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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白云稿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白云稿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白云稿》五卷,明朱右撰。右,字伯贤,临海人,自号邹阳子。元至正二十一年,尝诣阙献《河清颂》,不遇而归。洪武三年,召修《元史》;六年,修《日厯》,除翰林院编修。七年,修《洪武正韵》,寻迁晋府右长史,卒于官。《明史·文苑传》附载《赵埙传》中,所著《白云稿》本十卷,今世所传仅存五巻。杂文之后,仅有《琴操》,而无诗,检勘诸本并同,无可校补。朱彛尊《静志居诗话》谓后五巻尝得内阁本一过眼,恨未钞成足本,则彛尊家所藏亦非完帙也。右为文不矫语秦汉,惟以唐宋为宗,尝选韩、栁欧阳、曾、王、三苏为八先生文集,八家之目实权舆于此。其格律渊源悉出于是,故所作类多修洁自好,不为支蔓之词,亦不为艰深之语。虽谨守规程,罕■〈月吾〉变化,未免意言并尽。而较诸野调芜词,驰骋自喜,终不知先民矩矱为何物者,有上下床之别矣。

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白云稿原序

古之人无时而不学,而犹以为不足。自其覊贯之始,教于校室,移于鄊党,少长又去之,四方博求贤人师之。业成而入官,又即其官以为学。盖学焉以终其身,而蕲至于圣人之道。今学者几成而弃之,儢儢然自以为足,恶可与言哉!临海朱伯贤好学而敏,尝从吾甥叔夏游,又从于林景和氏三年。二氏之徒皆称之。今年过余钱塘,出其所著《白云稿》,请于余。余谓曰:“凡民之欲足而止,惟学不可以足而止。夫食饮以除渇饥而足,衣以适体而足,宫室以御寒暑风雨而足。足则止矣。学问异于是,足则■〈施,弓代方〉不足则进,足则损,不足则益。是故学常不足而明生焉,欲常不足而惑生焉。故古之人所为无时而不学。”余观伯贤生,真所谓嗜学若不足者,吾无以易之。然犹为是渎告焉者,亦以为惟伯贤然后可与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白云稿》别集类第五 明代 提要 臣等谨按:《白云稿》共五卷,是明代朱右所撰。朱右,字伯贤,临海人,自号邹阳子。元至正二十一年,他曾到朝廷进献《河清颂》,没有得到接见便回去了。洪武三年,奉召参与编修《元史》;洪武六年,参与修订《大明日历》,授任翰林院编修。洪武七年,参与修订《洪武正韵》,不久升任晋王府右长史,死于任上。《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赵埙传》中,说他所著《白云稿》原有十卷,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五卷。杂文之后,仅存《琴操》,却没有诗;查核各个版本,情况都相同,没有办法校补。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后五卷曾经得到内阁本,看过一次,只遗憾没有抄成完本,那么朱彝尊家收藏的也不是完整的书了。朱右作文并不刻意模拟秦汉,只以唐宋为宗;他曾选取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八人的文章,编成《八先生文集》,后世所谓八大家的名目,实际上由此开始。他的文章格律渊源都出于此,所以作品大多修整洁净、自成风格,不写枝蔓的言辞,也不写艰深难懂的话。虽然谨守文章规范,却很少有变化,难免把意旨和言辞都写尽了。然而同那些野调杂词、任意驰骋而自我得意、始终不知道古人法度为何物的作品相比,仍有天壤之别。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白云稿》原序 古人没有什么时候不学习,却还认为学习不够。从童年开始,就在学校接受教育;后来转到乡里学习;年少和年长以后又离开家乡,到四方广泛寻求贤人,拜他们为师。学业完成后做官,又就着自己的官职继续学习。大概就是终身学习,希望达到圣人之道。如今的学者,学业将成便抛弃,懒散自得地认为已经满足,这怎么可以同他们谈论学问呢!临海朱伯贤好学而且聪敏,曾跟随我的外甥叔夏交游,又跟随林景和先生学习了三年。两位先生的门徒都称赞他。今年他经过钱塘,拿出自己所著的《白云稿》请我作序。我对他说:“凡是人想得到满足便停止,唯独学习不能因为满足而停止。饮食用来消除口渴和饥饿,达到满足;衣服用来适合身体,达到满足;宫室用来抵御寒暑风雨,达到满足。满足了就停止。学问却不是这样,觉得满足时反而知道不足,不足时便继续前进;觉得满足时就会有所损失,感到不足时才会有所增益。因此,学习常常觉得不足,明白才会产生;欲望常常觉得不足,迷惑才会产生。所以古人没有什么时候不学习。”我看伯贤,真是所说的把好学看得像永远不足的人,我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不过还要这样反复告诫他,也是因为只有伯贤才可以同他谈这些道理。

至元五年五月一日永嘉李孝光序白云稿》者,朱君伯贤之所作也。伯贤,天台人。名右,父母具在日,望亲舍白云,托于赋咏,故因有所称焉。伯贤幸临,既坐定,出一编授余。余尽读之,吊贾生,瓌竒类贾生;利泽碑,震泽赋,雄徤有西汉风。读诗感兴,当不在魏晋下。至若读史论议,虽当世宿学弗过也。乃今得知君之学,有所师,皆合乎古之道。凡古之道不得以行于今者,亦足以传于后,今信然。数称誉于人曰:“吾欲以博学识字,求若伯贤者盖鲜。”况其徳操风裁,又孰与伯贤齿?窃为有司惜之。知者谓然,不知者反相谓曰:“方今以明经取士,为儒者先,字且不暇识,何暇工古文辞?”为朱君明经士也,古之道其果能之乎?余曰:“不然,是非而等所知也。”昔者周制教民三物,三年兴其贤与能者。汉因之举孝亷,举茂才。至唐乃有明经进士、宏词等选,选寖多而儒道寖以湮没。然而自古圣人贤士教人为为已之学,何尝教人为学以为廪禄哉?吾闻道穷则变,物盛则衰,譬犹汉之文章,晋之字,唐之诗,此固其时也。顾亦在乎人之去处何如耳。余始居吴,见伯贤,郑宗鲁所。宗鲁善伯贤,温雅有持,吾已存诸胸中矣。是后伯贤复如建业,从李季和游,留岁余,周覧故都名山大江之胜。其所与接,尽荐绅先生,余益以竒之。此二人者,吾友也。郑君死,季和归老其家,吾亦将隠矣。又及与伯贤友,盖亦有所自欤?尚章协洽岁孟夏,清河张天英序。余尝怪为古文者多用险语,以文义句读异于时为工,非有合于古道者也。古之人为言辞少文致,又时语不类,故为训诰等文,似难为解,大约使通上下之情而已,非故为其辞异于时也。然其宣布号令,君臣之等,天伦之重,性情之懿,义理所在,炳如日星,含蓄万变,无所不偹。后之人虽剧于文辞,欲着论其说者,不尔过,故其传久不衰,而人宗师之。下逮汉唐,以至今日,文之升降,率与时等,即其简策之存而传者读之,岂故为其辞而为是异哉?又尝怪业进士者多自称为时文,言古文字异学,不知古文又何乖于今之人也?唐因隋法,有明经进士,自是取士者必设是科,其间达人志士用以自见者亦甚众,其为经义词赋,果可尽传于人人耶?又其人间有为史官秉笔为典彛,载国家事盛衰,传后世者,其叙彛典明善恶,果外于天人性命仁义道徳之说耶?文古今诚不同,不外是理,理明辞达,今与古不异也。予为是说甚久,每欲从事二者之学,离其异而大同之,独恨无才气不克自励。今年来获与予友朱君伯贤共言之,及得其所为文若干巻,读尽数日,其志传序记等书,词义优洽,叙事多理趣,有两汉风,其五经义皆正大严宻,不剿取前人之成说,不为时俗律拘,且曰:“吾志是久矣,通于古而达于今也。”子知我,盍书为文集序焉?至正甲申夏,临川危素序。先辈称文章盛衰关乎世运,愚窃以为未必然也。彼见欧、苏、王、曾诸子以文迭兴,而适当宋祚之隆,故因得以为说。至若唐贞观、开元之治,岂下于庆厯、元丰间哉?然文习弊陋,未闻有能掘起之者。及韩、桞軰出,辞章始复于古,而唐室之政日就衰乱,何在其能关世运哉?我朝政化之弘逺,过前代,延佑以降,可谓极治者矣。是以选举法行,得人为盛,然数十年中,名公巨人往往由科目而进,其能作为文章,以上尊孔孟,而下袭扬、马者,顾多在于穷贱之士。吁!是又不可诘矣。

译至元五年五月一日,永嘉李孝光作序 《白云稿》是朱伯贤所作。伯贤是天台人,名右。父母健在时,他望见亲人居处上空的白云,寄托情思于赋咏,因此用“白云”作为称号。伯贤幸而来到这里,坐定之后,拿出一编书交给我。我全部读了一遍:《吊贾生》哀悼贾谊,奇伟瑰丽,很像贾谊的文章;《利泽碑》《震泽赋》雄健有力,具有西汉的风格。读他的诗而有所感发,应该不在魏晋诗歌之下。至于读史之后所作的议论,即使当代的老学者也没有超过他的。如今我才知道伯贤的学问是有师承的,而且都合乎古道。凡是古道在当今不能实行的,也足以流传给后世,今天果然得到了证明。有人多次对人称赞说:“我想在博学和识字方面求得像伯贤这样的人,大概很少。”何况他的德行操守和风度品格,又有谁能同伯贤相比呢?我私下替有关官员感到惋惜。了解他的人这样说,不了解他的人却反过来议论说:“如今以通晓经学来选取士人,把它作为读书人的首要条件,连字还来不及认识,哪里有时间精通古文辞?”既然朱君是明经出身,古道他果真能做到吗?我说:“不是这样,这些都是你们所知道的。”从前周代制定制度,教育百姓三件事,三年后选拔其中贤能的人。汉代沿袭这一制度,举荐孝廉和茂才。到了唐代,才有明经、进士、宏词等科目,选拔的科目越来越多,而儒道也渐渐因此湮没。然而自古以来,圣人贤士教人从事的是修养自己的学问,什么时候教人为了俸禄而学习呢?我听说,道路走到尽头就会发生变化,事物发展到盛极就会衰败;这就像汉代的文章、晋代的书法、唐代的诗歌,本来各有属于自己的时代。可是也在于人们如何取舍罢了。我起初住在吴地,在郑宗鲁那里见到伯贤。宗鲁很看重伯贤,说他温和文雅而有操守,这些我已经记在心里了。后来伯贤又到建业,跟随李季和交游,在那里留了一年多,遍览故都、名山、大江的胜景。他所交往的,全是士大夫中的名流,我更加认为他奇异不凡。这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郑君去世了,季和回到家乡养老,我也将要隐居了。又能够同伯贤交友,大概也有缘由吧?尚章协洽年孟夏,清河张天英作序。我曾经奇怪,写古文的人大多使用险僻的词语,把文义和句读写得不同于当时作为工巧,却并不是因为符合古道。古人说话用词少有文饰,而且有时使用的语言与后世不同,所以诏诰等文章似乎难以解释;大体上只是为了使上下之间的情意相通,并不是故意让辞句不同于当时。然而他们宣布号令、表现君臣等级、说明天伦的重大、描写性情的美善以及义理所在,都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内含万般变化,无不完备。后人即使极力经营文辞,想写文章阐明那些道理,也不过如此,甚至还不免有所超过;所以古文流传长久而不衰,人们奉它为宗师。下至汉唐,直到今天,文章的盛衰大体都与时代相应;即使拿保存流传下来的典籍来读,难道古人是故意安排辞句,才使它同当时不同吗?我又曾奇怪,那些以进士业为学的人,大多自称所作的是时文,说古文字是另一种学问,却不知道古文同今天人的文章究竟有什么不同。唐代沿袭隋代法制,设有明经、进士科,从此选士必定设置这些科目,其中通达之士和有志之人借此表现自己的也很多。他们所作的经义、词赋,难道能够全部流传给每一个人吗?其中又有人担任史官执笔,制定典章,记载国家盛衰,传给后世;他们叙述典章、彰明善恶,难道在天人性命、仁义道德这些道理之外吗?古今文章确实不同,但都不超出这个道理;道理明白,文辞自然通达,今文和古文并没有不同。我提出这个说法已经很久了,每次都想从事这两方面的学问,舍弃它们表面的差异而探求共同的大道,只遗憾自己没有才气,不能奋发自勉。今年以来,我有幸同朋友朱伯贤共同谈论这些问题,又得到他所作的若干卷文章,连续读了好几天。他的志、传、序、记等文章,辞意优美通畅,叙事多有理趣,颇具两汉风格;他的五经义理文章,都正大严密,不抄袭前人的成说,不受时俗文法的拘束,并且说:‘我的志向已经如此很久了,就是要通达古今。’先生了解我,何不替我写一篇文集序呢?至正甲申年夏,临川危素作序。前辈说文章的盛衰关系到世道的兴衰,我私下认为未必如此。他们看见欧阳修、苏轼、王安石、曾巩等人以文章相继兴起,恰好又处在宋朝国运隆盛之时,所以据此形成这种说法。至于唐代贞观、开元的治世,难道比庆历、元丰年间差吗?然而当时文风已经衰弊浅陋,却没有听说有人能够振兴它。等到韩愈、柳宗元等人出现,文章才重新恢复古风,而唐朝政局却日益衰乱,这又怎么能说文章关系到世运呢?我朝政治教化的宏大深远,超过前代;延祐以来,可以说是治理极盛的时候。因此选举制度实行,得到人才成为盛事。然而几十年间,名公巨卿往往由科举出身,他们能够写作文章、向上尊崇孔孟、向下承袭扬雄和司马相如传统的,反而多是贫困卑微的读书人。唉!这又是无法解释的事。

传曰:「豪杰之民,虽无文王,犹兴。」岂文章之出,尤无所待于人欤?天台朱君伯贤,清慎好学,志专而才赡,当羣士进取之日,独能致力于空言之文,非六经之道不传,非史、汉之书不取,斤斤然惟古是法。其所撰着,诚可谓髙洁博茂,有足喜者。而不知朱君之志果何所为而为之?是又为可叹矣。然愚闻之,君子修学以立已,缵言以明道,己立而道明,岂复有待于外哉?其视舎此而就彼者,得之多寡,亦既较然着矣。况朱君之才,天之所厚,其能终困之乎?近读其所谓《白云稿》,见数公之序论甚详,故独推其可喜而可叹者为朱君言之,庻或以慰其志云。至正十四年,岁在甲午,二月既望,稾城俔中序。昔闻诸先子曰:「近世淛水之东,以文章显名于时者,恒欻然而起,殆其山川风气使然哉?」翮尝服膺斯言。顷识临海朱君伯贤氏于武林,得其所著诗文而读之,方讃其能。不一二年,复见其近作曰《白云稿》者,则楙长迅骞,倐瞠乎其不可及。窃以为是,不独山川风气之使然,将亦其精颛所繇致。不然,何其腾进之骤若此也?盖伯贤之先,奕叶通贵,而其祖父粹,得儒先之传。伯贤自其蚤年,思缵世业,心沈潜于经史。壮则行四方,从先生长者游,既卓焉有所见闻,复归而杜门力学,夙夜以古人自期,未尝暂弛。伯贤从事于外日久,所交友皆天下鸿硕儒士大夫,而凡见之制述,必与其人论长较胜,直相颉颃,不肯出其下。繇其学务师古,且尝经承作者讲画,是以词气光焰流丽可观,而其奔逸跌荡,合散起伏之态,象物成形,有莫能名状其妙者。故人称伯贤之文章为善于变化。惟物之变化不常者,莫如龙。幽也而能显,小也而能大,潜见飞跃也而能神至,其全体妙用,曾不可得而测识云。从龙者也,其善变化亦然。然则伯贤之所著号《白云稿》,不以其变化之出于自然而无待乎藻绘以为餙,诚有类夫白云之在天者乎?今夫白云之英英,自然成文,孰不瞻望而玩悦之?以伯贤氏之文章欻然而显名于时,固宜矣,而况乘山川风气之昌秀于淛水之东耶?至正庚子岁三月既望,上元杨翮序。鄊友朱君伯贤少颕拔不羣,尚志气,好学读书,征师问道,能自树以承其家业。居临海金鳌山之阳,山多白云,常连接海气,晨夕出没。君覧其蓬茀悠扬,欎畅巻舒,若竒峰流水,变态万状,端俔莫测。又蜿蜒若龙蛇鸾鹄,缥缈神化,俛仰嘘吸,怡悦性情,以成其文章也。既而上会稽,过金陵,浮洞庭彭蠡,吊古今名山大川灵文胜迹。而白云之聚散,又常在目睫。别余去几几十载,遭时多故,遂遯栖于越古姚虞之区。至正十九年,予以师旅事过其地,访得之。既相见,出示所著《白云稿》累十数巻,且曰:“吾于金鳌白云不能一日忘也。虽逺游四方,而亲舎之望,宁或嫌于狄公乎?”故当操觚命牍时,白云之幽思遐情,固已勃于胷臆,发于颕端矣。因之以名编,可与余闻其语,斐然兴怿然喻。尽日读之,识其气体浑厚,有西京裁制,而辞章严宻典雅,不务险怪艰深以求古,不为绮靡缋丽以徇时。若此者,宜其不利于有司,而可驰骋于贾董班扬之疆场,以垂美于后观也。危太史序得其旨矣。予不能释然忘情,故又为之引说焉。是岁庚子冬十有一月望日,同郡刘仁本序。刘勰论文有云:「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

译传记上说:“即使没有周文王,豪杰之民仍然会兴起。” 难道文章的产生尤其不需要等待人的作用吗?天台朱伯贤清正谨慎、喜好学习,志向专一而才华丰富。在群士竞相求取功名的时候,唯独他能够致力于无实用功利的文章;不是六经所传的道理,他不传播;不是《史记》《汉书》一类的著作,他不取法,谨慎地只以古人为法。他所撰写的文章,确实可以说高洁、博大、丰茂,足以令人欣喜。但不知道朱君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来写这些文章,这又令人叹息。然而我听说,君子修习学问是为了立身,继承并阐明言论是为了明道;自己立身而道理明白,难道还需要等待外在的东西吗?那些舍弃这种道路而追逐另一种道路的人,所得多寡,已经清楚可见了。何况朱君的才华是上天特别厚待的,他难道会一直困顿下去吗?近来读到所谓《白云稿》,看见几位先生的序论都写得很详细,所以特意把其中可喜可叹的地方说给朱君听,希望或许能够用来安慰他的志向。至正十四年,岁在甲午,二月十六日,稾城俔中作序。从前听先父说:“近世浙江东部,以文章在当时显名的人,常常突然兴起,大概是山川风气造成的吧?”我一直敬信这句话。不久前我在武林认识临海朱伯贤,得到并读了他所著的诗文,刚刚赞叹他的才能。不到一两年,又看到他近来的作品,题为《白云稿》,便觉得它迅速成长、飞跃进步,转眼间已经令人望尘莫及。我私下认为,这不只是山川风气造成的,也一定是由于他精神专一而达到的。不然,他的进步怎么会这样迅速呢?伯贤的祖先世代显达,他的祖父朱粹得到儒家先贤的传授。伯贤从小时候起,就想继承世业,专心沉潜于经史。成年后走遍四方,跟随先生长者交游,既然卓然有所见闻,又回来闭门努力学习,早晚以古人为期,从没有片刻懈怠。伯贤在外游学很久,所交的朋友都是天下博大硕学的儒士大夫;凡是看到他们的著作,必定同他们比较长短优劣,正面抗衡,不肯居于他们之下。由于他的学问务求师法古人,又曾经接受作者们的讲论指点,所以文辞气势光彩灿烂而流丽可观;至于奔放跌宕、开合起伏的姿态,能够像万物形成形态一样,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妙处。因此人们称赞伯贤的文章善于变化。万物中变化无常的,没有比龙更突出的了。龙幽隐时能够显现,形体小时能够变大,潜藏、出现、飞跃而达到神妙境界;它的整体和妙用,实在无法测度和认识。据说从龙的人也是这样,他善于变化也如此。那么伯贤所著取名《白云稿》,是否正是因为它的变化出于自然,不需要依靠文辞的雕饰来装点,确实有些像天上的白云呢?天上的白云轻盈洁白,自然形成文采,谁不仰望而欣赏它呢?伯贤的文章突然在当时显名,本来就是应该的;何况又乘着浙江东部山川风气昌盛秀美的条件呢?至正庚子年三月十六日,上元杨翮作序。乡里的朋友朱伯贤年少时聪颖出众,崇尚志气,喜好学习读书,寻访老师请教道理,能够自立而继承家业。他住在临海金鳌山的南面,山中多白云,常常同海上的云气连接,早晚出没。朱君观看白云蓬勃繁茂、悠扬舒展、郁结畅达、卷曲舒张,像奇峰流水一样形态万千,端倪难以测度;又蜿蜒如龙蛇鸾鹄,缥缈而神奇变化,俯仰吐纳,使性情愉悦,于是形成了他的文章。后来他上会稽,经过金陵,泛舟洞庭、彭蠡,凭吊古今名山大川、神灵文章和胜迹,而白云的聚散也常常映入眼帘。他离开我已经将近几十年,遭逢时局多变,于是隐遁栖居在越地古代姚虞的区域。至正十九年,我因军旅事务经过那里,访求而找到他。相见之后,他拿出自己所著《白云稿》十多卷给我看,并说:“我对金鳌山的白云一天也不能忘记。虽然远游四方,但对亲人居处的眺望,难道会有一点比不上狄公吗?”所以每当他执笔作文时,对白云幽深的思念和遥远的情怀,早已在胸中蓬勃涌动,从笔端流露出来。因而用“白云”命名文集;我听到他这些话,既觉得文采斐然,又感到欣悦而有所领会。读了一整天,发现他的文章气势浑厚,有西京文章的裁制;辞章严密典雅,不以险怪艰深来追求古意,也不以绮丽华靡来迎合时俗。像这样的文章,本来就不利于迎合主管选士的官员,却可以在贾谊、董仲舒、班固、扬雄的文章领域中驰骋,并把美名留给后来的观览者。危太史的序已经得到了其中的旨意。我不能释然忘情,所以又为它写下这篇引说。这一年庚子冬十一月十五日,同郡刘仁本作序。刘勰论文章时说:“论、说、辞、序,以《易》统摄它们的开端;诏、策、章、奏,以《尚书》开创它们的源头;赋、颂、歌、赞,以《诗经》建立它们的根本;铭、诔、箴、祝,以《礼经》总括它们的发端;

