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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瑶石山人稿》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瑶石山人稿》十六卷，为明代黎民表所撰。黎民表，字维敬，从化人，嘉靖甲午科举人，授翰林院孔目，升任吏部司务，因擅长文章被任用于制敕房任中书，后来加官至参议。《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见于黄佐传中，史书称黄佐的弟子大多以品行事业自我约束，而梁有誉、欧大任和黎民表的诗名最为显著。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读黎民表的诗，表面似乎质朴郁闷，实际上沉着坚韧。王世贞所选的“续五子”中，称得上无愧于大小雅诗材的，只有此人。这部集子前面有万历戊子陈文烛的序，说黎民表请求告老还乡，临别于三山，陈文烛曾为他的诗作序，镇江锺太守将其刻印。又说黎民表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吏部郎君华搜集刻印此集，又请陈文烛作序，大概黎民表的诗总共刻印过两次。第一次刻本如今没有见到。这次刻本以三篇赋置于卷首，其余都是古体、近体诗；虽然辞藻错杂、雕琢如镂金，但风骨典雅厚重，没有绮丽柔靡、涂饰浮华的习气。大概它与太仓、历下诗派同出一源，但流派稍有不同。所以，虽然黎民表与王道行、石星、朱多煃、赵用贤同列“续五子”，但最终不是其余四人所能相比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乾隆四十六年闰五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瑶石山人稿》序 嘉靖、隆庆年间，黎惟敬在内阁秘书机构任职，以撰述供奉朝廷而受到皇帝称许，公卿中爱惜人才的人，往往推举黎惟敬。汉代儒生待诏金马门、在白虎观发表议论，也不过如此。当时他与历下、东吴、兴国、长兴、铜梁、新蔡诸人，声名显赫地被称为海内才士。而我是在诸位君子离开京国之后，晚年才同黎惟敬结交；黎惟敬请求告老还乡。临别于三山时，我曾为他的诗集作序，镇江锺太守将它刻印。大体上是说，黎惟敬与诸位君子共同彰显了本朝风雅之盛。黎惟敬读到序文，写信答复说：“从前文征仲把诗集托付给我，至今我还辜负着这件事。将来全集的序，难道会在您这里吗？”黎惟敬去世后，他的长子君华以吏部郎的身份出任江藩参政，刻印《瑶石先生集》，又请我作序，并且说：“这是先父的意思。”我于是完成了这部集子的阅读。先生在品格、书法、绘画方面，真是文征仲以后第一人。至于学问、文章和诗歌，哪里能望见文征仲呢？先生年轻时就有非凡资质，过目便能背诵；他的父亲侍御公十分喜爱他。学士黄才伯以文章名满天下，见到先生后非常惊异，先生于是进入黄氏门下，凡是书籍无不阅读。后来赴京参加会试，在内阁从容游学，与诸位君子唱和，几乎没有一天间断。金匮石室中收藏的典籍，有些寒士未曾见过，先生得以尽情阅览；深山穷谷中的碑刻，有些通达之士尚未看过，先生却取来赏玩。因此他才思敏捷，机锋随感而发；深入思考，意境宏阔。应制之作，敏捷迅速如水流注下，同时篇章曲折而有体制；书记文章，苍古如鼎彝，明白流畅而容易理解。赋不铺衍而绮丽，是子渊、太冲的遗风；古诗不事雕琢而有文采，是子建、景阳的遗风；歌行气势恢宏而润泽，是达夫、嘉州的遗风；七言律诗冲淡高远，是应物、随州的遗风；五言诗清新飘逸，排律整齐洁净，是浩然、佺期的遗风。文苑得到先生，犹如鸟类有麒麟、凤凰，音乐有琴、笙。琼山广博深奥，铁桥高古峻拔，都是南海的奇才。黄才伯与先生先后兴起而承继其风，传授同出一途，都得到其中精华。黄才伯如大河，先生便如砥柱山的高峻；黄才伯如长江，先生便如中泠泉的清澈绝伦。至于廉洁耿介而容易亲近，孝顺友爱而乐于施舍，粤中后起之士，都受到先生倡导。即使这部诗集与天地同归于敝坏，又怎知后世不会有真正了解先生而评定其作品的人呢？我惭愧地接受彦升托付笔札之事，又怀有伯牙断弦般的感慨，因此叙述其大概。君华博学儒雅，喜好修身，有他父亲的风范。万历戊子秋日，五岳山人沔陈文烛玉叔作序。钦定《四库全书》《瑶石山人稿》卷一 明黎民表撰 赋 《粤王台赋》

