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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白石道人诗集》提要 原序 卷上 卷下 集外诗 诗说 提要 《白石道人诗集》二卷，宋代姜夔撰写。姜夔有《绛帖平》，已经著录。罗大经《鹤林玉露》说姜夔向萧■〈奭斗〉学习诗歌。但卷首有姜夔亲自写的两篇序。其中一篇说：“我以隆重礼节拜黄太史为师，过了几年，一句话也不敢说。后来才大悟，学习本身就是毛病，还不如什么都没有学的人得到的多。”另一篇说：“作诗想求得与古人相合，不如求得与古人不同；求得与古人不同，又不如不求与古人相合而自然不能不合；不求与古人不同而自然不能不异。”他的学诗，大概以精心思考、独自创造为宗旨。所以序中又说，千岩、诚斋、石湖都认为他的诗与自己相合，而他自己却不愿与他们相合。他对自己的评价也确实不凡。现在看他的诗，构思精密，风格高雅挺秀，确实有超出宋代诗人之处。他傲视各家，是有根据的。《宋史·艺文志》载姜夔《白石丛稿》十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载《白石道人集》三卷。现在只剩二卷，大概不是完整的本子。考察《武陵旧事》载有姜夔诗四首，《咸淳临安志》载有姜夔诗三首，《研北杂志》也载有姜夔诗一首，都不见于此本。可知它们是在散佚的那一卷之内了。姜夔又有《诗说》一卷，只有二十七则，不能单独成为一部书，旧时附刻在词集前面。然而既然已有诗集，再把它附在词集前面就不相称了；现在把它移到这部诗集末尾，使它归入同类。看他所论述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姜夔在这件事上的所得很深。原序 诗本来没有固定的体制，《三百篇》都是天然之声自行发出。下至黄初，直到今天，人们各有不同的才性和蕴蓄，所以创作出来的作品也各不相同。有人不明白这一点，于是夸耀诗各自有固定的体制。近来我经过梁溪，拜见尤延之先生，他问我学诗师承哪一家。我回答说：从前泛泛地读过许多人的作品，后来却苦于它们驳杂不纯。于是我以隆重礼节拜黄太史为师，过了几年，一句话也不敢说。后来才大悟，学习本身就是毛病，反而不如没有学过的好。即使黄太史的诗，也被我高高搁置起来了。先生于是对我说：近世人士喜欢奉江西诗派为宗，有没有像范致能那样温润的？有没有像杨廷秀那样痛快的？像萧东夫那样高古，像陆务观那样俊逸；这些人都是自己建立诗歌的机轴，确实各有可观之处。又何必以江西诗派为宗呢？我说：诚斋的说法正是这样。我过去听他说，他历数各位作家，也认为没有谁超过这些人，只是不肯把自己降低到他们之下罢了。即便如此，这些人的作品，大概就像方、圆、曲、直彼此不相同一样，那么他所赞许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我在潇湘之上结识千岩，东来后又结识诚斋、石湖，曾试着谈论这件事，诸位都说他们的诗与我相合。难道是只看到了相合之处，而遗漏了不相合之处吗？还是不相合正是相合的原因呢？还是想把我列在作者之中，姑且说我的诗与他们相合呢？不然，为什么相合的地方这样多？我又自我叹息说：我的诗，就是我的诗。困居乡野，用它来陶冶、排遣寂寞还可以；如果一定要模仿作者，借此钓取善于作诗的声名，不但做不到，也不敢这样做。【一】作诗的人想求得与古人相合，不如求得与古人不同；求得与古人不同，又不如求得与古人相合。不求与古人相合，却不能不合；不求与古人不同，却不能不异。那是因为他真正看见了诗的本质。从前求与古人相合，如今求与古人相异；等到他已经看不见诗的本质了，便不求与古人相合，却不能不合；不求与古人相异，却不能不异。它来时像风，停时像雨；像印章印在泥上，像水自然处在器皿中。这大概就是苏子所说的“不能不作”的情形吧。我的诗，大概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就不应自列于作者之中；应把过去的作品全都取来，交给火烧，等到大概达到“不能不作”的境界以后再记录下来。有人说：不可以这样。万物因为蜕去旧形而变化，并不是因为有旧形才受到拖累；正因为有蜕变，所以才有变化。