纪传文檄,则春秋为其根。」呜呼!为此说者,固知文本乎经,而濓犹谓其有未尽焉?何也?《易》之彖象文言,有韵者,即诗之属;《周颂》敷陈而不协音者,非近于《书》欤?《书》之《禹贡》《顾命》,即序纪之宗;《礼》之《檀弓》《乐记》,非论说之极精者欤?况《春秋》谨严,诸经之体,又无所不兼之欤?错综而推,则五经各备文之众法,非可以一事而指名也。盖苍然在上者,天也;天不能言,而圣人代之。经乃圣人所定,实犹天然。日月星辰之昭布,山川草木之森列,莫不系焉、覆焉,皆一气周流而融通之。茍欲强索而分配,非愚则惑矣。夫经之所包,广大如斯,世之学文者,其可不遵之以为法乎?吾友朱先生伯贤,以纯笃之资,而留意于辞章,先秦两汉以至近代诸文,无不周覧。用功之久,灼见其是非之真,复取近正无疵者,聚而为书。蝇头细字,动至数十大册。时出而讽咏之,已而叹曰:「学文不本诸经,其犹玩培塿之卑,而忽嵩华之髙乎?」乃复致力于经,功益倍于前时。越数岁,胷中浩然若有所得,操觚书之。凡阴阳盈虚之运,民物伦品之理,万彚屈伸之变,皆随事而着,源源乎罔知其所穷。且其为体,多而不冗,简而有度,神气流动而精魄苍劲,诚可谓粲然藻火之章矣。濓之有志为文,不下于伯贤,古今诸文章大家,亦多究心。乃游黄文献公门,公诲之曰:「学文以六经为根本,迁固二史为波澜。二史姑迟迟,盍先从事于经乎?」濓遂取而温绎之,不知有寒暑昼夜,今已四十春秋矣。用心之苦,虽与伯贤同,而伯贤之所造诣,濓固不能窥见其髣髴也。然而太上立徳,其次即立言。立言甚非易也。自孟子以来,致力于是者非不多,求其可与经并传者,舂陵周元公一人而已。元公之言:曰: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餙而人弗庸,徒餙也。况虚车乎?是则文者,非道不立,非道不充,非道不行。由其心与道一,道与天一,故出言无非经也。元公岂尝拘拘学为文哉?濓与伯贤,又当共朂之可也。伯贤以《白云稿》若干巻请予序,濓故具论之,使知伯贤之文,盖以经为本,而蹈袭近代以为美者,其尚有所发也哉?伯贤名右,天台人,著书甚多。所谓《书传发挥》《春秋传类编》《三史钩玄》《秦汉文衡》《深衣考》《邾子世家》《元史补遗》,皆不在集中。金华宋濓序。

●钦定四库全书

白云稿巻一

(明)朱右 撰

○骚赋

广琴操十首【并序】

译纪、传、文、檄,以《春秋》作为它们的根源。” 唉!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当然知道文章以经为根本,可是我仍然认为其中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为什么呢?《易经》的彖、象、文言,有押韵的篇章,就是诗歌一类;《周颂》中铺陈叙述而不押韵的篇章,难道不接近《尚书》吗?《尚书》的《禹贡》《顾命》,就是序、纪一类文章的宗祖;《礼经》的《檀弓》《乐记》,难道不是论说中最精妙的吗?何况《春秋》谨严,各经的体制又没有不兼有的。错综推求,五经都具备各种文章方法,不能用一件事来分别指称。高高苍苍在上的是天;天不能说话,而由圣人代它说话。经是圣人制定的,实际上就像自然形成的一样。日月星辰昭然分布,山川草木森然排列,无不由它联系、为它覆盖,全都由同一元气周流融通。如果硬要把它们强行分配归类,不是愚蠢就是迷惑。经所包含的内容如此广大,世上学习文章的人,难道可以不遵循它作为法则吗?我的朋友朱先生伯贤,凭着纯厚笃实的资质,却留心于辞章;先秦两汉直到近代的文章,没有不广泛阅读的。他用功很久,明白看出其中是非的真实情况,又选取近世正当而没有瑕疵的文章,汇集编成一书。他用蝇头小字抄写,往往达到几十部大册;有时拿出来讽诵,后来叹息说:“学习文章却不以经为根本,岂不是欣赏低矮的小土丘,却忽略嵩山、华山的高大吗?”于是又把力量用于经学,功夫比从前加倍。过了几年,胸中浩然,好像有所获得,便拿起笔来写下文章。凡是阴阳盈亏的运行、百姓万物等级类别的道理、万类屈伸变化的情状,都随着事物而写出,源源不断,不知道哪里是尽头。而且文章体制虽多却不冗杂,简约却有法度,神气流动而精魄苍劲,确实可以说是灿然如藻饰火纹的文章。我有志于作文,并不比伯贤差;古今各位文章大家,我也多有研究。后来我游学于黄文献公门下,黄公教导我说:“学习文章要以六经为根本,以司马迁、班固的两部史书为波澜。两部史书可以暂缓,何不先从经学下功夫呢?”于是我取来经书反复研读,不知寒暑昼夜,如今已经四十春秋了。用心的艰苦,虽然同伯贤相同,但伯贤所达到的境界,我实在连大概也窥见不到。然而最高的是立德,其次便是立言。立言实在不容易。自孟子以来,致力于此的人不是不多,但求得能够同经书一起流传的,只有舂陵周元公一人罢了。周元公说:“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车子的轮子和车辕装饰得很漂亮,却不能供人乘用,只是装饰罢了,何况是一辆空车呢?”这就是说,文章没有道就不能成立,没有道就不能充实,没有道就不能流行。因为他的心同道合一,道同天合一,所以说出的话没有不是经书的道理。周元公难道曾经拘拘然地专门学习写文章吗?我和伯贤,也应当共同勉励自己。伯贤拿若干卷《白云稿》请我作序,所以我详细论说这些,使人知道伯贤的文章是以经为根本;那些把袭取近代文章当作美事的人,或许也应当从中有所启发吧?伯贤名右,是天台人,著书很多。所谓《书传发挥》《春秋传类编》《三史钩玄》《秦汉文衡》《深衣考》《邾子世家》《元史补遗》,都不在这部文集中。金华宋濂作序。钦定《四库全书》《白云稿》第一卷 明代朱右撰 骚赋 《广琴操》十首(附序)

操者,操也。君子操守有常,虽穷阨,犹不失其操也。其音节,固古诗骚辞之体然。诗以兴,骚以怨,操以操。作《广琴操》广云者,题义因韩子之旧也。

  将归操孔子之赵闻杀鸣犊作

河之深兮,谁将厉之?河之浅兮,谁将掲之?河洋洋兮,不我济之。竭泽以渔兮,蛟龙辟之。覆巢殀胎兮,鳯凰去之。夫人有知兮,予实类之。九州岛博大兮,将予遂之。

  猗兰操孔子伤不逢时作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岩穴幽阻,谁其晤语?猗兰之芳,煜煜其光。不我佩服,昊天孔明。子如好修,维我之求;子如不好,于我何邮?

龟山操。孔子以季桓子受女乐,谏不从,望龟山而作。

维龟有山,造初鸿蒙。自龟之东,淮夷来从。膏泽既施,草木实多。周公上天,奈龟山何?

  越裳操周公作

天之聪兮,瞶瞶其音;天之明兮,窅窅其深;天之仁兮,实临下民。文王在上兮,于穆不已;浩浩其天兮,时旸时雨。越裳来臣兮,万物斯覩。

  拘幽操文王羑里作

羑之阴兮罘罘,羑之室兮幽幽。嗟室之人兮,为死为囚。匪维伊愆兮,实我之邮。日月有明兮,容光勿留。

  岐山操周公为太王作

自邰有家于夏之先,克承勿怠,瓜瓞绵绵,开我邠宇,衍我宗禋。嗟狄之人,敢乘以奸?彼岨矣岐,将遂于迁。既有我土,勿戕我民。

履霜操》尹伯竒无罪,为后母谮而见逐,自伤作。

驱车,驱车,车行无迟。儿在中野,父宁不悲?驱车,驱车,车行无违。儿当有母,孰使儿饥?天生众民,罔不同仁。风雨霜露,实活我人。民生有知,以顺天赋。

雉朝飞》操,牧犊子,七十无妻,见雉双飞,感之而作。

雉于飞,山之陲,孤雄啄羣雌。随雉于飞,音下上,阴阳和鸣,声畅。胡我人,朝出薪入,无家徂岁年。

别鹄操,商陵穆子娶妻五年,无子,父母欲其改娶,其妻闻之,中夜悲啸,穆子感之而作。

黄鹄双飞,朝随莫归。山川悠邈,不女乖离。今当乖违,且复徘徊。女啄女饮,毋使女悲。

残形操,曾子梦见一狸,不见其首,作。

狸,维兽,不见其首。我梦之,形吉凶曷究?式协于占,载观其繇曰:「修尔躬,自天之佑。」

古琴操十有二,韩子去其二,而取蔡中郎《琴操》事迹,作十操。予尝读而悲之。见韩子有志周孔,而惜夫时不值也。特着其辞,以自表见。观其托意命言,实迈徃代。比读朱君伯贤《广琴操》,其所见又出人意表,非徒拟而作也。将归操曰:「九州岛博大兮,将予遂之。圣人待天下之心也。」猗兰操曰:「子如好修,维我之求。道在躬也。子如不好,于我何邮?安于命也。用行舎藏,诚在人而不在已矣。」龟山操曰:「周公上天,奈龟山何?则国家之治否,实存乎其人。」拘幽操曰:「日月有明,容光弗留。辅相之蔽也。」岐山操曰:「既有我土,毋戕我民。太王之志也。」履霜操曰:「民生有知,以顺天赋。天下之为父子者定矣。」残形操曰:「曰修尔躬,自天之佑。君子唯自修而已尔。」吁,兹非有以广韩子之意与?先民有言:「文章不关世教,不作可也。」伯贤读书力行,垂三十载,著述甚盛。若《广琴操》作于韩子之后,立言尤难。其宜与古人并传哉?自予嗜学好修,每恨不得友天下善士,况上论世而友之乎?然予亦悲其志之不达也。操成,尝过予,歌之,呜呜感慨不能禁。而辞则止乎义命者也。因志末简,俾来者有考焉。汾阳郭公葵识。

  读广琴操  天台刘仁本羽庭

朝阳有异士,曾造重华庭。一鼓南风曲,万物为和平。东姬及汉晋,秦楚无余声。彼或怨以怒,又或淫而倾。素弦不为理,千载怀幽贞。美哉昌黎伯,掇拾风雅英。颀然作十操,拟托周孔名。辞情或微隠,古意谁能征。抱琴适东海,乃遇邹阳生。广操一紬绎,援琴为我听。三叹有遗音,始足扩其情。天地既寥廓,日月行清明。夜忽梦圣哲,吾衰感精灵。起谢抱琴士,伐木何丁丁。长揖出门去,幽思秋冥冥。

译“操”的意思是操守。君子的操守有常,即使处境穷困艰难,也不会失去自己的操守。它的音节,本来就是古代诗歌、骚辞的体制:诗用来寄托兴致,骚用来表达怨情,操用来表现操守。写作《广琴操》并称为“广”,是沿用韩愈旧作的题意。《将归操》:孔子到赵国,听说杀死了鸣犊而作。河水这样深啊,谁能涉水渡过它?河水这样浅啊,谁能挽起衣服涉过去?河水浩荡啊,却没有人帮助我渡过。把水泽抽干来捕鱼啊,蛟龙就会躲避。毁坏鸟巢、伤害幼胎啊,凤凰就会离去。有知识见识的人啊,我实在把他们看作这样的人。九州如此广大啊,我将要到哪里去实现自己的志向?《猗兰操》:孔子因伤感生不逢时而作。山谷中的风轻轻吹来,带来阴云和雨水。岩穴幽深险阻,有谁能同我相见交谈?幽兰的芳香啊,光彩灿灿。不佩戴我这兰花,上天实在太明察了。你如果喜爱修养品德,这正是我所求;你如果不喜爱修养,对我又有什么过错呢?《龟山操》。孔子因季桓子接受女乐,进谏而不被听从,望着龟山作此曲。这龟山啊,在鸿蒙初开之时便形成。自龟山向东,淮夷前来归附。恩泽已经施行,草木果实繁多。周公已经上天,面对龟山又能怎么办呢?《越裳操》:周公所作。上天的听觉啊,幽微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上天的光明啊,深远得难以窥测;上天的仁爱啊,确实照临下民。文王在上啊,德泽深厚没有止息;上天广大无边啊,时而出太阳,时而降雨。越裳前来称臣啊,万物因此都能显现。《拘幽操》:文王被囚于羑里时所作。羑里的山阴啊,阴云密布;羑里的囚室啊,幽暗深沉。可叹囚室中的人啊,既将死亡又成了囚徒。并不是我有罪过,实在是我遭逢的祸患。日月有光明啊,一点光也不要停留。《岐山操》:周公为太王所作。自从邰地在夏代以前建立家业,就能够继承先业而不懈怠;子孙如瓜蔓绵延,开拓我们的邠地,扩展我们的宗庙祭祀。可叹狄人,竟敢趁机作乱吗?那险峻的岐山啊,我们将要迁徙到那里。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土地,就不要伤害我们的百姓。《履霜操》:尹伯奇没有罪,却因后母诬陷而被驱逐,伤感自身遭遇而作。赶车,赶车,车子前进不要迟缓。儿子在荒野中,父亲难道不悲伤吗?赶车,赶车,车子前进不要偏离。儿子本来应当有母亲,是谁使儿子挨饿?上天生养众民,没有谁不受到仁爱。风雨霜露,确实使我们人类得以生存。百姓生来具有知觉,就应顺从上天赋予的本性。《雉朝飞操》:牧犊子七十岁还没有妻子,看见雉鸟成双飞翔,有感而作。雉鸟飞翔啊,飞到山边;孤独的雄雉啄食着群雌。跟随雉鸟飞翔啊,鸣声有高有低;阴阳和谐地应和,声音畅达。为什么只有我们人啊,早晨出去砍柴,晚上回来,年年如此而没有家庭?《别鹄操》:商陵穆子娶妻五年没有孩子,父母想让他改娶,他的妻子听说后,半夜悲声长啸,穆子有所感动而作。黄鹄成双飞翔,早晨相随,傍晚一同归来。山川遥远悠长,也不能使你我分离。如今将要离别,姑且再徘徊一阵。你啄食,你饮水,不要使你自己悲伤。《残形操》:曾子梦见一只狸,却看不见它的头,因而作曲。狸,是一种野兽,却看不见它的头。我梦见了它,其中的吉凶怎么能推究?于是依照占卜来判断,看到卦辞说:“修养你的自身,自然会得到上天的保佑。” 古琴曲有十二操,韩愈删去了其中两首,又取蔡邕《琴操》中的事迹,写成十操。我曾经读它们而为之悲伤,看见韩愈有志于周公、孔子之道,却惋惜他生不逢时。于是特意写下这些曲辞,用来自我表明。看它寄托的意旨和安排的言语,实在超过前代。近来读朱伯贤《广琴操》,他的见识又出人意料,绝不只是模拟古人而作。《将归操》说:“九州广大啊,我将到哪里去实现志向。”这是圣人对待天下的心意。《猗兰操》说:“你如果喜欢修养品德,这正是我所求;道就在自身。你如果不喜爱修养,对我又有什么过错?这是安于命运。该施行时施行、该舍弃时舍弃,确实在于人而不在于自己。”《龟山操》说:“周公已经上天,面对龟山又能怎么办?这说明国家治理得好坏,实在在于用人的君主。”《拘幽操》说:“日月有光明,一点光也不停留。这说的是辅佐大臣受到蒙蔽。”《岐山操》说:“既然有了自己的土地,不要伤害我们的百姓。这是太王的志向。”《履霜操》说:“百姓生来具有知觉,就应顺从上天赋予的本性。天下做父子的关系于是确定了。”《残形操》说:“修养你的自身,自然会得到上天的保佑。君子不过是自行修养罢了。”唉,这不正是扩大了韩愈的意旨吗?古人说:“文章如果同世道人心的教化无关,不写也可以。”伯贤读书并努力实行,近三十年,著述非常丰富。《广琴操》写在韩愈之后,立言就更加困难。它难道不应当同古人一起流传吗?我自幼喜好学习、修养品德,每每遗憾不能同天下的贤士交友,更何况在上古时代评论人物并同他们交友呢?然而我也悲伤他的志向不能实现。琴操写成后,他曾经过我这里,唱给我听,声音呜呜,感慨之情无法抑制;但歌词却止于义理和天命。因此我把这些写在书卷末尾,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汾阳郭公葵记。读《广琴操》 天台刘仁本羽庭 朝阳之地有位奇异之士,曾经到过重华的朝廷。他一奏《南风》曲,万物便得到和平。东方周代以及汉晋,秦楚的声音都没有余响。那些乐曲有的以怨愤为情,有的淫靡而使人倾覆。素弦不为世俗之乐调音,千年来让人怀念幽深贞正的意旨。美好的昌黎先生,采集风雅中的精华,挺然作十首琴操,假托周公孔子的名义。辞意有时隐微,古人的意旨谁能考察?他抱琴来到东海,竟遇到邹阳先生。把扩写的琴操反复诵读,拿琴为我演奏。三次叹息,其中遗留的声音,才足以扩展原作的情感。天地已经空旷辽阔,日月运行而清明。夜里忽然梦见圣哲,我衰老之身受到精灵感动。起身向抱琴之士致谢,伐木声何等铿锵。长长作揖走出门去,幽深的思绪如秋夜般昏冥。

九规九规者,邹阳生朱右之所述也。生居贫,学道笃志,力行,虽窭乏不以动于心。每披阅图籍,即研精覃思,不得不餍日有腴味,则接物寓言,必于尔发之。自谓乐之终身,何自信之深也?尝拟《离骚》九篇,以规已诲友教。盖未敢与知道者言,抑祇以规警云尔。其辞曰:惜逝日之无因兮,怅发愤而抒情。帝赋予其不薄兮,曰降衷之至灵。何人生之长勤兮,不保神明之所居。走一市而三丫兮,甘芜秽而弗治。下乔木入幽谷兮,纷杂揉乎熏莸。不自知其为黄鹄兮,乃与鸡鹜而沉浮。殷太甲之不悟兮,宗社将就于顚危。秦穆拂諌出师兮,终噬脐以害追。春秋儵儵逓序兮,忽朝曦之向夕。往者余弗及兮,庻几乎来者之可复。愿蘧瑗之寡过兮,觉今是而昨非也。颜氏子之克已兮,惟日进乎善几也。轶埃风以迈流俗兮,庶几修吾之初服。絶斧斤滋萌■〈木献〉兮,愿依往圣之遗则。右惜逝鼌秣车于昆仑之墟兮,余将造乎南华。厯沅湘,登九疑兮,窃怪夫楚平之不化。精诚悃悃,竭以忠兮,何君父之不予听?江浑浩以无极兮,山崚嶒而晦冥。苍松夭矫以冬楙兮,上拔直而参天。置梁柱而雧莱蒿兮,谓厦屋之已安。菉葹薋以盈要兮,弃椒兰而不服。膏沭为谁施兮,恬羣丑之碌碌。白日昭昭,西南驰兮,岂容光之不及?繄予生其何惜兮,危余行之岌岌。小丈夫其何知兮,竟悻悻而弗顾。托巽言以怨慕兮,兾君心之一悟也。诚反予于皇度兮,抑宗禩之永固也?子胥忠以谗黜兮,关逢正而葅醢。比干直以忘身兮,终然剖心而弗悔。余岂不察以骇俗兮,帝诏予其敢违也?茍予行之一迷兮,虽九死亦奚为也?终欝悒而不伸兮,乃怊怳而逺逰。保天地之清真兮,与造化以为俦。吊曰:夫子之生兮,日月为光,不容其奚伤?夫子之死兮,江海为东,不化其曷从?夫子之去兮,几年于兹?颓波靡靡兮,日以滋。吾将起子兮,以为之师。右吊郢倚棹歌兮丹丘,隔尘凡于下土。上寥廓兮无闻,下嵺栗兮无语。朱衣绛节兮金茎清路,漫漫兮夜气平。羣动息兮神生,六凿天游兮百体以宁。埜閴寂兮无人,山萧条兮无兽。载灵魄而遐举兮,魂荧荧以宿留。丹丘人兮告予:无昼夜兮常自虚,出兊入坎兮升明都。嘉炎徳兮烹饪以时,精气入兮麤秽除。质销铄兮神胡居?超天驷兮河之渚,濯七香兮县圃。辛夷丹兮桂户,抱白玉兮拊天鼓。洎帝鄊兮达君父,充塞天地兮爰得我所。右倚棹骑箕尾兮乘玄云,援北斗兮扣天门。九重邃兮不可以达,厯析木兮问津河。西兮帝子,河东兮天孙。进退五纬兮扶两轮,搜玄抉微兮擘混沦。导予共蹑天地根,灵衣兮被被,皇剡剡兮陆离。挟天风兮迈往,高驼翔兮安驱。东方杓携兮苍龙开,明堂兮与天通。策右骖兮抵阁道,祝融勾芒兮景从,文昌兮致予敬。令谒者兮为予传命,紫宫卿辅兮迎予。龙旗央央兮十二乘,天威兮咫尺。拜玉墀兮道予臆,皇风扬兮达下国,跻斯民兮惟皇之极。右骑箕予尝探至幽以自见兮,莫惟此之着也。藐至赜而无闻兮,亦惟显之故也。予不知其理之玄逺兮,问大微之所自也。帝昭昭其弗秘兮,遂告予以类也。曰:「鬼神可见而不可名兮,无微不入,无幽不明兮。予善体物究其精兮,日监在兹用其诚兮,直养尔神勿自欺兮,焄蒿凄怆自不可以遗之兮。」乱曰:「春溶溶兮,浩荡;秋萧萧兮,寥廓。阳煦兮,花开;风动兮,木落。百里兮,震惊;九皋兮,鸣鹤。无往兮,不存;又无幽兮,不灼。呜呼!神之格思兮,不可以度。」右探幽袭祖徳之义方兮,言至近而弗欺;仰先哲之玄训兮,道弥高而弗遗。处仁里之安宅兮,敢顚沛于湏臾?灊服膺于不忘兮,乃较计其锱铢;得行藏于用舍兮,羗焉与乎已?为莘挚畊于大漠之野兮,乐尧舜以自资。五就汤,五就桀兮,匪玄圣其谁能起?天乙汤而放太甲兮,又何损益乎后来?传说之托辰星兮,将胥靡以终老;托幽梦之斯须兮,又中兴乎帝造。山有木兮,木有枝;乐有瞽兮,瞽有相。天民寄兮,君师微;斯人兮,奚所尚?太公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遂举。殷宗岂无贤箕兮,忍囚奴而弃予?顾用舍之在人兮,于吾道兮何与?生民兮无辜,涂炭兮水火;仁者兮疚心,欲援之兮不可。徒皇皇欲何之兮,抑天命之有在?退自修以立言兮,乃垂范乎万载。谇曰:君子出则咎夔兮,入则簟瓢以自安;纵小试而遽舍兮,吾将拟乎颜渊。右拟渊