译白露已经降下，黑霜开始堆积，草木凋零，山川寂静。我感慨京台令人忘归，登上城墙便心中警惕，慨然增添思绪，抚胸长叹。兴国忘却了君王，车辙重重、足迹相叠，难道只是责怪陶唐没有祭祀、爽鸠没有定居而已吗？于是有强大的秦国建立霸业，强劲的越国偏据一方；五军被摧毁而不能取胜，睢禄退却而白白丧生，嚣死于南海，赵佗据有龙川，在东井占取王者之气，在海滨谋求僭越帝位。于是思慕华夏风俗，鄙视魋结发式和聚敛；秦朝遗民和徭役徒众乘坐帝王车驾而称雄，改建金城，创立制度。太阳不能两次重现光明，世上不能有两个皇帝；于是思念故土坟丘，却在游说中挫折雄心，遵循帝王南面而王的仪式，讲习郊祀宫廷礼仪，扩大夕室而重新摹建，仿照郎台而增高累筑。填塞孔穴，铲平山丘，审察曲直、面向和地势；车道像云一样相连，重重楼轩如霞升起。红土密石的工程，井干楼台、华丽楯栏，铅粉台阶、雕饰门槛，彩绘椽头、雕刻栋梁的奢侈，已经穷尽海陆物力，光彩照耀万里。登攀之路高入缥缈，远望原野绵延；横向可控御象郡，回首俯视龙编；凭虎头山险阻作屏障，以鲛人之渊作护城壕。把金色的日轮叠置在天涯，把扶桑之木散布在虞泉。风寒时纤尘不起，酷暑时也常常不用绢扇。这确实可以排遣烦闷、治理滞塞，使人乐于死而忘却年岁。只想当初春初秋时，宫车出行，佩带玉玺和丹符，载着雕饰的车舆与宝瑟；旗帜像彩虹，羽饰如太阳。弹射飞鸟，活捉群兽；射出的箭快得使白练在天庭前都显得羞惭，钟磬之声震响于地下宫室。关塞来朝，鳀海归附；举杯饮酒，礼数如同狼盘之宴。太阳已经西斜，欢宴于是结束；目光闪动，内心喜悦，意气骄纵而精神充溢。以为刘邦、项羽也可以同自己并驾齐驱，哪里把萧何、曹参放在眼里？虽然麒麟暂且伏于羁縻之中，最终犀牛也会挣脱束缚。吕后发怒，便关闭关隘、反抗拒守；代地的龙兴起，便奉书要求送来人质。道路的盛衰，只在顺逆之间；传到三代君主，顷刻便衰败了。婴齐入朝侍奉，樛女前来归嫁；祸乱从鸜鹆之兆萌发，骊戎之乱从龙涎而兴。终军接受冠缨而献策，扬仆乘楼船出师；三关席卷而下，披甲战车交驰。石门成为彗星般的敌垒，贪泉成为雁鸭聚集的池沼。烟火焚烧城郭，栋梁柱子纷纷倾斜。疆域茫茫，战乱由此产生。即使有白璧、紫贝的珍宝，翠羽、明珠的贿赂，以及雕题、黑齿的首领，骆越、苍梧的部众，又对覆灭有什么帮助呢？唉，乘时而起的人先发制人，占据险要的人也没有谁能抵挡。龙洲并不是内外形势都险固的地方，鹏溟难道真是拥有百二之险的地区吗？卜居洛阳的人占据其中，进入关中的人扼住它的咽喉。他们安逸地处在江南一带，哪里能取得长久安宁？然而窃取国权的人，历经百代而称制的有五个；这些王难道不是以为藩篱足以自卫、珍宝可以争强吗？假使吕嘉悔悟祸患而归附内地，南武侯分割土地而划定疆界，哪里知道不会与卯金刀刘氏争雄，最终竞相自取灭亡呢？虽然天命运行并不专诚，人谋也确实不善。既然应当把前车翻覆作为警戒，又何必因高台而惊惧悲伤呢？于是我振策离去，拖着鞋子唱起《商歌》，来舒展郁结的心肠。歌唱道：春风吹起啊春草生长，春草衰歇啊秋露降落。英雄已经离去啊山川依旧，罗纨衣饰消尽啊台池化为平地。天时有代谢，人事有亏盈。林光已经毁坏，柏梁台又将倾倒。那蛮触之间的争斗，怎么能使我内心怦怦不安呢？《释志赋》我的生辰命运屡遭困厄啊，志意郁结而不平。独自超然远游啊，在困敦之年。我向北远行，越过险峻的溪谷啊，渡过皇帝之流而战战兢兢。既然远离亲近之人啊，又羁旅在外而没有朋友。虽然人情都同样怀念故土啊，只有我的内心郁积蒸腾。太阳将要西沉啊，鶗鴂感受秋意而先鸣。情绪低沉不能排解啊，心神摇荡如同悬挂的旌旗。长夜漫漫难以入睡啊，精神恍惚而向外凭依。众人既没有可以交谈的啊，我将借助内心独自自我表明。考察先民所走过的道路啊，全都是先遭阻逆而后得到拔擢。难道只是遭遇特别艰难啊，还是天道遥远而昏暗不明？说到胥靡以征验梦兆啊，尚且击鼓操刀而感动于璜玉。仲由伏在栏槛而受缚啊，戚氏扣角而歌《商歌》。申包胥背负重茧以保存楚国啊，睢阳守臣被拉伤肋骨而危及城邑。秦国以揣摩游说而获得许多金钱啊，李斯游说成功却遭受刑罚。可见取舍处境各不相同啊，祸福也有不同的门径。谁能凭借足够的智慧而显达荣贵啊，谁又会幽暗蒙昧而遭受祸患？那焦明在辽阔天空飞翔啊，小雀却只能冲出榆树、檀树而翩翩翻飞。应龙昂首游于云雾啊，泽中的虹霓却乐于在泥中盘曲。我难道不能谨慎选择栖息之处和树木吗？只是内心自有可以安顿的地方。起初我采摘菎蕗来充作香囊啊，唯恐丛生的恶草使它污秽。怀抱悬黎美玉来结成佩饰啊，又怕它和鱼目一起藏在袋中。戴着高高的云纹冠缨啊，披着飘逸的霓虹衣裳。压低蛾眉而不扬起啊，何况敢于显露洁白的牙齿。