您在诗歌上将要变化了，怎么可以让旧作成为自己的拖累呢？姑且保存它们，以等待将来。【二】卷上 五言古诗 以“长歌意无极，好为老夫听”为韵，奉别沔、鄂亲友 沔、鄂一带水势滔滔，我留居这里，厚颜住了三夜。手持钵盂度过白天，所做的是卑贱之事，像弹丸般的小虫粪。想到将要离开石友，在烟霭中的席船上凌越江湘。为你试着唱一曲商调，歌声虽短，意味却长。佳人在鲁山脚下，每天戏弄清澈的汉水波浪。她促动琴弦弹奏宝瑟，哀伤的情思感动了许多人。粗鄙的秦地瓦缶敲击着，冷落了郢都客人的歌唱。知音实在难得，面对这样美好的人，又能怎么办呢？郑仁举次皋，英姿焕发如白龙之孙，眉目间有古人的气度。他艰难地营造几间屋舍，放下帘子时，台阶上已经长满了草。写文章自成门径，才干在仓促之间也能显现。不必叹息家贫至于空虚，且留下鹿门高士那样的安贫之意。诗人辛国士（辛泌，字克清），他的句法像阿驹。别墅在沧浪曲折之处，绿荫中禽鸟鸣叫。他颇能参悟金粟如来的眼界，渐渐造诣到文字无碍的境地。后辈通常只会学着说话，房屋墙壁间却祝愿蒲卢成虫。山阴人王羲之千载流传，挥洒笔墨照耀八方。如今定武本《兰亭序》石刻，仍然带有龙虎般的笔势。单侯（单炜，字炳文）从机杼中织出文章，难道是靠舞剑得到的吗？他的余波流入竹石之间，令人极其赞叹，逼真得仿佛当面而来。从前的之罘君，身处污泥却守持洁白的志操。黄钟之声压过牛铎，淋漓尽致地凭吊遗稿。他有个儿子特别可爱（蔡迨，字坚吾，字武伯），只是还没有见到这位老人。客人来请教文章，他只说安于屈曲肢体的生活就好。中郎游历千霜，曲调高雅，又有谁能作出？庞翁以无弦之琴自得，郑伯却有斲鼻的功夫。春风吹过桃花溪，寒冷清澈的水环绕着苍翠山色。什么时候能跟随这两位先生，放浪山水，谋划幽隐之事呢？仕途显达了就以旧妻为羞，贫贱时又厌弃嫂嫂。上书求进时如同云雨阻隔，回到屋舍，只能在竹笋蕨菜中老去。在江岸锄地，还要带着经书，后悔没有早早作出决定。士人如果没有五羖皮那样的资本，终身便只能抱着枯槁困穷。砍伐树木，空旷的山谷中传来回声；我愿意结交穿粗布衣服的人。九重关门张口如虎豹，什么时候才能把门内的高贵之物打开？黄鹄遥遥飞过云树，鹦鹉淡淡隐在烟草荒芜之间。倚杖得到清幽的赏玩，洗涤心灵，观察本来的状态。孤鸿飞越关山，风霜催促着它的翅羽。暮色中身影低垂在白云下，哀鸣声哪里忍心听？士人生来若处在这样的境地，储存的粮食连一瓶也装不满。在穷愁之滨著书，可以续接《离骚经》。《赤松图》山东的隆准公，尚未开口，心中已经明白。堂下按剑之人，事情办成后你应当退下。并不是没有带砺河山的约定，只是恩情与祸害正在其中。平生只凭三寸之舌，在松林间漱饮寒冷的溪水。《虞美人草》夜深时高声悲歌而起，玉帐中吹起了悲凉的风。江东足有千里，却把我这个妾抛弃在蓬蒿之中。即使化作望夫石也不能说话，变成小草却还可以起舞。站在陌上盼望乌骓马归来，反而忧愁它不再回头看我。在华藏寺云海亭眺望具区（此寺是张循王的功德院）

译水天茫茫又茫茫，其中有苍苍的山。夫差的国土多么广大，坐拥天下一方。夫差醉卧莲花宫中，巨浪摇撼也不能把他惊醒。越国军队从哪里而来，夺走了我的万顷美玉般的湖水？年年秋日在亭上，一声笛子引出千古愁情。谁能知道这些往事？只有两只白鸥飞落下来。夏日寄给朴翁（朴翁当时在灵隐） 风吹动松树枝，令我怀念松林间的朋友。云从北山飘来，使我一次次回头。山云夜夜升起，山雨侵湿人的衣裳。遥想你在竹窗里面，独自吟诵新写的雨中诗。春日书写怀抱四首 九真山多么苍苍，原来在清汉水的尽头。简陋的茅屋依傍草木，我独自思念远方的大姐。春天到来，各种花草繁茂；春天过去，各种花草凋萎。兄弟各自在天涯，只有啼鴂替我料理哀情。汉江中出现巨鱼，风雷把它驱使而来。怎能让我驾着车，向西远行二千里？春云使驿路昏暗，游子遥望着渺茫的归程。永远怀念故山脚下，风雨中悲对柏树庭院。翁仲石像不会说话，幽鸟不时鸣叫。人家插着垂柳，客居异乡又到了清明。大别寺垂柳依依，郎官湖春草青青。家乡巷中的石友，如今相聚不必呼唤。瘦藤倚着花树，花瓣铺在玉壶旁。老郑谈论极其精妙，辛、杨的诗句丰润充实。平生的姚子，容貌古朴，内心很有儒者气质。有时邀请野僧交谈，间或和琴师一同来往。酒兴将尽而兴致未完，向左转到城南一角。大江环绕楚地，碧色烟水融入玄虚。漂泊失意我并不怨恨，只叹息故人渐渐疏远。一个月中三次梦见你，梦里彼此相聚欢乐。日日潮风吹起，只能惆怅地望着武昌鱼。