译《九规》《九规》是邹阳先生朱右所作。先生生活贫困,学习圣道志向坚定,努力实行,即使贫穷匮乏也不能动摇他的内心。每当翻阅图书典籍,便深入钻研、广泛思考;如果不能获得满足,就整日从中得到醇厚的滋味。接触事物、寄托寓言,一定从这里发抒出来。他自称终身以此为乐,这是多么深厚的自信啊!他曾仿作《离骚》九篇,用来规劝自己、教诲朋友。大概是不敢同真正知道大道的人谈论,或者只是用来规劝警戒自己罢了。其辞如下:可惜流逝的时光没有凭借啊,我惆怅地发愤抒发情怀。上天赋予我的本性并不浅薄啊,说是降下了最灵妙的中正之性。为什么人生长久辛劳啊,却不能守住神明所居之处?走过一座城却三次岔路啊,甘愿处在污秽之中而不治理。离开高大的乔木进入幽深山谷啊,纷纷杂杂地混在香草与臭草之间。不知道自己是黄鹄啊,竟同鸡鸭一起沉浮。殷太甲没有醒悟啊,宗庙社稷将要陷入倾覆。秦穆公拒绝劝谏而出兵啊,最终后悔莫及,受到损害。春秋时光迅速交替啊,忽然从早晨的阳光到了傍晚。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来不及赶上啊,希望未来还可以重新开始。愿像蘧瑗那样少犯过错啊,觉悟到今天是对的、昨天是错的。愿像颜氏弟子那样能够克制自己啊,每天都在善念上有所进步。超越尘埃和风俗而前进啊,希望修养我最初的服饰。截断斧斤,不让萌芽滋长成材啊,愿意遵循前代圣人的遗法。以上是《惜逝》。早早在昆仑山下喂饱车马啊,我将要前往南华。经过沅水、湘水,登上九疑山啊,私下奇怪楚平王为什么不能悔悟。精诚恳切,竭尽忠心啊,为什么君父却不肯听从?江水浑浩无边啊,山势高峻而昏暗。苍松冬天仍然枝干盘曲茂盛啊,向上挺拔直入云天。放置梁柱,却聚集蒿草啊,竟说大厦已经安稳。菉草、葹草、薋草充满腰间啊,却抛弃椒兰而不佩戴。美好的恩泽究竟施给谁啊,竟安然同那些庸俗之人混在一起。白日光明昭昭,向西南奔驰啊,难道一点光明也不能照到吗?我这一生有什么值得吝惜啊,却使自己的道路危急险峻。小丈夫知道什么啊,竟然固执怨恨而不回顾。托借委婉的话表达怨慕啊,希望君心能够因此醒悟。是真的要使我回归皇道啊,还是要让宗庙永远巩固?伍子胥忠心却因谗言被贬黜啊,关龙逢正直而遭剖杀。比干正直而忘却自身啊,最终被剖心却不后悔。我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惊骇世俗啊,只是上天命令我,难道敢违背吗?如果我的行为一旦迷失啊,即使死九次又有什么意义?始终郁结不舒展啊,于是惆怅失意而远游。保守天地的清正本真啊,同造化结为同类。悼辞说:先生活着啊,日月都因你而有光明,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又何必悲伤?先生死去啊,江海向东流去,既然不能改变,又能归从谁呢?先生离去啊,至今已经多少年了?颓败的世俗风气绵延不绝啊,一天天更加严重。我将要起用先生啊,把您作为老师。以上是《吊郢》。我倚着船桨歌唱啊,来到丹丘,把尘世凡俗隔在下界。上方空旷辽阔啊,听不见任何声音;下方寂静凄清啊,也没有言语。朱衣绛节啊,金色的茎干清洁地通向道路;漫漫长夜啊,夜气平和。群体活动都停止啊,精神因此生成;六窍自由地遨游于天地啊,百体因此安宁。野外寂静无人啊,山中萧条无兽。载着灵魂远远升举啊,魂魄闪耀而停留。丹丘人告诉我:不要分昼夜,常常使心境空虚;出于兑、入于坎,升入光明之都。赞美炎帝的德行啊,按时烹饪;精气进入啊,粗秽排除。形体消散啊,精神居于何处?驾着天上的驷马啊,来到银河水边;在县圃洗濯啊,佩戴七种香草。用辛夷装饰丹色门户啊,怀抱白玉敲击天鼓。等到抵达帝乡啊,就能通达君父;充满天地啊,才终于得到我的归宿。以上是《倚棹》。骑着箕星尾星啊,乘着黑云;牵引北斗啊,敲击天门。九重天幽深啊,无法直接到达;经过析木星区啊,询问渡过银河的道路。西方是帝子,河东是天孙。进退于五纬星之间啊,扶持着两轮;探索玄妙、剖析幽微啊,劈开混沌。引导我一同踏上天地的根基。灵衣飘动啊,天子光彩灿烂而错杂。挟带天风前进啊,高高飞翔而安稳奔驰。东方的斗柄携引苍龙开启啊,明堂同天相通。鞭策右边的骖马抵达阁道,祝融、勾芒如影随形,文昌星致以敬意。命令谒者替我传达命令,紫宫的卿辅迎接我。龙旗鲜明啊,十二辆车并行;天威就在咫尺。向玉阶下拜,表达我的胸臆;皇上的风教扬播,下达到各国;使这些百姓登上最高的境界,都是皇上的功德。以上是《骑箕》。我曾经探求极其幽深的道理来表现自己啊,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明显。渺小地探究最深奥的事物却没有听闻啊,也是因为只看见显明之处的缘故。我不知道其中道理多么玄远啊,便询问太微星的根源。上帝光明昭昭,并不隐秘啊,于是把同类的道理告诉我,说:“鬼神可以看见却不可命名啊,没有细微之处不进入,没有幽暗之处不照明。我善于体察万物、探究其精微啊,每日监临于此而运用真诚。只管正直地养护你的精神,不要自我欺骗;焚香祭祀时的烟气和使人凄怆的诚意,自然不能遗忘。”结语说:“春天和缓啊,浩荡开阔;秋天萧瑟啊,空旷寥廓。阳光温暖啊,花朵开放;风吹动啊,树木凋落。百里之外啊,都能受到震惊;九曲沼泽啊,仙鹤鸣叫。没有一处前往啊,不存在神明;又没有一处幽暗啊,不被照亮。唉!神灵降临啊,是不可以测度的。” 以上是《探幽》。承袭祖先德行的正道啊,最切近的话也不能欺骗;仰望先哲深奥的训诫啊,道理越高深越不能遗弃。处在仁德之里的安稳居所啊,怎么敢在片刻之间颠沛失措?牢牢记在心中而不忘啊,却还要计较细微得失;得到出仕或退处、任用或舍弃的选择啊,哪里还会同自己过不去?像伊尹、挚那样在大野耕作啊,以尧舜之道自我充实。五次到汤那里,五次到桀那里啊,不是玄圣又有谁能这样呢?天乙汤放逐太甲啊,对后世又有什么损益?傅说寄托于辰星啊,将要同奴隶终老;托在幽梦中的片刻啊,却又使帝业中兴。山上有树啊,树上有枝;乐队有瞽者啊,瞽者有相助的人。上天的百姓寄托于君主啊,君师却衰微;这些百姓啊,还有什么可以崇尚?太公望曾击鼓操刀啊,遇到周文王便终于被举用。殷朝宗室难道没有贤能如箕子的人吗?却忍心把我囚禁为奴而抛弃。可是任用或舍弃在于君主啊,同我的道又有什么关系?百姓无罪啊,却陷于水深火热;仁者忧伤于心啊,想要救助他们却无能为力。只是惶惶不安地想往哪里去啊,还是天命另有安排?退下来自行修养并树立言论啊,于是把典范流传万世。结语说:君子出仕就像稷、契、皋陶、夔那样辅政啊,退处就安于箪食瓢饮;即使只得到小小的试用便被舍弃啊,我也将以颜渊为榜样。以上是《拟渊》。

天之何为?建杓携而行秋兮,司令于清商。木揺揺兮,变衰风;袅袅兮,飞扬。试登山而临水,将归问兮西皇。魂一去兮,欲神;心忡忡兮,倍思君。倚秋棹而濯沧海,怀三湘之故人。感余心之缥缈兮,与秋气而溶。与念佳期兮,莫由;思无限兮,凝竚。鸟何萃于林中?鱼何逰兮水澨?哀人生之须臾,乃无知而逺逝。龙蛰灵兮,江潭水;流寒兮,归海。何逆旅之不闻?乃委心而不改。日惨淡兮,愁人;云横秋兮,迎予。问王子于江皋,吊帝妃于湘渚。悲宋玉之髙唐,抒卫情乎淇水。燕翩翩兮,高辞;蝉寂寞兮,无语。曷申旦而不寐?与蟋蟀兮为伍。春不留兮,时不停;暑既徂矣,夏气平。秋不归兮,可奈何?驰波东逝兮,何时盈?独不悟而自怜兮,羁旅廓落,无友生。思故鄊之君父,增怅怳以懐忧。归去来兮,世路不可以久托些。行当揽清秋,采药于丹丘。右归来青阳开辟,万物遂只,根荄毕达,濡雨露只,发荣敷华,尽纯粹只,神无离舍,生邪恶只,神兮归来!神无东,东夷东头海作市,鱼龙覆舟不可止只,盛夏楙豫,靡所伤只,就实登成,百灵飨只,离宫赫奕,神无行只,神兮徕归!神无南,南方朱鸟赤泼血,腥风炎炽不可歇只,西颢沆砀,秋气怆只,阴凝冰坚,渐不可长只,闭门息旅,絶行幸只,神无出舍,遇象罔只,神兮徕归!神无西,西谷流沙水,又弱豺虎咬人,马得却只,凌阴盖藏,天地萌只,草木尽脱,仁心生只,幽都寒龟多党与只,神兮归来,入室处只,白日西驰,旦将暮只,神兮徕归!毋使谬迷,失故路只,东方大星将启明只,牛羊尽毙,逺在旁只,清气漫漫,帝与语只,神兮无出,遇斧斤只,中夜中夜,神毋行只,神既归来,守玉房只,反吾泰初,复其常只,敬直无害,五性光只,虚明洞达,徳乃臧只,神兮归来,坐明堂只,日饮沆瀣,餐正阳只,赫辉五采,烂天章只,声律身度,尺寸良只,部伍卒徒,大以刚只,何适非路,恬无方只,本乎自然,道乃昌只,千秋万岁,天下王只。右小招逑道统,本庖牺荥马,示象天所基,圣人以画,如指诸掌。何熈熈!迨有熊,道乃公,舟车利器,民肇通,衣裳栋宇,律厯度数,垂无穷。放勲立,民皥皥,上朞周运,厘人道,鸿水垫害,鲧功弗就,殛羽堡。尧授姚,举众贤,禹咎在廷,信任专,万民乃粒。九韶来鳯,三苗陖。舜禅禹,启续似继志传业,保孙子。帝降王天下之势,日趋下。桀不轨,驱民去愚闇,愚闇弃尔祖。天乙相时,应天顺人,有惭惧。阿衡辅帝,太甲败度,纵礼听藐藐,未逺亟反,改过处仁,斯道廓。圣贤作,武丁兴,胥靡出,相治化成。一时会遇,诰命以正,圣学明,世之灾弃。贤父姜夷逺辟,西伯圉,武王赫怒,八百军师会牧野。世之塞往而复,大易重明,阑皇极。姬旦继之,制礼作乐,民懐德,述道统而已矣。已而不坠,在下士,鳯鸟不至,洛不出书,麟乃死。麟既死,假鲁史春秋,茟削视天子,尊王黜覇,命徳讨罪乱贼弭。删书诗,系十翼,穷而在下,道逾直,仪范百王,教化万世,流罔极。颜氏夭轲,不时立言,轨物纲常,持君子由之,百姓日用而不知。千载下,六经明,君子有作,百姓宁,眀徳慎罚,国家大治,四海平。右述统

吊贾生赋

译上天究竟要做什么?北斗斗柄转动,秋天到来啊,掌管清秋的时令。树木摇摇啊,改变为衰败之风;风声袅袅啊,飘扬远去。试着登山临水啊,将要归去而询问西皇。魂魄一去啊,就想成为神灵;心中忧愁啊,更加思念您。倚着秋天的船桨,洗濯于沧海啊,怀念三湘的故人。感到我的心飘忽不定啊,同秋气一起弥漫。想念美好的约会啊,却没有途径;思绪无穷啊,凝然伫立。鸟为什么聚集在树林中?鱼为什么游到水边?悲哀人生短暂啊,竟然无知无觉地远远逝去。蛟龙蛰伏于江潭啊,江水寒冷而流入大海。为什么在旅途中听不到回应?于是寄托身心而不改变。日光惨淡啊,使人忧愁;秋云横空啊,迎接我。到江边询问王子,到湘水洲渚凭吊帝妃。为宋玉的高唐之梦悲伤,在淇水抒发卫国之情。燕子翩翩啊,高飞而去;寒蝉寂寞啊,无言无声。为什么直到天明还不睡?同蟋蟀为伴。春天不会停留啊,时光不停;暑气已经过去啊,夏气平息。秋天不会回来啊,又能怎么办?急流向东而去啊,什么时候才能充盈?唯独自己不醒悟而自我怜悯啊,羁旅中空旷孤寂,没有朋友。思念故乡的君主和父亲,增添惆怅恍惚而怀抱忧愁。归去吧,世上的道路不能长久寄托于此。将要收拾清秋之景,在丹丘采药。以上是《归来》。春阳开辟天地,万物于是生长,根芽全部通达,承受雨露,开花荣盛,尽其纯粹。精神不要离开居所,否则会产生邪恶。精神啊,回来吧!精神不要向东去;东方夷人居住之地,东头海上形成集市,鱼龙会翻覆船只,无法停止。盛夏万物茂盛欢乐,没有什么伤害;结成果实而成熟,百灵都来享用。离宫光明盛大,精神不要远行。精神啊,回来吧!精神不要向南去;南方朱鸟鲜红如血,腥风炎热炽烈,无法停息。西方昊天广大空旷,秋气凄怆;阴气凝结、冰块坚硬,渐渐不能生长。关闭门户,停止旅途,断绝出行游幸。精神不要离开居所,不要遇到象罔。精神啊,回来吧!精神不要向西去;西方山谷有流沙之水,又有弱水和豺虎咬人,连马也只能退却。凌阴收藏万物,天地萌动;草木全部脱落,仁爱之心产生。幽都寒冷,乌龟很多而且成群。精神啊,回来吧,进入室内居处。白日向西奔驰,早晨将要变成傍晚。精神啊,回来吧!不要使自己迷乱,失去旧路。东方大星将要成为启明星,牛羊全都倒毙,远远地在旁边。清气漫漫,上帝同你交谈。精神不要出去,不要遇到斧斤。半夜,半夜,精神不要远行。精神既然回来,就守在玉室。返回我的太初状态,恢复本来的常性。恭敬正直就没有祸害,五性发出光辉。空明洞达,德行于是美好。精神啊,回来吧,坐在明堂。每日饮用沆瀣,食用正阳;光明灿烂,五彩辉映,成为天空的华章。声律、仪身、法度、尺寸都合宜;部伍和徒众,规模宏大而刚健。到哪里去没有道路呢?安然自得而无所偏执。以自然为根本,道于是昌明。千秋万岁,天下归王。以上是《小招》。追溯道统,根本在庖牺氏画卦、荥马呈图,以卦象显示上天所建立的根基,圣人据此作画,就像把手掌指给人看一样。多么光明盛大啊!到了有熊氏,道统于是公正普遍;舟车成为便利器具,百姓开始相通;衣裳、栋宇、律历、度数,都流传无穷。放勋即位,百姓安乐;向上承接周代的运数,整治人道;洪水泛滥造成灾害,鲧治水没有成功,于是被诛。尧把帝位传给姚姓之人,举用众多贤者;禹在朝廷任职,信任专一,万民于是得到粮食。九韶引来凤凰,三苗衰败。舜禅位给禹,启继承禹,像继承父亲的志业,保全子孙。上天降下君王统治天下的权势,却一天天趋于衰落。桀行为不正,驱使百姓离开愚昧黑暗,愚昧黑暗啊,抛弃你的祖先。天乙顺应时势,顺从上天和人民,内心仍有惭愧和恐惧。阿衡辅佐君主,太甲败坏法度,放纵礼法,听取劝告时又轻慢无礼;不久便赶快回头,改过而居于仁道,于是道统恢弘。圣贤相继出现,武丁兴起,傅说从奴隶中被起用,辅佐君主,治理教化于是成功。一时君臣相遇,诰命用来端正政治,圣学明白,世上的灾祸被弃除。贤父姜夷远避,西伯被囚禁;武王大怒,八百诸侯和军队会集于牧野。世道闭塞之后重新恢复,大《易》重现光明,重新建立皇极。姬旦继承事业,制定礼仪、制作音乐,百姓感怀德行,不过是阐述道统罢了。不久道统衰落,掌握在下层士人手中;凤凰不来,洛水不出图书,麒麟于是死去。麒麟死后,借用鲁国史书《春秋》,用笔削的方式行使天子的权威,尊崇王室而贬抑霸主,按照德行授命,讨伐罪恶,使叛乱盗贼平息。删定《书》《诗》,系联十篇《易传》;身处困穷而在下位,道理反而更加正直,成为百王的仪范,教化万世,流传无穷。颜氏早夭,未能及时树立言论,却建立了规范万物的纲常,使君子遵循,百姓每日使用却不知道。千年以后,六经明白,君子有所作为,百姓安宁;彰明德行,谨慎刑罚,国家大治,四海太平。以上是《述统》。《吊贾生赋》

贾生遇而复毁,卒不见用。有大志,不得尽施于时,竟忧懑哭泣以殁。为文吊之。

恭承间气兮,大贤天纵。明王不作兮,怠弃三统。文章经国兮,痛哭规讽。独倡寡和兮,不能从众。材大无偶兮,世莫为用。呜呼夫子兮,何独使余之悲恸!世溷浊而不分兮,螭龙蝘蜓。御濮便姢兮,九韶博衍。鸾鳯髙逝兮,鷃雀堂坛。羣愚满庭兮,贤良日逺。大儒逆斥兮,啬夫佼善。谓夔无能兮,微蚿婉娩。卞薛无知兮,怀块自衒。于乎夫子兮,竟罹此变。呜呼哀哉!行或尼沮兮,何为亡故?用而毁兮,天马振迅。渥洼之渚兮,鲲鹏搏揺。瀚海风雨兮,骊龙遗珠。照耀天下兮,神龟负文。九畴攸叙兮,嗟若夫子。三代该辅兮,挚旦上天。世莫与伍兮,于乎哀哉!杞梓连抱兮,执斧袖手。良璞万镒兮,玉人却走。骐骥逸羣兮,辔御徒后。巨舟乘风兮,楫者坐受。命世大材兮,履昌是就。夏殷忽没兮,时非吾有。吁嗟蹭蹬兮,孰为此丑?有大志而不伸兮,千载谁偶?谇曰:已矣!世其莫吾知兮,子独欝悒。其谁尤?时之不吾遇兮,志之不尽施。用行舍藏兮,嗟忧泣其欲奚为?独不见夫黄鹄之高举兮,遭矰缴而罗之。麒麟之不羁兮,鉏商获以糜之。谓仁者之必信兮,世无伯夷。贤正之必容兮,孔孟以治。傅说列星兮,岩筑胥靡。寗越疾歌兮,牛下单衣。吕望之鼓刀兮,非熊非罴。将老死于渭磻兮,殷民曷懐。箕子之忠諌兮,终于囚累。洪范之不陈兮,吾将曷归?呜呼噫嚱!物固各有遇兮,遇固各有时。吾道之在人兮,俟天定而弗违。出则弃咎兮,入而莘野之。夫楚莱之庐,达固大行兮,穷独离居。乐天知命兮,颜氏庶几。吁嗟夫子兮,曷独为尔之忧悲?彼寻常之诡遇兮,孰为之范?我驰驱也,循狗茍而未遑兮,夫何抑尔之逺思也?生民之不幸兮,尧舜远而遂使夫子兮,汨没逢灾。匪皇天之憗遗兮,实人事之弗基。若夫人之有知兮,吾将指三代以为期。

豫斋赋

上虞王先生万石,辟室白马湖上,扁曰「豫斋」,日寄傲其中,端介自守,和易近人,深有得处豫之道。邹阳生过而赋之,其词曰:

繄予生之有涯兮,恒和怿而豫如。言誾誾其弥章兮,行抑抑乎容仪。构清斋以启处兮,澹怡神而自得。匪雕榱而藻棁兮,匪翚飞而鸟革。楹不踰于寻尺兮,高不加于帘。登睇哙哙其虚明兮,庶君子之攸宁。时方春之熈煦兮,万类缤其并毓。木欣欣以滋荣兮,禽鸟喈喈于林麓。风与日之妍媚兮,上浩渺其无际。妙中和之同流兮,激予衷而夙契。颜氏子之克已兮,乐箪瓢而不改。曾点舞雩而咏归兮,志亦于焉而有在。岁儵儵其逓序兮,老冉冉而将至。何人生之长勤兮,终幽忧而烦瘁。卬羲文之玄渊兮,发蒙瞶而先觉。垂豫象之昭昭兮,玩卦辞以求索。维六二之贞吉兮,介如石而不昧。初以鸣而穷凶兮,三以盱而迟悔。守志节之中正兮,岂矜肆之敢持也?逸则怠而行亏兮,徒犹豫而狐疑也。明得失于动静兮,将居易而俟命。内兢兢而自省兮,日愉怡乎性情。或曵杖于南山之陲兮,或息耕于西畴。松栢蔚其葰楙兮,秔稌芃芃而有秋。等富贵于鸿毛兮,视外物犹敝屣也。声色不蛊于吾中兮,货利毋累吾志也。既上交而不谄兮,又下交而不渎。庶先几之明决兮,愿依往哲之遗则。谇曰:鼌钓于湖兮,维鬵有鱼。莫采于山兮,维肴有蔬。左图与书兮,右琴与壶。悦亲朋之攸叙,聊卒岁而戏娱容与兮,徜羊幸人世兮,寿而康安。吾分之有定,随所遇而行藏。