说我的性情不够诚信修洁而又喜好美丽啊，于是请九方神灵作证。灵氛考察我的贞洁本性啊，寻找蔓茅替我作配偶。她说：你不要以轻佻媚态自我取悦啊，坚持诚实正直，今后就不会后悔。选择吉日而整治行装啊，命鸾凰为前导。途中停下来等待光明啊，悲伤诺言屡屡失误。内心忧闷而失意啊，不是蜷缩不前而不行动。抛下修长玉玦来陈说心意啊，泪水滂沱沾湿衣裳。看看众多芳草还没有衰败啊，何必只是为这件事而惶惶不安呢？等待黄河澄清还没有尽头啊，又恐怕黑夜降临霜雪。宿莽枯萎而日渐凋谢啊，草木萧瑟而枯黄。我本来知道方圆器物互不相合啊，精神专一仍不能忘怀。斜视灵门而心中不安啊，邪气强盛而在内侵袭。世人正喋喋争相进取啊，为什么偏偏独守困穷？怀抱龟玉而自我炫耀啊，也是士人丑陋的行为。退下来修治我原来的服饰啊，想在故居徘徊。披着荷叶制成的衣裳啊，荫蔽于桂木旗幡之下轻快起行。我确实不能改变本心而改变操守啊，又哪里会贪婪妄食？我既然不与当今之人争斗啊，又何必怀抱这种恐惧忧惧？抚念年岁还没有晚暮啊，趁我行走仍未迷失，尽情翻阅坟典三索以自我娱乐啊，寻求道德而忘却疲劳。仰望泰阶能够平正啊，希望收起翅膀等待时机。即使离别令人思念啊，又何必困顿而长久悲伤？结语说：凝聚精神远游，独自受到羁绊啊；照见古代明镜，便惆怅有许多违背啊；压抑志向、忍受责难，自我保全啊；使精神沉潜于道的领域，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双节赋》

译叹美高梁的贤淑女子啊，持守光明节操而不改变；蕴含贞洁专一的奇异志向啊，怀有柔顺娴静的特殊姿态。穿着绮罗绢帛的华美衣服啊，佩戴瑶玉、昆玉组成的杂佩。加上兰蕙和白芷充满香囊啊，拖着明月般的玉佩作为佩带。正值盛年而姿态美好啊，潜居深宫来守持自身。等待鸾凰定下婚约啊，借助和惠之风完成盛大礼仪。奉行嫁入高门的礼制啊，承受《樛木》所说的福泽。两人的品德如珪璋相合啊，唱和如埙篪同声同气。既然成为夫妻而委身相托啊，确实又何必嫌弃葑菲？为什么命运如此险阻啊，天路又如此遥远昏暗？明明说至死不改嫁啊，却在半途中终于改变。没有松柏那样高峻茂盛啊，反而同英芝一起突然枯萎。悲叹夫妻二人永远断绝啊，转眼间形影都已离弃。世道污浊混乱啊，唯独我喜好修洁反而成了祸害。请苍天作证啊，指着明亮的太阳申明誓戒。即使被谣言和辱骂诅咒啊，也甘愿吃苦菜而不后悔。早晨我依靠在帷帐之中啊，晚上我停息于幽暗的内室。屏弃藻饰、金翠等装饰啊，抛弃华美的衣被。重新把丝带重重系结啊，垂下帷帐遮蔽光线。琴瑟松弛而不再弹奏啊，香气断绝而不再散发。四时为什么都使人伤心啊，春秋交替循环不息。看蕙草和若草曾经繁茂啊，梧桐和楸树却先行凋落。哀号失群的被羁雌鸟啊，悲鸣孤栖的离群鹤。霜雪纷纷聚集在廊柱啊，露水晶莹飘洒在帷幕。庭院空旷而无人啊，我这残生还能托付给谁？精神恍惚仿佛将要消亡啊，只希望能看见遗留的声容。忽然凄然思念而登床啊，仿佛仍像从前那样相对交谈。起身整理衣带而四处徘徊啊，惆怅疑惑而心神不安。谁能揣度我隐微的内心啊，泪水漫流沾湿衣襟。难道要期望死后同穴吗啊，还是掘地合葬本来就很困难？回头看遗留下的孤儿正在哇哇啼哭啊，更增添缠绵不尽的长叹。姑且委屈内心、忍耐志意啊，对照女史记载来倾诉心情。怜悯伯姬等待焚烧而死啊，哀悼桓婺毁坏自身形体。赞美纪季保存祭祀啊，痛惜杞国妻子因城陷而死。愤恨礼宗断绝性命啊，效法班惠传播名声。虽然操守行为各不相同啊，都保全自己而守住贞节。只要我的内心没有惭愧啊，何必昏暗污浊地舍弃生命？唉，庇护宗族是最大的责任啊，我私下奉上我的精诚。洁净祭器，使祭祀之气飘散啊，在墓园栽植枌树和梓树。以恭敬节俭训诫后代而留下法则啊，等待黄河澄清。相信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啊，最终一定会刻下功绩、使声名腾扬。再说：从一而终，是女子的操守啊；那位柔婉贤淑的女子，只践履义理啊；在昏暗幽深之中，也能照耀如两曜啊；洁白如珪璋，没有什么能使她残缺啊；高耸如岷山、峨眉山，没有什么能使她折断啊；这不只是女子的仪范，实在也是母亲的法则啊；作为后世的镜鉴，遗留在家门之内啊；足以使后代昌盛，上天也开创而赐福啊；上天的报答施与，确实不会有差错啊。五言古诗 游仙 我的心情忽然不舒畅，觉得狭小的人间太逼仄；于是登临山岭，越过美玉般的石碑，肃然驾车从云路而行，遨游清都天阙。神风吹动我的身躯，上帝垂下华美的旒冕，群神驾龙而来。羡门向我进献仙药，王乔授我玉册；服食和气，炼养真魂，精神遨游于六合。