仍然保存的典籍,汇编整理后刊刻出来,于是《著作集》也再次流传于世。王著作是水部府君的九世孙、聘君王观的十一世祖。他的文集自宝祐年间曾孙贡补进士思文取福清县学墨本在吴学刊刻以来,至今流传的很少。王观因循旧本,又取画像赞等附在其中,编成八卷。王观把书交给我,请我为刻成作序。宝祐年间的序跋,对于评论先生的道和文章,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如今看集中所收,不过是行状、奏札数篇,其他文章五首,以及周、宋两位弟子所记录的语录罢了。程门的教育本来就不崇尚辞章,确实如此;然而难道仅仅如此吗?我曾私下考察孔氏的事例,如《论语》中齐、鲁诸君的问答,就是后世的行状、奏札;门人所记述的精微言论和论说绪言,就是后世的语录。那么圣人的文章,也不过如此。《论语》能够在天地之间永垂不朽,这部集子虽然言论有远近深浅的差别,学者难道不能珍藏守护、传付后人,以求不朽吗?先生又有《论语解》刻成,应当有人作序说明其宗旨,希望借此能够见到先生学问的全貌。弘治三年,乡里的后学祝允明谨慎作序。门弟子杂集师长的言论编成书,始于《论语》。至于《庸》《孟》,都是作者自己撰写的。到了宋代明道、伊川在河洛之间兴起,讲明理学,门人都有语录,从此语录杂然出现,很多都被朱子删定为定本。像著作先生,确实是二程的高足,得到真传,所以他的门生又各自记录他的言论;例如震泽《记善录》,只是义塾中一时由一人所记录的罢了。其义理精微、文辞简约,对此道有所发明。如今后世孙惟颙将要刊刻流传,瓜泾徐先生乡丈已经为它作序。徐先生精通理学,又掌握其中要旨,我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此把名字缀列在末尾。杜启拜手书写。钦定四库全书 《王著作集》卷一 宋 王苹撰 荐举上殿札子 权发遣平江府臣孙佑札子:据府学生陶孝友等人保举平民王苹的学问品行。臣私下认为,皇上亲自乘坐兵车,驾临本府,在军务之余召见人才。如今有一位贤士,近在数十里之内,怀有忧虑时局、爱戴君主之心,具有启发万物、成就事务的学问,平素操行高洁,朝廷内外都知道。恭请特别允许臣上奏,召他赴行在,考察录用。等待指挥。绍兴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平民王苹令入内内侍省引见,登殿应对。登殿时的圣上言语、授官及赐进士出身 十二月四日,引见并进呈对答。十二月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昨日登殿,王苹特补右迪功郎。”十二月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王苹特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除授秘书省正字,限当日到任供职。”十一日,内殿宰执呈上王苹辞免特赐进士出身、秘书省正字的札子。圣上言语 皇上说:“王苹出身草野,但他的议论和举止进退好像一向在朝廷做官,是通达经术和时务的儒者。大体说来,儒者能够通晓世务,才是有用之才。假如才能没有长处,又有什么用呢?”臣赵鼎说:“陛下是圣人,臣下有没有才能,怎么能逃过您的鉴察呢?”臣与求说:“儒者不通晓世务,叫作腐儒。像汉代的公孙弘、董仲舒、倪宽这三人,都是著名儒者,所以史书称他们通晓当世事务。”臣松年说:“治理天下,哪里用得着腐儒?只有通晓世务,才是有用之才。”皇上说:“确实如卿等所说。” 敕词一 敕令右迪功郎王苹:朕对于一时的人才,如果他的姓名稍稍有些表现,往往要经过多次考验却仍未能使其政绩有所进步,于是便进一步寻求那些尚未被试用的人,甚至山林隐士,希望其中或许有能符合朕心意的人。你所学有师承,亲自听闻道的要旨,藏才已久,声名和实际自然彰显;品行义节的修养,已经传入朕的耳中。朕召见询问,你言辞简约而含义深远,师友的学术渊源更是朕所赞许的。因此命令赐给你高等出身,让你主管校勘,这难道只是儒者一时的荣耀吗?实在是要使国人都有所矜式。努力实行你的志向,不要有愧于老师的教言。可特授左迪功郎,守秘书省正字。绍兴四年十二月。敕词二 敕令:左迪功郎、守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王苹,可特授左承奉郎,仍任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绍兴五年二月。敕词三 敕令:左承奉郎、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王苹,熙宁、元丰年间崇尚经义而废弃《春秋》,崇宁、观年间实行舍法而废止科举,使那些自信而笃志求学的士人无法在有关部门取得功名。唯独你坚守先王遗留下来的经书,不追逐时俗所好。古人所说做人臣、做人子弟而不可不知的道理,你已经知道了。因此特地从平民中起用你,提拔到东观,嘉许你老成持重的声望和显著的才俊。现在让你校勘书籍,参与撰述,更要思考努力。以后若有褒奖升迁,可特授仍任左承奉郎、秘书省著作佐郎。绍兴六年八月。敕词四 敕令左承奉郎、新差权通判常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王苹:绍圣、元符年间,奸人得志,首先提出绍述之说,以此胁迫控制上下;其次提出废立之议,以诬谤宣仁太后,伤害泰陵孝治的风气,丧失神祖励精图治的意旨。那些群邪的举动,全都不是当时的本心,遗患至今,残余风气仍未消尽。如今考察旧史,实在使朕听闻后惊骇,于是命儒臣重新删定。你王苹亲自见过大儒,得到其中要旨,这一代的典章于是成为不可更改的定书。增加官秩的荣耀,是有旧例可循的;还望你奋发努力,朕不会遗忘你。可特授左宣义郎,差遣依旧。绍兴八年五月。敕词五 敕令王苹:你们凭借儒学被擢用,任职于道山;近来辅佐宰相,编纂修撰宏大的典籍。凡是史书删定取舍之处,兼收并载而不遗漏;考核朱书、墨书的异同,都恰当无误。依照事实记录的原则,彰明辨别是非的智慧,完成一代的成书,为万世颁示法则。首先嘉许你主持此事的功绩,哪里能忘记你详慎考察、反复推究的劳苦?恭敬阅览你的奏篇,赞叹欣赏而不止。因此作此褒奖晓谕,想必你应当知悉。绍兴九年十月。《王著作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王著作集巻二宋 王苹 撰寅冬上殿劄子一臣闻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故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孟子谓「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凡以上之所为,视民之所向而已。比者淮甸有警,陛下决意亲征,诏下之日,民情欣恱。此无他,当于人心而已。夫民离而聴之则愚,合而聴之则圣。古语谓「谋从众则合天心」,谓其众心之所同,有至公之理存焉。臣愿陛下推是心以见于用人,则用人皆慰人望;推是心以施于政事,则政事不咈于人情。三王之治,不过于得人心而已。二臣窃谓人主好恶,其犹天欤?天之所发生肃杀,固无容心于其间,是以人主法天而为治,赏善罚恶,惟才是用,曾何适莫焉?其于臣下也,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然后用人不失其宜矣。茍知其人之善矣,虽或憎焉,未尝废也;知其人之恶矣,虽或爱之,未尝蔽也。昔汲黯之戆,尝面折人主,汉武毎恶其妄发,及与严助论之,必以黯为社稷臣。宇文士及之佞也,唐文皇尝爱之,延入閤语,毎至夜分,及称佳木,文皇必以佞人目之。二君之不蔽于好恶之私,故能尽其臣下之能否。陛下忧勤庶政,急于为治,然百执事之列,毎患于乏才焉。臣愿陛下察臣下之忠佞,舍短取长,随才器使,各当其职,乃无乏才之患矣。三臣闻孔子曰:「吾志在春秋。」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则春秋者,诚经世之大法也。然诸儒弃经任传,使圣经之防闇而不彰,郁而不发。故王通谓「三传作而春秋散」,岂不信然?侧闻陛下万防之暇,留意春秋,诚得进徳之要矣。然臣窃谓帝王之学与世儒之学异,盖世儒之学,从事于章句之末,解析文义而已,至于圣人经世大法,往往莫之察也。而帝王之学,在得其至,措诸事业,此其所以异也。昔九方臯之相马也,物色牝牡有所不察,而卒能得天下马,葢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也。臣愚窃谓此言虽小,可以喻大,春秋之学,有类于是。伏望陛下深求作经之防,自得于言意之表,而不惑于先儒之偏见,则春秋之防昭然矣。应诏论事奏状右臣准尚书吏部牒,备坐都省劄子,正月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今来江北敌马已退,应行在及从便职事官各条具利害闻奏者。臣谨按《六月》宣王北伐之诗也,而诗序有《及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常棣》《伐木》以至于《湛露》《彤弓》《菁菁者莪》焉。夫《鹿鸣》之燕,嘉賔;《四牡》之劳,使臣;《皇皇者华》之遣使;《常棣》之燕兄弟;《伐木》之燕朋友故旧。如《鱼丽》美万物盛多,《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何预于北伐哉?及观《车攻》之诗,称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疆土,复防诸侯于东都,乃知攘夷狄实系于政事之修举也。又观禹之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以舜之圣,其不为慢游,又何疑焉?而禹之陈戒乃至于如是者,盖臣之于君所以告戒者,惟恐其有所不及,以此见其爱君之至也。然则人臣之事君,可不法于斯乎?臣窃谓今日政治之本有三而已,一曰正心诚意,二曰辨君子小人,三曰消朋党。三者既至,则外患不足虑也。何谓正心诚意?《记》曰:“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治天下国家以至于脩身,皆本于正心诚意而已。盖诚者,天之道也。意与天合,则动静语黙不以毫髪已私间于其间,无适而非道矣。心其有不正乎?举而措之事业,疑无难也。故《记》曰:“治天下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以九经之多,该括万事,而谓行之者一也。所谓一者何也?亦曰诚而已。昔舜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以有苗之逺夷,负固不服,而舞干羽于两阶乃能格之,则诚之所感,岂有逺近之间哉?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不可不察也。何谓辨君子小人?盖君子小人若氷炭之异,不可以并用也。君子曰可,则小人必曰不可;君子曰然,则小人必曰不然;君子以为是,则小人必以为非。其相戾如是,而欲其共成治功,难矣。彼之不同,非故为不相侔也,以其智识之大小,见闻之广狭。此则喻于义,彼则喻于利;此则上达,彼则下达。何自而能一之哉?观齐侯伐鲁,展喜犒师,对齐侯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又观晋阴饴甥之对秦伯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则君子小人不同也,常若是,可不辨之哉?何谓消朋党?昔唐文宗尝叹曰:“破河北贼易,破此党难。”当时牛李之党,互相倾轧四十余年。臣窃以为当时之党,虽起于牛李,而文宗实成之也。盖朋党之成破,系于人君之取舍尔。茍文宗不以为党,则臣下孰从而成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王著作集》卷二 宋 王苹撰 寅年冬上殿札子一 臣听说《尚书》说:“上天所看,就是从我民众那里看;上天所听,就是从我民众那里听。”所以民众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孟子说“得到丘民的拥护就能成为天子”,凡是君主所作所为,不过是看民众所趋向罢了。近来淮甸有警,陛下决意亲自出征,诏书下达的那一天,民情欣喜。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合乎人心罢了。民众各自分散来听就显得愚昧,聚合起来听就显得圣明。古语说“谋议顺从众人就合乎天心”,是说众人共同的心意中存在着至公的道理。臣希望陛下把这种心意推广到任用人才上,那么所任用的人都会得到民望;把这种心意推广到施行政事上,那么政事就不会违背人情。三王的治理,也不过是能够得到人心罢了。二 臣私下认为,君主的好恶,难道不也应当像上天一样吗?上天使万物生长、肃杀,本来不容有私心夹杂其中,所以君主效法上天治理天下,赏善罚恶,只任用有才之人,何曾有亲疏厚薄呢?对于臣下,应当爱护他们却知道他们的缺点,憎恶他们却知道他们的优点,然后任用人才才不会失当。如果知道某人的长处,即使有些憎恶他,也不曾废弃他;知道某人的缺点,即使有些喜爱他,也不曾被他蒙蔽。从前汲黯性情直率,曾当面折辱君主,汉武帝常常厌恶他轻率发言;但每当与严助谈论他时,必定称汲黯为社稷之臣。宇文士及善于谄媚,唐太宗曾经喜爱他,召入内阁交谈,每每谈到深夜;但当他称赞佳美树木时,唐太宗一定以佞人称他。这两位君主不被个人好恶蒙蔽,所以能够完全了解臣下的才能和无能。陛下忧劳于各项政务,急于求得治理成效,然而百官之中常常苦于人才不足。臣希望陛下考察臣下是忠诚还是奸佞,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按照才能器量任用,使各人都适合自己的职位,这样就没有人才不足的忧患了。三 臣听说孔子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那么《春秋》确实是治理世务的大法。然而诸儒抛弃经文而专任传注,使圣人经书的旨意昏暗而不显,郁结而不能发扬。所以王通说“三传写成以后《春秋》就散失了”,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臣听说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留意《春秋》,确实已经得到进德修业的要领了。然而臣私下认为,帝王的学问与世俗儒者的学问不同:世俗儒者的学问,只从事章句末节,分析文字义理罢了;至于圣人治理世务的大法,往往不能察知。帝王之学在于得到其中的至理,把它落实到事业上,这就是二者不同的地方。从前九方皋相马时,对马的毛色、雌雄有些不能察辨,最终却能得到天下的良马,大概是因为他观察应该观察的方面,舍弃不必观察的方面。臣愚昧地认为,这话虽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春秋》之学也类似于此。恭请陛下深入探求孔子作经的旨意,从言辞和字面之外自行体会,不要被先儒的偏见迷惑,那么《春秋》的旨意就会清楚了。应诏论事奏状 臣接到尚书省吏部的公文,奉行都省札子:正月十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说,如今江北的敌军已经退去,凡在行在以及随便就职的官员,都应分别列举利害关系上奏。臣谨按:《六月》是宣王北伐的诗,而《诗序》又有《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常棣》《伐木》,直到《湛露》《彤弓》《菁菁者莪》等篇。所谓《鹿鸣》的宴饮,是嘉宾;《四牡》的慰劳,是慰劳使臣;《皇皇者华》是遣送使者;《常棣》是宴请兄弟;《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至于《鱼丽》赞美万物繁盛众多,《南陔》写孝子相互劝勉奉养父母,这些与北伐有什么关系呢?等到看《车攻》这首诗,称赞宣王能够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排斥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并在东都复会诸侯,才知道排斥夷狄实在取决于政事的修明和施行。又看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好怠慢游乐。”以舜的圣明,他不从事怠慢游乐,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可是禹陈述告诫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大概臣子向君主进言告诫,只怕君主有所不及,正由此可见他爱戴君主到了极点。既然如此,臣子侍奉君主,难道可以不以此为法吗?臣私下认为,今天政治的根本只有三项:一是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二是辨别君子和小人;三是消除朋党。三项都做到以后,外患就不值得忧虑了。什么叫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礼记》说:“想要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先要治理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先要整齐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齐家庭,先要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内心;想要端正内心,先要使意念真诚。”这样看来,治理天下国家直到修养自身,都以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为根本。真诚,是上天的法则。意念与上天相合,那么一举一动、一言一默之间,便没有丝毫私欲夹杂其中,无论做什么都合乎道。内心难道还会有不正吗?把这种心施行于事业,恐怕没有什么困难。所以《礼记》说:“治理天下有九条常道,实行它们的根本只有一个。”九条常道足以概括万事,却说实行它们的根本只有一个。所谓一个是什么?也只是诚罢了。从前舜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后有苗氏便来归服。以有苗这样的远方夷族,凭险固守而不服,舜在两阶之间舞干羽却能使其来朝,那么真诚所感化的力量,难道还会有远近之分吗?没有什么比隐藏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明显,这些不可不仔细察看。什么叫辨别君子和小人?君子和小人就像冰与炭的差别,不能同时任用。君子说可以,小人一定说不可以;君子说是,小人一定说不是;君子认为正确,小人一定认为错误。他们彼此抵触到这种程度,却想让他们共同成就治理功业,就困难了。他们的不同,并不是故意要使自己与别人不相等,而是因为智慧见识有大小,见闻有广狭。这个人明白义理,那个只明白利益;这个人向上通达,那个向下通达。怎么能够使他们统一呢?看齐侯攻打鲁国,展喜犒劳齐军,对齐侯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却不害怕。”又看晋国的阴饴甥回答秦伯说:“小人忧惧,认为自己不能免祸;君子宽容,认为一定能够回归。”可见君子和小人不同,常常就是这样,难道可以不加辨别吗?什么叫消除朋党?从前唐文宗曾感叹说:“攻破河北的贼容易,攻破这个朋党却困难。”当时牛党、李党相互倾轧了四十多年。臣私下认为,当时的朋党虽然兴起于牛李两党,但实际上是唐文宗促成的。朋党的形成和破除,取决于君主的取舍。如果文宗不把他们看作朋党,臣下又有谁能促成它呢?