震泽赋

译贾生得到任用却又受到毁谤,最终没有被任用。他有远大的志向,却不能在当时完全施展,最后忧闷哭泣而死。因此写赋来凭吊他。恭敬地承受天地间的精气而生,是上天纵其才的大贤。明王不再出现,因而怠慢废弃了三统。以文章治理国家,以痛哭规劝讽谏时政。独自倡导却少有应和,不能随从众人。才力太大而没有匹敌,世上没有人肯任用他。唉,夫子啊,为什么偏偏使我如此悲痛!世道混浊而是非不分,螭龙反同于蜥蜴。驭者驾着濮水所产的骏马,九韶之乐却广泛流衍。鸾凤高飞远去,鷃雀却栖息于堂坛。群愚充满朝廷,贤良一天天远去。大儒反遭斥退,鄙夫却被称为善人。说夔没有才能,反把微小的蚿虫视为婉美。卞和、薛烛之类的贤者被视为无知,怀抱璞玉而自我炫耀。唉,夫子啊,竟遭逢这样的变故。呜呼,悲哉!行动有时受到阻滞,为什么竟至于死亡?任用他却又毁弃他,如天马振翼迅驰。像渥洼水边的骏马,像鲲鹏奋飞摇翅。像瀚海上的风雨,像骊龙遗失的明珠。光照天下,像神龟背负洛书。九畴因此得到叙定,可叹夫子这样的人才。兼备三代的辅弼之才,犹如挚、旦升天。世上竟没有人与他同列,唉,悲哉!杞梓粗大得需数人合抱,拿着斧头的人却袖手旁观。价值万镒的美玉,玉工反而掉头离去。骐骥超出群马,驾驭它的人却落在后面。巨舟乘风而行,执楫的人却坐享其成。这样足以名垂一世的大才,本应成就昌盛事业。夏、殷忽然覆亡,时势却不属于我。唉,困顿失意如此,谁造成了这种耻辱?有远大志向却不能施展,千百年后有谁能与我相逢?叹息说:算了!世上大概没有人了解我,唯独你郁郁不乐。又能责怪谁呢?只是时运没有使我得到机遇,志向不能完全施行。该出仕时便出仕,该退处时便退处;唉,忧愁哭泣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没有看见黄鹄高高飞起,却遭到箭矢和丝缴的捕捉吗?麒麟不受羁绊,却被鉏商捕获后煮食。说仁者一定得到信任,可世上并没有伯夷;说贤正之士一定得到容纳,可孔子、孟子也只能以学说求治。傅说列入星辰,却曾是筑墙的奴隶;寗越因急于求进而高歌,曾在牛旁只穿单衣。吕望曾经击刀为屠,后来却被称为非熊非罴。若非遇到文王,将老死在渭水磻溪,殷商遗民哪里会思念他?箕子忠诚进谏,最终仍被囚禁。洪范九畴不能陈述,我将归向何处?呜呼,悲叹啊!万物本来各有遭遇,而遭遇本来各有时机。我的道存在于世人之中,只等待天意决定而不违背它。出仕便被弃置,退居又隐于莘野。至于楚地莱地的茅庐,通达时固然大有作为,困穷时也只是独自离群居处。乐天知命,颜氏差不多可以做到。唉,夫子啊,为什么偏偏要为你忧愁悲伤?那些偶然投合、侥幸得志的人,谁给他们作典范?我奔走驱驰,只顾循着苟且之途而无暇他顾,为什么反而压抑你高远的思想呢?百姓的不幸,使尧、舜的时代远去,竟让夫子沉沦而遭逢灾难。这并不是上天有意留下他,实在是人事没有给他奠定基础。假如那个人有知觉,我将指着三代来作为约期。《豫斋赋》上虞王先生万石,在白马湖上建了一间屋子,题名为“豫斋”。他每天在其中寄托傲岸之情,端正耿介、坚守操守,平和易于接近,深深领悟了处豫之道。邹阳生经过那里,便为此作赋,辞文如下:我的生命是有限的,却总是和悦愉快、安然自得。言语温和而越来越彰明,举止谨慎而仪容端庄。建造清静的斋室来居住,淡泊宁静,使精神怡悦而自得。并不是雕饰的椽子、彩绘的梁栋,也不是屋脊高飞如鸟张翼。屋柱不超过寻尺,高度也不超过帘子。登高远望,明亮开阔而空旷,希望君子能在这里安宁。时值春日和煦,万物纷纷一同生长。树木欣欣然茂盛,禽鸟在山林脚下啁啾鸣叫。风和日丽而妍美,上空浩瀚无边。美妙的中和之气同流,使我内心受到激发,早已与它相契。颜回能够克制自己,安于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曾点在舞雩台下起舞,吟咏着归来,他的志趣也正在这里有所寄托。岁月倏忽递相推移,衰老渐渐到来。人生为什么长期劳苦,最终总是幽忧烦困?我仰观伏羲、文王深奥的道理,使蒙昧闭塞者先得到觉悟。悬示豫卦的卦象,昭然明白;玩味卦辞来探求其中的道理。六二爻守正而吉,坚定如石而不昏昧。初爻以鸣豫而陷入大凶,三爻以自夸而迟来悔恨。守住志向节操的中正,哪里敢把矜夸放纵当作可持守之道?安逸便会懈怠而行为亏失,只会犹豫狐疑。明白动静之间的得失,将安处平易之道而等待天命。内心时时戒惧而自我反省,每天都使性情愉悦。有时在南山边拄杖漫步,有时在西边田地停下耕作。松柏繁茂而高大,粳稻、糯稻茂盛,预示着秋收。把富贵看得如鸿毛一样轻,把外物看得如破鞋一样。声色不能迷乱我的内心,财货利益不要牵累我的志向。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希望在事情发生之前便能明断,愿意依循前代贤哲留下的法则。叹息说:早晨到湖中垂钓,鼎中便有鱼;到山上采摘,盘中便有蔬菜。左边放着图书,右边放着琴和酒壶。以亲朋欢聚为乐,姑且终年嬉游自娱、从容自在,徜徉于人世之间,希望长寿而安康。我的命分自有定数,便随所遇之时而出仕或退藏。《震泽赋》

按《禹贡》震泽底定,在扬州之域。说者谓太湖也。《国语》太湖,韦昭注即五湖也。《书》谓之震泽,《尔雅》谓之具区。《周官·职方》扬州薮曰具区,浸曰五湖,又似与之不同。《吴越春秋》又名笠泽。《吴地记》云:「五湖者,菱湖、游湖、莫湖、贡湖、置湖。」《汉·货殖传》「吴有三江五湖之利」。太史公自序亦云:「登姑苏,望五湖。」愚意震泽,以其震荡不定而名;具区,以其既定而草木薮聚,为义;而五湖者,又太湖东岸五湾潴水之别溆。今已连属,已春秋时以为笠泽,汉传《吴志》指为五湖,皆即今之太湖是也。于是推本作《震泽赋》,以极庻类之繁衍,明禹德于不忘。其辞曰:客有邹阳生,号逺逰公子,俶傥玫瑰,超竒拔伟,依白云之翩翩,峩危冠之韡韡,神怳怳以欲逸,风飘飘而凝伫。于是上会稽,探禹穴,访遗踪,超洞壑,轺车前驱,辎重纷错。王子进之以笙鹤,江令赠之以芍药。遂乃扬颿钱塘,鼓檝中吴,将欲穷覧山川,壮逰江湖,造松陵主人而驩然从予。主人曰:“子号厯覧,亦尝闻泽薮之大,有三万六千顷者乎?”生曰:“未也,可得而闻与?”主人曰:“唯唯。夏后震泽,周曰具区,下属三江,实为五湖,右接天目,宣领出溪之原,左通松娄,中江入海之洳。众流之委,羣利之储。苕溪出其南,溧水经其西,五湾潴其东,埀虹界其堤。流甘泉之清液,隠雪滩于北隈。洞庭中起,林屋天开,渺彭蠡吞云梦,驾雷夏轶孟猪,杳不知其几千里之为逺。畴能计之三万顷而有余?其泽则汪洋灏汗,汹涌奫潾,弥漫涬溟,涣涣沄沄,流飙吹波,结络龙鳞。日光玉洁,澄泫氤氲,清澜凝漪,锦花成文,浪涛喷濆,澎湃汯粼,出雷腾蛟,蒸雨生云,呼吸阴阳,吞吐乾坤,如潮汐之不测,或蚤莫而异观,飞扬荡薄,迅澓汨沦,千态万状,不可殚论。其薮则碧沙曼衍,黄石平铺,萑苇蒹葭,白苹青蒲,荇芹蕰藻,茭菰荻芦,蔓菁杜若,江蓠蘼芜,芡实鸡头,草长龙须,芰荷翠沃,莲藕芬敷,众物居之,何可胜圗?其土埂则涂泥微露,埤湿就干,葴菥藨蒿,茝芷蘅兰,昌蒲马千,荃荪射干,堤杨絮白,水桞叶丹,苹蓼早緑,榆枫菓殷,朱橘火齐,黄甘金丸,连枝并秀,骈集乎其间。尔乃周流梗槩,溥覧斓斑,两两相峙,欝乎崇山。其山则层峦昆崘,叠嶂嶙峋,岑嵚叅差,如陵如坟,崔嵬■〈山上犹下〉崒,陂陁紏纷,上拔仞冈,下临湄濆,控地轴以磅礴,逐水曲而折旋。马迹屹立以嶷嶷,翠峰峻拔以盘桓,戞浮云之流景,俯蛟龙之深渊。空谷谽谺以无底,磴道宛蜒而相连。其中乃有奉真之祠,供佛之堂。琳宫道馆,梵宇禅房,烟云缈绕,金碧焜煌。黄冠缁衣,往来而徜徉,谈玄赞空,学幻言哤。或高堂以演玄,或击鲜而称觞。驾白鱼之飞艎,泝重洑之流光。水产则粘蚝、旋螺、土蛤、石花、■〈鱼舀〉鳢、鲫、鲤、鳜、鱮、鲿、鯋、缩项之鳊、頳尾之鲂、细鳞之鲈、紫甲之虾、稲蟹盈尺、巨鼋专车、长鲛潜■〈鱼畺〉穹龟灵鼍,周游涵泳,其乐无涯。羽禽则晨鹄、庄鸡、鶄鹳、凫鹥、鵁鹣、鸨鶂、鸂■〈勑鸟〉鸧鹚、羣鸿来宾、阳鸟攸居、鴐鹅逺举、鸥鹭忘机、王雎并骛、属玉交飞,振翮刷羽,以敖以嬉,来如云集,去如烟晞。若乃絶岸之滨,渐水之石,或伏或倚,或卧或立,或方如珪,或圆如璧,或矗如峰峦,或平如几席,或滑若胠肪,或亷若剑戟,或赭而赤,或苍而碧,或缟如玉,或黝如漆,为中流之砥柱,若逆河之碣石,怪怪竒竒,荧荧砾砾,斯又天造之神工,而出于兹水之荡激也。思昔夫差竞覇圗勲,鏖战于此,胜负未分,旌旗蔽空,舴艋如云,始鱼鳖以为乐,终麋鹿而成羣。乃若归钓之徒,著书之士,去国鸱夷,泛舟西子,亦复渺渺沧波,茫茫白水。主人之辞未终,邹阳生肃乎改容,喟然叹曰:「甚矣,世道逾下而人心之不古也!吾子好学,颇识典策,不求职方之经邦,而盛称兹泽之庶殖,不思禹迹之胼胝,而徒叹英贤于战国,皆非所以极游覧之愿望,而扩夫五性之至德也。」遐思往古,击节太息,请即主人所闻,而陈予所得。呜呼噫嘻!浩荡方盛,懐襄未平,九域混而莫辨,百潦壅而不行,支祁崛强于淮甸,天吴披猖于海滇,时维兹水,震荡靡宁,浡浡汹汹,砉砉轰轰,疑撼天而动地,犹驾雷而鞭霆,类不周触而天柱折,若巨鳌抃而洲岛倾。斯震之泽,所以锡名也。迨夫九载既南,庻土交正,波神受职,川后奉令,应龙画地以效功,庚辰持戟而制命,导吴淞以安流,别淮海而表境。

译按《禹贡》说,震泽已经平定,属于扬州地域。解说者认为就是太湖。《国语》所说的太湖,韦昭注释说就是五湖。《尚书》称它为震泽,《尔雅》称它为具区。《周官·职方》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水泽叫五湖,似乎又与具区不同。《吴越春秋》又称它为笠泽。《吴地记》说:“五湖是菱湖、游湖、莫湖、贡湖、置湖。”《汉书·货殖传》说:“吴地有三江五湖的利益。”太史公《自序》也说:“登上姑苏山,远望五湖。”我认为,震泽是因为水势震荡不定而得名;具区,是因为水势平定后草木聚集成薮而得名;至于五湖,则是太湖东岸五处湾曲蓄水的别浦。如今它们已经相连,春秋时称为笠泽,汉代《吴志》称为五湖,都是今天的太湖。于是推究它的本源,作《震泽赋》,以充分描写万物繁衍,表明永不忘怀禹的功德。赋辞如下:有一位客人叫邹阳生,号远游公子,性情洒脱奇伟,超凡出众,依着翩翩的白云,戴着高峻华美的冠帽,精神恍惚仿佛要飞逸,风姿飘然却又凝神伫立。于是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寻访遗迹,越过洞壑;轻车在前面开路,辎重车辆纷杂交错。王子进以笙乐和鹤相赠,江令以芍药相赠。于是扬帆渡钱塘江,划船进入吴地,准备尽览山川,壮游江湖,到了松陵主人处,欣然跟随我游览。主人说:“你号称游历广泛,也曾听说过有面积三万六千顷的大泽吗?”邹阳生说:“还没有,能够让我听听吗?”主人说:“当然。夏代称震泽,周代称具区,下接三江,实为五湖;右边连接天目山,宣领水源从溪流发出;左边通向松娄,中江水曲折流入海中。众多水流汇聚于此,群生所需的利益也储藏于此。苕溪从南面流出,溧水经过西面,五个湾曲蓄水于东面,垂虹桥横跨其堤。清甜泉水流出清澈的水液,北边湾曲隐藏着积雪般的沙滩。洞庭山从湖中隆起,林屋洞仿佛向天敞开;浩渺得如彭蠡吞纳云梦,超过雷夏而胜过孟猪,幽远得不知有几千里。哪里能只计算它三万顷而有余呢?这片泽水浩荡广大,汹涌深曲,弥漫于幽冥水际,水流沄沄;疾风吹动水波,交结成龙鳞般的纹理。阳光照耀,水色如玉般洁净;清澄的水气氤氲,清波凝聚成涟漪,像锦绣花纹一样形成图案。浪涛喷涌,水势澎湃而闪烁,仿佛蛟龙出雷腾跃;水气蒸腾成雨,生成云彩,吞吐阴阳,包容天地。它如潮汐般不可预测,或早或晚景象各异;水势飞扬冲荡,迅疾回旋而沉沦,千姿万态,不能尽数谈论。那里的薮泽,碧绿沙滩绵延,黄石平铺;有萑草、芦苇、蒹葭,白苹、青蒲,荇菜、芹菜、蕰藻,茭白、菰草、荻草、芦苇,蔓菁、杜若,江蓠、蘼芜,芡实鸡头,草长如龙须;菱角和荷叶青翠肥沃,莲花、莲藕芬芳繁茂。众多草木禽鱼居处其中,哪里能全部描绘?那土堤上,泥土微微裸露,低洼湿地渐渐变干;有葴草、菥蓂、藨草、蒿草,茝、芷、蘅、兰,昌蒲、马千,荃、荪、射干;堤上的杨树飘着白絮,水边柳树叶色丹红;苹、蓼早早转绿,榆树、枫树果实深红;朱橘如火齐,黄甘如金丸。枝连枝、花并花,繁茂聚集在这里。于是周游四方,广泛浏览斑斓景物,只见山岭两两对峙,郁然高耸。那里的山层层峰峦如昆仑,重重山嶂嶙峋;山峰高低参差,有的像陵墓,有的像坟丘。山势高大险峻、错落不齐,上拔高山,下临水滨;控制大地轴心而雄浑磅礴,随着水道曲折回旋。马迹山高高耸立,山势巍峨;翠峰峻拔而盘旋,擦过浮云流动的光影,俯视蛟龙潜藏的深渊。空旷的山谷宽深而幽暗,仿佛没有底;石阶道路曲折蜿蜒,彼此相连。其中有奉祀真仙的祠庙,也有供奉佛像的殿堂;有琳琅华美的道宫馆舍,有佛寺禅房,烟云缭绕,金碧辉煌。戴黄冠的道士和穿缁衣的僧人往来徜徉,谈论玄理、称赞空寂,学习幻术,谈说怪异之事。有时在高堂演说玄理,有时宰杀鲜鱼举杯饮酒。驾着白鱼般飞驰的船只,逆着重重回旋水流的光影而上。水产有粘蚝、旋螺、土蛤、石花,■〈鱼舀〉鳢、鲫、鲤、鳜、鱮、鲿、鯋,缩颈的鳊鱼,红尾的鲂鱼,细鳞的鲈鱼,紫甲的虾,稻蟹大到一尺,巨鼋大得能装满一车,长鲛潜游,■〈鱼畺〉、穹龟、灵鼍也在其中;它们周游水中、涵泳其间,欢乐没有尽头。飞禽有晨鹄、庄鸡、鶄鹳、凫鹥、鵁鹣、鸨鶂、鸂■〈勑鸟〉、鸧鹚;群鸿来此栖息,阳鸟在这里居住,鴐鹅远飞高举,鸥鹭忘却机心,王雎并飞,属玉交错飞翔。它们振翅刷羽,或游玩或嬉戏,来时如云聚集,离去如烟消散。至于绝壁岸边、渐水中的石头,有的伏着,有的倚着,有的横卧,有的竖立;有的方正如圭,有的圆润如璧,有的高耸如峰峦,有的平坦如几案席面,有的光滑如兽脂,有的锋利如剑戟;有的赭红,有的苍碧,有的洁白如玉,有的黝黑如漆。它们成为水流中的砥柱,如同黄河中的碣石,形态怪异奇特,光彩闪烁斑驳。这又是上天造化的神工,在这片水流冲荡激发之中显现出来。想起从前夫差争逐霸业、谋求功勋,曾在这里鏖战;胜负未分时,旌旗遮蔽天空,小船多如云集。起初以鱼鳖为乐,最终却使麋鹿成群。又有归隐垂钓的人、著书立说的人,离开国家如鸱夷子皮,泛舟如西施,也不过面对渺渺苍波、茫茫白水。主人话还没有说完,邹阳生肃然改变容色,感叹说:“太严重了,世道越来越衰落,人心也不如古人!你喜好学习,颇懂典籍,却不寻求《职方》所说的经邦之道,反而大力称赞这片泽薮的物产繁殖;不思考禹治水时手足生茧的劳苦,却徒然感叹战国时代的英贤。这些都不是充分实现游览愿望、扩充五性至德的方法。”他遥想上古,击节长叹,请依照主人所听闻的内容,陈述我的见解。唉,悲叹啊!洪水浩荡正盛,怀襄之水尚未平定,九州混乱而无法辨别,百川积水壅塞而不能流行;支祁在淮地逞强,天吴在海边猖獗。当时正是这片水泽,震荡而不得安宁,水势汹涌奔腾,声响轰轰,仿佛撼动天地,如驾驭雷霆;又像不周山被撞倒而天柱折断,像巨鳌翻身而洲岛倾覆。这就是震泽得名的原因。等到治水九年之后洪水向南退去,各地土地恢复正常,水神接受职守,河神奉行命令;应龙划定地界以成治水之功,庚辰手持戟来执行命令,疏导吴淞使水流安定,分隔淮海而标明疆界。

于时泽安其所,水顺其性。鸣者自停,动者自静,斯震之泽所以底定也。千载而下,美哉禹功!昏垫之害既逺,灌输之利无穷。故渔人舟子之出入,豪商薄宦之经从,击檝鼓浪,引帆随风,莫不连樯接舳,往来乎其中。斯又具区之薮,以万民惟上之供也。方今海■〈宀禹〉清明,朝廷宁谧,内宣教化,外修贡职,农安其耕,女效其织,工业其习,商估其直,士守遗经,民食余力,风不扬波,水不滥泆,方镇以宁,土地垦辟,开禹之疆,广禹之绩。是以九州岛之外,咸仰圣育,沾濡乎仁义,涵泳乎道徳浃洽恩波,沐浴膏泽,渐摩浸润,流衍洋溢,天无亢燥之灾,人乐沃土之俗。试言其故,则辟雝汤汤,圣化行矣;灵沼洋洋,圣泽汪矣;御沟溶溶,生意茫矣;溥徳川流,达要荒矣。下视一隅,宁不隘杯水于■〈土幻〉堂矣!主人于是耸乎乐闻,怃然自失,仰神功之长存,慨余子其何益?相与鼓枻乎沧浪,曽不蒂芥于胸臆,乃起为诗歌以颂徳。诗曰:于赫禹功,配天比隆。生我遗氓,宅我土中。原隰畇畇,江汉为东。万世永赖,维禹功是崇。于皇禹徳,立我民极。手胼足胝,救焚拯溺。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靡谢天功,焉知帝力。于昭太上,示民以应。眷佑我皇,与民立命。开禹疆土,继禹作圣。其混合四大,维民之正。于穆圣皇,维上帝不常。敬哉有土,亹亹弗敢康。五岳四渎,七泽九冈,罔不修其职。来享来王,来享来王。受天之佑,于万斯年。睠我有土,有土有民,有子有孙,有引勿替。以颂兹文。

麒麟阁赋

译这时泽水安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水流顺从本性。鸣叫的自然停止,动荡的自然平静,这就是震泽得以平定的原因。千年以后再看,禹的功业多么美好!洪水淹没的灾害已经远去,灌溉运输的利益无穷无尽。因此渔人船夫出入其间,豪商微官往来经过,划桨击浪,张帆随风,无不船桅相连、船头相接,往返于湖中。这又是具区薮泽,用来作为万民向上供给的资源。如今海内清平,天下明朗,朝廷安宁,内部宣扬教化,外部修治贡职;农民安心耕作,女子勤于纺织,工匠专心技艺,商人公平交易,士人守护先贤遗经,百姓凭余力生活。风不掀起波浪,水不泛滥,藩镇安宁,土地得到开垦,开拓禹的疆域,扩大禹的功绩。因此九州之外的地方也都仰承圣人教化,沾润于仁义,涵泳于道德,浸透于广布的恩波,沐浴于丰厚的恩泽,渐渐受到磨砺浸润,流布繁衍而充溢四方。上天没有亢旱干燥的灾害,人们乐于肥沃土地上的风俗。试说其中的缘故:辟雍水流浩荡,是圣人教化施行了;灵沼水势洋洋,是圣人恩泽广大;御沟水流溶溶,是生机茫茫充盈;普遍的德化像河流一样,通达远方荒服之地。向下看这偏僻一隅,难道不会觉得在土台上珍惜一杯水太狭隘了吗!主人于是高兴地听闻这些话,却又怅然自失;仰望禹的神功长存,感慨那些后世人物又有什么益处?我们一同划船于沧浪水上,胸中丝毫没有芥蒂,于是起身作诗歌来颂扬禹德。诗说:何等显赫的禹功,与上天相配、与高山比隆。使我遗留下来的百姓得以生存,使我百姓居住在这片土地中。高原低地都平坦肥沃,江水汉水向东流。万世永远依赖它,唯独崇尚禹的功绩。多么伟大的禹德,为我的人民确立准则。手掌磨出老茧,脚底结成厚茧,救人于火灾,拯救人于水患。凿井便有水喝,耕田便有粮食吃;不归功于上天,哪里知道帝王的力量。多么光明的至上之道,向人民显示顺应天命的道理。上天眷顾保佑我们的君王,与人民共同建立安身立命之本。开拓禹的疆土,继承禹的事业而成为圣王。使天地四方混合协调,唯以人民的正道为准。多么深厚的圣皇之德,上帝之命并不永恒不变。拥有土地的君王当敬慎不懈,勤勉不敢安逸。五岳、四渎、七泽、九冈,没有不修治自己的职分。前来进献,前来朝王;前来进献,前来朝王。承受上天的保佑,直到万年。眷顾我有土地之国,有土地便有人民,有子有孙,绵延不断永不替代。以此来颂扬这篇文章。《麒麟阁赋》