亲自掌握无为之宝，年寿又哪里值得忧虑？在紫沂水中洗脚，海水在朝阳下放光。阿母的云车载着我，玉女露出洁白牙齿，唱起清歌，歌声错落而直达霄汉。玉车铃声隐隐相和，驾车暂且在玄圃休息，赠给我琼树上的花朵。仙人的光彩忽然消逝，这番心意遂成蹉跎。高高的阆风山峰，浩荡的蒙汜水波。仙人之才确实不是偶然，我只能长叹又能怎样？烛龙口衔飞驰的太阳，转眼归入崦嵫山。想要托身于浮丘公，乘云螭高高飞升；飘摇着驾驭绛色旌节，旖旎地以芝草旗作车旁仪仗。早晨游于昆仑山，晚上在弱水岸边游泳。奇异的寿命可以与金石相等，桑榆暮年又哪里值得悲伤？夸父化成邓林，只是被世俗之人讥笑。山林不是我寄托之处，我心中所思念的是神州。放眼八方之外，经过华池。幽冥之神光飒然来到，青鸟跟随我游览。灵妃奉上玉杯，清歌相互酬答。欢乐还没有到一整夜，太阳已经不能停留。山川遥远绵延，白云悠然长在。哪里能够得到不死药，千年以后再来寻求？长鲸鼓动黑色巨浪，巨鳌背负高山。若木散发余晖，照耀金银宫殿。流铃声伴着空中的歌唱，琼花忽然如霰雪飘落。飘飘然处在一片水面之间，霞光的踪迹幽远而难以看见。衰老的年岁不能停留，流逝的光阴快如飞电。感叹那蓬莱仙舟，悲伤那柏梁宴会。谁能让太阳车回转，使鬓发永远不变？淮南王正热衷方术，勉强立志栖身云间。用金瓶汲取清水，用宝鼎炼合神丹。神丹凭服食而产生效验，白日里便长出飞升的羽翼。永远跟随八公离去，翱翔嬉游在天边。志向虽然宏大，方术却很粗疏；功业完成后，心力也已经耗尽。只是盘曲于丛桂树间，翩翩身影留在空山。徒然听说他脱鞋离去，却没有看见他乘鸾归来。咏怀 美人进入我的梦中，华美的容貌红润如丹；玉璜衬托着美丽的服饰，开口吐辞如兰花般芳香。相逢欢会只在片刻，醒来后却被河山阻隔。坐着惋惜红花已经改变，徒然悲叹蕙草在寒中凋零。离别令人无法承受，何况寒冷的冬季已经终尽。高远的天空肃穆清寒，大雁在幽冥中飞行。我思慕同伴，难道没有凝结寒意的忧思？它们联翩飞翔，自在从容；顾念我平生的情怀，却被河中沙洲阻隔。我孤独地守着空堂，那个人却自豪地远行。采摘桂枝姑且停留，折取麻草徒然长久等待。道路遥远而多风霜，年末又多忧思；你的容貌光彩我始终不能忘记，这与口渴时思饮琼浆有什么不同？邯郸才人嫁给厮养卒为妻 含着泪告别玉阶，带着凄楚走下瑶殿。今日叹息离居，往昔还曾与君王同乘车辇。兰蕙自然芬芳，蘼芜本来就是所轻贱的。西北风瑟瑟吹来，吹动我如秋田蓬草般飘零。夜里梦见邯郸道路，却认不出邯郸宫殿。君王容颜终会消歇，君王的恩宠哪里能够长久？出城十里远望白云 我的心早已在霞光之外，往昔就相合于隐居水滨的心愿。芳春时告诫簪朋同行，沿青溪整肃而行。清露弥漫而浓厚，白云轻盈地浮在天上。旭日照耀山崖，暖风吹散林野。栈道曲折盘绕，向下窥视河流，水势浩荡。干吕山气象奇异，建木的影子形状特殊。登上云端，已经抛下尘世；观赏胜景，心志更加壮阔。玄圃并非虚构，丹丘也不是世外幻象。愿展翅凌风飞行，永远尽情欣赏山泉。僧人归亭旧址，远望栖霞寺，临观黄太史的精舍。尚未登上青丘，石磴山道正曲折回旋；烟霞踪迹因而令人凄怆，谁能看见仙人开启雕饰的屋宇？高大的建筑伸向云外，幽深的结构隐藏在岩石角落。其中有一位蕴藏真才的士人，素来负有凌云之才；汲取古籍如同渡过浩瀚津梁，积蓄珍宝，富有美玉般的才华。奇文足以厘正《七略》，玄妙天象足以校正三阶。曾经轻游沂水，屡屡穿着衣服举起河朔之杯。自从被尘世隔绝，岁月遥远而漫长。空余云中卧处，松风萧飒吹来。心中怀念实在难以停止，愿借征鸿为我传递诗篇。登白云山最高峰

译神灵的山岳坐落在南方角落，像凤凰展翅而挺立。向上直冲斗宿星枢，向下盘踞而隔绝地脉。长长的山坡盛产莃苓，曲折小路被楩梓树遮蔽。向东望到扶木的尽头，向西窥见逼近蒙汜。清晨山峰标映红霞，截断夜间的寒气；白虹从玉树间升起，绽放出葱郁青色。金潭清澈明亮，我一生确实从未见过如此奇景。这座山独擅宏伟美景，图籍史书却徒然无法传写。它的奇伟倜傥本来难以记述；如果有幸乘飞龙遨游，我将长揖那些当权之人。进入白云寺，在九泉饮酒 我停步在云外游览，车驾停在云中楼宇。清晨霞光明朗，高树在晴日下照射孤岛。山泉泠泠作响，清澈如玉；杯中浮着羽觞。层层栏杆的金碧已经剥蚀，古瓦间钻入鼯鼠。抚摸遗迹，泯灭对空有的感慨，忘却心怀而与宾主相契。亲手举起留荑相赠，目送飞鸿高举。正要和鸾鸟、仙鹤一样留下踪迹，忽然又契合于濠梁之游的道理。齐同万物就在此时，忧虑生命并不是长远之事。溯水帘洞经过月溪寺 沿着小路走，路面正艰涩；寻访奇景，屡屡流连。凝神注视幽深岩石，放声吟咏，逆流而上。