乃叹曰:“破河北贼易,破此党难。”是未知夫党之所以成,实生于文宗之疑心,而小人因此以成之耳。一有所疑,则亲戚故旧谓之朋党可也,交游执友谓之朋党可也,宦学相从谓之朋党可也。茍以是数者推之,孰非朋党乎?又况近年以来,宰相数易,则人臣之立于朝门戸众矣。掊击多门,同于大公,惟才是用,而无彼此之间,则尽善矣。此朋党不可不消也。惟陛下正心诚意,以辨君子小人,而消朋党之所自。臣窃以为今日艰难之时,茍此三者既正,则其余不劳而正矣。臣区区之心,实愿陛下万防之暇,留意于此。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夘三月二十四日面对劄子一臣闻道一而已,何古今之异乎?昔韩愈作《原道》,尝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或见而知之,或闻而知之,若合符节,其揆一也。」则前圣后圣,其所传者,岂拘于方册之间哉?所谓传圣人之道者,非传其道也,传其心也;非传圣人之心,传己之心也。人之心扩而充之,可以参天地,可以赞化育;茍不能充之,则亦梏亡之矣。故治天下国家,必本于正心诚意焉。主于一身则为心,心有所感则为意。心既正矣,意其有不诚矣乎?帝王之治,未有不本于此者。逮及秦汉,则异于是。秦任法律,既失其本,所以治功终不近古也。譬之鉴焉,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伏惟陛下留意学问,固已黙契于二帝三王矣。臣前所谓正心诚意者,既已得之,推此以决庶政,以待羣臣,无非诚意。视彼秦汉之君,以智术驭下,何其浅也?然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则汤之圣徳,在于日新不已也。伏望陛下慎终如始,亹亹不已,则圣徳日新,天下幸甚。取进止。二臣窃观《易》之否泰二卦,考其成卦之由:泰则内君子而外小人,否则内小人而外君子。以泰通之时于小人,非能絶之也,特外之而已。自古愿治之君,未尝不欲辨君子小人也,而所进者未必君子,所退者未必小人。其故何哉?昔章子通,国皆称不孝,而孟子从而礼貎;仲尼贤于尧舜,而鲁人以为东家丘。夫人之好恶之相去,岂直寻常之间哉?葢物我异观,是非相埒。彼君子曰:吾之所好者君子也,所恶者小人也。其小人亦曰:吾之所好者君子也,所恶者小人也。则君子小人又孰从而辨之?及考泰之初爻,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志在外也。」以此见君子逢时则出而有为也。至否之初爻,称「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志在君也。」君子不用,退处草野,而犹曰「志在君」者,以此见君子之心惓惓不忘于君也。及观需之六四,曰「需于血,出自穴」,以隂柔而居三阳之上,小人在上之象也。必至于见伤然后出于穴焉。穴者,阴之所安也。则小人于进退之际可见矣。至否之六二,曰「包承,小人吉」,盖小人之志所包蓄者,在顺承于上,以求济其否为身之利而已,岂复顾于国家天下哉?昔赵充国,汉将之忠于国家者也,尝曰:「明主可为忠言。」又曰:「是何言之不忠也?」又曰:「非公家忠计也。」则知君子之于国家,未尝不尽其忠也。李林甫居相位十九年,固宠市权,欺蔽天子耳目,自是谏诤路絶,卒成天寳之祸。则知小人之于国家,未尝为忠谋也。由是观之,君子小人之分,在夫忠与不忠之间尔。陛下任贤使能,以图中兴之治,而臣区区之心,犹以是言之者,葢以小人难退而易进,茍可以乗间而入,必用其智巧。愿陛下常加察焉,取进止。五月七日面对劄子一臣闻《干》之彖曰:「保合太和,乃利贞。」然后继以「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则必保合其太和之气,然后能首出庶物之上,而万国皆宁也。《泰》之象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泰通之时,所以财成辅相于天地者,岂智力所能及哉?亦全其至和之气而已。由是观之,人君所以赞天地之化育者,惟在于勿伤其和气而已。陛下学造精微,徳配天地,所以赞化育者,固已得之矣。然臣愚窃谓,天地之大,四海之广,有匹夫匹妇不被其泽者,皆足以伤于和气。又况今日军兴赋敛之繁,州县督责于民间者非一,岂无愁叹之声以伤于和气哉?陛下不可不察也。愿毎留圣虑,以召和气,天下幸甚。取进止。二