大汉甘露二年,海宇静谧,国家无事,边鄙四裔罔不宾服,臣顺于朝。上乃思股肱之美,赞翊惟勤,诏绘一十一臣于麒麟阁,仍署官爵姓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氏,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颜頟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赵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徳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用旌忠良,昭乃勲烈,俾垂型世。世臣幸际昌期,仰瞻盛举,抃跃之余,谨拜手稽首而献赋曰:

客有邹阳生覧四极,放东瀛,道出褒斜,憇于西亰,造司马大夫而问曰:「盖闻圣王之统御也,道徳以为泽,礼义以为舆,动不谋身,侈靡是规,土木不作,丹垩弗施。今年命左冯翊,右扶风,即麒麟而绘像,而粉餙乎?仪容扰庶役,鸠众工,务美丽壮观,而为是不急之功,恐非所以示外夷,宣皇风。蒙窃惑焉。」大夫莞而笑,盱衡而言曰:「何客惑之滋甚耶?」客不逺千里,观光上国,覧宏规之博大,而终莫之所得,将君臣以自私,而不知报功以崇徳,敢述一二,请留更仆。主曰:「唯唯。」大夫曰:「在昔季世,生民无主,暴秦吞噬土殖,封豕窫窳,其人民桎梏,其疆宇鼎沸,四海磔裂,同气元元为之不起。于是下民哀吁以呌号,上天降监而眷顾,致命于我高祖。高祖乃顺天威,奉帝勅,叱咤生风,挥霍斗极,雷动电发,机触焱疾,提剑而大呼,民用以息。遂度弘基,恢帝业,尊中国,埀累叶,鄼侯址基而经营,奉春夹辅以赞协。乃披广路,建宫阙,仿太微之紫垣,象阴阳以开阖。乃诏考工,遴瓌材,画堵成制,天汉昭回,楩楠豫章,水陆而并徕。乃植砥柱,构桷榱,树梗桴之高,骧轶风雨于飞埃,抗骊龙之雄吻,凌云烟于紫霓,架虹梁于天半,殷九堫而出雷,逼星辰而欲近,目炫转而意迷。缭以周围之崇墉,承以墄平之三阶,石渠通其傍,金马峙其西,天禄接其右,白虎縁其隈,环列乎未央之宫,隠映乎昆明之沱,聫属乎建章,嶻嶪乎崇台,接宣温,俯清凉,睇金华,控玉堂,俨神明之所居,觐咫尺之天光。世宗孝武,重熈累洽,锡嘉名之孔彰,昭灵瑞之既获。斯阁之剏于国初,而麒麟之名实,元狩而有作。维我皇上,聪明天启,衷断如神,思广汉道以昌后人。于时腹心千城,股肱臣邻,殚谋竭虑,效忠致身,显功名于当世,咸际会于风云。有如博陆侯,仗义秉节,定万世策,丰功盛烈,宜尊之而不名,俾冠羣。列张以忠,勤韩以有守,充国之制敌,振威魏丙之亷贞,忠厚同心辅治,埀裕不朽。刘杜之材智,梁萧之经术,苏武之节不辱,炳炳乎嘉绩。其命缋事,乃审厥像,着其爵秩,具尔瞻仰,示之以劝功,因之以昭赏,率尔后昆,表表相尚。诚旷古之未举,而汉世之人望也。猗欤盛哉!且以形旁求良弼,是赉太常之纪崇勲,惟励大享先王,功宗厥配。使黄河如帯,泰山如砺,金匮石室之藏,昭贻后裔。孰若仪刑,赫赫照人耳目,凛凛英风,照烂若烛。殊渥宠荣,莫维此之极也。岂鲰生俗士所能测识哉?客乃乐乎有闻,如得而嘻,抚手扼腕,愿起而颂之。颂曰:

维天恵民,笃生圣神,承之以良弼,统临万民。尔公尔侯,维大夫庶士,罔俾不顺,媚于天子。明明天子,民之父母,以君以师,以教以抚,乃资尔弼,以长育其下。总总尔氓,莫知所依。彼饥欲食,彼寒欲衣,奸邪罔闻,知以毒害残糜。维天降康,乃致命于圣皇,克生明良,定尔下土。方左右先后,奔走帝傍,帝业是将。维汉室载昌,帝思臣节,不显忠烈,匪私有其功用。臧羣哲,有阁斯杰,载岌载嶪,麒麟效灵,缋事孔列,高风以不灭。

白云稿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白云稿巻二

(明)朱右 撰

○杂着

孙孝子传

译大汉甘露二年,天下安静太平,国家没有灾事,边疆四方没有不宾服的,都向朝廷臣服。皇上于是追念辅佐大臣的功绩,赞助辅弼、勤劳国事,于是下诏在麒麟阁绘制十一位大臣的画像,并题署官爵姓名:“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氏,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頟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阳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用来表彰忠良,昭示他们的功勋功烈,使其成为后世的典范。臣生逢昌盛之时,有幸仰望这一盛举,在欢欣跳跃之余,谨行拜手稽首之礼,献赋说:有一位客人邹阳生,纵览四方,放情于东海,取道褒斜,歇息在西京,拜访司马大夫并问道:“我听说圣王统治天下,以道德作为恩泽,以礼义作为车舆;行动不谋求自身利益,不以奢靡为准则,不兴建土木,不施加丹青粉饰。今年却命令左冯翊、右扶风,在麒麟阁绘制画像并加以粉饰。这样会扰动百姓,使众多工匠聚集,务求华美壮观,去做这种不急迫的工程,恐怕不是用来向外夷显示、宣扬皇帝威德的办法吧。我私下对此很疑惑。”大夫微笑着说,扬起眉毛说道:“客人为什么疑惑得这样厉害呢?”客人不远千里来观览上国,看到宏大的规制和广博的气象,却始终没有得到其中的意义,只把君臣看成各自谋私,不知道用报答功劳来崇尚德行。我冒昧述说一二,请允许我边说边换仆役计时。”主人说:“好。”大夫说:“从前末世,百姓没有君主,暴秦吞并土地,像封豕、窫窳那样贪暴;人民受到桎梏,疆域沸腾动荡,四海分裂,同胞百姓因此无法振作。于是下层百姓悲哀呼号,上天降下监察而加以眷顾,把天命授予我高祖。高祖于是顺承天威,奉行上帝的命令,叱咤之间风生,挥霍之间如转动北斗,行动如雷鸣电发,机变触发如火焰飞驰,提剑大呼,人民因此得到安息。于是奠定宏大的根基,扩展帝王事业,尊崇中原,使功业传至累世;鄼侯萧何奠基经营,奉春侯又从旁辅佐赞助。于是开辟宽广道路,建造宫阙,仿照太微宫的紫微垣,象征阴阳开合。又下诏给考工官,选取奇异美材;墙壁绘制成规制,天汉般的光辉回旋,楩木、楠木、豫章木从水陆两路一同运来。于是树立砥柱,架设椽、榱,竖起高大的桁梁,使之凌越风雨和飞尘;高举骊龙般雄伟的屋脊吻兽,穿过云烟和彩虹;架起虹霓般的栋梁直达半空,震动九重而发出雷声,逼近星辰仿佛可以触及,令人眼花目眩、心神迷乱。四周环绕着高大的城墙,下面承接着台阶平整的三层阶基;石渠通向旁边,金马门耸立在西面,天禄阁连接在右边,白虎观沿着曲隅。它们环列于未央宫周围,隐约映照在昆明池水湾,连接着建章宫,高台巍峨耸立;接近宣温殿,俯临清凉殿,远望金华殿,控制玉堂殿;庄严得像神明居住的地方,仿佛在咫尺之间朝见天子的光辉。世宗孝武皇帝使光明相继、恩泽累积,赐予美好的名号,昭示灵瑞已经获得。这座阁在汉初创建,而“麒麟”之名和麒麟的实际事迹,则从元狩年间开始出现。如今我皇上聪明受天启发,内心裁断如神,思考扩大汉代的道统,使后人昌盛。当时腹心之臣、千城之长以及股肱辅弼和近臣,都竭尽谋虑,献出忠诚和自身,在当世显扬功名,全都遇合于风云际会。比如博陆侯,仗义持节,制定万世之策,功劳丰厚、功烈盛大,理应尊敬而不直呼其名,使他位居群臣之首。张安世以忠诚著称,韩增勤勉而有操守,赵充国制服敌人,魏相、丙吉廉洁坚贞;他们忠厚同心,辅佐治理国家,留下长久不朽的恩泽。刘德、杜延年才智出众,梁丘贺、萧望之精通经术,苏武守节而不受辱,他们的嘉美功绩都光明显赫。既然下令绘制画像,就应当审察他们的形貌,题写官爵秩次,使众人都能瞻仰;以此劝勉建立功业,借此昭明赏赐,率领后代子孙,使他们一个比一个崇尚功德。这实在是古代从未举行的盛典,也是汉代天下人的愿望。盛大美好啊!况且还要根据画像广泛寻求贤能辅弼,这是用太常的礼制记载、尊崇功勋,专门勉励大祭祀中配享先王的功臣。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平得像磨刀石,金匮石室中的藏书也会昭然传给后代。哪里有比这种仪范更好的呢?它光辉赫赫,照耀人的耳目;英风凛然,灿烂如烛光。如此特殊的恩宠荣耀,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岂是浅陋庸俗之士所能测知的呢?客人于是因有所听闻而高兴,像得到珍宝般欢喜,拍手握腕,愿意起身歌颂它。歌辞说:上天惠爱人民,诚实地降生圣明之君,以贤良辅弼承接天命,统治天下万民。你们这些公侯,以及大夫、众士,没有一个不顺从天子,使天子欢悦。光明的天子,是人民的父母;作为君主和老师,教导并抚养人民,于是借助你们这些辅弼,长久养育他的百姓。众多百姓纷纷扰扰,不知道依靠什么。有人饥饿想吃饭,有人寒冷想穿衣;奸邪之事无人听闻,却有人明知其害而加以毒害残害。上天降下安康,于是把天命授予圣明皇帝,使他能够生养贤明君臣,安定天下土地。你们在前后左右奔走侍奉皇帝,扶助帝王事业。汉室因此日益昌盛,皇帝思念臣子的节操,不是要彰显忠臣烈士而私自占有他们的功劳。贤哲群臣得到赞美,有这座高阁卓然耸立;高高巍巍,麒麟显灵,画像绘制得极其完备,崇高的风范因此永不磨灭。《白云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白云稿》卷二 (明)朱右撰 ○杂著 《孙孝子传》

孙孝子名德性,其先顺宁人。自其父厚斋君游宦江南,往来吴楚间。徳性尝侍其父母适武昌之嘉鱼,依其内姐以居。至正十一年正月,红巾陥武昌。三月陷嘉鱼。徳性甫十有三岁,仓卒出逃,辟相失。父所独依其母赵,乘船遁去,不三十里,将至赤壁山石头口,赵度追者及,乃即利操舟人获抵岸,走依山谷草莾间,匿其身不见。搜者至,赵蒙头垢面为痿腓人,垂死。徳性号泣其傍,甚悲。贼悯之,退不犯。絶粒者浃旬,徳性上山麓间拾树子,下则采水实以食母。贼去掠他县,徳性出行村落,稍近人遇罗仲玉者,其父之故人也,识之,留子母。其家人之知徳性者,咸来馈之。徳性躬执爨为食,以奉母,早夜不少离其侧。凡三厯寒暑,如一日。已而王师克武昌,徳性访知父还浙间,遂谋于母曰:“天幸有以全吾母,不幸不得以见吾父,茍活奚为?”十四年五月,与母俱往武昌。九月得从官军自武昌下,十二月至浙,复见父钱塘,遂与父子如初。人皆以为徳性孝感所致云。

人有言:「国有忠臣,国之至不幸也。」苐观孙孝子,亦家之至不幸欤?昔赤眉入关,蔡顺取葚供母,贼感其孝;新莾之乱,江次翁负母逃难,备经险阻,天下称其贤。孙徳性以年少能行之,其天性然与?

释交

或问交有道乎?释之者曰:有礼与情而已矣。其接也以礼,其亲也以情,古今不易也。古者君臣守觐,诸侯聘会,大夫盟好,士相见,莫不有礼,亦莫不有情焉。礼则能敬,情则能亲,敬则乆而不衰,亲则附而益信。交之道不贵乎?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又曰: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交之道不既尊乎?朋友居人伦之一,实贯乎四者之中。交之道不亦重乎?然则交友之道,讵不以礼与情而行与?或曰:淮阴与沛公为金石交,卒为汉擒;张耳、陈余为刎颈交,终复构怨。则交可恃乎?释之者曰:是弃夫礼与情者也,尚奚以言交与?今有人焉,不面识而深相得者,是谓神交;不数见而实相孚者,是谓心交;慕声威以附从者,是谓势交;旦暮同游,见利即弃者,是谓市交;宁舍生而不忘信义者,是谓死交。神交者合,心交者亲,死交者全,市交者离,势交者败。子将为神交者乎?将为心交而至死不渝者乎?将为市交与附势者乎?其必有以自命矣。或曰:何谓神交?曰:商宗形梦于胥靡,箕子授范于周武,尚父兆祥于渭猎,齐寗漫歌于通衢,非神交者乎?何谓死交?曰:史鳅尸谏于卫,主延陵挂剑于徐君,豫譲弗臣而吞炭,非死交者乎?何谓心交?曰:鬷明之于叔向,伍举之于声子,重耳之于舅犯,昭烈之于孔明,管氏之于鲍叔,雷义之于陈重,非心交者乎?若齐之田文,魏之无忌,赵之平原,楚之春申,势交之尤者也。商鞅强秦,主死即殉;李斯覇国,身随以亡;穰侯操威,范睢以代,则势交之不能久者。他如韩非设难以徼君,不韦行诈以贾国,郦寄沽名以卖友,则市交之尤者,尚可胜数哉?或曰:交道既闻命矣,然贵贱殊势,少长异宜,得无等夷乎?释之者曰:嘻哉!卫融尔汝,陆张忘年,夫庸计其生之先后,位之崇卑也?与虽然世衰道微,习移易化,伐木之废久矣,人固有居同里、族戚聫姻娅,学共术业,出处同厯忧患,同事者,至临小利害,即忌嫉以相加訿,毁以相抵牾,甚者设阱以挤之,濒死亡而不顾,独何心哉?是不知礼与情之贵且重也。夫礼本乎天,情因乎人,天人之道也,子奚惑焉?问者唯唯而退。有周君宗姓者,与予同登孟氏之门,别既久,旅遇越之上虞,予适遭先母丧变,周君昆弟匍匐供事,不啻懿亲,盖有礼而有情者,予固不能忘于心也。居岁余,将去予归,因叙或人问答之语,作《释交》,且以敦久要之谊。

豢龙觧

龙非可豢也,可豢非龙也。夫龙渊潜而天飞,能小大,致云雷,泽下土,神变莫测,豢养何加焉?豢养得加之,则非龙矣。畨舟入贡,由南海入广,有物蜿蜒,长七尺,鱼身牛首,茧角鳞甲,爪牙须鬛,具如龙。舟人以木穽窊其中,置海水以豢养之,将献京师。且曰:“初为渔网得之,若鼋鼍鱼鳖然,吾固知其为非龙也。”天下大兽,五鳞之长为龙,而龙有神不神,不可以长物也。臝之长为人,而人有圣不圣,不足以长人也。或以人为人,非也;圣斯全人矣。以龙为龙,非也;神斯全龙矣。人将不以声利惑,则龙不可以豢养得。故曰:“人无欲犹龙。”然作《豢龙觧》。

柯遂卿叙论

译孙孝子名叫德性,祖先是顺宁人。自从他的父亲厚斋君出仕游宦江南,往来于吴、楚之间。德性曾经侍奉父母到武昌嘉鱼,依靠他的姨母居住在那里。至正十一年正月,红巾军攻陷武昌;三月,又攻陷嘉鱼。德性刚满十三岁,仓促逃出,与父母失散。父亲只得依靠母亲赵氏,乘船逃走;船行不到三十里,将要到达赤壁山石头口时,赵氏估计追兵已经赶上,便趁船夫操舟靠岸,跑到山谷草莽之间,藏身不出。搜捕者到来,赵氏蒙着头、满面污垢,装成一个腿脚残废、奄奄待毙的人。德性在她身旁号啕大哭,十分悲痛。贼人怜悯他们,退去而没有侵犯。母子断粮十天,德性上山脚之间拾取树木果实,下来便采集水中的果实给母亲吃。贼人离开去劫掠其他县,德性走出村落,稍微接近人家时遇到罗仲玉,他是父亲的旧友,认出了他,便收留母子。罗家认识德性的人都来馈赠食物。德性亲自烧火做饭侍奉母亲,早晚一刻也不离开她身边。这样一共经历了三个寒暑,始终如同一天。后来官军攻克武昌,德性打听到父亲已经回到浙江一带,于是对母亲谋划说:“上天幸而使我们母子得以保全,不幸的是不能见到父亲;如果只是苟且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至正十四年五月,他和母亲一同前往武昌;九月,得以跟随官军从武昌南下;十二月到达浙江,在钱塘重新见到父亲,于是父子又像从前一样团聚。人们都认为这是德性的孝心感动了上天所致。有人说:“国家有忠臣,是国家最大的不幸。”只看孙孝子,难道也是家庭最大的不幸吗?从前赤眉军进入关中,蔡顺采桑葚供养母亲,贼人被他的孝心感动;新莽之乱时,江次翁背着母亲逃难,经历了各种险阻,天下人都称赞他的贤德。孙德性年纪很小却能够做到这些,难道是他的天性如此吗?《释交》有人问:“交友有道吗?”解释的人说:“不过是礼和情罢了。交接时依据礼,亲近时依据情,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古代君臣朝见,诸侯聘问会盟,大夫结盟修好,士人相互拜见,无不有礼,也无不有情。有礼便能相敬,有情便能相亲;相敬便能长久而不衰,相亲便会依附而更加信任。交友之道难道不重要吗?《易经》说:天地相交,万物通达;上下相交,志趣相同。又说: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交往之道难道不尊贵吗?朋友是人伦之一,实际上贯通于其他四伦之中。交往之道难道不重大吗?既然如此,交友之道难道不是凭礼与情来实行吗?”有人说:“淮阴侯韩信与沛公刘邦结为金石之交,最终却被汉王擒杀;张耳、陈余结为刎颈之交,最终又反目结怨。这样说来,交友可以依靠吗?”解释的人说:“这都是抛弃礼与情的结果,还凭什么谈交友呢?现在有人,彼此没有见过面却深深相知,这叫神交;见面不多却确实彼此信任,这叫心交;仰慕声望威势而依附随从,这叫势交;朝夕同游,一见利益便抛弃朋友,这叫市交;宁可舍弃生命也不忘信义,这叫死交。” 神交者能够结合,心交者能够亲密,死交者能够保全,市交者必然离散,势交者必然败亡。你将成为神交之人吗?将成为心意相交、至死不变的人吗?还是将成为趋利附势的市交之人呢?你一定会有自己的选择。有人问:“什么叫神交?”回答说:“商宗托梦给胥靡,箕子向周武王传授《洪范》,尚父姜太公在渭水垂钓时显现祥兆,齐国的宁戚在通衢大道上漫声高歌,这些不都是神交吗?”什么叫死交?回答说:“史鳅以尸体进谏卫君,延陵季子为徐君挂剑,豫让不肯事奉智伯而吞炭毁声,这些不都是死交吗?”什么叫心交?回答说:“鬷明与叔向,伍举与声子,重耳与舅犯,昭烈帝与孔明,管仲与鲍叔,雷义与陈重,这些不都是心交吗?”至于齐国的田文、魏国的无忌、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都是势交中最突出的例子。商鞅使秦国强盛,秦君一死他便被杀;李斯使秦国称霸,自己也随之灭亡;穰侯魏冉掌握威势,范雎取代了他,这说明势交不能长久。其他如韩非设下难题来求取君主宠信,吕不韦用欺诈手段经营国家,郦寄沽名钓誉而出卖朋友,这些属于市交中的极端例子,哪里还数得完呢?有人问:“交友之道已经听受教诲了,可是贵贱地位不同,年少年长礼数不同,难道不应该有等级差别吗?” 解释的人说:“唉!卫国的卫融可以不拘礼数地彼此以你我相称,陆机、张华可以忘记年龄差别,难道一定要计较出生的先后和地位的高低吗?即使如此,如今世道衰败、道义微薄,习俗转移、教化改变,古人唱《伐木》以求朋友的风气已经废弃很久了。有人同住一里,有亲族姻娅关系,有共同的学术事业,有共同的出处和忧患,有共同做事的经历,可是一到小小的利害关头,便互相嫉妒、攻击、毁谤、抵触;更严重的还设下陷阱排挤对方,逼近死亡也不顾惜,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这是因为不知道礼和情的可贵与重要。礼根源于天,情因出于人,这就是天人之道,你还有什么疑惑呢?”问的人唯唯应答,退了出去。有一位周姓、名宗姓的人,曾与我一同拜入孟氏门下;分别很久以后,我在越地上虞旅途中遇到他,正逢我遭遇母亲去世的丧变,周君兄弟匍匐前来供事,情义不亚于至亲,实在是既有礼又有情,我当然不能忘怀。过了一年多,他将要离开我回去,于是我叙述那个人与我问答的话,作《释交》,并借此敦促长久交往的情谊。《豢龙解》龙不是可以豢养的;能够豢养的,就不是龙。龙潜藏深渊而飞翔天空,能变大变小,招致云雷,滋润下土,神妙变化不可测度,豢养它又能增加什么呢?如果豢养能够增加它的力量,那它就不是龙了。番舟前来进贡,从南海进入广州,有一种动物蜿蜒而行,身如鱼而头似牛,有茧状的角、鳞甲、爪牙和须鬣,全都像龙。船人用木制的笼子把它圈在里面,放置海水来豢养,准备献给京师。并且说:“起初是从渔网中捕获它的,就像鼋、鼍、鱼、鳖一样,我本来就知道它不是龙。”天下的大兽中,五鳞之长叫龙;但龙有神异和不神异之别,不能只凭它是鳞类之长来判断。裸虫之长叫人;但人有圣人与非圣人,不能只凭是人便成为人的长者。把普通人都当作真正的人,是不对的;成为圣人,才是完全的人。把有鳞之物都当作龙,也是错误的;具有神异之性,才是完全的龙。人如果不被声名利禄迷惑,龙也就不能靠豢养而得到。所以说:“人没有欲望,就像龙一样。”因此作《豢龙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柯遂卿叙论》