青莲洞敞开着玄妙境界，璧月照映华美泉水。宝树不再有重重影子，金轮也不再圆满。隐约想象台榭若隐若现，令人惆怅于云烟。羽人踪迹已经完全模糊，员峤仙山也只留下空幻传说。归入寂静究竟有何感受？抚念变化不由更加泪下。假如六龙能够停住车驾，请替我挥斥虞渊中的太阳。鹤舒台是安期生飞升的地方 安期生炼制玉液，飞步凌越紫霄；空留下璇台，千古以来高峻郁然。金床锁闭着灵穴，碧树铺展着英华。鸾笙的声音徒然缥缈，鹤车也只是自在遨游。万物变化，遗迹反而更加胜绝；道理相合，境界自然超脱。愿停下云中车驾，随你挥游碧空。虎头岩 松林小径的光还没有昏暗，赏心之乐哪里会消失？我携览胜景登上高崖，提起衣裳踏过危险的岩石。云间楼阁正朦胧茂密，乳洞泉水淅沥流淌。险峻超过吕梁山峡谷，陡峭奇异如天井石壁。仰头可接近受惊猿猴的栖处，俯视能看见飞鸟留下的踪迹。绿色书卷白天常常关闭，丹红的光彩夜里更加鲜明。幽暗的暮烟渐渐升起，冬日霰雪纷纷堆积。这样的工程并非夸娥氏搬运而成，奇景还须借巨灵神劈山之力。若要在此栖真修道、从事岩耕，还请你借我飞凫般的鞋。送何于逊游衡岳 朱陵山郁然高峻，佳丽之地的真气多么雄盛！繁盛的灵芝芳草交相掩映，凤盖空中飘着香气，仙鹤成群而来；羽衣仙子多么婀娜。行途中遇到魏元君，亲手采摘金明草，口中诵读青苔文。玄妙的言论屡屡铺陈分析，刀圭仙药时时分给人。风轮香气难以追随，他回身进入青云。流铃歌声尚未停歇，陵苕花仍然香气氤氲。倘若能向当权者作揖，便相约一同凌越紫云。神州大地承受火德，名山镇守大地四维。难道只是灊山、霍山一类吗？神明聪慧确实正在这里。登封之礼彰显高大祭坛，恭敬地侍奉神灵。倾斜的山崖间建有横屋，曲折山湾荫护桂旗。祥云从门槛边升起，月光流入琐窗。玉童夜里击鼓，祠官早晨祈祝福祥。山石受到触动便散布沃壤，孕育贤才辅助昌盛时代。幽深的道理实在不可测，显著的遗迹却确实可以窥见。可惜我是凡俗士人的车驾，什么时候才能驾驭赤螭？清晨登上岣嵝山峰，远望更加广大，直至赤县神州的郊野。衣襟佩带昭丘之地，胸怀包容整个楚地。五峰高耸如游龙，三湘明亮如澄澈白练。山石高大奇崛而呈虔敬之势，云霞蔼然变幻。还想起卢敖的游踪，应该轻蔑海若所见。尚子的愿望终将完成，伯昏子所说的险阻也可以践履。往昔经见奇景的心愿，今日在此得到安慰。夏禹过去疏导长江，翻然受到玄夷奇异文字的感动；把它镂刻在金简上，文字如鸾凤盘曲飞动，使神圣踪迹从草莽中显现，神功传播无边。那位美好的昌黎韩子，千百年后才来此地致敬；精诚直达苍天，使白日驱散阴霾；在山崖上镌刻大雅文章，超逸声韵凌空飞扬。敬仰圣人留下的高逸轨范，怀念贤者而寄托遥远思绪。谨慎地走过漫长道路吧，努力攀援那琼树的枝条。送何乔仲赴阙 招摇星旁有桂树，根扎在南海岸边。枝叶繁茂，经受霜雪仍洁白不变。凭借这种孤高正直的品性，将它贡献到白玉台阶之前。春风吹拂兰芷，荣耀同时来到。即使有艳阳般的资质，也比不上您的美德如琼树之枝。明堂备有栋梁，海内都仰望其巍峨。丹青之色固然美丽，玄素之质又哪里相违？我没有言语可以与桃李相比，只庆幸能够仰望您的光辉。寄居在贲丘园，内心深深喜爱泉石；顺流放舟归去，登山远望飞鸟。举杯高兴地一同长啸吟咏，忘记了早晚。难道只因云雨阻隔便相违？只是惆怅山川使我们相隔。往日所欣赏的忘言之趣，情投意合实在难以改变。龙和蠖各有得时之日，谁能仿效长沮、桀溺而永远隐居？驾车前往燕赵，郊外道路经过介丘。阳气飘荡，风已经吹起；蓬蒿遮蔽山谷，使天地昏暗。苍苍的津梁绵延千古，谁能测知幽冥？我仍困守一隅，您如今经营四方。我的翅膀不够强劲，蹇滞的脚步也惭愧不能与你同行。哪里才能得到明亮太阳的恩惠？愿意仰望那最后的一线光明。边庭发出羽檄，夜火沉入秋日的更柝声中。六月仍然出师，连绵营垒横贯沙漠。虽然已经取得瀚海的功劳，却还没有完全解除西山百姓的疾苦。大丈夫献身报国的心，怎么能处于微薄地位？努力宣扬政令和谋略，救济困厄，运用奇策。祥云看见盘曲的形状，彗星消失在清朗天空。战马多得使敌军退走，遗民拥有安康通衢。欢喜王道清平，书生安守藜藿。园居杂兴 及时雨洗涤芳园，园林水边略有温暖气息；微风拂过池中荷花，轻云遮蔽修长竹子。思念友人而懒于起居，提起衣裳出游观览。鯈鱼从深渊跃出，飞鸿渐渐升上高树。为什么云气要阻隔欢乐的赏玩，咫尺之间竟变成山川陆地？琴心纷乱而没有头绪，樵歌时断时续。遥想濠梁上的游赏，惆怅地望向清溪曲处。若有机会筑居此地，我愿跟随你栽种松竹。敞开胸怀寄情林壑，抱病卧在园庐。诗书反而把我束缚，一亩田地也成了丘墟。清晨戴好农笠，命仆人勤快地背锄。给新畦灌溉灵药，旧田埒周围种满好蔬菜。