武昌有十万户人家，落日时紫色烟霭低垂。高高的头陀塔，白鸟栖息在最高处。白鸟忽然飞去，春山空空地环绕四周。南楼有位佳人，我再三邀请，她也再三推辞。她闭门专心讲习文章，触动万物而深入天机。这个人无法招致，白鸟却终究会飞回来。《箜篌引》箜篌啊，暂且不要弹，我这老人听不得。河边风浪起来，也发出箜篌的声音。古人抱着遗恨而死，今人抱着遗恨而生。南邻有卖掉妻子的人，秋夜里实在难以为情。长安城中购买歌舞，歌舞者有一半是良家妇女。主人虽然爱怜她们，卑贱的妾身哪里能长久住下？因为贫困才来卖身，并不是因为触怒了丈夫。天天登上高楼，惆怅地望着宫城南面的树。等待千岩 提起衣裳眺望洞庭，视线越过天边一角。初次分别时还没有很忧愁，分别久了如今才觉察。写信并非没有笔，只是寒雁不肯落下。芦花等待着船桨和音信，难怪北风这样猛烈。如果你有金石般坚定的心，就试着命令洞庭的波浪。听说你已经下到巴陵，我洒酒相迎，庆幸你平安无恙。我走在丹枫林中，屡屡驰目远望白苹。不要责怪乌鹊，论功劳应当让它们坐在席上。古乐府 裁衣赠给心爱的人，把曲领反复整理妥当。心爱的人出门后无人试穿，我便在闺房中自己穿着看看。非常想跟随郎君出行，又怕别人笑我没有媒人。天天东风吹起，西邻人家的桃李已经盛开。让我为你唱一曲，曲终之后郎君仍把我留下。万一不合你的心意，反而会成为我一生的羞耻。雪中拜访石湖 大雪■〈石千〉然如玉城，偏军也敢轻易侵犯。我把野鸭看作布阵的黄芦，亲自统领十万大军。交战三次它还没有投降，我面向北方拜见石湖范先生。先生有称霸越地的本领，必定只会粲然一笑。依韵和尧章雪中相赠之作　范成大（字致能） 玉龙般的大雪布满长空，山冈上的雪势忽然先行侵犯。雪片如鳞甲塞满天空飞舞，战胜了三百万大军。当年访戴乘舟，如今却来拜访一位寒素的范先生。新诗如美人一般，我这蓬荜之士面对三次粲然一笑，实在惭愧。赋写千岩曲水 红色的落花雨洒在溪流上，船到浅滩仍稍作停留。鱼群追逐残留的花香，故意一吞一吐。老夫端起一盏酒，微风忽然把它吹走了。《李陵台》李陵无法归来，于是筑起高台眺望故乡。长安相隔一万里，大雁明年才会回来。一次次眺望虽然看不见，还是时时登台一望。呈给徐通仲并简信给仲锡。通仲与诚斋是同乡，近来赴任接受调遣，而诚斋离开了京国。又因为通仲长期与千岩有游历苕霅的约定却尚未成行，我挽留通仲，想和他一起归往千岩，所以末章提到这件事。这篇文章关系天地，古今作者难以一一屈指数清。我曾与李膺、郭泰交游，知道有徐孺子这样的贤人。春风吹在橘洲前，白月照着太湖尽头。怀念你却不知何时到来，洁白的言辞明亮地留在纸上。去年认识仲氏，哪里只是像空谷得到回声般的惊喜？这次相会忽然像从天而降，使我颠倒错愕而看清了你的内心。只有你是天下贤士，犹如东南最美的竹箭。为什么不在石渠阁任职，让诸位公卿来安排你？千岩如今像郭林宗，泉石山水助成他的风度。因病示人而不出厅堂，却有诗句高达八米。这个老人的笔砚交游，是诚斋时代的元礼。笔端挥洒秋露，离开国都后文辞反而更加雄伟。听说你要在都门分别，回头便是故乡。独自怜惜苕溪之上，我垂床等待你的行李。烟波之中如果肯来践约，我就为你把归舟停靠。和转庵《丹桂》诗韵 我这个乡野之人又知道什么，只自以为喜爱山林水泽。如今来帮助奉常讨论礼乐之事，也认识旌旗、号角和羽葆。谁怜悯我年老衰颓，却又进入喧闹浩大的场合？营造巢穴仍只是寄居，学习种田为什么不早点开始？淮地的桂树是我亲手栽下的，汉代的瓦瓮也是我亲自抱来。花开时不忍走出门，花落时也不忍扫去。佳客深夜到来，清酒在月光中倾倒。一位禅师和两位居士，又约定来践履幽深的探访。《昔游诗》姜夔早年孤苦贫困，奔走于山川道路之间，几年来才终于获得安定居处。秋日无聊，追述过去的游历，把其中可喜可惊的事情吟成五言古诗。有时想展开来阅读以自我省察，却觉得平生经历不足以称为诗。洞庭方圆八百里，像玉盘盛着水银。长虹忽然映出倒影，真是巨大的五色光轮。我的船从其中驶过，光彩晃荡，惊动了我的心神。早晨从黄陵祠出发，傍晚到达赤沙曲。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原来是三十六道曲折的港湾。青芦望不到尽头，明月明亮如同蜡烛。每个湾中都没有人家，只好靠着芦苇边住宿。我在龙阳县放船，洞庭湖包容着五条河流。水势汹涌，找不到航道，茫茫一片又能怎么办？