或问于予曰:「富人有日散千金于市,可以谓之惠乎?」曰:「未也。」大夫有弊车马于朝,可以谓之俭乎?曰:「未也。」士有活百人于有司,可以谓之仁乎?曰:「未也。」夫天下之事,皆吾分内,顾有所为而为之,而以徳色于人,夫乃不可乎?天台隠君子柯遂卿,居耕以自食,慕圣贤之道,学之不厌,未始求知于人。一日行市上,见械系三人,将送有司。君察识其一为张万也,诘知万三人同负米贩城郭,得钱若干缗,出城一舍逺,恶少年追及之,利其所有,且执诬为贼。富人遇诸涂,更赂少年掩为已获,以要官赏。呜呼!彼独何心哉?柯君闻之,毅然为陈其状于府,上官得其情,三人免于死。呜呼!若柯君其仁矣乎?当是时,冦窃发海上,着令有能擒获五名以上,爵赏有差。富豪子弟往往诬执平民,致取官爵,上官不以察,公论不以闻。呜呼!民独何辜哉?今柯君行义事,闻鄊里贤士大夫,又着为文章若诗歌以称道之。柯君固贤矣,亦何容心于其间耶?予闻圣贤论:「陈仲子之不食,不为亷;微生之谅,不为直;孝已之守,不为信;子产之济人,不为惠;晏平仲之敝裘,不为俭。」以其求知于世而为之也。柯君情发于中,义形于言,行信于鄊党,夫岂有所为而为之者哉?诸君道扬称述,与人为善,又岂特为柯君发耶?将以使长民者知所以戒,故为之论著,以系诸君末简云。

尚德说

宗阳祝厘之宫,杜氏之真馆在焉。杜氏传其子,而及其孙。曾有胡君常楙者,名其居曰尚德。问说于予,予曰:「嘻哉!而恶夫尚力而为暴者,抑亦行古之道也?昔者南宫敬叔舍权力而尚徳,孔子予之,不容以弗论也。譬之薫莸焉,不可以同噐;驺虞、豺狼焉,不可以同羣。尔诚爱夫仁,而不成其生;义而不戾于众;清静而不争于天下,与残暴凌厉而尚力者,奚其同?故君子之于其身也,道义则尊之,孝弟则服之;过之者抑而就之,拂戾者不讥焉。朝于斯,夕于斯,君子之尚徳也,庸有一日息于已乎?吾闻诸子思,子思闻诸夫子曰:『尊德性而道问学,子识之不忘,其庶几乎?知所以尚矣。』或曰:「今之人曷慕夫高势近利也?」曰:「畏之而弗亲,凛乎其敬也;爱之而弗舍,确乎其顺也。二者之间,吾从其顺者。」

复氏说

上虞马初之复氏也,鄊人惑焉,趋而就邹阳子,右而问曰:「马初舍其父而从其祖姓,古有之乎?」邹阳曰:「马初亦犹行古之道也。往者因生赐姓,锡土而命氏,子孙因之不易也。不易则不复,易之而复,犹古也。成周盛时,凡冠昏丧馈飨礼,必本于其宗。重宗所以尊祖也,叙族所以亲同姓也。尊尊亲亲,示民有生矣,况敢易其氏姓乎?吾闻之,范公仲淹少孤,依其母鞠于朱长,而氏朱,迨筮仕,以其故鸣有司而复之。范君子以为知礼,马生其亦有故与?则无惑乎其复之为非古也。世降道污,民彛物则棼棼冺冺,则人之惑之也,固宜。人心之天不遂以熄,则复之也,又岂必有所授而然耶?虽然,慎终追逺,民徳归厚,殆见闻风而起,则世教之助,岂复小补哉!《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马初之谓乎?」

梓宇说

材莫良于梓,用莫广于梓。梓果足为世用与?吾观之:深山大壑多梓材,大者围数寻,高袤靡测。匠石睨弗视也,万牛挽弗出也。或枯翳自毙,委草莾间,人争趋之,斵度斤锯,雕刻剔镂,为笋簴,为杯桊,为登,为勺,为觯,为觚,为侯,为琴瑟底,为辕轼,为木偶像。乐者、食者、饮者、射者、行者、致逺者,莫不资之为用,则非复全材已。惜哉!苐观平陆梓,仅围咫,高倍寻丈。叩之、斵之,尽其材未周也。匠石顾之勿舍也,十夫举之易致也。则以之为梁,为栋,为柱,为栱棁,为桷榱,而圜者、直者、方者、高者、大者、小者,或不胜任。荷人且鄙材,夫岂其情哉?凡度材,欲大而实,欲长而直,欲劲而理,欲结而泽。大而实则用裕,长而直则力足,劲而理则挠不屈,结而泽则润而宻。斯全材与?吾友张君梓宇,蓄材既良,深藏而不市。长大既坚矣,处井里,守道而不变挠。既不屈矣,有良梓人,肯终置之?吾知其用大,为说以贻之。

守拙辩

译有人问我:“富人每天在市场上散发千金,可以称为施惠吗?”我说:“不能。”大夫在朝廷上乘坐破旧车马,可以称为节俭吗?我说:“不能。”士人从官府手中救活一百人,可以称为仁慈吗?我说:“不能。”天下的事情,本来都是我们分内的事,只是因为有所企求才去做,并且以有德的神色对待别人,这难道可以吗?天台隐士君子柯遂卿,靠耕作生活,仰慕圣贤之道,学习不厌,从来不向别人求取知名。一天,他行走在市上,看见三个人被械具捆绑,将要送往官府。柯君仔细观察,认出其中一人是张万;追问之后得知,张万三人与人一起挑米到城郭贩卖,赚得若干缗钱,出城一舍远时,恶少追上他们,贪图他们的钱财,便抓住他们,诬陷为盗贼。有个富人路上遇到这件事,又贿赂恶少,掩饰说是自己捕获的,以求取得官府赏赐。唉!他们究竟是什么心肠?柯君听说后,毅然到府衙陈述事情经过;上官查明真相,三人得以免死。唉,像柯君这样,难道不是仁人吗?当时海上盗寇不断发生,法令规定,能够擒获五名以上盗寇的人,爵位赏赐各有等级。豪富子弟往往诬陷并捉拿平民,借此取得官爵;上官不加查察,公论也无法上达。唉!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呢?如今柯君实行义举,乡里的贤士大夫听说后,又写文章和诗歌来称赞宣扬他。柯君本来就是贤者,难道他对这些事情存有什么用心吗?我听过圣贤的评论:“陈仲子不肯吃别人的食物,不算廉洁;微生高守信用,不算正直;孝己坚持己见,不算守信;子产救人,不算施惠;晏平仲穿破旧皮衣,不算节俭。”这是因为他们为了求取世间的知名而这样做。柯君的感情发自内心,义理表现在言语上,行为取信于乡党,哪里是有所企求才这样做呢?诸位君子为他宣扬称述、与人为善,难道只是为柯君而发吗?是想使治理百姓的人知道应当戒惧的地方,所以我为此撰论,并把它附在诸君文章的末简上。《尚德说》宗阳祝厘宫中,有杜氏的真馆。杜氏把道术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曾有一位胡君名常楙,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尚德”。他向我询问这篇说,我说:“唉!你厌恶崇尚武力、施行暴虐的人,难道也是在奉行古代的道吗?从前南宫敬叔舍弃权力而崇尚道德,孔子赞许他,这件事不能不论说。譬如薰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驺虞和豺狼,不能处在同一群中。你如果确实喜爱仁,却不损害生命;行义而不违逆众人;清静而不与天下争夺,那么与残暴凌厉、崇尚武力的人有什么相同?所以君子对待自身,对于道义便尊崇,对于孝悌便服膺;有过错的人便压抑其过失而使他归于正道,对乖戾的人也不讥讽。早晨来到这里,晚上也来到这里,这就是君子崇尚道德,难道会有一天停止吗?我听子思说,子思又听孔子说:‘尊崇道德本性而以问学为道路,你能认识这一点并不忘记,大概就差不多了吧?这就是懂得应当崇尚什么。’有人问:“现在的人为什么仰慕高位权势、接近利益呢?”我说:“对权势心存畏惧却不亲近,凛然恭敬;喜爱顺从正道而不舍弃,坚定地依循它。在这两者之间,我选择顺从正道。” 《复氏说》上虞人马初恢复使用祖先的姓氏,乡人对此感到疑惑,便赶来拜访邹阳子,向他询问:“马初舍弃父亲的姓氏而改从祖父的姓氏,古代有这种事吗?”邹阳说:“马初也是在实行古代的道理。从前因出生而赐姓,因封土而命氏,子孙便沿用而不改变。不改变就无所谓恢复,改变以后再恢复,仍然符合古代。周代盛世时,凡是冠礼、婚礼、丧礼、馈赠、宴享之礼,一定以宗族为根本。重视宗族是为了尊敬祖先,排列族属是为了亲近同姓。尊敬尊长、亲近亲族,是向人民表示生命来源和亲亲之道,何况敢于改变自己的氏姓呢?我听说范仲淹幼年丧父,依靠母亲被朱长抚养,因此改姓朱;等到通过占卜出仕时,便把缘故向主管官府说明而恢复范姓。范君的儿子认为他懂礼,马生大概也有自己的缘故吧?那么乡人疑惑他恢复姓氏不合古法,也就不应当了。世道下降、道义污浊,民间常理和万物法则纷乱昏暗,人们因此疑惑,本来是很自然的。只要人心中的天性没有因此熄灭,那么恢复祖姓又哪里一定要有人传授才会这样做呢?即便如此,谨慎办理丧事、追念远祖,人民的德性便会归于淳厚;大概马初是听见看见这种风气而兴起,那么对世间教化的帮助,难道会小吗?《诗经》说:‘早早起床,晚晚睡觉,不要辱没你的先人。’说的不就是马初吗?” 《梓宇说》木材没有比梓木更好的,使用范围也没有比梓木更广。梓木果真都足以供世间使用吗?我观察到:深山大谷中有许多梓木,大的粗数寻,高大广长不可测量。匠人看见它也不屑一顾,万头牛都拉不出来。有的枯朽自毙,倒在草莽之间,人们争相赶来,砍削衡量,用斧锯加工,雕刻镂空,做成笋簴、杯桊、登、勺、觯、觚、侯,做琴瑟的底板,做车辕、车轼,做木偶像。奏乐、饮食、饮酒、射箭、行走、远行的人,无不借它来发挥作用,但这样一来就不再是完整的木材了。可惜啊!只看平地上的梓木,仅仅粗到咫尺,高不过数丈。敲它、砍它,还没有把木材完全用尽;匠人回头看它而不舍弃,十个人便能抬起来运走。于是拿它来做梁、栋、柱、拱、棁、桷、榱;但圆的、直的、方的、高的、大的、小的形制,它未必都能胜任。承载重物的人还要嫌弃它材质低劣,难道是它的本性如此吗?凡是衡量木材,要希望它粗大而充实,长而挺直,坚劲而纹理顺,结实而润泽。粗大充实,使用便宽裕;长而挺直,力量便足;坚劲而纹理顺,弯曲也不会折断;结实而润泽,质地便细密。这才是完整的木材吧?我的朋友张君号梓宇,储藏的木材既然优良,便深深藏起来而不拿到市场出售。等到它长大而坚固,处在乡里,守道而不改变、不屈挠;既然不屈服,有贤良的梓人,难道肯始终弃置它吗?我知道它将来用途很大,所以作这篇文章赠给他。《守拙辩》

邹阳子过守拙先生,燕坐清斋。客有长揖而进,顾邹阳子而问曰:“先生富于春秋,道谊日修,智勇莫敌,手握兵符,分督重镇,顾乃谦抑自持,朴拙是守,无乃不取夫巧遟而务拙速者乎?”邹阳曰:“是非先生之志也。大朴既散,人伪滋兴,结绳莫施,世道寖下,惟机械巧诈之是务,偷薄矫餙之相师,政网愈宻而民弗亲,刑法日加而下益倍,岂为拙者之过与?甚至作聪明以乱旧章,以侧言而改厥度,岂为拙者之过与?是故世方煌煌,吾将韬其光;世方营营,吾将守其诚;世方溷溷,吾宁悃悃;世方役役,吾宁黙黙。故曰:大圭不琢,大羮不和。先生所守,岂子之所知乎?”客曰:“陶靖节守拙归田园,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亦明哲保身者,先生殆有取于是也夫。”邹阳子曰:“子非知道者,独不见夫大钧之播物乎?物物赋形,巧孰大焉?而所以造化发育者,妙于无形而已。又不见夫圣人之齐民乎?酬酢万变,智莫甚焉,而所以致泰和雍熈者,埀拱无为而已。孟轲氏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又曰:‘行其所无事,则先生守拙之义明矣。’”问者唯唯而退,遂书于编。

深衣刋误

惟昔邃古之初,天造草昧,肇有民人,穴处而臝。居间者,衣鸟兽之皮以自蔽,上衣下裳之制未闻也。轩辕氏作,取诸乾坤,制衣裳以示象,公侯有数等威以明。虞夏因之,人文自是彬彬矣。自成康没而王泽熄,上乱下僣,人伪滋起,古制不存,吾其左袵。孔子几于不免,况后世乎?嬴刘迭兴,四代礼乐旋复废坏。曲台讲礼,仅存深衣一篇,郑氏笺注且误谬若此,安在其能存什一于千百也耶?呜呼!惜哉!同郡牟君仲裴,以文献之裔,习闻诗礼,讲贯精宻,着为《深衣刋误》,且欲与缝掖之士共之。其间尺寸裳幅之误,裁制之谬,一皆刋正无遗。至于名义之弘,着图之精,短长广狭,规矩绳衡之度,如视诸掌,殆有扩涑水、紫阳二先生之所未发,而足为后世法程。牟君之笃志于古也,亦勤矣!好事者将锓梓以广其传,端无媿也。古道其复兴乎?似此而往,必合订正者尚多有焉。何日得与君图之?

物初论

或问天地果有初乎?曰:有人物果有初乎?曰:有。然则有初必有终。曰:恶乎无方?噫!气之大息也,混混沌沌,冲漠无始。一气既复,阴阳遂判,清浊以分,高下以形。非天地之初乎?于时万象森罗,已具有初,而迹未形也。天地一阴阳而已,人物固囿于阴阳以生者也。阳生有六,是谓之干;阴生有六,是谓之坤。阳生子中,极于午中,干道立矣;阴生午中,极于子中,坤道成矣。乾坤者,万物之父母也。当一阳初复,二阳既临,阳在地中,草木生焉。故草木之本皆居下,而末反居上,阳在下也。三阳既交,四阳渐壮,鳞介羣生,羽虫次之。故鱼鳖横身,飞鸟两足而昻首,阳未足也。五阳徤而决,膏脂生焉。故兽形近人,至于六阳既全,干道始偹,人斯立矣。故人首居上,足固在下,得天地之全气以生者也。阳以生之,阴以成之。自午至子为六阴,成物之气,故能全乾坤之徳者为圣人。圣人得天地之全气而尽性践形者也,讵非人物之初乎?然则曷而终?曰:生长敛藏,一岁之终;滋育消灭,一物之终。非吾所谓终也。若夫生物屏息,天地无有,斯有终矣。曰:终当奈何?曰:有终必有初。作物初论。

雷说

或问:“雷鸣,曰气使之然。”曰:“有神乎?”曰:“有。”曰:“然则气为之,神恶乎在?”神,尸之气;恶乎乘?二者必居一,于是矣。”曰:“二气之良能也,行乎亭毒之表,茫然无朕,窅尔神运,其端倪若不可测审也。方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造化万物,山川出云蒸润为泽,阴氛凝构,阳气转旋,故抟击轰腾,驰骤下上,气之所聚,形儵成焉。故神物恍惚与之偕行,此理之常,何足怪者?”曰:“然则世传雷泽有神,鼓腹则鸣,果有之乎?”曰:“无之也。方气之至也,神则有之;气之消也,神与俱亡。且人之生,受胎父母,滋为形骸血肉,既成形于有迹,故不能自化。神之着也,得气阴阳妙而成始,阳气聚散来去无迹,亦其理之常尔,子奚惑焉?”问者跃然以喜曰:“子昭然发蒙矣,请书以告来者。”

九州岛说

译邹阳子拜访守拙先生时,他正安坐在清静的斋室中。有位客人长揖而进,回头问邹阳子:“先生年富力强,道义日益修养,智勇无人能敌,手握兵符,分别督守重要城镇;可是竟然谦逊收敛自己,坚守朴拙,难道不是舍弃了巧迟而追求拙速吗?”邹阳说:“这不是先生的志向。大道浑朴既已离散,人为的伪饰日益兴起;结绳记事已经不能施行,世道渐渐下降,世人只致力于机巧欺诈,互相仿效轻薄矫饰;政令的罗网越来越密,百姓却不亲近;刑法一天天增加,下面的人反而更加背离。这难道是守拙者的过错吗?甚至有人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章法,凭旁门侧说改变法度,这难道是守拙者的过错吗?因此世道正光耀显赫时,我将收敛自己的光芒;世人正奔忙逐利时,我将守住自己的诚信;世道正混乱昏浊时,我宁可保持诚恳;世人正劳碌不安时,我宁可沉默不言。所以说:大圭不加雕琢,大羹不加调味。先生所守的道理,哪里是你所能知道的呢?”客人说:“陶靖节守拙,归隐田园,不因贫贱而忧愁,不因富贵而急切,也是明智地保全自身,先生大概正是从这里有所取法吧。”邹阳子说:“你不是懂得道的人,难道没有看见天地大化炉播生万物吗?” 它给万物各自赋予形体,还有什么技巧比这更大呢?然而造化使万物发育的方式,只是在无形之中显示神妙罢了。又没有看见圣人治理百姓吗?应对万变,智慧没有比这更大的;然而使天下达到太平和谐的方式,只是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罢了。孟轲说:‘我所厌恶的智慧,是因为它穿凿。’又说:‘行于本来无需人为之事。’那么先生守拙的意义就明白了。”问话的人唯唯应答而退,于是把这番话写入篇章。《深衣刊误》追溯往古最初的时候,天地刚刚形成,万民开始出现,住在洞穴里而不穿衣服。居于中间地带的人,用鸟兽的皮来遮蔽身体,尚未听说有上衣下裳的服制。轩辕氏兴起后,取法乾坤,制定衣裳来显示天地之象,并以等级制度明确公侯的尊卑。虞、夏沿用这一制度,人文从此灿然完备。自成王、康王之后,王道恩泽熄灭,上位者紊乱,下位者僭越,人为的伪饰日益兴起,古代制度不再存在,我们恐怕要穿左衽的衣服了。孔子几乎都不能避免这种情形,何况后世呢?嬴秦、刘汉相继兴起,夏、商、周、汉四代的礼乐很快又废坏了。曲台讲论礼制,只保存了《深衣》一篇;郑氏的笺注尚且错谬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保存千百之中的十分之一呢?唉,真可惜啊!同郡牟仲裴君,是承继文化典籍传统的人,熟习诗礼,讲习贯通而精密,著成《深衣刊误》,并且想同穿儒服的士人共同研究。其中关于尺寸、裳幅的错误,裁制的谬误,全都刊正而没有遗漏。至于名义的宏大,图说的精密,长短宽窄以及规矩绳墨的尺度,清楚得如同看在手掌上一样,几乎扩充阐发了涑水、紫阳二位先生尚未揭示的内容,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牟君专心致志于古制,也真是勤勉了!有好事者将要把它刻印推广流传,这实在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古代的道统大概要复兴了吧?照这样发展下去,必定还有许多需要合并考订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同您一起谋划这件事呢?《物初论》有人问:“天地果真有起始吗?”回答说:“有。”又问:“万物和人果真有起始吗?”回答说:“有。”又问:“既然有起始,就必然有终结吧?”回答说:“怎么会没有终结的方式呢?”唉,这是气极其广大的休息状态啊!气混混沌沌,冲和空寂,没有开始。一气恢复之后,阴阳于是分判,清气和浊气由此分开,高下也由此形成。这不就是天地的起始吗?当时万象纷然罗列,已经各自具备起始,只是形迹还没有显现。天地不过是阴阳,人与万物本来都是被阴阳包摄而产生的。阳气的生发有六个阶段,称为乾;阴气的生发也有六个阶段,称为坤。阳气在子位中开始生发,到午位中达到极盛,乾道就建立了;阴气在午位中开始生发,到子位中达到极盛,坤道就形成了。乾坤,是万物的父母。当一阳刚刚复生、二阳已经来到时,阳气在地下,草木于是生长。所以草木的根都在下面,而枝梢反而在上面,这是因为阳气在下。三阳已经交合,四阳逐渐强盛时,鳞介类生物大量产生,羽虫又次于它们。所以鱼鳖横着身子,飞鸟有两只脚而昂着头,这是阳气还没有充足。五阳强健而决裂,脂膏于是产生。所以兽类的形体接近人;等到六阳全部完备,乾道开始完成,人于是站立起来。所以人的头在上,脚固然在下,是得到天地完整之气而产生的。阳气使万物生发,阴气使万物成就。从午位到子位是六阴,是成就万物的气。因此能够完整具备乾坤之德的,是圣人。圣人得到天地的完整之气,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并践履人的形体,难道不是人物的起始吗?那么它怎样终结呢?回答说:“生长、收敛、闭藏,是一年之终;滋养、繁育、消退、灭亡,是一物之终。这不是我所说的终结。若万物停止生息,天地也不再存在,那才是终结。”又问:“终结之后应当怎样呢?”回答说:“有终结必有起始。”于是作《物初论》。《雷说》有人问:“雷鸣,是气使它这样。”又问:“有神吗?”回答说:“有。”又问:“既然是气造成的,神在哪里呢?”回答说:“神,是承载它的气;它凭什么乘行呢?二者必居其一,事情就在这里。”又说:“这是阴阳二气本来具有的功能,运行在化育万物的外部,茫茫然没有形迹,幽深地以神妙方式运行,其端倪似乎不可测知。正当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造化万物,山川出云,蒸腾滋润而成水泽;阴气凝聚交结,阳气旋转运行,所以阴阳之气相互搏击,轰鸣腾跃,上下奔驰,气聚集的地方,形体突然形成。因此神异之物恍惚之间同它一起运行,这是常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又问:“那么世间传说雷泽有神,鼓动腹部就发出雷声,果真有这种事吗?”回答说:“没有这种事。气到来的时候,神才存在;气消散时,神也随之消失。况且人的生命承受父母的胎孕,滋养形成形骸血肉,既然在有形迹之处形成了形体,所以不能自行变化。神的显现,是阴阳妙气聚合而开始形成;阳气的聚散来去没有形迹,也只是常理罢了,你为什么要迷惑呢?”提问者高兴地跳起来说:“您已经明白地启发了我的蒙昧,请把这些写下来告知后来的人。” 《九州说》