兰花已经长满一亩，豆子成熟也装满车辆。夜雨后剪取春韭，清霜时采摘紫萸。朋友来时可以饮酒吟咏，哪里用得着烹煮神鱼？靠劳动谋食是古人所看重的，栖身林间实在足以自娱。寄语任公子，手持钓竿又将往哪里去呢？早晨起来在斋中读书 在简陋门下安息自身，所喜爱的游处在六经之中。山丘间排列着万木，风一吹都发出金石般的声音。山林有特殊景观，耳目不再经营远方。清晨排除荒草遮蔽，穿着木屐走到堂前廊柱。像鸟耕一样思望丰年，像熊经一样希望养生。让心神遨游于玄妙无形之境，顿足仿佛游于大庭。旷达之士常常抱守质朴，小人却仿佛怀有长久忧患。有时偶然发出苏门长啸，暂且返回南阳耕作。龙与蠖本来禀性不同，鹪鹩和鹌鹑哪里能同路远行？这种快乐大概不会忘记，光明地垂留在丹青之中。辞别家乡前往燕蓟，遥遥踏上远游之路。惆怅被云雨阻隔，忽然又经历寒暑更替。人生寄居在瀛海之间，哪里用得着怀抱百般忧愁？我困顿于泥滓之中，志向却仍在丹丘。面对深渊并不是为了钓取国家，栖居林中也不同于凿坏而居。奔波希望回转船头，惊险道路使车轴急转。濠梁有高逸的法则，箕山、颍水多有清流。仙人踪迹遥远难见，妷女徒然修饰自身。去吧，随从自己的欲望；轩车冠盖确实容易招来过失。怀友诗 急促的日影奔向西方水滨，悲凉的秋风从寒冷大地吹起。想起心中所思念的人，遥远地在林塘曲折之处。以芙蓉为你的衣服，以薜荔为你的屋舍。在山顶想采摘茯苓，却在云中抱着小牛。我想前去跟随你，道路却阻隔而又曲折。独坐时常常迁移，醒来谈话时你的身影仍在眼前。被褥哪里能与你共同使用？手中虽握着椒兰也只是徒然。年末应当归来，跟随你栽种松竹。送邝中伯北上

译扶南有一位奇异之士，高雅志向无人能比。我们并坐在荆枝之间，隐蔽于环堵之中；披着粗布衣，卧在山林土丘。亲手拾取青色美玉，伸长脖子眺望神州。美人驰骋目光，转眼就要远行。你将游于阊阖，开启鸿运；戴冠束带，宣扬神圣谋略。离开我的蓬门，身上披着你的紫绮裘。提壶而行自有余裕才智，挥刀解牛而游刃有余。轩车何必担心来得晚？邪僻小路哪里值得停留？居家之人容易生出思念，旅客常常饱受忧愁。希望你踏上通达要路，也知道我的情怀被险远阻隔。征车多么盛大，思念你就像思念车前的骖马。严霜覆盖原野，天地之气凄清肃杀。我守着简陋门庭，你却驰骋在高远大道。远远盼望着，登上你的门庭。道路渐渐进入平坦陆地，你将献赋争取光辉。车毂相夹而奔驰，早晨同楼护交游，晚上到主父偃处留宿。当时风俗追逐异同，明月却被鱼目冒充。去吧，谨慎选择投身之处，来安慰我这个困守蓬蒿之人。同丁戊山人游白云寺 纵览遍及炎方山隩，把共同赏景之会结在员峤。积聚的阳光照耀层层山崖，凝聚的阴气从林梢豁然散开。云中楼阁多么高大，乳洞自然幽深。水势浩荡从山谷流出，云气如深渊般澄莹，形成神异的池沼。稍感疲倦，暂且在石上休息；选择胜处，又登上高栏。寄身于盘曲的轩窗，俯瞰深远之处。猛然的钟声发出洪大音响，宝轮闪耀着余光。佛龛被昙花覆盖，台阶被慧草环绕。哪里料到劫灰之后，竟使平原遭受焚烧，栋梁倾挠。灵芝菌类生长在瓦缝，鼪鼯在金色的薜荔间长啸，石幢也已剥落。炼汞的药物和丹铫遗留在此，惠远哪里还能重新召来巫阳？只可惜清晨无人应答。于是命好友举兰觞，展开奇异眺望；感叹玄运将要终结，思念你高尚的操守。关河阻隔舟楫，云雨使言笑相违。潜龙爱慕烟霄，幽鸿躲避弓矢。努力守定谷口的盟约，不要留下被北山讥笑的遗憾。二忠祠 所谓二忠，是副使陶公晟和方伯陶公鲁。父亲在浙江为节义而死，儿子在广东建立功勋。有司将此事上报，如今两省都为他们建祠祭祀。英武的忠烈公啊，杰出的谋略本来就承受天意。谁能想到他锦绣般的胸襟，竟等待着干将宝剑般的器识？奋力处在太平盛世，朱栽鸟才第一次得到施展。审理案件，清除繁杂供辞；触犯奸邪，使文吏震慑。正统初年任按察使，皇帝车驾偶然被流寇冲击，敌军阻断括苍、阳江。奸邪魑魅潜伏于帷幕之间，已经抚髀感叹诗书无力，又谋求统帅。公早已深切许身报国，挥剑战斗，没于长篙之中。连营中旌旗甲士盛大，主帅居中，拥护旗帜接受投降者，众多百姓如蚁聚而来，盼望安苏。于是敌军成群到来，哪里料到攻下齐地的功业又被阻，平定吴地的志向也未能实现？乘着危急出奔远道，孤军陷入死地。可惜温序战死，最终竟重蹈睢阳的旧事。偏僻街巷中有人啜泣，壮士反而更加怒目决死。精诚感动天门，享受庙食于兰汤水边。巨大的榜文盘绕如蛟龙，高大的碑石由赑屃负载。贤哲的后代传播清白声誉，皇帝深厚的恩宠长久地加以显扬。良史应当特别记载，永远流传其幽美德行。方伯本是庆源人，早年就与先人并列建立功勋；腾骧万里，年少时已经显露出汗血宝马般的才干。