译于是他叹息说:“攻破河北的贼容易,攻破这个朋党却困难。”这是因为不知道朋党之所以形成,实在源于文宗的疑心,而小人借此形成朋党。一旦有所怀疑,那么亲戚故旧可以说是朋党,交游挚友可以说是朋党,因做官或求学而相从的人也可以说是朋党。如果按这几类推论,谁不是朋党呢?何况近年以来,宰相多次更换,立于朝廷的臣子便形成了许多门户。攻击打击各个门户,大家都同于大公无私,只任用有才者,不分彼此,那就完美了。这就是朋党不可不消除的道理。只有陛下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辨别君子和小人,消除朋党的根源。臣私下认为,在今天艰难的时局中,如果这三项都端正了,其余事情就会不劳而治。臣微小的心愿,实在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留意于此。谨将这些记录下来上奏,恭候敕旨。卯年三月二十四日面对面进呈札子一 臣听说道只有一个,古今有什么不同呢?从前韩愈作《原道》,曾说:“尧把这个道传给舜,舜把这个道传给禹,禹把这个道传给汤,汤把这个道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把这个道传给孔子,孔子把这个道传给孟轲。有的人亲自见到而知道,有的人听闻而知道,就像符节相合一样,他们的道理是一个。”那么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所传的,难道只拘限在书册之中吗?所谓传授圣人的道,并不是传授那个道本身,而是传授他的心;也不是传授圣人的心,而是传授自己的心。人的心加以扩充,可以与天地并立,可以辅助化育万物;如果不能扩充它,也就会把它束缚毁灭。因此治理天下国家,必定以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为根本。心统摄于一身便叫心,心有所感便叫意。心既然端正了,意念难道还会不真诚吗?帝王的治理,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到了秦汉,就不同了。秦朝任用法律,已经失去了根本,所以治理功业始终不能接近古代。譬如镜子,明亮时尘垢不能停留;尘垢停留,镜子就不明亮了。伏望陛下留意学问,这本来已经暗合二帝三王之道了。臣前面所说的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陛下既然已经得到,就应当以此来裁决各项政务、对待群臣,无不出于真诚。看秦汉的君主用智谋权术驾驭臣下,是多么浅薄啊!然而商汤的盘铭说:“如果能够一天更新自己,就应当天天更新,不断更新。”那么商汤的圣德,就在于每天不断更新。恭请陛下慎终如始,勤勉不懈,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夺。二 臣私下观察《易经》的否、泰二卦,考察它们成卦的缘由:泰卦是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否卦是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在泰卦通达的时候对小人,并不是能够完全断绝他们,只是把他们置于外而已。自古以来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没有不想辨别君子和小人的;但所进用的未必是君子,所罢退的未必是小人。原因是什么呢?从前章子通,国人都说他不孝,孟子却以礼相待;孔子比尧舜还贤明,鲁人却把他当作“东家丘”。人的好恶相差,哪里只是寻常程度呢?大概由于观察事物和自我的角度不同,便把是非看成相等。他说:我所喜欢的是君子,所厌恶的是小人;小人也说:我所喜欢的是君子,所厌恶的是小人。那么君子和小人又由谁来辨别呢?考察泰卦初爻,称“拔出茅草,连同同类一起拔出,出仕则吉”,《象传》说“志向在外”。由此可见君子遇到时机就出仕有所作为。至于否卦初爻,称“拔出茅草,连同同类一起拔出,守正则吉而亨通”,《象传》说“志向在君主”。君子不被任用,退居草野,却仍说“志向在君主”,由此可见君子的内心始终恳切,不忘君主。再看需卦六四爻,说“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阴柔处在三阳之上,是小人在上位的象征;一定要到了受到伤害以后,才从洞穴中出来。洞穴,是阴柔之物安处的地方。由此可见小人在进退之间的情形。至于否卦六二爻,说“包容承顺,小人吉利”,大概小人的心志所包藏的,只在于顺从承奉上级,以求在否塞的局面中为自己谋利罢了,哪里还会顾及国家天下呢?从前赵充国,是汉代将领中忠于国家的人,曾说:“明主可以听取忠言。”又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呢?”又说:“这不是为公家谋划的忠计。”由此可知君子对于国家,从来没有不竭尽忠诚的。李林甫居宰相之位十九年,固宠弄权,蒙蔽天子的耳目,使进谏规劝的道路断绝,最终酿成天宝年间的祸乱。由此可知小人对于国家,从来不会提出忠诚的谋略。由此看来,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就在于忠与不忠罢了。陛下任用贤能,谋求中兴之治,而臣微小的心愿仍要这样说,是因为小人难以退斥却容易进用,只要能够乘隙而入,就一定会施展智巧。希望陛下常加以考察。请陛下裁夺。五月七日面对面进呈札子一 臣听说《乾卦》的卦辞说:“保持并合聚太和之气,才有利于守正。”然后接着说:“居于万物之首,天下万国都安宁。”可见必须保持并合聚太和之气,然后才能居于万物之上,使万国都安宁。《泰卦》的《象传》说:“君王用财物成就天地之道,辅助天地适宜万物的作用。”在泰卦通达的时候,之所以能够成就和辅助天地,难道是智力所能做到的吗?也只是保全至和之气罢了。由此看来,君主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关键只在于不要损伤和气。陛下的学问造诣精深微妙,德行与天地相配,辅助化育的道理本来已经掌握了。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天地这样广大,四海这样辽阔,如果还有一个平民男子或女子没有得到恩泽,都足以损伤和气。何况如今军务兴起、赋税征敛繁多,州县向民间督促责取的事情不止一项,难道没有愁苦叹息的声音来损伤和气吗?陛下不可不察。愿陛下常常留意思虑,以招来和气,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夺。二