船夫请求稍稍停泊，把石锚沉入泥沙。这里广大得看不见岸，只能勉强指着芦苇和莎草作为岸边。滞留了三四个早晨，大浪像山一样高峻。同船的人全都流泪，都以为要喂给鼋鼍。白水一天比一天上涨，只剩下青草的嫩芽。转眼之间又已经淹没，只看见千顷波涛。这时羡慕白鸟，可以飞入青山深处。九座山像马头一样，一座接一座奔向洞庭，小船从山下经过。幸好波浪平静，可以经过大澧、沅、澬、湘。大江上的风忽然发怒，把我的船掀得像树叶。轻轻一托就升高千丈，重重一落又降下千丈。坑洼回望九马山，只见山势正与大浪争高。又像飞鹅车，炮石轰打雎阳城；又像白狮子，在山下跳跃咆哮。片刻间驶入另一处水浦，经历万死才得到一生。这才知道席垫已经湿透，杯中的羹也全被打翻了。【“鬇鬡”一作“狰狞”】湘阴县一片萧瑟，黄陵祠一片寂静。高大的树木遮蔽楼阁殿宇，彩绘墙壁有一半已经倾斜。雨中的芦洲显得淡远，渔网从烟霭外归来。再也见不到重华，只看见江鸥飞翔。即使没有遗憾之事，经过这里也会依依不舍。我乘坐五板船，将要进入沌河口。大江风浪骤起，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同船同行的子周，胆量大得像斗一样。他把长竿插在芦苇席上，船像野马一样奔走。不知道将驶向哪里，生死只能交给偶然。忽然听到进入草丛的声音，灯火也渐渐多了起来。于是划船登岸，赶紧买来乡野人家的酒。

译天气寒冷，在白马渡过河（汉川县境内），落日照着山阳村。当时没有霜雪，万里长风呼呼奔驰。外面的毡衣已经被吹透，里面的棉絮也不能保暖。风吹得马将要倒下，斗笠任凭风吹得翻飞。看不见行路的人，只看见草木茂盛。忽然看见野火燃起，大火焚烧天地。声音如震雷轰鸣，势头像江湖一样吞没一切。虎豹四散奔逃，麋鹿更不必说。夜里投宿野店，没有墙也没有门。这次出行遭遇了三种灾厄，幸好身体性命还保存着。天亮出发见到大姐，准备两斗酒为我招魂。扬帆驶下大江，天天经历风雨和冰雪。船被留在鳌背洲，十天不能出发。岸边冰有一尺厚，像刀剑一样碰撞船桨。岸上积雪有一丈深，耸立得像玉砌的城垛。同船的两三位士人颇为壮健，并不害怕。大家蒙着毡子闭篷躺卧，任凭船在波浪中倾斜翻侧。早晨起来看毡子上，积雪多么洁白。想上岸却没有梯子，想留在船上岸边又频频崩裂。攀援着才得以上岸，幸好有人看见并接应。荒村只有两三户人家，寒苦至极，衣食都缺乏。买猪祭祀水神，可进城的道路已经断绝。如今总算能安坐，闲时可以对妻子儿女讲说此事。青草、长沙一带属于洞庭境内，洞庭湖水遥遥相连。洞庭西北角，云梦泽更是无边无际。后面有白湖、沌水，茫茫延伸数千里。这里岂只是大盗藏身之窟，也是神龙盘旋之处。白湖在辛巳年，忽然坠下一条死去的蛟龙。它的一片鳞大得像簸箕，一根须大得像椽子；白色的身子，青色的鬐鬣，两只角向上直冲天际。一半身子卧在沙上，一半身子还沉在深渊。里正听说后报告官府，官府派官吏虔诚祭告。设斋祈祷以禳除灾邪，观看的人多得拥挤不堪。收起席子覆盖它的身体，几里之外都能闻到腥膻味。一场雷雨过后，这东西忽然迁走了。遗迹陷下成为河川，其中可以行驶大船。这一年完颜氏到来，在江边送死。有人说这是祖龙的谶语，诡异之事并非偶然。近日山阳人采菱，竟不知道回来。远远看见三条龙浮在水上，眼睛像电火一样明亮。看见龙多半只能见到尾巴，很少能看见四肢和身体全貌。一条龙已经是奇异，三条同时出现更少有传闻。又有一次，在渔湖旁边，水中忽然生出烟雾。烟雾中出来一头驴，绕着自身蹁跹行走。不久便随着霹雳离去，想说话也无从说起。我听说这件事，便乘船前去观看。径直前往枯葭浦，白鹭争先飞去。湖中有刘备庙，实际掌管着浩渺水域。徘徊寻找却什么也没看见，只好在月明之前划船回来。从前游桃源山，先经过白马渡。渡口多么清澈幽深，鸿雁和天鹅停在高树上。白马山也是洞天，古人曾在那里有奇异的遇合。看不见洞门，只听见水声怒吼。远望那位羽人的居所，原来要乘方船渡水。长廊夹着五座殿宇，重重楼阁映照着千株树木。规模如同宫阙般壮丽，四面合抱，受到绿荫保护。从山顶望见五溪，壶头山近得仿佛在指顾之间。古宫在它北面，屋瓦上带着松树的雾气。古杉是晋代遗物，中间空洞，住着乡野之人。树外围四十尺，里面可以聚集十位客人。我游览瞿仙馆，坛上还留有遗迹。随后下八叠坡，一座亭中具备各种美妙景致。两山环抱清澈深潭，老树枝干彼此交错。向前看山色秀美而空旷，坐久了寒意逼人，难以停留。