任古冈州官时遇事总是勇敢果决，冠帽高高耸立，品德如珪璋立即显明。授予节钺，掌管著名藩镇；恩泽遍及海边。大海吞灭鲸鲵，碉堡营房一扫而空。舞干之乐使三苗归服，转过脸来安定百粤。赐予玉麟，诏命纷纶；铜柱标志着高峻山岭。石碑建立后更显恭谨，冯异有功却不自夸；暗中征讨从江门展开，从容地题榜于兰桨之上。怜悯溺死者而凭吊厓山，蹈海者的愤恨才得以宣泄。左辖的官位尚未报答，台阶之路便中途折断。特殊功勋载入盟府，美好谋略泽被邦国耆老。追念功业，如今神尧崇祠再次显扬。秋风中战马奔驰，趋向夜月；皋禽悲鸣，金貂上缀着惠文。千秋万代都能看见臣子的节操。巫山高 巫山高耸无尽，远望多么繁茂绵延。神灵的林木郁然构成高处，神圣宫宇幽闭而深玄。山云拖曳，遮蔽白日；兴起的雨雾蒙罩层峰。平视可见景夷之馆，俯瞰可见云梦之田。芳春时展开游赏，停下车驾在山前。精灵啊，你有什么感触？魂梦屡屡迁徙而来。清晨鸡鸣报晓，环佩声铿锵作响。空山中久久伫立，掩泪才转身回来。人与神的道路终究不同，欢爱难以长久延续。古来已有荒淫的戒诫，这种欢乐确实已经偏失。只有《高唐赋》，千载以来凌越云烟。拟《庭中有奇树》美好的树木沐浴朝阳，枝叶正相映衬。美人穿着白绢衣服，攀折枝条玩赏花香。想到那位随军远征的人，思念之心一同飞扬。从前约定离别三年，如今已经经历九次霜降。繁花早晨盛开令人喜悦，荣耀却难以长久保持。愿折下三春花枝，寄到龙城旁边。不怕轩车来得晚，只担心道路太长。商声使鶗鴂感伤，日暮时愁坏了红妆美人。社中分咏要离 勾吴一向强悍敏捷，早已听闻其侠义刚烈之风。唉，要离啊，竟然成为万夫之雄。你的怯弱受到众人讥笑，伍子胥却明白你的忠诚。用锋刃为所爱的人复仇，把卑微生命视同草芥而舍弃。手持茅矛、拿着几案，几乎已经到了水术穷尽的地步。为什么竟能杀死强敌，幸运地成就这番功业？如果求取名声，本来就已经错误；轻视生命，实在很少能有善终。乘舟离去，惭愧不能像范蠡；归葬故土，又感伤如梁鸿。尸骨已经埋没在蔓草中，英气仍如长虹。只有兴亡的遗迹，千秋令人悲悼甬东。虞翻宅 城西有一座著名佛寺，据说是虞仲翔的园宅。烟雾藤萝日益遮蔽，厅堂城壕已经不复存在。幽深树林聚集奇异鸟类，曲折池沼排列着芳荪。想起他进谏游猎的奇节，也哀悼他醉酒的小过失。怀抱美玉的虞翻，你有什么罪过？抛弃玉佩，实在是少有恩德。你的才情难道不高明？只是骨相注定多有困顿。瘴疠乡中只有逆旅，滞留江边使游魂困顿。抱守孤独，萦绕着遥远感慨；谈论经义，追思伟大言论。时运消磨，名声哪里会灭？身体虽屈，道义反而更尊。只有青蝇飞集的叹息，千秋万代为隐沦者悲伤。天全所作大司马铁桥黄公 西郊美好，正遨游于芳香园林；草木聚集而幽森清爽，修竹映照着苍青池水。潜龙在明净水面搅动，青色水波泛起；轩名【缺字】何等蜿蜒，降临池边，清静而开敞。精神游于其中，没有近处的经营，放眼所见便生出遥远遐想。那美好的贲丘园，振作衣冠而顺应休养；幽飞远离弓矢，乘风适意于苍茫。像凤凰感念先民，又像牺牲般叹息贤哲工匠；默然并不是丧失自我，而是超然获得精神之王。高尚的景行属于旷达宴席，疏拙之才承受甄别奖拔。哪里只是平原君的欢聚？何况胜过竹林之游赏。愿依附扶摇而上的羽翰，从容为您撰写几案杖履之文。粤洲玩梅亭得“世”字 翠绿小洲聚集朝霞，青色小路遮蔽尘雾。华美亭阁高耸在岩峰之间，春阳忽然驱散雨霁。万物正繁茂生长，看到这孤根上美丽的疏朗花影，映带着栏杆堂柱。寒梅环绕庭阶，点点白色光亮如星悬挂，凝结的花英灿烂如珠串。进入室内，仿佛幽兰；挽留客人，又如丛桂。采撷芳香来慰藉幽独，怀抱美玉以期自守贞正。放眼游览而领悟先机，无言之中获得真谛。一旦谢绝尘世游踪，便在世间逍遥自在。玉虹涧得“日”字 碧绿的水流疏缓，远山如玉，清光泻在晴日之下。水流束于石间，忽然萦回；贴着山崖转折而流，清澈激荡。水声散作笙竽之声，静听如琴瑟调和。分流虽然经历万曲千回，最终还是汇归一处。幽深探寻而询问真正源头，汲取古意而怀抱修洁之绳。水流经历险阻而浩荡自满，到达大海功业才算完成。赠陈诏州