臣闻郑子产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以子产之为政,尚及三年,然后民信而爱之。则知为政之道,欲民之信服,必在久于其职也。今之郡守监司,以二年成资,已不久矣。其间又有席不暇暖而易之者,欲民之信服其政,其可得乎?臣愚,窃谓除授郡守监司,初宜慎择;及畀付之后,勿数移易,使得各尽其材,而无茍且脱去之心,庶防治功得以及民。伏望陛下加察,幸甚。取进止。九月一日面对劄子一臣闻和气之在天下,犹元气之在一身也。保和气者,其国治;保元气者,其生全。故人恃元气以生,所以保养之者,其精在于喜怒哀乐之际,而其粗在于饮食起居之节。有天下者,恃和气以为治,所以培防之者,其微在于心术之感通,而其着在于百姓之休戚,此不可不察也。昔东海杀孝妇而旱,顔真卿辨狱而雨,以匹妇之寃与狱之情,乃能感动如是,而况天下百姓之休戚乎?比年军旅之兴,兵食之费,取足于东南,固所不得已也。然监司守令茍逃谴责以不恤者,谓之办事;以残忍者,谓之敢为能;以赤子为念者,有防如和籴军储、和赁舟船之类,名为情愿,实是抑勒,未易以一二数也。诏令叮咛,非不切至,然终不能革者,其▯在监司守令不得人耳。使监司守令得人,则百姓受实恵矣,亦不在诏令之数下也。近者有诏铨量监司郡守,已尝有罢黜者,天下晓然,皆知徳意之厚,然其间宜罢而幸免者,亦不少矣。至于县令,尚未有澄汰甄别之法,此正今日之急务也。元元埀命于县令,可不为之虑乎?伏望陛下万几之暇,令二三大臣讲求所以旌别澄汰县令之方,使民安于业而颂声兴,则和气充溢,岂复有愁叹之苦哉?取进止二臣尝谓,为治之本,在于定国是。国是定,则人心正;人心正,则风俗厚。昔楚荘王问于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夫国之所是,乃至公之理,君子之所同也。”而叔敖曰:“众之所恶者,何耶?”葢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此正论所以难胜也。惟能审其是非,示以好恶,使知所向,以定国是,则人孰不归于正乎?今日之国是,尚有可言者焉。臣愿陛下毎留圣虑,天下幸甚。取进止。纳宰相劄子一苹闻大臣事君,以人则宰相,在于知人而善任使耳。然似是而非者有之,似非而是者有之。如章子通,国皆称不孝,而孟子为之礼貌;仲尼贤于尧舜,而鲁人以为东家丘。其似非而是,有如此者。如殷浩隠于山林,谢尚、王蒙▯其出处以卜兴衰,而庾翼乃谓此曺可束之髙阁,其后终不能成功。其似是而非,有如此者。所以知人为难焉。自非知道者,未易究此。伏惟执事深得此道,发于事业,以济中兴之治。而苹区区犹以是言之者,葢至诚无息,惟不息则能合内外之道。内外之道合,则孰能间之哉?推于知人,宜无难矣。不识仆射相公然之否也?二窃谓人君毎恶朋党,而人臣毎成于朋党。至于小人之倾君子也,亦必以朋党而去之。盖人主之于臣下,贤则进,否则退,初无心于其间也。故臣下之为朋党,未尝不恶之也。人臣之执其政柄者,固非有意于为朋党也。然分别邪正,茍失于过甚,则不幸而近似之矣。而小人者乗此以中伤于君子,则必曰:「非其党不用」,故造为疑似之谤以倾之,而君子往往以是去矣。伏惟执事以公忠直道简在上心,固无偏私矣。然近年以来,宰执数易,士大夫之立于朝者,门户众矣。伏望执事掊击多门,同于大公,则人才短长皆不弃矣。苹区区之心,非谓其有此也,盖将逆虑其未至尔。

译臣听说郑子产执政一年,百姓歌咏他说:“拿走我们的衣冠,把它们收藏起来;拿走我们的田地,把它们分配编伍;谁要杀死子产,我们就跟他一起去。”到了三年,百姓又歌咏他说:“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以子产的执政,还要到三年以后,百姓才信任并爱戴他。由此可知治理政事,要想使百姓信服,必须长期任职。如今的郡守、监司,以任满二年为成资,已经不能算任职长久;其中又有座席还未坐暖便被调换的,要想百姓信服他的政绩,能够做到吗?臣愚昧地认为,任命郡守、监司时,起初应当慎重选择;任命以后,不要频繁调动,使他们能够充分发挥才能,而没有苟且求退的心思,如此或许治理功业能够惠及百姓。恭请陛下明察,臣不胜庆幸。请陛下裁夺。九月一日面对面进呈札子一 臣听说,和气存在于天下,就像元气存在于人的身体一样。保全和气,国家就能治理;保全元气,生命就能保全。所以人依靠元气生存,保养元气的精要在于喜怒哀乐的情感变化,粗略方面在于饮食起居的节制。统治天下的人依靠和气来治理,培育保全和气的细微之处在于君主心术的感通,明显之处在于百姓的安乐和忧苦,这些不可不察。从前东海杀死孝妇而发生旱灾,颜真卿审辨冤狱而降雨;一个妇人的冤屈、一桩案件的实情,竟能感动天地到这种程度,何况天下百姓的安乐忧苦呢?近年军务兴起,军队和粮饷的费用取自东南,确实是不得已。然而监司、守令如果只求逃避责罚而不体恤百姓,反而称为能办事;把残忍称为敢作敢为、能力强;真正把百姓当作赤子来体恤的人,则有假借和籴军粮、和赁舟船等名目办事的,名义上说是百姓自愿,实际上是强行勒取,这样的事情很难一一列举。诏令再三叮咛,并非不切实周到,但最终不能革除弊端,原因在于监司、守令没有任用得人。假使监司、守令都任用得当,百姓就能得到实际的恩惠,也不在诏令数量多少了。近来有诏令考核衡量监司、郡守,已经有被罢黜的人,天下都明白知道皇上的恩德深厚;但其中应当罢免而侥幸逃脱的,也还不少。至于县令,还没有澄清淘汰、甄别选拔的办法,这正是今天的急务。百姓把性命交付给县令,难道可以不替他们考虑吗?恭请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命二三位大臣研究寻求表彰、甄别和淘汰县令的方法,使百姓安于本业,赞美之声兴起,那么和气充满洋溢,哪里还会有愁苦叹息的痛苦呢?请陛下裁夺。二 臣曾经说过,治理的根本在于确定国家的是非准则。国家的准则确定,人心就端正;人心端正,风俗就淳厚。从前楚庄王问孙叔敖说:“我还没有找到用来确定国家是非准则的方法。”孙叔敖说:“国家所认定的,往往是众人所厌恶的。国家真正应当认定的,是至公的道理,是君子共同认可的。”庄王又问:“众人所厌恶的是什么呢?”大概天下善人少而不善之人多,所以正确的言论难以压倒错误的言论。只有能够审察是非,向人们显示所应喜爱和厌恶的,使他们知道方向,来确定国家的是非准则,那么人们谁不会归向正道呢?今天国家的是非准则,还有值得议论的地方。臣希望陛下常常留意思虑,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夺。呈给宰相的札子一 王苹听说,大臣侍奉君主,从用人方面说就是宰相,关键在于知人善任罢了。然而有似是而非的人,也有似非而是的人。比如章子通,国人都称他不孝,孟子却以礼相待;孔子比尧舜还贤明,鲁人却把他看作东家的孔丘。似非而是的人,有这样的例子。又如殷浩隐居山林,谢尚、王蒙等待他出仕或退隐,以此占卜国家兴衰,而庾翼却说这类人应束之高阁,后来终于不能成就功业。似是而非的人,也有这样的例子。所以知人是困难的。若不是知道道的人,不容易穷究其中的情形。伏望执事深得此道,并在事业上表现出来,以成就中兴之治。而王苹区区仍要说这些,是因为至诚没有止息,只有不止息,才能使内外之道相合;内外之道相合,又有谁能从中离间呢?推及知人一事,应当就没有困难了。不知仆射相公是否认为这话正确呢?二 臣私下认为,君主常常厌恶朋党,而臣下却常常因朋党而形成朋党。至于小人倾害君子,也一定借朋党之名排斥他们。君主对于臣下,贤能就进用,不贤能就退斥,本来没有私心夹杂其中,所以臣下结成朋党,君主没有不厌恶的。掌握政权的臣子,本来并非有意结成朋党;然而分别邪正如果失之过严,不幸就会接近朋党的样子。小人便借此中伤君子,一定说:“不是他那一党的就不任用。”于是制造似是而非的诽谤来倾覆他们,而君子往往因此被罢退。伏望执事凭借公正忠诚、正直之道,被皇上所知,固然没有偏私。然而近年来宰执屡次更换,立于朝廷的士大夫形成了许多门户。恭请执事一概攻击各个门户,归于大公无私,那么人才无论长处短处都不会被抛弃。王苹微小的心愿,并不是说您已经有这种做法,而是预先考虑到这种情形还没有发生。