桃源却独自看不见，偏僻地处在宫殿南路。山路越走越幽深，猕猴和猿猴纷纷上下。石穴中流出细小水流，使我心中仍然犹豫。过去听渔船上的人说，水边可以看见洞门。如今看去，洞门已经离溪水很远，肯定是后人误传。惆怅地回来，这次游览不能多次重来。到如今已过二十年，经过的地方仍历历在目。从前游衡山脚下，看水流入朱陵（桃源县境内）。半空中扫过堆积的雪，万万朵玉花凝结。有的像白色生绢悬挂，有的像薄雾横陈。纷纷发出虎豹般的吼声，往往惊动蛟龙。人的说话声彼此听不见，飞溅的水雹漂打着风中的帽带。有鱼沿着陡峭的山壁向上，直上不止。这里有神异之物，雷雨遍及八方。从前游衡山，天还未亮就进入幽谷。想知道所乘的轿子是什么样子，原来是横板悬挂在两根竹子上。形状像垂下的秋千，上下行进却不会倾覆。登山高达九千丈，半途有许多佛寺。一座山峰高过一座山峰，峰峰都有秀美的林木。抬头看一同来的客人，只能在树梢看见他们的冠帽衣服。高台、石桥之路，平常是云气停宿的地方。下方正逢雷雨时，这里却独自晴朗明亮。紫盖峰多么突兀，万里景色尽收一眼。其余六七十座山峰，仅仅像翠绿的波浪竖立。北面有懒瓒岩，大石可以遮蔽樵夫和牧人。向下俯看半山崖的花朵，像用红玉雕成的杯盂。飞云在身旁相遇，伸手去揽也不能盈满一捧。祝融峰最高最险，紫盖峰都不值得记录。俯视群山如同抬头仰望，苍苍大地万物都伏在脚下。只有岣嵝峰在南面望去呈半空的青色。隐约认出那是潇湘，向岳阳方向曲折流去。身处高处惊动我的魂魄，反而想到平地上的住宅。它东面有雷穴，灵异之处，千万谨慎不要触犯。云来时绵延覆盖整个世界，云去后只剩一座山峰独立。僧房的窗户偶尔留下缝隙，云一旦进入便无法驱逐。绝顶横着石梁，仙人在这里留下过足迹。山上有许多金光草，半夜看去如排列的蜡烛。灵药无法寻得，唉，只恨归去得太快。濠梁四面没有山，起伏的坡地绵延在辽阔原野。我披着紫色茸毛毡，纵情饮酒，脸上没有红色。自以为意气豪迈，竟敢骑马在雪中前进。一路顶着逆风而行，起初也只是略微沾湿。猛烈的风吹来大片雪花，忽然如乱瓦飘飞。我侧身迎着风雪正面冲击，把丝缰绳握在袖中。重重围困如万箭齐发般急迫，我纵马冲突，更不断呼喝。酒力支撑不住我，走几里路才进一杯酒。点燃茅草烘干湿衣，有客人看见后留我住宿。徘徊遥望神州大地，深沉叹息英雄太少。已经离开湖口县，还没有到落星湾。船行两三段路，段段都能看见庐山。庐山遮住半边天空，五老峰以云为冠。早晨看去金色层叠，傍晚看去紫色险峻。瀑布在半山腰，隐约只能认出一点。庐山忽然不见了，云雨充满人间。雪后放晴，驶下扬子江，闲望江上的群山。座座山都像白玉，阳光照着金色的山峰。此时江水清净，山影落入寒冷的明镜。潮水催促着衰老的庾信，云气送佛狸回来。万古以来的感慨萦绕心头，惆怅地面对垂杨湾。衡山是真正的宫观，道士请我喝酒。同坐的还有谁？是山中的白衣老人。我问老人家住在哪里，他说住在山洞口附近。他殷勤地起身邀请我，慢慢走入林薮。云深处险路昏暗，乱石间急流怒吼。寻找水源越走越远，茅屋简陋得像剪下的扫帚。老人煮的茶味道苦涩，野外雕琢的琴形状丑陋。老人说司马迁曾在这里学道，居住了很久。屋东有一块大盘石，棋盘的刻画如今还在。古树遮蔽着它，清泉从石根流过。于是悲叹人生百年之内，忙忙碌碌便成了白头。仙人固然难遇，隐士也还可以偶然相逢。追想往事恍如梦境，想把它画下来却没有高明的手艺。题写《昔游诗》之后　潘柽（字德久） 我走遍大半天下，还没有到过潇湘。你的诗像一幅幅画图，把亲身经历过的景物记得清清楚楚。它激起我远游的兴致，可惜我的鬓发已经如霜。用什么来舒展这种情怀？只能转动琴轸弹奏清商曲。又　韩淲（字仲止）

译我平生没有踏过洞庭的原野，也不曾登上南岳的山峰。因为你谈说旧日游历，恍惚如同一直和你同行。经过江淮转到湘浦，穿着裘衣骑着马，意气传遍边地烽火。我曾泛舟大江，只看见匡庐山的松树。乘风醉卧在帆影之下，高浪直溅起浓重的山岚光色。天晚泊船时，正是严冬之夜。雪花压在船上，船背沉重；缆绳摇动，橹鼓声如钟。当年兴致浅薄，言语又说不到，无法写出波涛冲击的声势。你的诗竟能写到这种程度，景物实在难以供给。全都收归一毫之端，描绘成□□□□。人间胜景贵在有眼看见，即使有这种兴致，也没有机会相逢。钱唐山水自然也很好，只是我官职卑微，难以从容前往。南高、北高高达一千丈，潮头日日夜夜鸣响，留下神灵的踪迹。应当有隐士能够辨识欣赏，穿着青鞋布袜，扶着竹杖前往。