或问黄帝分九州,岛夏《书》序九贡,虞舜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至商周又止列于九,果何时而复合与?曰:亦因地势之使然,非有意于其间也。《地理志》云:「昔黄帝画壄分州,尧遭洪水,天下分絶为十二州,使禹治之,水土既平,更制九州,岛列五服。」《左传》宣公三年亦云:「夏之方有德也,贡金九牧。」愚谓九州岛之别,天文地理,区域各定,风气不通,民生异俗,固有截然而不可易者。禹治水作贡,锡玄圭而告成功,舜安得无所自而遽分之乎?恐唐虞时洪水为患,道里隔絶,有不通者,舜初即位,始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之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亦因其地势然尔。禹功既成,复仍旧制,舜贵无为,故终虞世而十二牧固自若也。夏有天下,以禹贡为一代大典,孔子定为《夏书》首,得无意乎?殷因于夏,有曰「帝命式于九围」,「曰以有九有之师」,即九州岛也。周克殷,监二代而损益之,改禹徐梁合之雍青,分兾地以为幽并,而无徐梁营,《尔雅》又有幽营而无青梁,皆一时少损益之,而亦止列于九也。盖地里有古今,或广狭不齐,亦因其势而为之耳。虽然,又乌知禹别九州岛不在肈有十有二州之后乎?因取左氏《汉志》之言为之说。

读禹贡

愚读《禹贡》而知圣人之书法谨而有辨也。其载九州岛山川地理曲折及贡赋封域之事,言简义密,词严意周一字之间,含蓄无尽。如书山川广平曰原,下湿曰隰,山南曰阳,水北曰汭,地髙曰丘,再成曰陶,髙平曰陆,潴水曰泽,其土色无块曰壤,土黏曰埴,脉起曰坟,青黒曰黎,玄而疏曰垆,其草木少长曰夭,上竦曰乔,繇言其茂,条言其长,丛生而稹曰包。其水道因水入水曰达,循行水涯曰沿,舟行水上曰浮,絶水而渡曰逾,曰乱。大水合小水谓之过,小水合大水谓之入,二水势均相入谓之会,会而合于一谓之同。其治功除木曰刋,祭山曰旅,致功曰绩,可种曰艺,可治曰乂,顺其道曰从,得其正曰殷,经始治之谓之载,已尽平治谓之既。其赋法最薄曰贞,杂出曰错。其贡法常献曰贡,器盛曰篚,包裹曰包,待命曰锡,非一物曰错。凡例不过四十,而千万世之丰功盛徳尽在是矣。因铨次之,以便覧者。

读洪范

洪范》一篇,圣人传道之书,所以治天下之大经大法也。昔禹治水功成,洛龟呈瑞,世传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洛书之数也。禹则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周武王十有三祀,访箕子以天道,箕子以《洪范》陈之,自初一曰五行至威用六极,九畴之纲,自一五行至五曰土,九畴之目。禹则洛书之经也。自水曰润下至稼穑作甘,则箕子衍畴之传义尔,其余八畴莫不皆然。纲目有绪,详略相因,昭昭可见。自今读之,不无舛阙,盖自伏生口授时已然,固有不敢妄议者。宋横渠张子已尝疑之,而不及正。至蘓东坡、张无垢、叶石林、洪容斋、黄东发皆以「王省惟岁」至「则以风雨为五纪」传文,傅子骏、王文宪以「无偏无党」至「归其有极为皇极」经文,当上接「皇建其有极」之下。金仁山始以「敛时五福」而下为五福传,「惟辟作福」而下为福极总传,尝正错误,见于表注。先正许鲁斋又衍「福极」一畴,着为图说,然后文从字顺,上下明白,有不待讲解而《洪范》之义昭然于简策矣。惜乎「三八政」一畴于「八曰师」之下不无阙文,当有一脱简。今叅考定读如此,以俟后之君子。

圗书经纬说

译有人问:“黄帝分置九州,夏《书》的序文记载九州的贡物,虞舜开始设置十二州、封立十二座山,到商、周又只列为九州,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重新合并的呢?”回答说:“这也是由于地势所造成的,并不是有意这样安排。《地理志》说:‘从前黄帝划分土地、分置州域,尧遭遇洪水,天下分隔为十二州,于是让禹治理;水土平定以后,又制定九州,禹列举五服。’《左传·宣公三年》也说:‘夏朝正当有德之时,九州牧贡献金属。’我认为九州的区分,天文地理各有界限,区域各自确定,风气不能互通,百姓的生活形成不同习俗,本来就有截然分明、不可更改之处。禹治水成功后制定贡法,赐给玄圭并告知功成,舜怎么会没有依据就突然分置十二州呢?恐怕唐虞时期洪水为患,道路里程被隔绝,有些地方不能通达;舜刚即位时,才把冀州东部恒山一带分为并州,把东北医无闾一带分为幽州,又把青州东北的辽东等处分为营州,这也只是顺应当地地势罢了。禹功告成后,又恢复旧制;舜崇尚无为,所以整个虞代十二州牧仍然保持原状。夏朝拥有天下,以《禹贡》作为一代的大典,孔子把它定为《夏书》的首篇,难道没有特别的用意吗?” 殷朝沿袭夏制,有所谓“帝命式于九围”和“曰以有九有之师”,说的就是九州。周灭殷以后,监视考察夏、商两代而有所增损,把禹所定的徐州、梁州并入雍州、青州,分出冀州之地作为幽州、并州,而不再设置徐州、梁州、营州;《尔雅》又有幽州、营州而没有青州、梁州,都是在某一时期略有增损,但也仍然只列为九州。大概土地有古今不同,范围有宽有窄并不一致,也是顺应地势而设置罢了。虽然如此,又怎么知道禹划分九州不在最初设置十二州之后呢?因此我采用左氏和《汉志》的说法来阐述它。《读禹贡》我读《禹贡》,由此知道圣人写书的方法谨慎而有分别。它记载九州山川地理的曲折以及贡赋、疆域等事,语言简约而意义精密,文辞严整而意旨周全,一个字之中含义无穷。例如记山川广大平坦称为“原”,低湿之地称为“隰”,山的南面称为“阳”,水的北面称为“汭”,地势高称为“丘”,再次隆起称为“陶”,高而平称为“陆”,蓄水之处称为“泽”;土壤颜色不结块称为“壤”,土质黏称为“埴”,土脉隆起称为“坟”,青黑色称为“黎”,黑色而疏松称为“垆”;草木刚刚生长称为“夭”,向上高耸称为“乔”;说“繇”表示茂盛,说“条”表示修长,丛生而密集称为“包”。说到水道,因一水流入另一水称为“达”,沿着水边前行称为“沿”,船在水上行驶称为“浮”,横渡水面称为“逾”,也称为“乱”。大水汇合小水称为“过”,小水汇入大水称为“入”,两水水势相当而相互流入称为“会”,汇合后归于一处称为“同”。说到治水功绩,砍除树木称为“刊”,祭祀山川称为“旅”,造成功效称为“绩”;可以种植称为“艺”,可以治理称为“乂”,顺着水道称为“从”,得到正道称为“殷”,开始经营治理称为“载”,已经全部平治称为“既”。说到赋法,最轻薄的赋称为“贞”,杂然征收称为“错”。说到贡法,按常规进献称为“贡”,用器物盛装称为“篚”,包裹起来称为“包”,等待命令称为“锡”,不是单一物品称为“错”。全部条例不过四十条,但千万世的丰功盛德都在其中了。因此依次编排,以便阅读者查览。《读洪范》《洪范》一篇,是圣人传授道统的书,也是治理天下的根本经常和大法。从前禹治水成功,洛水神龟呈现祥瑞,世代相传的图式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这就是洛书的数字。禹取法洛书而陈述它,《洪范》就是这样形成的。周武王十三年,向箕子询问天道,箕子用《洪范》陈述,从“初一曰五行”到“威用六极”,是九畴的纲;从“一五行”到“五曰土”,是九畴的目。禹取法洛书的经义。由“水曰润下”到“稼穑作甘”,是箕子推演九畴的传释义,其余八畴也无不如此。纲目有次序,详略相互依承,清楚可见。如今读它,不能没有错乱和缺漏,大概从伏生口授时就已经如此了,本来有些地方不敢妄加议论。宋代横渠张子已经对此表示怀疑,却来不及订正。后来苏东坡、张无垢、叶石林、洪容斋、黄东发都认为从“王省惟岁”到“则以风雨为五纪”是传文;傅子骏、王文宪认为从“无偏无党”到“归其有极为皇极”是经文,应当接在“皇建其有极”之后。金仁山开始把“敛时五福”以下定为五福传,把“惟辟作福”以下定为福极总传,曾经订正错误,见于他的表注。前代正直的许鲁斋先生又推衍“福极”一畴,著成图说,之后文辞通顺、字句连贯,上下文义清楚,不必等待讲解,《洪范》的意义就已经在书册上明白显现了。可惜“三八政”一畴在“八曰师”之下不免有文字缺失,应当是脱落了一片简册。现在参照考订,确定读法如下,以等待后世君子。《图书经纬说》

图书之数,出于河洛。图书之理,本乎天地,而气行乎万物也。何谓数?一二三四六七八九之竒耦也。何谓气?阴阳升降阖辟也。何谓理?太极之本体也。伏羲则图以画卦,万象偹焉。神禹则书以衍畴,万法立焉。初若未尝相与也,殊不知天下之理一而无二,变动不居,周流六虚,而圣人阐眀发挥,体用相资,岂有二乎哉?故先儒有言:「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其有见也夫!予试申其说曰:「河图一始于北,洛书亦始于北,子之中,天之心,动之端也。河图以生统成,洛书以竒统耦。竒,天之数;耦,地之数。天道左旋,地道右转。河图一左旋东升而生三,三转西而生九,九左旋南升而生二十七,为七二;右转西降而生四,四复东而生八,八右转北降而生十六,为六。洛书一左旋于东而生三,再旋于南而生九,再旋于西而生七,七生二十一而复为一。二右转东南而生四,四再转东北而生八,八再转西北而生六,六生十二而复为二。」自气言之,河图左旋以五行相生为序,洛书右转以五行相克为序。水木同宫,而金火易位。生者为体,而克者为用。竒耦之乘,升降阖辟之机,不穷也。图书虚中用,函太极之体。河图具十,洛书合十,同具太极之用,而天地之至理存焉。曰理,曰气,曰数,固未始相离,而气数与理亦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以图为书之经,则书为圗之纬;以书为圗之经,则圗为书之纬。盖殊涂而同归也。若夫圗以画卦,书以衍畴,则易与范昭然,兹不必论。

后天圗说

世传先天画于伏羲,后天定于文王。先天体也,后天用也。体莫大于天地,故乾坤居正中焉。用莫切于水火,故离坎居正中焉。大传所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先天之学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兊,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后天之学也。殊不知八卦未画,先天已具;先天既运,后天已位。造化变动,自然而然。文王盖知之,非能位之也。自今观之,干道下交,阳入于坤而为坎于北;坤道上交,阴入于干而为离于南。坎就下一阳流于其根而成兑于西,离炎上一阴浮于其表而成震于东。艮阳上得位,则变下二阴而为干于西北;巽阴下得位,则化上二阳而为坤于西南。兑以一阴居二阳之上,而阴难为上,则反旋于下而成巽于东南;震以一阳居重阴之下,而阳难为下,则反旋于上而成艮于东北。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而消长盈虚,进退存亡,动静行藏,天下之理偹于是矣。因推其说,以俟君子。

五宗说

或问宗法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为小宗。别子者,公侯之庶子,别为后世为始祖也。继别之所自出,族人尊之,谓之大宗,此百世不迁之宗也。如周公为周宗国,而伯禽庶子为鲁大宗,其余庶子之子,又各为祢为宗,谓之小宗。小宗有四:或继髙,或继曾,或继祖,或继祢。其初则皆自继祢始,此五世则迁之宗也。大宗者,尊之统,收族者也;小宗者,统兄弟者也。故宗有五:自夫宗法不讲,昭穆混淆,仁孝既乖,族义愈缺,报本追逺之意漫不加省,而尊尊亲亲之道不明,甚至以异姓为后,使祖宗不为若敖之鬼,几希矣。因着其说,以俟守礼君子焉。」

王秘丞画像赞

故秘书监丞弘毅先生王君中夫,为国子师凡十年,出提举江浙儒学,文行道术,沾丐后人。既殁之六载,其子同安出示畵像。前軰典型,气象如在,式瞻企叹,同寓仰止。乃为之赞曰:

儒而迂,冠而冔,綦絇而娄,于于而趍,文之枢,道之腴,维后进之模,生而寓,殁而愉,以视夫故吾。

河清颂

译图书的数字出于河图、洛书。图书的道理根本在于天地,而气运行于万物之中。什么叫数字?就是一、二、三、四、六、七、八、九的奇偶。什么叫气?就是阴阳的升降、闭合与开启。什么叫理?就是太极的本体。伏羲取法河图来画卦,万象都具备了;神禹取法洛书来推演九畴,万种法则由此建立。起初似乎彼此不相干,却不知道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而没有两个,变化运行而不停留,周遍流转于六个方位;圣人阐明发挥它,体与用相互资助,哪里会有两个道理呢?所以先儒说:“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这话是有见地的。我试着进一步说明:河图从北方的一开始,洛书也从北方的一开始;子位的中间,是天的中心,是运动的开端。河图以生数统摄成数,洛书以奇数统摄偶数。奇数是天的数,偶数是地的数。天道向左旋转,地道向右转动。河图的一向左旋转到东方上升而生三,三转到西方而生九,九向左旋转到南方上升而生二十七,成为七二;九向右转到西方下降而生四,四又转向东方而生八,八向右转到北方下降而生十六,成为六。洛书的一向左旋转到东方而生三,再转到南方而生九,再转到西方而生七,七生二十一又复归为一。二向右转到东南而生四,四再转到东北而生八,八再转到西北而生六,六生十二又复归为二。从气的角度说,河图向左旋转,以五行相生为次序;洛书向右转动,以五行相克为次序。水、木同在一宫,而金、火交换位置。相生的是体,相克的是用。奇偶相乘以及升降、闭合、开启的变化机制,是无穷的。图书中部虚空而有作用,包含着太极的本体。河图具备十数,洛书合为十数,都共同具备太极的作用,其中保存着天地的最高道理。所谓理、气、数,本来从未分离;但气数和理也是一而为二、二而为一的。把图作为书的经,就把书作为图的纬;把书作为图的经,就把图作为书的纬。它们大概是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至于图用来画卦、书用来推演九畴,那么《易》和《范》的关系已经很清楚了,这里不必再论。《后天图说》世代相传,先天八卦由伏羲画出,后天八卦由文王确定。先天是体,后天是用。体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乾、坤居于正中的位置;用没有比水火更切近的,所以离、坎居于正中的位置。《大传》所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是先天之学。“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是后天之学。却不知道八卦还没有画出时,先天已经具备;先天已经运行时,后天也已经定位。造化的变化运行,自然而然。文王大概是认识到这一点,并不是由他强行安排位置。现在观察它,乾道向下交合,阳气进入坤而在北方成为坎;坤道向上交合,阴气进入乾而在南方成为离。坎卦趋向下方,一阳之气流入根部而在西方成为兑;离卦炎热上升,一阴之气浮在表面而在东方成为震。艮卦的阳爻向上得到正位,于是改变下面的两个阴爻而在西北成为乾;巽卦的阴爻向下得到正位,于是化去上面的两个阳爻而在西南成为坤。兑卦以一阴居于二阳之上,但阴气难以居上,于是反转到下方而在东南成为巽;震卦以一阳居于重阴之下,但阳气难以居下,于是反转到上方而在东北成为艮。变化运行而不固定停留,周遍流转于六个方位,上下没有常位,刚柔相互变换;消长盈虚、进退存亡、动静行藏,天下的道理都在这里具备了。因而推演这些说法,以等待有见识的君子。《五宗说》有人问宗法,说:“别子作为始祖,继承别子的称为大宗,继承父亲的称为小宗。别子,是公侯的庶子,另立一支,成为后世的始祖。大宗所由出,族人尊奉他,称为大宗,这是百世不迁的大宗。比如周公是周宗国的始祖,而伯禽这个庶子成为鲁国的大宗;其余庶子的儿子,又各自继承自己的父亲而成为宗,称为小宗。小宗有四种:有的继承高祖,有的继承曾祖,有的继承祖父,有的继承父亲。它们起初都从继承父亲开始,这是五世之后就迁移的小宗。大宗,是尊祖之统,作用在于收摄族人;小宗,是统领兄弟。因此宗法有五种。自从宗法不被讲习,昭穆次序混乱,仁爱孝道已经背离,宗族义理更加缺失,报本追远的心意漫不经心而不加省察,尊敬尊长、亲爱亲人的道理也不明白,甚至用异姓之人作为后嗣,使祖宗不能成为若敖氏那样无后祭祀的鬼魂,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写下这些说法,以等待守礼的君子。” 《王秘丞画像赞》已故秘书监丞、弘毅先生王君中夫,担任国子师共十年,后来出任江浙儒学提举。他的文章、品行和学术道术,惠及后人。他去世六年后,他的儿子同安拿出画像给我看。前辈的典范仍在,气度仿佛还在眼前;恭敬瞻仰、企慕感叹之情,也寄托在其中。因此为他作赞说:他是儒者却不拘泥,戴着高冠,穿着屐履,缓缓而行;从容地走着。他是文章的枢纽,道德的精华,是后进者的典范;生时寄寓于世,死后仍令人欣悦,使人得以看见从前的自己。《河清颂》

皇元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冬十有二月戊辰,黄河清七日,自平陆三门碛下至孟津,凡五百余里。朝廷遣秘书少监程徐致祭,刻石志祥。自古嘉瑞灵应,未有若此之盛也。臣右谨按《易·干凿度》曰:“天降嘉应,河水先清。”《亰房传》曰:“河水清,天下平。”王子年《拾遗记》:“黄河一千年一清,皆至圣之君以为大瑞。”《春秋》二百四十年,凡异屡书,未闻河清之纪。秦汉以降,白麟、赤雁、芝房、寳鼎,歌于郊庙;神雀、五鳯、甘露、黄龙,表为年纪,未闻河清之瑞也。宋元嘉中,河清济北;齐武成以大宁二年改河清;唐肃宗中兴,河清四日,至三十里,亦未尝有七日之久,五百里之逺也。惟我国朝太宗皇帝丙子之岁,黄河清,距今一百四十六年,河水载清,乃至七日。帝皇受命,符瑞未有若此之著者也。夫天一生水,为数之元,气锺于子,居方为北。皇朝启运,建国号元,得天一之数,肇造朔方,符水德之瑞。今天子圣神文武,皇太子睿知仁孝,河之呈祥,实应于此。矧水之为物,清乃本性,河浊而清,又返本还元之征也。臣右跧伏草野,窃闻盛事,旷古所无,不胜抃跃之至,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维河降灵,发源昆仑,下合葱岭,度越龙门,滔滔万里,沸腾骏奔,介江达海,岳配川尊。经雍、冀、兖,爰奠中原。流冲湍激,汨汨其浑。既浑何清,既激何温?温润而清,千载罕闻。圣神御极,握干阐坤。河伯呈祥,神后效珍。肇自平陆,至于孟津,亘五百里,七日弗沦。其澄如渊,其气如餴。日光玉洁,风澜淀沄。龙鳞结络,虹彩缤纷。洌比甘醴,瑞同景云。动由地脉,原本天根,上符水德,载昭帝阍。帝嘉瑞应,锡之璠玙,沈璧藉缫,祼酒炙膰。率土胥庆,词臣致言:泰运中兴,民阜物蕃,车书文轨,登虞迈轩。于万千岁,永祚皇元。

进河清颂表

右伏闻至正二十一年十二月戊辰,黄河清七日,自平陆三门碛下至孟津五百余里,实圣朝希世之瑞。臣右谨撰《河清颂》一通,并序上表进呈者。伏以河流万里,帯神州而为渊;清以千年,符昌期而效瑞。光腾七日,声动八方。恭惟陛下握荣图之灵建,用皇极;乘水徳之运,处于玄宫。浚哲文明,善鍳万类;沉潜睿知,克清四维。缵列圣之丕基,沛如天之洪泽。人心愿治,泰运中兴。虞廷弗遏于苗征,夏后用修于扈伐。出师命将,快覩义旗之云从;罚罪赏功,大震天兵之雷动。一麾而齐鲁克定,再讨而晋綘底平。信乎川岳之昭融,宜尔乾坤之欣合。导昆崘积石,厯中原入东海,已非一日之浑。自平陆三门,过垣曲至孟津,凡见五百余里,汪然光,苍然色。虽鼋鼍蛟龙鱼鳖之无不形,黯然阴,炳然阳。实水火雷霆霹雳之所由出。泾渭既别,汾济同流。酌元化于枢机,昭回光于云汉。龙门久拓于禹迹,山奠川殷;葱岭逺越于尧封,星驰土贡,克符嘉应。爰睹休征,然清明不忘盘水之箴,而黄流尚传旱麓之咏。宫官染翰,上接三古之寳文;柱史操觚,下陋双川之彤管。臣右草茅贱士,田野鲰生,感帝力涵育之恩,年逾五十,被圣朝沐浴之化,报无一分。谨撰颂言,用申愚悃。涓埃何补,敢称黼黻于皇猷?海岳有容,少修赞扬之谬,体干冐天威,不胜战栗之至。谨奉表以闻。