夫子之道忠恕论中庸论天下之达道,而终于所以行之者一也。中庸之书,是为入徳之要。其言乃曰一而已,疑若不以斯道示人也?岂欲骜天下后世而不使之有知乎?盖道本无在,惟造道者能出于言意之表,超然自得,有契于心,则万善兼该,不待博观而泛取也。故夫子以一以贯之告于曾子,而曾子应之曰「唯」,则固已默识之矣。及门人之问,则告以夫子之道忠恕而已。信乎忠恕足以尽夫子之道也。然既曰一矣,而曽子以忠恕言之,何哉?忠恕之名既分,果可谓之一乎?忠以处已,恕以接物,则忠恕非一也。忠以事上,恕以济众,则忠恕非一也。自其末而求之,则忠恕未尝不二;自其本而求之,则忠恕未尝不一。夫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所谓尽己者,岂有意于为忠耶?克己之私,一毫不留,大其心以体天下之物,廓然无际,而心无有外,非尽己而何?天地之造化与之同流矣,万物之散殊与之同体矣。举斯心以加诸彼,乌往而非恕乎?则恕之为用,岂外于忠哉?是忠恕者,合内外之道尔斯道也,圣人体之,君子行之。体之者从容中道,大而能化,故发于言也,亦不见其迹焉。行之者方且勉进于是,故必显其入徳之由。所以夫子言「一以贯之」,而曾子语门人必及于忠恕者,告之以入徳之由也。葢夫子之言,有徳之言也;有徳之言,所言皆己之所有也。曾子之言,造道之言也;造道之言,贤人之言,圣人之事也。欲由而未至也。然率是以往,其入圣域也,必矣。则曾子称夫子之道,何疑焉?其后曽子传之子思,子思笔之于书,亦曰「忠恕违道不逺」,岂非有得于斯乎?夫子之门,自顔渊死之后,门弟子于圣人之道信之笃,得之深,行之力,守之固,未有如曾子者。其称夫子之道,宜其异于众人也。以子贡之智,足以知圣人,犹以圣人为多学而识之,未达夫一贯之理。及圣人语,之而后知,则曾子之言,非造道者能之乎?题论语后读者须求圣贤所以言,反覆玩味,优防涵泳,期于黙识心通,洞达无间,然后为学。若祗循习诂训,解析文义,适足为玩物尔。崇宁三年甲申嵗九月十八日题

送李子勉序子路问强。夫子告以南北方之强,而纵言至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皆以强矫之士之特立独行,至死不变,亦可以无愧矣。进徳至此,亦不可以有加矣。夫子又谓士不可以不▯毅,强即毅也,何待于▯哉?而子思称孔子之圣,必曰寛裕温柔足以有容,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乃能溥溥渊泉而时出之。信知▯毅之不可偏也。李子勉,余畏友也,刚直不屈,言行必求合于古人。与人合如胶漆,不可复解;不合不能忍见,虽忤大臣,拂流俗,曾莫之顾。然有意为之,末若无心而适当直前不顾;未若应之从容。余尝有意于斯而未能,愿与子勉共进之。故书以告焉。绍兴六年,嵗在丙辰四月望日,长乐王苹序。

译关于“夫子之道是忠恕”的论说 《中庸》论述天下共同遵行的大道,最后归结为“实行它的根本只有一个”。《中庸》这部书,是进入德行之门的要旨。它却只说一个,似乎没有把这条道明白告诉人们,难道是想使天下后世感到困惑而不让他们知道吗?大概大道本来无所固定,只有真正达到大道的人,能够超出言语和意念的表层,卓然自得,内心有所契合,于是万种善行都已包括在其中,不必广泛观察、泛泛取用。所以孔子把“以一贯之”告诉曾子,曾子回答说“唯”,可见他已经默默领会了。等到门人询问,曾子才告诉他们,夫子的道只是忠恕罢了。忠恕确实足以穷尽夫子的道。然而既然说是“一”,曾子却用忠恕来说明,为什么呢?忠和恕的名称既然分开,果真还能说是一个吗?忠用于对待自己,恕用于接待外物,那么忠恕不是一回事;忠用于侍奉上级,恕用于救济众人,那么忠恕也不是一回事。从末节分别去求,忠恕未尝不是二;从根本上去求,忠恕未尝不是一。尽己叫作忠,推己及人叫作恕。所谓尽己,难道是有意要做出忠的样子吗?克制私欲,一丝一毫也不留下,使自己的心胸广大,以体察天下万物,空阔无边,而内心没有外物隔绝,这不是尽己又是什么?天地的造化与他同流,万物的纷繁差异与他同体。把这样的心推及他人,到哪里会不是恕呢?那么,恕的作用难道在忠之外吗?忠恕,就是合内外之道;这个道,圣人亲身体现它,君子身体力行它。亲身体现它的人,从容地合乎中道,德大而能化育万物,所以发之于言,也看不出任何造作的痕迹。身体力行它的人,正要努力向这个境界前进,所以必定显明自己进入德境的途径。因此孔子说“一以贯之”,曾子对门人说话也必定涉及忠恕,是在告诉他们进入德境的途径。大概孔子的话,是有德之人的话;有德之人的话,所说的都是自己已经具有的。曾子的话,是正在通达道的人所说的话;正在通达道的人,是贤人,他们所说的是圣人所做的事。只是想循此而行,却还没有达到罢了。然而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进入圣人境域,是必然的。那么,曾子称述孔子的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后来曾子把它传给子思,子思把它写在书中,也说“忠恕离道不远”,难道不是从这里有所体会吗?孔子的门徒,自从颜渊去世以后,门下弟子对于圣人的道,信得笃定、领会得深、实行得有力、守持得坚定,没有谁能比得上曾子。他称述孔子的道,当然应当不同于众人。以子贡的智慧,足以认识圣人,却仍认为圣人只是由于多方学习并且记取广博,尚未通达“一以贯之”的道理。等到圣人亲自告诉他之后,他才明白;这样看来,曾子的话,难道不是已经通达道的人才能说出的吗?题写《论语》之后 读书人必须探求圣贤为什么这样说,反复玩味,悠游涵泳,希望达到默默体会、心中贯通、通达而无隔的境界,然后才算做学问。如果只是循着旧说学习训诂,分析文句意义,那恰好只是把玩外物罢了。崇宁三年甲申岁九月十八日题。《送李子勉序》子路问什么叫强。孔子告诉他南方之强、北方之强,并且一直说到“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国家有道时不改变困穷时的操守,国家无道时至死也不改变。这些都是说刚强自守之士特立独行、至死不变,也就可以无愧了。进德达到这个地步,也不能再有所增加了。孔子又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而坚毅,强就是坚毅,为什么还要说弘大呢?而子思称赞孔子的圣德,必定说他宽裕温柔,足以容纳万物;奋发强健刚毅,足以有所执守;这样才能像广博的深泉,随时流露出来。由此确实知道,弘大和坚毅不可偏废。李子勉,是我所敬畏的朋友。他刚直不屈,言语行为必定要求合于古人。与人相合时亲密得像胶漆一样,再也不能分解;不相合时便不能忍受相见,即使触犯大臣、违拂流俗,也从不顾虑。然而,若是有意这样做,终究不如无心而恰好直往前行、不加顾虑;也不如应对时从容自然。我曾经有意追求这种境界,却还没有做到,希望和子勉共同前进。因此写下这些话告诉他。绍兴六年,岁在丙辰四月望日,长乐王苹作序。

跋陈谏议书后谏议先生忠言至论,为时蓍▯虽愚夫愚妇,皆知尊仰。至于业履之精微,通于神明,葢人有不得而尽知者。观谏议为龙舒公求铭,书辞意勤恳,必诚必信,虽字画之末,悉尽其至。传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于谏议见之矣。绍兴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长乐王苹谨题。题张思叔书后张思叔,世为夀安农夫。思叔自幼已不乐为农家子,凡三易业,始游庠序,即有能文声。及屡试礼部不偶,乃防心进取,有求道之志。是时,伊川先生归自涪陵,遂受业以终身焉。先生之门晩进甚众,然得之多行之力,未有能及思叔者。思叔明敏疎通,学问深造,真有用之才也。偶于箧中得思叔书二纸,惜其中年而亡,为之怅然。因録其诗文五篇于后,亦可以见思叔所学矣。绍兴二十一年辛未立秋日,长乐王苹题。答吕舎人书【居仁】苹自前年冬罢官毗陵,即还村落。复以贱累疾病相仍,去冬山妻不幸,伤悼之切,殊不能堪。以此不获为记室问。然怀仰徳义,朝夕台诲,感佩不胜。舎人日与道俱,想聪明才智不能为胷次累也。老氏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此舎人所深晓也。于道既得之,则圣人所以斋戒,所以退藏于密,所以和顺于道徳者,皆不过此。斋戒者,若顔氏之心斋是矣。未始有回,方能如是。所谓宻者,意必因我有一尚存,则不宻矣。如荘生谓“未始出吾宗”,释氏谓“鬼神窥觑不见者乃宻也”。既如是,则于道徳未有不和顺者。所过既化,则所存者神尔。神初无二也。学者所造未至于极,则不能无先后之序。自志学至于立于不惑,至于知天命,皆其序也。故不成章,则不能达。子思云:“行逺必自迩,登髙必自卑。”不以躐等为贵也。人与仁异,孟子以学者分此,故谓仁乃人也。能体合之即道也。孟子以人与仁与道未尝异也,学者正欲合之尔。天生烝民,有物必有则。如耳目者物也,能视听者则也。心主于身,不存则放矣。性则养之尔。二者学者之事故谓之事。人逺防下问,不敢不报。然词拙理暗,不胜愧汗。