你不要惊诧于彼此的不同，我反而惭愧自己的不足；赶快把诗卷还给我吧，我心中徒然惶恐。七言古诗 送王孟玉归山阴 淮南飘着雪，云雾环绕戍楼，王郎扬鞭驱马猎取狐兔。问你本来是山阴人，为什么不乘小舟沿剡溪回去？人生的快乐事情大概没有不同，我知道你的心胸像太空一样开阔。如今你去踏上龙尾道，也像寒江中的蓑笠翁。鉴湖一曲荷花盛开的水浦，你若不归来，花儿也会发出责问。旧宅中应该又添了几竿竹子，回到家不会觉得秋色竟已这样深。十年来在雪中观看淮南，聚拢米粒也能堆成淮南山。筹划边防的精妙意见必须赶快说出，正是不能让修竹闲置的时候。人们说长江没有六月的炎热，阳光却正在直射青芦叶。用什么赠给你来洗去暑热？雪就是诗，诗就是雪。《乌夜啼》老乌鸦困顿地飞着，边飞边哀叫，早晨来到树枝上啄食楮桃。楮桃已经空了，楮叶也死了，它还啄着枯枝寻找虫蚁。老乌鸦的命分多么贫苦，还没有啼叫便已经被邻家主人呵斥。可叹老乌鸦自己也不知道，墙头屋上却已经成群聚集。吴中富贵人家喜爱游玩，又看重鹦鹉，花千金从远方运来会说话的鸟。花下红绦由郑袖捧着，盘中碧果是秦宫取来的。天生的灵物得到人的怜爱，路过的人都要到鹦鹉旁边来。老乌鸦事事都不值得记录，人间却还流传着《夜啼曲》。我住在苕溪之上，与白石洞天为邻。潘德久给我取字说：白石道人，请把诗赐给我。他的词说：“人间的官爵像赌博，采到一根枯松也能封作大夫。白石道人新近获得这个称号，绝不接受驳斥，任凭人们这样称呼。”我用一首长诗报答他的赠诗。南山仙人吃什么？每夜都在山中煮白石。世人称他为白石仙，一生磨坏牙齿，却不用花钱。仙人吃完肚子便鼓鼓的，七十二峰都生在他的肺肝之中。真正的祖师只在南山之南，我想跟随他，不怕路途遥远。没有方法把石头煮软，又怎能推辞别人赐给我的美名？只是担心从此长久挨饿，袋子里只有转庵的诗。就应当捧水连饮三口。（转庵德久自号为转庵） 丁巳年七月望日湖上书写见闻 白天的天空碎碎的，像拆开的丝绵；黑夜的天空昏昏的，像陈年的黑玄。黑白天空破裂之处露出青天，海上的月亮飞来，光色还带着湿意。这一夜太史令上奏说月食，三家各自夸耀自己的算术。有人说月亮被吃掉七分，有人说已经全食；有人说月食发生在白天，不在夜晚。皇上下令御史登上吴山，向下观察海门，监视月亮升起。近年来历法失误，没有人修订，三家的说法究竟哪一种好？月亮忽然像破镜一样光芒炯炯，渐渐又像小儿初次吃饼。此时正下令严禁使用铜，破镜为什么从海东升来？天边有一张饼却不能吃，听说淮北到处都是饥民。这究竟是镜子还是饼，暂且不要争论；片刻之后，它还我一只黄金盆。金盆悬在空中，四面山岭寂静，平静的波浪倒映着云天的影子。向下连接八方共同沐浴这片光辉，向上接通银河，共有一片清冷。御史回家，太史入睡，人间听不见钟鼓传报。白石道人呼唤钓船，想用一瓢舀饮湖中之天。荷叶摇头，你睡着了；西风急急送来敲窗般的诗句。送陈敬甫 十年来听到的关于你的声名充满我的耳朵，去年又诵读了你的一页书信。古人只凭三句话就能得到奇士，何况你这数百字写得如此磊落。如今在千岩万壑之间相逢，有像你这样的人，请允许我以兄长之礼相待。才华高自古以来就是人们所忌，议论高明却得不到赏识，反而惊动世人。好诗求取客人的心，就像凭契约取物；我三者都没有，却竟然也到了这种地步。像你这样的贫困无法躲避，像你这样的贫困无法躲避；叫来船只径直渡过寒潮之外。《生云轩》住在山中，长久与云同处一室；出了山便思念云，云却不再来。用千金买得太湖石，几座山峰相对，寒峻高耸。早晨忽然觉得青苔湿润，浓云像炊烟一样从石间升出。白云到哪里不能相逢？却奇怪年年徒然相互思念。王郎胸中横亘着一座山丘，住在山中、走出山外，云都与他同游。还要呼唤白石老居士，来倚着云根吟咏七言诗。送项平甫任池阳通判 项君的声名大得连天地都显得狭窄，你和我都是荆湖的客人。从前彼此听闻却没有相遇，直到长安城中才相识。谈论文辞必须得到文中的天机，邯郸学步终究不是正道。像你这样笔墨与性情相合，精妙之处尤其超过苏、李之前的作者。我像秋虫在切切低鸣，自以为平生用心很苦。精神凝聚时有时能与元气相接，屡次把诗作给你看，你也赞许。西湖一曲古墙的树荫下，我们清坐论诗直到夜深。有人说人间有你们这样的人，却不知道后来者反而不如从前。天地虽然广大，知音却很少。你难道没有看见，古人笨拙的地方，今人却只求机巧？我要归向山林，把名声挂在墙上；像你这样的人，正应当挽救倾倒的狂澜。