译韶石之地礼待贤者，南岳的水流汇入东海，岩山镇守一方。等待贤良的牧守来安抚疲惫百姓，圣上曲意推毂，确实是明达茂盛之才。德声如豹变般显扬，文采如凤凰仪态般蔚然。才华合于咸英，深沉如渊；常常谦卑若谷，温厚宽裕，如美玉一般。淮阳太守本来以清静治理著称，华阴又以传授经学闻名；不只是使教化敦厚和穆，实在因为心源清正。三年后报效国家政务，万里之外引导远征。简陋茅屋蒙受高车来临，我因疲惫惭愧而不能很好迎接。云中螭龙不可挽留，水草般的诗藻奔驰而表达我的诚意；所希望的是弘扬美德，如今王道正清明。送丁戊山人游罗浮 远游难道不令人羡慕？只是被这尘世中的情怀逼迫。愿得到鸿雁、鸾鸟的翅膀乘坐它远行。明早整饰羽盖，嬉游到达层城。幽暗的宫室开启光明，真阳宫敞开朱明之境。俯视群山大川，仰望灿烂日星。早晨采摘琼树枝，晚上采集瑶草花。外在景物哪里值得羡慕，贵在能够遗弃形骸。请你曲折游行于浩荡水域，我怀着奔驰之意以诗藻相赠。实在不能临风相会，只能远望美景而空自不安。瑶台高耸十仞，丹霞遮蔽朝阳。上面有青色琅玕，下面有孤独凤凰。它来自君子之国，五色织成灿烂文采。所啄食的不是腥腐之物，所经营的也不是稻粱。我愿和这只鸟一起，逆着神奇的风飞翔。一次飞越幽冥，再一次周游四方。昆仑山遍布碧树，青山中有玉浆流淌。道路遥远最终不能到达，羽毛徒然摧残而收藏。翻飞确实自有等待时机，何必在内心悲伤？《双节》为内江萧氏作 花萼彼此多么辉映，兰蕙争相显美。青春美好的时节，带着欢乐侍奉君子。飞翔难道只是独自翱翔？出游行动也一定同止同往。既然约定重于金石，便以伉俪之义相期于桑梓。美好愿望既然由我追随，从此便开始承受恩情。白璧没有一点黑斑，修养自身而保持孤洁。形体虽分，本来同出一株；为殉情而死，难道会走不同道路？铅华容貌随着眼泪毁坏，丝弦之声随琴弦断绝。流逝的水哪里会回流？芳香花朵也不会重新结成。漫漫长夜何其无尽，一去便造成永远的乖离。凄厉的风吹起，云屋的暮色降临黑色台阶。徘徊的离群鹤，思慕着啁啾鸣叫的同伴；离群的鹍鸟悲鸣于陵苕之间，夺去了幽静的颜色。台阶上的草舍弃青翠，芳香滋长，年年反复更换；独居还要多久呢？触景生情更加凄恻，羽觞再也难以举起。处境越是欢乐，内心反而越悲伤；年岁虽已不同，志向却依然如此，仍为孤苦之情忧戚，抚育婴儿幼子，依依不舍地感念往昔。红花凋残而我已成白首，光阴确实如白驹过隙；要忘忧，难道真是萱草可以做到的吗？诚然不是席子，却看不见青陵台上有成双栖息的鸟翅。芳草难道会说自己已经消蚀了吗？深厚的情谊确实有终结的时候。怀抱清白之志，表明自己来自秦地；石窌之封，当如齐国的封爵。感念皋鱼的悲伤，精诚足以感动上天。图绘形貌于白昼，衣着袆翟；背负榜文，盘绕蛟龙。从今以后在岷山、峨眉山下，千秋万代传扬卫恭之名。题写给仲弟惟和的云野山房 白云多么灿烂鲜明，飞越玉山的山岭。它舒展开来，漫布在南窗之下，又在美好的树林间徘徊。凝聚的云气飘入素几，湿润的水气萦绕幽深的衣襟。抬头望向遥远的帝乡，收拢云气，兴致勃发而长吟。放下农具，从南边田地起身，细小的云气正等待化成甘霖。云卷云舒全凭适意，来去之间你又有什么心思？扶摇直上，正要整顿车驾，总揽缰绳，行向瑶池的北面。天宁寺【僧人道衍的故居】高耸的标志直入千重天际，朱鸟岩镇然耸立；黄地遥远曲折，历经多次劫难而残存。放眼远望千里，只见威神护佑着栋宇；丹红的梯道凌驾栈道之上。隋代的荒废并不遥远，秦代遗迹仍可践履。放眼宇内，驰骋宏图；异人侧身，等待着君王的延揽。有人混迹于渔樵之中，却暗中充任帷幕之臣；有人一声叱咤，便兴起风云；指挥号令，平定京县。哪里只是人的谋略取胜，实在也是觉悟之力显现。往日的基址已有增修，旧日池塘仍重新开凿。金刚不坏之骨永远不会焚毁，智慧之灯到了夜间仍然闪耀。弓剑归于鼎湖，丹书秘藏在清净的院落。古瓦之间苍鼠逃窜于寒林，黄昏的鸟儿在幽暗的天运中鸣啭。古今有兴有衰，浮生确实如露水闪电。迷失于河川，应借渡口航行；尘世大海中，谁能不随波漂转？在穷途之中忽然看到奇异景观，面对长风，眼泪如霰雪般落下。白云观 翠绿的山壁上苔藓剥落，雕饰的楹柱被风雨吹倾；不见赤龙归来，只空听到白云观的名号。天地之间龙虎潜伏，鼎炉之内铅汞争炼。石匣中遗弃着真人蜕化的遗骸，绛红的云气直冲天庭。松杉连绵，使人久久伫立；鸾鸟鹭鸟引导着遥远的行程。古井中汲取清寒的泉水，幽暗的廊道上绘着仙灵。羽士杂乱聚集，鬼火流动，发出青色荧光。腥膻之气遍布玉碗，瓦砾飘落在金色的茎干上。云中的蛟龙幽深难以驾驭，霞光留下的踪迹令人悲伤。修行的道路逼近暮年，只得改换道路，思求长生。叩首接受玄妙的钥匙，愿它为我打开瑶台之门。不敢奢望鄞鄂之地，只希望能够守持申庚之道。谛听之中获得怜悯，恍惚间听见箫笙之声。出门时悲风骤起，天地空旷，仿佛失去了蓬莱仙境。什么时候还能再来游览，与你一同朝拜玉京。《瑶石山人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瑶石山人稿》卷二 （明）黎民表撰写 ○五言古诗 和陶征君《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