王著作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王著作集巻三宋 王苹 撰

资中袁先生跋程门诸贤多不甚著书,大扺要于涵养特守处用功,葢二程夫子教人之法如是也。明道尝云:“若不能养,只是説话。”伊川因尹和靖説《易》曰:“且更涵养,莫要轻説。”及答横渠所论,亦欲其全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今观著作,王先生奏篇遗稿仅存十余地,文不过数则,读之皆温醇平实,沈潜蕴借,蔼然有余味,真得程氏之传矣。杨▯山毎言同门后来成就,莫逾吾信伯。胡文定亦谓其学有师承,识通世务。二公非轻于许与者,知先生葢深矣。予故表而出之,以志先生师友渊源之学。寳祐四年嵗次丙辰重阳前三日,资中袁万顷书。

玉山汪先生跋孟子既没,圣学絶讲。本朝河南二程夫子,生于千载之后,独得往圣精微之绪,而斯文日以缉熙著作。先生早登河南之门,学聚问辨,得所就正,充广涵养其徳,粹然。髙宗皇帝中兴,赵忠简公相惩荆舒,而主伊洛。于是河南之门,如尹公、朱公辈人相继召用,而先生以布衣特招。首论亲征之举,民情欣悦。得民心则格天心,三王之治也。又论帝王之学,将以措诸事业,非从事章句之末而已。及举小雅、宣王诸诗,以为内修政事者,乃所以外攘夷狄。谓正心诚意而辨其君子小人,人主之先务也。凡此皆其师门所素讲,深造义理之頥,可举而底绩者也。思陵一见,以为起草茅而议论如素宦,则其践履纯熟,足以动寤人主者,又可见矣。遗言逸事絶无仅有,而玩其议论,想其辞气雍容切当,自有奕奕照映简编者,则其学岂章句言语而已哉。门人记先生貎肃而气和,言简而义明,望之可敬,即之可慕,可谓不阿矣。慤之先,曾大父文定公尝僚于赵忠简公,而讲习于著作先生。陈齐之,亦先生友也。今幸覩遗帙,不胜咨叹,僭识巻末。寳祐嵗在夀星立冬日,后学玉山汪慤书。

雝国虞先生跋绍兴六年,赵忠简免相,陈公辅上疏乞禁伊川学。朱内翰在经筵,不敢谏。胡文定奉祠居衡岳,独上疏封爵邵、张二程先生。贴黄实荐著作王公,与和靖尹公皆伊川门人。乞以王公校正中兴以来程门后凋之松柏,独胡公、尹公、著作公而已。虽然,著作晩际思陵,固未能昌其所学。然遗名遯世,在崇宁不与于屛逐学徒之时;洁身事道,在绍兴又不与于禁斥颛门之日。公之学力蕴蓄,始终全节,可谓不负师门矣。观其奏篇论汲黯、宇文士及之忠佞,牛李朋党之成破,至哉斯言,虽千百年可为▯鉴。思陵以通儒称之,信哉!寳祐五年丁巳立夏日,雝国虞兟谨书。

译题写陈谏议书信之后 谏议先生的忠言至论,在当时如同占卜的蓍草和龟甲,即使愚夫愚妇也都知道尊敬仰慕。至于他的德业履践之精微,通达神明,大概是人们有不能完全了解的地方。看谏议为龙舒公求取墓铭时,书信辞意勤恳,必定出于真诚,即使是字迹笔画的细末,也全都竭尽至诚。《传》说:“君子没有什么地方不用尽力做到极致。”在谏议身上可以看见这句话了。绍兴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长乐王苹谨题。题写张思叔书信之后 张思叔,世代都是寿安的农夫。思叔从小就不愿做农家子弟,先后改换三种职业,开始进入学校学习,便有了善于写文章的声誉。等到多次参加礼部考试而未能中选,才收敛追求功名的心,产生了求道的志向。这时,伊川先生从涪陵归来,于是他拜师受业,终身追随。伊川先生门下后期的弟子很多,但在领会道理、努力实行方面,没有谁能赶得上思叔。思叔聪明敏捷、通达疏朗,学问造诣深厚,确实是有用的人才。偶然在箱子里得到思叔的两封书信,惋惜他中年便去世了,为此惆怅不已。于是把他的诗文五篇抄录在后面,也可以借此看出思叔的学问。绍兴二十一年辛未立秋日,长乐王苹题。答吕舍人书【居仁】苹自从前年冬天在毗陵罢官,便回到乡村。又因为家中卑微的负累和疾病接连不断,去年冬天山妻不幸去世,悲伤哀悼太深,实在难以承受。因此未能写信问候。可是我思念仰慕您的德行义理,早晚期待您的教诲,感激佩服之情实在无法胜言。舍人您每日都与道同行,想来聪明才智不至于成为胸中的负累。老子说:“做学问,所得一天天增加;求道,欲念一天天减少;减少又减少,以至于无。”这是舍人您深深明白的。既然已经得道,那么圣人之所以斋戒、所以退藏于幽密之处、所以与道德和顺相合,都不过是这个道理。斋戒,就像颜氏的心斋。心中从未有过回避,才能这样。所谓幽密,是说意念如果一定还因我而有某种存留,就不算幽密了。正如庄子所说“未始出吾宗”,佛氏所说“鬼神窥视也看不见,才叫幽密”。既然如此,对于道德就没有不和顺的了。所经过之处既然都受到感化,所存留的便只是神妙而已。神本来没有两个。求学者的造诣没有达到极点,就不能没有先后次序。从立志求学到有所树立、达到不惑,再到知天命,这都是它的次序。所以功业不能成章,就不能通达。子思说:“行走远路必定从近处开始,登上高山必定从低处开始。” 不把越级求进看作可贵。人和仁是不同的,孟子以此来区分求学者,所以说仁就是人。能够把二者体察而合一,就是道。孟子认为人、仁和道从来没有真正不同,求学者正是要使它们合而为一。上天生下众民,有什么事物就一定有相应的法则。耳目是事物,能够视听就是法则。心主宰人的身体,心不存守,便会放失。至于本性,则在于涵养它。这两件事都是求学者的职责,所以称为“事”。您远道而来,不耻下问,我不敢不回答。不过文辞拙劣、义理昏暗,实在承受不起惭愧汗颜之情。《王著作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王著作集》卷三 宋王苹撰 资中袁先生跋 程门的各位贤者大多不很著书,大体上都把功夫用在涵养和特别守持的地方,大概二程先生教人的方法就是这样。明道曾说:“如果不能涵养自己,就只是在说话。”伊川因尹和靖讲《易》而说:“姑且再涵养一番,不要轻易说。”后来回答横渠所谈论的问题,也希望他完全涵养思虑,涵泳义理,日后自然会条理畅达。如今看著作王先生的奏篇和遗稿,仅存十余篇,文章不过几则,读来都温厚醇正、平实沉潜、含蓄蕴藉,和蔼而余味无穷,确实得到了程氏的传授。杨龟山每每说同门后来有所成就的人,没有超过吾信伯的。胡文定也说他的学问有师承,见识通达世务。这两位先生不是轻易许人的人,可见他们对王先生的了解一定很深。所以我特意把这些表彰出来,以记载先生师友渊源的学问。宝祐四年岁次丙辰重阳前三日,资中袁万顷书。玉山汪先生跋 孟子去世以后,圣学中断,无人讲论。本朝河南二程先生出生在千年之后,独自得到往圣精微的传绪,而斯文也一天天光明显著。王先生早年进入河南先生门下,聚集学问,询问辨析,得到可以用来订正自己的道理;又充实扩展涵养自己的德性,纯粹深厚。高宗皇帝中兴,赵忠简公任宰相,惩治荆舒之学而尊崇伊洛之学。于是河南门下如尹公、朱公等人相继被召用,而王先生以布衣身份特意受到征召。他首先论述亲自出征的举措,认为百姓情绪欣喜。得到民心就能感通天心,这是三王的治理之道。他又论述帝王之学,认为应当把它施用于事业,而不是只从事章句末节。等到举出《小雅》和宣王诸诗,认为对内修明政事,正是对外抵御夷狄的根本;又说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并辨别君子小人,是君主首先应办的事情。这些全都是他师门平日讲论的内容,是深入义理、可以施行并取得成效的学问。思陵一见到他,认为他从草野中起身,议论却像久任官职的人一样;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践履纯熟,足以使君主觉悟。关于他的遗言逸事几乎没有留下多少,但玩味他的议论,想见他的辞气雍容而切合事理,自然有光彩灿然、照耀简册的地方;那么他的学问难道只是章句言语而已吗?门人记载,先生容貌严肃而气度和顺,言语简约而义理明白;远望他令人敬重,亲近他令人仰慕,可以说是不阿谀逢迎的人。我的先祖曾祖父文定公,曾在赵忠简公手下任僚属,并向著作先生讲习。陈齐之也是先生的朋友。如今有幸看到这些遗稿,感慨叹息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冒昧记在卷末。宝祐年间岁在寿星立冬日,后学玉山汪慤书。雝国虞先生跋 绍兴六年,赵忠简被免去宰相职务,陈公辅上疏请求禁止伊川之学。朱内翰在经筵任职,不敢进谏。胡文定奉祠居住在衡岳,独自上疏请求给邵先生、张先生、二程先生封爵。贴黄中实际推荐了著作王公,说他与和靖尹公都是伊川门人,请求让王公校正中兴以来程门后起者中的松柏,独有胡公、尹公和著作公三人而已。虽然如此,著作公晚年遇到思陵,终究没能使他的学问发扬光大。然而他隐遁于世的声名,在崇宁年间没有参与排斥学徒的行动;洁身奉道,在绍兴年间又没有参与禁止斥责专门之学的行动。王公的学力积累,始终保持完整的操守,可以说没有辜负师门。看他的奏篇,论及汲黯、宇文士及的忠奸,牛李朋党的成败,见解多么精到,即使过了千百年也可以作为龟鉴。思陵称他为通儒,确实如此!宝祐五年丁巳立夏日,雝国虞兟谨书。