石渠阁下春水碧绿浩荡，楼阁之下无人，白日漫长。万里江湖进入归梦，扬雄并不愿做校书郎。九华山色映着梅根渡，半日风帆便到秋浦。六条察访使这样的官职哪里值得羡慕？幸好还有千岩作为作诗的朋友。题写《乞米帖》之后 太师的字银钩铁画，即使向人乞求米粮也令人怜悯。五仓空虚，胃中的神灵都在哭泣，整日悄无声息，没有炊烟。仙人留下书信说要服气，道士辟谷以求延年。人生不吃东西只是白白受苦，你难道没看见，子桑靠弹琴熬过十日阴雨？《契丹歌》（在京城听萧总管亲自说他们的风土就是这样） 契丹人家住在云沙之间，车子像流水，马匹如龙。春天来到，草色铺展一万里，芍药牡丹交相映衬，一片鲜红。大儿牵车，小儿起舞；弹奏琵琶，调笑美女。一整个春天放浪游荡不回家，自有毡帐遮挡风雨。平坦沙地上的嫩草柔软，天鹅肥壮；健儿骑着千匹骏马，清晨便开始围猎。黑旗高低起伏，包围圈渐渐收紧；天鹅受惊飞起，像羊角风一样冲上天空。海东的健鹘如此强健，戴上鞴具便风生，等待一举击取。追逐万里也未可知，忽然看见羽毛纷纷落下。平章所尝的天鹅味道天下无双，年年在海上驱逐群胡。一只天鹅先捕得，赏金百两，天使奔走着送到贤王的帐庐。天鹅飞行，翅膀像铁铸；射猎的小儿只能徒然看着。它腹中令人惊怪地有新姜，原来是经过一夜吃下的江南食物。禽鸟的叫声好像在说“哥哥”

译你难道没有看见，苕溪西南的石鼓山，鸟儿像八哥一样在其中啼叫？有人相传那是在叫弟弟，千呼万唤，飞去又回来。它身为失去同伴的孤雁，只能惭愧于不能像鹡鸰那样急难相助。它绕着树林对着明月哀哀诉说，夜深月落，声音渐渐哽咽。天地辽阔，哥哥听不见它；它在苍崖下流泪，仿佛使山竹也为之裂开。难道没有乌鸦舅舅和鹁鸪姑姑吗？只是人人各有心意，并不像亲兄弟那样亲近。登上山冈四处张望，徒然抽泣叹息。你难道没有看见，江南望夫石是谁家的女子？她登山化作石头，再也不能说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依诚斋送我前往拜见石湖的长诗韵作诗 客人来读赋，作品如雌虹般绚丽；平生却没有听说衡先生谈论诗歌。中书省的诗人办完公务，亲近鸥鸟，进入梦中，心中没有机心。诗韵高远而疏落，如清月高悬；铿锵的妙语像春冰裂开。自从在长安认识扬子云，三次感叹郢中没有《白雪》这样的高曲。范公神采萧爽，思想超出尘俗；有这样的客人在，他怎么会贫乏？堂堂五言诗筑成城池，评论强劲的敌手，你尽在口中。二位公卿的句法精妙，胜过万人；向西来时，袋中藏着鲁玙般的美玉。如今击节吟唱《乌栖曲》，不愧当年贺鉴湖。送姜尧章拜谒石湖先生　杨万里（字廷秀） 钓璜先生的英气横贯长空，吐出的谈笑都如珠玉，篇篇都是新诗。江山含愁向人倾诉，黄莺也为之哭泣；鬼神显露踪迹，苍天泄露了奥秘。彭蠡湖心明月荡漾，诗的光芒进入心肺，使肝胆都为之震裂。吐出便化作春风中的百般花朵，吹散了湖边几座山峰上的积雪。穿着青鞋布袜混迹于尘世，写了千首诗却只换来一个“贫”字。我的朋友彝陵萧太守，逢人便说项，从不离口。他袖带诗稿从东边来拜访老夫，惭愧我没有高价的璠玙美玉相赠。他忽然想买一只松江船，径直前往苏州拜访石湖。卷下 五言律诗 题华亭钱参园池 花丛深处隐藏着仙人的宅院，帘边停泊着客船。水浦含纳沧海的润泽，云气连接着洞庭的秋色。山山草木都秀美，处处栏杆都幽静。机云兄弟把世代功业收藏起来，闲暇时在这里从容游赏。同朴翁登卧龙山 龙尾山回绕着平野，屋檐像鸟牙一样伸出青翠的山色。远望群山，怜爱那一片片苍翠延伸到远方；坐在树下，才觉察春天已经归去。芳草覆盖了当年吴国平定天下的道路，海鸥忘却了越国争霸的机心。午后的凉意中松影纷乱，我与穿禅衣的人相对，手持白羽扇。席上和约斋诗 诗句落入冰轮般的明月，显得清冷；愁绪因玉宇般的天空敞开而生。难道可以没有这样的客人吗？只是仍恨不能举杯。佳句如长城般矗立，寒鸦结阵飞来。箜篌不要停手，把这令人断肠的曲调弹回去。出北关 吴地人家临水而建，四面都能看见来往的船。蒲叶侵近鹅颈，杨柳枝蘸到马头。年年有人离开故国，夜夜月光窥入楼中。请转告城里的客人：功名有一半都是愁。答沈器之二首 我是乘着江汉流水漂泊的客子，天地间没有系泊之处的一叶扁舟。玉琴徒然对着清冷的月色，金剑坠落在清秋之中。野鹿知道跟随青草，饥鹰故意飞上臂鞲。风流的大堤曲一唱起来，便使人忧愁。跋涉远行，身体实在辛苦；登上高处远望，几乎迷失了方向。