原塟

译皇元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冬十二月戊辰,黄河清澈了七日,从平陆三门碛下游到孟津,共五百余里。朝廷派遣秘书少监程徐前往致祭,并刻石记载这一祥瑞。自古以来可嘉的祥瑞和神灵的感应,没有像这次这样盛大的。臣右谨按《易·乾凿度》说:“上天降下嘉应,黄河先清。”《京房传》说:“黄河清澈,天下太平。”王子年《拾遗记》说:“黄河每一千年清澈一次,都是至圣之君所遇,作为大瑞。”《春秋》记载二百四十年间,各种异常之事屡有记载,却没有听说记载黄河清澈。秦、汉以来,白麟、赤雁、芝草、宝鼎,在郊庙中歌颂;神雀、五凤、甘露、黄龙,则被用来标示年号,也没有听说过黄河清澈的祥瑞。宋文帝元嘉年间,黄河在济北清澈;齐武成帝在大宁二年改年号为河清;唐肃宗中兴时,黄河清澈四日,延及三十里,也不曾有七日之久、五百里之远的情形。只有我国朝太宗皇帝丙子年,黄河清澈,距今已经一百四十六年;如今河水又清,竟达到七日之久。帝王承受天命,符瑞显著,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水由天一所生,是数的开端;气聚集在子位,方位上属于北方。皇朝开始兴运,建立国号为元,获得天一之数,开创北方疆土,符合水德的祥瑞。今天子圣明神武、文德武功兼备,皇太子睿智仁孝,黄河呈现祥瑞,实在是对此的回应。何况水这种东西,以清澈为本性;黄河由浑浊而清澈,又是返本还元的征兆。臣右伏处草野,私下听闻这件盛事,是旷古未有的情形,不胜欣喜踊跃,谨行拜手稽首之礼,献颂说:黄河降下神灵般的祥瑞,源头出自昆仑,向下汇合葱岭,越过龙门,滔滔万里,沸腾奔涌;夹在江河之间而通达大海,与高山相配、与大川同受尊崇。它流经雍、冀、兖州,于是安定了中原。水流冲击湍急,汨汨而浑浊。既然浑浊,怎么又会清澈?既然激荡,怎么又会温润?温润而清澈,千年难得一见。圣明神武的君主登临帝位,掌握乾道而阐发坤道。河伯呈献祥瑞,神灵和后土献上珍宝。黄河从平陆开始清澈,直到孟津,横贯五百里,七日没有沉浊。它澄澈如深渊,水气如蒸熟的饭气。阳光照耀,洁白如玉;风吹水面,波纹沉静而流动。龙鳞般的纹理交错成网,彩虹般的光彩纷纷显现。清冽可比甘美的酒浆,祥瑞如同五色云气。变化发动于地脉,根源本自天根;在上应合水德,明确昭示于帝王宫门。皇帝嘉许这一祥瑞感应,赐下玉佩;沉璧祭河,以丝帛作衬,灌酒献祭,炙烤牲肉。天下共同庆贺,词臣进言:太平的运数中兴,百姓富足,万物繁盛;车轨书体和礼乐制度统一,登上虞舜的境界而超过轩辕黄帝。愿千万年长久,使皇元永享福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岁〕 《进河清颂表》臣右恭敬地听闻,至正二十一年十二月戊辰,黄河清澈七日,从平陆三门碛下游到孟津五百余里,实在是圣朝罕见的祥瑞。臣右谨撰《河清颂》一篇,并作序上表进呈。臣伏思,黄河流经万里,环绕神州而成为深渊;千年才清澈一次,正符合昌盛时代而呈现祥瑞。光彩腾跃七日,声名震动八方。恭惟陛下掌握祥瑞图谶的灵应,建立皇极;乘承水德的运数,居于玄宫。您深明睿哲、文德昭著,善于明察万物;深沉潜思、睿智聪明,能够澄清天下四方。继承历代圣人的伟大基业,施行如天一般浩荡的恩泽。人心希望天下得到治理,太平运数中兴。虞舜的朝廷没有停止征讨三苗,夏后氏因此修治而征伐有扈。出师命将,令人痛快地看见义旗如云而众人归附;惩罚罪恶、奖赏功劳,使天兵如雷鸣般震动。一声号令便平定齐鲁,再次讨伐便使晋、绛彻底平定。确实是山川昭明融和,应当使乾坤欣然相合。黄河从昆仑、积石山流出,经过中原进入东海,并不是只有一天浑浊。从平陆三门经过垣曲到孟津,所见共五百余里,水势浩荡而有光,颜色苍青。鼋、鼍、蛟、龙、鱼、鳖没有不显现形体;水色深暗而属阴,光色明亮而属阳。实在是水火、雷霆、霹雳由此产生的地方。泾水和渭水已经分明,汾水和济水同流。它从造化的枢机中斟取元气,在银河般的云汉间昭显回旋的光辉。龙门早已因大禹的功迹而开拓,山岳安定,河川充实;葱岭远远越过尧帝封疆,星驰般运送土产贡物,完全符合嘉祥的感应。于是亲眼看见美好的征兆,却不能忘记盘水之箴的清明,也仍然传诵《旱麓》的歌咏。宫官挥笔,承接上古三代的宝贵文章;柱史执笔,其文采之下又使双川的彤管相形见绌。臣右是草野中的卑贱士人、田野间浅陋的读书人,感念皇帝涵养教化的恩德,年过五十,受到圣朝教化的沐浴,却没有一分可以报答。谨撰颂辞,以表达愚拙的诚意。微薄之力有什么补益,哪里敢说能够文饰皇帝的治道?海岳有容,姑且修饰这些赞扬的拙辞;冒犯天威,实在不胜战栗。谨奉表上闻。《原葬》

塟者,藏也。上古之俗厚,衣之以薪,不封不树。中古圣人易之以棺椁,地理之说未闻也。公刘迁豳,相阴阳,观流泉。周公宅洛,卜涧水东,瀍水西,则择地以处生人矣。公孙文子曰:「乐哉斯丘也,死则我欲塟焉。」孔子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则亦择地以处丧者矣。」初未始以吉凶休咎论也。后世阴阳家乃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于是世之人类以吉凶休咎祸福为从违,拘而多忌,其泥也滋甚。今之言阴阳地理者,宗郭氏。予尝考郭氏书曰:「塟者乘生气也。」又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至哉言乎!夫太极既判,二五妙合,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何莫非生气之融聚也?乘其生气,则神灵安,子孙盛,辟犹培壅其根而枝叶茂,理固然也。故其为术也,塟其所会,乘其所来,择其所相,避其所害,外藏八风,内閟五行,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如斯而已矣。郭氏既没,学者罕得其旨。隋僧令迁传其术于华山,行有左验。唐太宗收其图经入镇内库,禁天下不得传。及黄巢破长安,国师杨筠松窃奔江西,江西术遂宗杨氏。杨授弟子三人,曰曾智,曰锺可期,曰僧文通。曾授廖禹与其甥赖文进。廖授胡矮仙,胡授刘七椀、王六道、上牢。刘子先得之于王,世守其业至唐卿者,而学始昌。丹山萧才清与王敬叔又得之刘唐卿焉。自是江以南之业地理者,得其学为真传,其不得者妄焉耳。予尝闻其略曰:「生气所会,地脉所归,察其来脉,审其阴阳,辨其逆顺,究其分合,别其明暗,得其浅深,为之饶减,正折为剥,花如接木,不前不后,不左不右,高而不抗,低而不洼,急而不伤,缓而不脱,止其所止,是谓至善。如不由此,舛错缪戾,盖有不得其安者矣。」故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可不慎欤?」临海毛徳斋氏,世为龙奥大家,代以儒显。徳斋聪慧有识,读书烛理,尝侍其尊平逺翁游湖海间,得地理秘传,其龙穴图经,与郭氏之说,若持左劵而合符节,视他术者,不啻相什伯千万矣。暇日过予寓,地相与剧论,所得指画口授,亹亹弗辍,信源委之有自也。于其别,序其说,作《原塟》以赠之,世固有知音者矣。

瑞芝颂

南行台御史中丞月公之官之明年,政肃徳孚,时和民辑。乃八月初度,芝产于庭者二,连叶如云,劲质双植,咸睹嘉瑞。谓公徳馨发闻,感召所致。此玄气之精,厚祗之灵,而世徳之祯也。御史大夫普公首纪述其事,缙绅逢掖之士,诗歌以极盛徳之形容。天台朱右为之颂曰:

濯濯神芝,煜煜灵华,九苞轮囷,五采芬敷,金茎双立,华盖齐驱。产由坤媪,德应贞符。神芝奕奕,朱柯煌煌。瞻彼庭陛,绚乎有光。指佞并荣,执法争芒,不觧于位,发此祯祥。繄德之符,世不常有,邦家之光,誉埀不朽。丹桂聨芳,玉树同久,列于阶庭,以介眉寿。矧公徳馨,维人之瑞,振肃百司,维国重器。南服辑宁,君子攸塈。爰考休征,蕃殖庶类。昔汉黄覇治,最颍川,鳯凰神爵,式彰自天。唐有九龄,亦显醴泉,俱相天子,以征臣贤。洵美明公,世有勲徳,盟府是藏,百僚是式。浚发其祥,入相王国,左右天子,民靡有忒。睠兹嘉瑞,应自天地,传纪无穷,世世罔坠。康衢有言,太史有署,右作颂词,以永终誉。

古樵隠者传

译“葬”就是收藏、安置。上古风俗淳厚,只用柴薪裹覆尸体,不起坟、不植树。中古圣人改用棺椁,选择地理的说法还没有听说。公刘迁居豳地,观察阴阳,察看水流泉源;周公营建洛邑,卜定涧水以东、瀍水以西,于是已经开始选择土地来安置活人了。公孙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死后我想葬在那里。”孔子说:“卜定墓地的方位,使死者安葬,那么也就是选择土地来安置丧者了。”起初并没有用吉凶祸福来论说。后世阴阳家才说:“顺从它的人昌盛,违逆它的人不死也会灭亡。”于是世人把吉凶休咎祸福作为顺从或违背的依据,受到拘束而多所忌讳,陷溺得越来越深。如今谈阴阳地理的人,都以郭氏为宗。我的确曾考察郭氏的书,他说:“葬,是乘承生气。”又说:“气遇风就散,遇水界隔就停止。”这话说得太好了!太极既然分判,阴阳二气与五行之气奇妙交合,在天形成象,在地形成形,哪一样不是生气融聚而成的呢?乘承它的生气,则神灵安宁,子孙兴盛,就像培土拥护树根,枝叶自然茂盛,道理本来如此。所以这种术法,不过是葬在生气会聚之处,乘承生气到来的方向,选择它相宜的形势,避开它有害的地方;外面收蓄八方之风,内部闭藏五行之气,使气聚集而不散,使气运行而有所止,如此而已。郭氏去世以后,学者很少有人得到他的旨意。隋代僧人令迁把他的术法传到华山,实践起来有明显效验。唐太宗把他的图经收入镇内库,禁止天下传播。到黄巢攻破长安时,国师杨筠松偷偷逃奔江西,江西的地理术于是都尊奉杨氏。杨筠松传给三个弟子:曾智、锺可期、僧文通。曾智传给廖禹和他的外甥赖文进。廖禹传给胡矮仙,胡矮仙传给刘七椀、王六道、上牢。刘姓弟子先从王氏那里得到传授,世代守护此业,传到唐卿时学术才兴盛。丹山萧才清和王敬叔又从刘唐卿那里得到传授。从此江南以南从事地理术的人,得到这门学问的才是真传,没有得到的都是妄说罢了。我曾听到它的大略说:“生气会聚的地方,是地脉归结的所在。考察来脉,审察阴阳,辨别逆顺,探究分合,区别明暗,确定浅深,作适当的增减调整;端正折转,剥落修整,如同嫁接花木;不在前,不在后,不偏左,不偏右;高而不抗突,低而不低陷,急而不受伤,缓而不脱散;使它止于应该止的地方,这才叫至善。如果不依照这些,便会错乱乖谬,大概就不能得到安稳了。”所以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临海毛德斋氏,世代都是龙奥的大家,又世代以儒学显名。德斋聪慧而有见识,读书能够洞察义理,曾经侍奉他的父亲平远翁游历湖海之间,得到地理秘传。他的龙穴图经,与郭氏的学说如同手持左券而完全符合,和其他地理术相比,不只是相差十倍、百倍、千倍、万倍。闲暇时他经过我的寓所,我们一起谈论地理并详细辩论;他所得的指点、图示和口传,绵延不绝,确实可以证明这门学术的源流有所承继。他告别时,我为他的学说作序,写成《原葬》赠给他,世间本来会有知音的人。《瑞芝颂》南行台御史中丞月公任职的第二年,政令严肃,德行受到信任,时令调和,百姓和睦。到了八月初,灵芝在庭院中长出两株,叶片相连如云,茎干强劲而成双生长,众人都看见这是嘉祥。人们说,这是月公德行芳香远播、感召而来的结果。这是玄妙之气的精华、厚重土地的神灵,也是世代德行所形成的祥瑞。御史大夫普公首先记述此事,士大夫们作诗歌来极力形容他的盛德。天台朱右为此作颂说:光洁鲜明的神芝,灿烂耀眼的灵异花朵;九苞盘曲,五色芬芳舒展;金色茎干成双挺立,华盖般的花朵并列而行。它生于坤地之母,德行应合贞正的符瑞。神芝光彩灿烂,朱红枝干辉煌;看那庭院台阶,光彩绚丽。它与指斥奸佞者一同荣盛,与执掌法纪者争相发光;月公不离职守,于是显发这一祥瑞。这是德行的符验,世间并不常有;是国家的光荣,声誉将流传而不朽。丹桂联芳,玉树同久;排列在台阶庭院之间,以此祝愿长寿。何况月公德香远播,正是百姓的祥瑞;整肃百官,是国家的重要栋梁。南方疆域安定和平,正是君子所安居休息之地。于是考察美好的征兆,使各种生物繁衍。昔日汉代黄霸治理颍川,政绩最优,凤凰、神雀降临,显然是上天彰明其德。唐代有张九龄,也以醴泉显名;他们都辅佐天子,以此征验臣子的贤能。美善的明公啊,世代都有功勋德业;功臣盟府收藏其名,百官都以他为典范。祥瑞从此大大发扬,进入王国担任宰辅,辅佐天子,百姓没有不安定的。看这美好的祥瑞,应当来自天地;传记记载无穷无尽,世世代代不会坠失。康衢流传赞语,太史负责记载;我右作此颂词,以使最终的声誉长久流传。《古樵隐者传》

古者贤人志士辟名山泽,隠约于耕樵渔钓之间,是耶?非耶?若伊挚耕莘,吕望钓渭,钱若水樵于华山,将终身焉。及其兴殷周,佐宋,功业赫赫,垂誉无穷,是耶?非耶?余登委羽山,得古樵隠者,其庶几乎?因传其事。隠者系出髙辛有娀氏,子姓有娀,生卨,为虞司徒,教天下以五品。十二世至汤,履为夏诸侯,修徳行义,考之于天,以有九有。传世二十有八,更六百五十祀,子孙臣服于周,颇有分地。周亡散落,秦汉以商为氏,代以儒显。至飞卿者,为宋侍郎,隠者七世祖也。侍郎居台,功业具见国史三传。至梦弼知宁海县,文行益着,更化以来,俱有隠德,姑未暇论。隠者生有夙质,少颕悟不凡,敦尚志节,积学缵言,孳孳亡倦。见缙绅长者,委身师事之,延致欢与乐善不厌。遭天下多故,奉二亲,挈妻子隠居委羽之阳,鹖冠鹑衣,采樵以给,树艺以食。朝夕候亲左右,无违教。弟子以孝悌,或劝之仕,则曰:「物各有适,吾因天乘地,日取其材而受其实,又何慕焉?」性旷达不覊,烛事明决,与人论不多譲,商略古今上下事后,当成败靡不中其言。虑风晨月夕,率子弟走林麓间,藉地而坐,长啸而歌。歌曰:「上山采樵,木丁丁兮,求我友生,鸟嘤嘤兮。出薪入爨,食饮有常兮,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兮。」兹非泊然世虑,晲傲物表者乎?其耽爱荣名,溺嗜声利,唯恐或失之,视隠者则有媿矣。邹阳氏曰:「尝闻王质樵于深山,至烂柯不归,盖神仙寓说,荒诞甚矣。」若朱翁子、董邵南之事,天下共贤之,亦士君子隠于下位所宜然耳。其古樵隠者之谓乎?隠者名复古,樵其自号云。

白云稿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白云稿卷三

(明)朱右 撰

○杂着

文统

文与三才并贯,三才而一之者,文也。日月星汉,天文也;川岳草木,地文也;民彛典章,人文也。显三才之道,文莫大焉。羲轩之文,见诸图画;唐虞稽诸典谟,三代具诸书诗礼春秋。遭秦燔灭,其幸存者犹章章可睹。故易以阐象,其文奥;书道政事,其文雅;诗发性情,其文婉;礼辨等威,其文理;春秋断以义,其文严。然皆言近而指逺,辞约而义周,固千万世之常经,不可尚已。孔思得其宗,言醇以至;孟轲识其大,言正以辩。若左氏多夸,庄周多诞,荀卿多杂,屈宋多怨,其文犹近古。世称作者,汉兴贾谊、董仲舒、刘向窥见图经,兾阐其道;相如、扬雄大昌厥辞。然皆有志于斯文者,独司马迁父子颇采经传国史,集羣哲之大成,紬一家言,载诸简编,为史氏宗,其文雄深多竒。班固继作,颇就雅驯,以倡来学。二氏之文,遂足为后世之凖程也。魏晋日流委靡,唐韩愈上窥姚姒,驰骋马班,本经参史,制为文章,追配古作。宋欧阳修又起而继之,文统于是乎有在。其间桞宗元、王安石、曾巩、苏轼亦皆逺追秦汉,羽翼韩欧,然未免互有优劣。呜呼,文岂易言哉!余姚景徳辉氏,明经稽史,有志于斯,尝与予剧论文章家体裁及诸子造诣浅深,且欲求其宗绪,作文统以复之,当有知言者正焉。

史槩

译古代贤人志士避居名山大泽,隐约生活在耕田、砍柴、捕鱼、垂钓之间,这是真的吗?不是吗?如伊尹在莘地耕作,吕望在渭水垂钓,钱若水在华山砍柴,都将要终身如此。等到他们兴盛殷、周,辅佐宋朝,功业显赫,声誉流传无穷,这是真的吗?不是吗?我登上委羽山,遇到古樵隐者,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于是为他传述事迹。隐者的祖先出自高辛氏、有娀氏;子姓有娀氏生下契,契做虞舜的司徒,教导天下实行五种伦理。传到第十二代汤,履成为夏朝诸侯,修养德行、实行仁义,考察天意而拥有九州。传了二十八代,经历六百五十年,子孙臣服于周,颇有封地。周朝灭亡后,族人散落;秦、汉以来以商为姓,世代以儒学显达。到飞卿这一代,任宋朝侍郎,是隐者的七世祖。侍郎居住在台地,功业都见于国史三传。传到梦弼,任宁海县知县,文章品行更加显著;自更化以来,历代都有隐德,姑且没有时间论述。隐者天生有早慧的资质,年少时聪颖不凡,崇尚志节,积累学问、继承前人言论,勤勉不倦。见到士大夫中的长者,便委身拜师侍奉;招致他来,喜欢与他交游,又乐于行善而不知厌倦。遇到天下多事,他侍奉双亲,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委羽山南面,戴鹖冠,穿粗劣衣服,靠砍柴供给生活,种植作物作为食物。他早晚侍奉在父母身边,从不违背教诲;教育弟子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有人劝他出仕,他说:“万物各有适宜的位置,我顺应天意、凭借地势,每天取用山林的材料而获得它的果实,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他性情旷达而不受拘束,洞察事情,明断果决;同人议论时不多谦让,评论古今上下之事,后来事情的成败几乎都符合他的判断。他担心风清月明的早晚时光流逝,常带着子弟在山林麓间行走,席地而坐,长声呼啸而歌。歌道:“上山砍柴,树木丁丁作响;寻找我的朋友,鸟儿嘤嘤鸣唱。砍柴拿回烧火,饮食自有常规;不嫉妒、不贪求,还有什么不能美好呢?”这不就是淡泊于世俗忧虑、傲然超出世俗之外吗?那些沉溺于追求荣誉声名、迷恋声色财利,唯恐稍有失去的人,与隐者相比就应该感到惭愧了。邹阳氏说:“曾听说王质在深山砍柴,直到棋盘朽烂也没有回来,大概是神仙寄托的传说,实在荒诞得厉害。”至于朱翁子、董邵南的事情,天下人都共同认为他们贤能,也不过是士君子隐居于低微职位时所应有的情形罢了。古樵隐者说的就是这种人吧?隐者名叫复古,“樵”是他的自号。《白云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白云稿》卷三 (明)朱右撰 ○杂著 《文统》文章与天、地、人三才一同贯通;能够把三才合为一体的,就是文章。日月星辰,是天的文采;山川岳岭草木,是地的文采;民众的伦理和典章制度,是人的文采。彰显三才之道,没有比文章更大的了。伏羲、轩辕时代的文章,见于图画;唐尧、虞舜时代的文章,见于典、谟;夏、商、周三代的文章,具备于《书》《诗》《礼》《春秋》。遭到秦朝焚书毁灭之后,幸存的部分仍然明白可见。因此,《易》用来阐明卦象,文章深奥;《书》讲述政事,文章典雅;《诗》抒发性情,文章婉转;《礼》辨明等级威仪,文章有条理;《春秋》用义理作判断,文章严肃。然而它们都言辞浅近而旨意深远,文辞简约而意义周全,本来就是千万世不变的常道,没有可以超过它们的了。孔子通晓它们的根本,言语醇厚而达到极致;孟轲认识它们的宏大,言辞正直而善于辨析。像左氏多有夸饰,庄周多有荒诞,荀卿多而驳杂,屈原、宋玉多含怨情,但他们的文章仍然接近古代。世人所称的作家,汉朝兴起后有贾谊、董仲舒、刘向,能够窥见图书经典,希望阐明其中的道理;司马相如、扬雄大大昌盛了辞赋。可是他们都对这种文章有志趣,唯独司马迁父子颇能采集经传和国史,汇集群贤的成就,贯通成一家之言,记载在简册中,成为史家的宗主;他的文章雄健深沉而多奇。班固继承写作,颇趋于雅正驯顺,以倡导后来的学习者。这两家的文章,于是足以成为后世的准则。魏、晋以后文章日益流于柔弱颓靡;唐代韩愈向上探究姚、姒的文章,驰骋于司马迁、班固之间,以经书为根本、参照史书,创作文章,追踪匹配古代作品。宋代欧阳修又兴起继承他,文章的传统到这里才有所归依。其中柳宗元、王安石、曾巩、苏轼,也都远远追慕秦、汉,作为韩愈、欧阳修的羽翼;然而仍不免各有优劣。唉,文章哪里容易说清楚呢!我的朋友姚景德辉,通晓经书而考察历史,对此很有志向,曾经同我详细讨论文章家的体裁以及诸子造诣的浅深,而且想寻求文章传统的源流,作《文统》来恢复它,应当会有懂得正确言论的人加以订正。《史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