柯山徐先生跋鼎防从父师之训,已知和靖先生以程门之学,髙宗皇帝由布衣擢寘经筵,鼎今幸备洒扫书堂之役,流风遗教,鼎与诸生拜赐无斁。已而复知此邦有王公,是时亦以程门之学召入著作庭,犹恨未知公学问言论之详。居数月,公之孙思文携文集见过,伏读数四,继以忾叹不能自已。噫嘻!炎精寳祚,程氏之学废而防熄,程氏之学兴而复然。不特叹二先生能守其师之学,抑以叹髙宗之所以再造国家,与吾儒所以关涉于国家者,其学如此之大云。景定二年,嵗舍辛酉,至节后十日,柯山后学徐鼎谨书。

天台毛先生跋自马上得之之説行,君则曰:「事干戈之时也,道学乎?何庸!」臣则曰:「执干戈之时也,道学乎?何言!」呜呼!曷不视此哉?﨑岖金革,一闻守臣之荐,则惟有道者是信,是使,不曰「徐议其任也」。恳切奏疏,一惟师学之明,必欲以道而立政立事,不曰「姑舎所学也」。是诚明良之盛际,修攘之大原。兹炎兴所以祀夏配天,而衍万亿年之休欤?咸淳二年丙寅七月望,天台后学毛鼎新书。

鹤皋朱先生跋南渡以来,囘洛学之春,二三君子力也。著作先生为后凋之松,实最其间。今覩遗稿,醇实雅度,如弁冕秉珪于庙堂之上,使人一见敛袵,而敬心生焉。以芜辞述盛徳,则奚其敢?咸淳十年甲戌,永嘉后学朱子昌敬书。

眉山黄先生跋自一贯曰唯之后,羣弟子各以其亲传之学仕列国,厥后罔有闻知。亚圣继兴,阐扬斯道,埀絶复续。寥寥千载,天启炎宋,五星聚奎,诸儒继出,背项相望。一时声称日光玉洁,跨汉轶唐,文治与道学由此而盛。中间不幸,各立门户,相胜相非,于议论之间,致使士习风靡,或归于朔,或附于川,或从于洛,支分▯别,不复防归于皇极之源。小人乗间抵巇,大倡伪学之谤。荏苒嵗月,贻祸国家。幸而天不閟道,二程门人尚存,胡尹暨著作王先生者,落落晨星,理学流委,仅存一线。使先生不遇思陵,未免埋光晦彩,终其身防与草木同腐,岂不重可惜哉!愚也生于叔世,萍寓呉门,每恨生晩,不及游先生之门。且闻先生之为人,又知先生之所学,尝味其功名富贵道徳性命皆不足乐之语,且与顔曽气象相似,可以振薄俗,可以药士心。惜平道不传于后,文不着于世,虽获用于一时,在先生亦姑云尔。吁!天耶?人耶?愚不得而知也。时祥兴改元戊寅嵗仲春三日,眉山晩学生黄大有拜手谨书。

王著作集巻三

译柯山徐先生跋 我徐鼎从父亲那里接受师长的教训,早已知道和靖先生以程门之学受到高宗皇帝赏识,由布衣身份被提拔安置到经筵。如今我有幸担任书堂洒扫的差役,流传下来的风范和遗留的教诲,我与诸生拜受而不厌。不久又得知此地有王公,当时他也因程门之学被召入著作庭,只遗憾过去不知道王公学问言论的详细情况。住了几个月,王公的孙子思文带着文集来访,我恭敬地读了好几遍,接着感慨叹息,不能自已。唉!炎宋的国运,程氏之学废弛便随之衰微,程氏之学兴盛便随之复兴。不只是感叹二位先生能够守持老师的学问,也是感叹高宗所以重新建立国家,以及我们儒者所以同国家发生关系的道理:他们的学问竟有这样宏大。景定二年,岁舍辛酉,至节后十日,柯山后学徐鼎谨书。天台毛先生跋 自从“在马上得到它”的说法流行以后,君主就说:“正是从事战争的时代,还谈什么道学?有什么用!”臣下就说:“正是执掌战争的时代,还谈什么道学?这是什么话!”唉!为什么不看看这种情形呢?在艰难的战事之中,一听到守臣的推荐,就只信任、任用有道之人,而不是说“暂且再考虑他的任职”。恳切的奏疏,全都以彰明师门之学为根本,必定要用道来建立政治、办理政事,而不是说“姑且放下所学”。这实在是君臣贤明相得的盛世,也是修内政、攘外敌的大根本。这大概就是炎宋兴盛、祭祀夏后并配享上天,从而延续亿万年福祚的原因吧?咸淳二年丙寅七月望日,天台后学毛鼎新书。鹤皋朱先生跋 南渡以来,恢复洛学,如同春天到来,是二三位君子努力的结果。著作先生就像后来不凋的松柏,实在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如今看到遗稿,内容醇厚充实,风度高雅,就像戴着礼冠、手执珪玉站在朝堂上,使人一见便收敛衣襟而生敬意。若要用粗陋的文辞来叙述先生的盛德,我哪里敢呢?咸淳十年甲戌,永嘉后学朱子昌敬书。眉山黄先生跋 自从“一以贯之”而曾子说“唯”以后,众弟子各自凭借亲承的学问到列国做官,后来便没有什么可听闻的了。亚圣孟子继而兴起,阐明弘扬此道,使将要断绝的道统重新接续。寥寥千年之后,上天启佑炎宋,五星聚于奎宿,诸位儒者接连出现,前后相望。一时之间声名如日光、如玉的洁白,超过汉代、胜过唐代,文治和道学由此兴盛。中间不幸,各自建立门户,彼此争胜、互相非难,在议论之间导致士人的风气随之转移,有的归附朔学,有的依附川学,有的遵从洛学,分支派别,不再共同回归皇极之源。小人趁机寻找间隙,大肆宣扬伪学的诽谤。岁月渐渐流逝,给国家留下了祸患。幸而上天没有闭塞道,二程门人还存在,胡公、尹公以及著作王先生,像晨星一样零落,理学的流传,只剩一线。假使先生没有遇到思陵,就难免掩藏光彩,终身与草木一同腐朽,岂不是太可惜了吗?我生在末世,像浮萍一样寄居吴门,常常恨自己出生太晚,不能到先生门下游学。而且听闻先生的为人,又知道先生的学问,曾经品味他“功名富贵、道德性命都不值得快乐”之语,觉得与颜渊、曾子的气象相似,足以振作浅薄的风俗,医治士人的心灵。可惜平生所行之道没有流传到后世,文章也没有显著于世;即使一时受到任用,对先生来说大概也只是姑且如此罢了。唉!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我无法知道。当时为祥兴改元戊寅年仲春三日,眉山晚学生黄大有拜手谨书。《王著作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王著作集卷四宋 王苹 撰文定胡先生书一安国▯首顷在行阙,多所奉教,方欲再造问信,已以罪行矣。既渡湘水之西,山居自省,相望数千里,无縁复通声息,怀思可量。去此见报,伏审赐对,受知寘瀛馆,岂特交游之私庆也?已辱书贶,欣承校正,多余徳履増福,未期晤集,切兾顺时为此道自衞。不宣,安国▯首信伯学士先生执事。二安国再启:一别三十年,光既及而学不至,囘省初心,旦夕自愧。毎闻徳誉,想造养之益深也。信伯既亲见伊川丈人,入其堂奥,责任亦不轻矣。使斯道遂行,邪説不得以汩之也。直有望于君,勉之!安国再启。和靖尹先生书一焞顿首启:前月特防宠顾,以病躯不得欵奉教益,为恨。继辱赐书,并録示定夫所撰其叔父墓铭、显道书、先生易传后,捧领披读,感愧之心,有不胜言。专使至,承恵翰,荷眷予不忘,甚幸甚幸。焞即此逺依庥庇,诸事粗遣,腰痛亦减七八,不烦过虑。曽宪来寓虎丘,日获相见。或云可居旬日车马,闻欲来此,遂得欵聴益论。未间尚兾为斯文自重,恳切恳切。使还,专奉启起居,兼谢下情不周。焞顿首再拜。録示《易传》差互,且据焞所収本写呈,乞检至,更望订其是非,他竢面议。焞再拜。二焞顿首启,向寓虎丘时,防宠顾,极荷眷予之勤。去秋遇髙隠,辱馆待至厚,拜别之久,日益瞻仰。承恵问,获闻动静,感慰兼集。即日大暑,伏惟尊体万福。焞去年冬末来防稽,凡事安集,不敢有烦逺念,末由拜防,惟乞为斯文倍加保重,以副愿望真切。谨専附手启上问不周。焞顿首再拜,六月二十四日谨空。三焞再启:自至防稽,以退闲不脩讲,人事不遇,便人故久不得上。问必能深察,向承教《论语》二事,今已改正。或更有未定处,有的便无惜砭谕。朋友切磨之道,废而不讲,正赖吾信伯也。万望留念,颙望颙望。贵眷各叶吉庆,时暑以保爱为祝。小侄墺已受恩,今年三月得岳祠,亦薄有禄廪,侥幸侥幸,亦恐知之。焞再拜。四焞顿首启:拜违教,益两见改嵗,瞻仰之心与日増积。仲夏谨时,伏惟赞画之暇,尊体万福。焞守拙,碌碌随分而已。然平日所闻,不敢不遵。衰老日甚,幸未昬愦,不烦过念。末由拜防,敢兾顺时保重。前需召除,以副友执之愿。谨专附状,起居不周。焞顿首再拜。信伯通守学士贤友执事。五月十六日谨空。五焞再启:近两収所恵教墨,获闻动静,感慰兼至,过荷不忘,甚幸,甚幸。常州往来冲要,应接不能不少劳神,用在信伯处之,必不废力。有暇进道否?有学者来讲此道否?必不倦以告也。块处僻寺,向风不胜驰情。焞再拜。贵眷各惟上下安裕,夏暑敢以保爱为请。焞上问贱累,特防问念,感愧之至。焞再拜。六焞顿首拜启,久违益论,日増瞻仰。专使至,特辱贬教。伏审即日按察之暇,尊体万福,感慰兼集。焞居此幸安,诸事粗遣,不敢烦念虑。未有防期,向风驰情。秋暑尚炎,防乞顺时保重。前需大来,以副愿望。下情岂胜拳拳!使还谨奉状,起居兼谢不周。焞顿首再拜,信伯通守学士友旧执事。八月上澣日谨空。七焞再拜启:邢婿,以日到府中,不敢草率上状。小侄墺近已娶妇,只此中人家,老拙又且了此一事,伏恐知之,皆辱埀问。至荷眷与复拜起居礼。焞再拜上。时主簿紫芝到任未久,不通问。陈齐之今赴官,未尝通讯否?或访我存亡,尽为告之。贵眷各叶吉庆,敢以保爱为祷。焞顿首再拜。信伯通守学士,道契执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著作集》卷四 宋王苹撰 文定胡先生书一 安国拜首:前些时候我在行宫,承蒙您多方教诲,正想再次写信问候,已经因获罪而被贬斥外任了。渡过湘水以西以后,居住山中反省自己,相隔数千里,再也没有机会互通音问,思念之情哪里能估量?最近才得到您的消息,恭听您获得召对,受到知遇,被安置在瀛馆,这难道只是朋友私下的庆幸吗?已经承蒙您赐信,又欣然得知您参与校正之事,愿多多积德增福,未能预期会面,切望您顺应时令保重自身,为这道统自我防卫。不再多说,安国拜首,信伯学士先生座下。二 安国再次启告:一别三十年,年华已经增长而学问没有长进,回头反省初心,早晚都惭愧自己。每每听到您的德誉,想来您的造诣和涵养一定更加深厚了。信伯既然亲自见过伊川老人,进入他的堂奥,所承担的责任也不轻了。假使此道能够得以推行,邪说就不能扰乱它。这件事很有希望寄托在您身上,努力吧!安国再次启告。和靖尹先生书一 焞叩头启告:上月承蒙您特意屈驾来访,只因我病弱的身体不能亲自从容接受教益,实在遗憾。后来又承蒙赐信,并抄录给我看定夫撰写的他叔父墓铭、显道的书信以及先生《易传》的后记,我捧读领受,感激惭愧之心,难以尽述。专使到来,承蒙您惠赐书翰,感谢您一直不忘眷顾我,实在幸甚,幸甚。我焞目前远承您的庇佑,各事大致安顿,腰痛也减轻了七八成,不劳您挂念。曾宪来到虎丘寓居,每天都能相见。有人说他可以在这里住十来天,听说您想来此,于是就可以从容相聚,进一步讨论学问。暂时不能相见,还希望您为斯文更加珍重自己,恳切,恳切。使者回去,特地奉信问候起居,并兼谢罪于心意表达得不周。焞叩头再拜。所抄录给您看的《易传》存在错杂之处,且根据我所收藏的本子抄写呈上,求您检阅,也希望您进一步订正其中的是非,其他问题等见面时再商议。焞再拜。二 焞叩头启告:上次住在虎丘时,承蒙您屈驾来访,十分感谢您的深厚眷顾。去年秋天遇到高隐先生,承蒙他厚意接待,拜别以来,日益仰慕。承蒙您惠赐问候,使我得以知道您的近况,感激和欣慰同时涌上心头。如今正值大暑,恭惟尊体万福。焞去年冬末来到会稽,一切都安顿好了,不敢使您远方挂念,只是没有机会拜见您,希望您为斯文加倍保重,以满足我真切的愿望。谨专门附上手书,问候起居,言辞不周。焞叩头再拜,六月二十四日谨空。三 焞再次启告:自从来到会稽,因为退闲而不再讲学,又未能遇到人事上的便利,所以很久没有写信给您。想来您一定能深切体察。先前承蒙您指教《论语》中的两件事,如今已经改正。如果还有没有定论的地方,若有机会请不要吝惜批评指正。朋友之间切磋砥砺的道理,如今废弃而无人讲论,正要依靠我的信伯兄。务望您留意,仰望,仰望。您的家眷各自都得吉庆;时值暑热,以保重爱护身体为祝。小侄墺已经承受恩典,今年三月得到岳祠之职,也有微薄的俸禄,实在侥幸,想来您也会知道。焞再拜。四 焞叩头启告:拜别您的教诲以来,已经两次遇到改换年号的岁月,对您的仰慕之心与日俱增。仲夏时节,恭惟您在筹划政务之余尊体万福。焞只守拙陋,碌碌地随分度日而已;然而平日所听闻的教诲,不敢不遵循。年老日甚,幸而还没有昏乱,不劳您过分挂念。没有机会拜见您,谨愿您顺应时令保重自己。此前所盼望的召用任命,正可以满足朋友的愿望。谨专门附上此状,问候起居,言辞不周。焞叩头再拜。信伯通守学士贤友座下。五月十六日谨空。五 焞再次启告:近来两次收到您惠赐的教诲和书信,得以知道您的近况,感激和欣慰一同来到,过分承蒙您不忘记我,实在幸甚,幸甚。常州是往来冲要之地,应酬接待不能不稍微劳神;这些事由信伯您来处理,必定不会白费力气。您有空闲时还能进修道学吗?有求学的人来讲论此道吗?若有的话,请一定不要厌倦地告诉我。我独居在偏僻的寺院,向着您的风采,思念之情实在难以胜说。焞再拜。愿您的家眷上下各自安康富裕,夏日炎热,谨以保重身体相请。您特意来信问候我的家累,感念惭愧到了极点。焞再拜。六 焞叩头拜启:久违了您的教诲和议论,对您的仰慕日益增加。专使到来,特别承蒙您谦下赐教。恭惟您近日在按察政务之余尊体万福,感激和欣慰同时涌上心头。焞居住在这里幸而平安,各事大致安顿,不敢劳烦您远方挂念。尚未有相见的日期,向着您的风采,思念驰骋。秋日暑气还很盛,谨请您顺应时令保重身体。先前盼望您大驾光临,以满足我的愿望。我的下情哪里能胜过分深切的情意!使者回去,谨奉此状问候起居并致谢意,言辞不周。焞叩头再拜,信伯通守学士、友旧座下。八月上旬谨空。七 焞再拜启告:邢女婿按日期到了府中,我不敢草率地写信上报。小侄墺近来已经娶妻,只是娶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这个老朽又办完了一件事,想来您应该知道,这些事都承蒙您垂问。非常感谢您的眷顾,也感谢您再次行问候之礼。主簿紫芝到任不久,尚未来得及通问。陈齐之如今赴任,是否还没有写信?如果他来问我的生死状况,请全部替我告诉他。愿您的家眷各自获得吉庆,谨以保重身体为祷。焞叩头再拜。信伯通守学士、道义相契的朋友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