试着吟咏《青玉案》，却不是《白铜鞮》。露水降下，秋虫哀鸣；秋风高起，北马嘶叫。槎头鱼有新鲜滋味，而我人在太湖西边。悼石湖三首 退身之后诗兴仍然健旺，官位虽高，疾病却已经侵入身体。平日所见的江山，成了晚年的心事；花鸟之景，也寄托着暮年情怀。九转丹药终究无济于事，三高之士的遗踪竟想去寻访。还留下头巾垫角的旧物，在异国仍有知音。还没有做龙蛇蛰伏的梦，却惊闻您像露电般短暂的一生已经终结。百年之中再没有这样的老人，千首诗又将归于何人？怎能让您长久康健，谁知世事却已经变迁。凄冷的风吹来忧国之泪，您长眠在高高的坟墓中，如麒麟一般被后人仰望。悲痛之情尚未安定，又怎能承受再次哀悼亡故？从遗书中知道您曾伏枕不起，来凭吊时只见空荡的厅堂。在雪中品评诗句，在梅花旁按谱演奏乐章。沉思之间酒杯落地，天宇辽阔，心绪一片茫然。七言律诗 送《朝天续集》归诚斋时在金陵 您是翰墨场中的老斫轮，真能一笔扫荡千军。年年花月之下没有闲日，处处山川都怕见到您。箭射中靶心并非只是您的力量，文章如风行水上，自然而然形成文采。先生只应写满三千首诗，回头望去，江东已是暮云笼罩。寄上张参政 姑苏台下的梅花树，应当是为了调羹而故意早开。燕居的内室不必夸说香雾多么浓重，鸳行中的同僚却盼望您穿着衮衣归来。先前甲第前仍垂着柳枝，如今沙堤上已经种起槐树。想来您也会怜惜那只没有枝头可栖、在寒夜飞翔的喜鹊，月冷风急，羽毛都快被摧折了。京口留别张思顺 伯劳与飞燕为何这样匆忙？我还在回忆东斋里夜间同床而眠。分别后没有书信，并不是你抛弃了我；春天到来之前却能相见，只是相隔在他乡。连夜向你诉说忧患，来日相逢时我们都已满头白发。还想稍稍停留，可上天不允许，晓风吹着小船进入垂杨深处。次朴翁游兰亭韵 亚字桥亭四面都吹来清风，六个人一同坐在树荫中。松树交错遮住归路，仿佛要挽留客人；山石阻碍流觞，故意惹恼您。最可爱的是秦望山的青翠，野花只是开成晋代时的红色。夕阳下啼鸟声中人将散去，俯仰之间的兴怀自古以来都相同。（右军祠堂有两株杜鹃花，颜色极其鲜明。） 次韵胡仲方因杨伯子见寄 从这里到庐陵究竟有多少路程？我向来所持的邛杖还没有走过那里。料想您的征船会聚集在云边，雪中一定会生出许多吟诗的兴致。楚地渡口的浮萍应该十分美味，舜祠中吹奏的玉箫一定格外清越。两位如今都已登上青云之路，只有我在春山中带着雨意耕作。（仲方得到萍乡县令之职，伯子得到营道县丞之职。） 贺张肖翁参政 太乙的图书之学，人们屡屡谈论；如今已经知道上相将从淮南而出。银台中的日月不会虚度，金鼎般的功名也能仔细参究。从今以后您将给人间带来雨露，也应怜惜还有客人卧在云雾山岚之中。明天早晨起身为苍生祝贺，随即戴上藤冠，插上紫竹簪。陈君玉把小集送还给我，我用《还诚斋朝天续集》的韵作七言诗答谢厚意 我的笔阵已经没有功效，反而使左轮都流汗；如今老了，已不能再谈军旅。水边的白鸟比我还悠闲，窗外的梅花仿佛就是您。想把这些话传到江湖之间，难道没有朋友来托付这篇文章吗？您的新篇大大替我排遣了情怀，因此想起了西山的扬子云。寄田郎 田郎风采楚楚，实在非同寻常；您少年的情致，我曾经知道。春城寒食节有谁陪伴？夜月梨花之下，自然有所思念。屡屡剪烛，呼唤人添上金凿落酒；倚窗闲闲品味玉参差。满怀情意却不打算向人诉说，只有鹦鹉会唱歌，自作词曲。送王德和提举淮东 京城尘土吹得帽子飞起，汗水湿透衣裳；这些年相见，总只说要归去。省里的公文调令哪能轻易办成？家乡附近持节任职，也不算什么坏事。把碧海煮干，又有谁来使用？割尽黄云般的稻谷，仍然要说饥荒。难道可以不为根本之计打算？秋风中还会看见雁群向南飞。寄时父 我日日数着归程等待您，等到您归来时我却已经出发。一路上的好山，本想和您共同观赏；半年以来有酒，也没有和您同饮。我们正因清贫而受累，如今各自都生出白发。世人已经渺小难见，您还须勉强进食；上天造化终究不会辜负您的才名。送李万顷 在极度思念中盼到您来，正高兴时您却立即要回去。分别的路上恐怕没有青柳可供折赠，到家时应当已有小桃花开放。请代我问候五马之尊以及堂上长辈，问问千岩和阿灰是否安好。（张祎的侄子张曙，小名阿灰。）儿女们天真顽皮，夫妇都健康；漂泊零落，何时才能共同举杯？次韵千岩杂谣

译中散大夫平生有七件事不能忍受，时时带着凤麈与人闲谈。道士有神奇的法术，能传授火枣；故人却没有书信进入云蓝。雨后清凉，竹叶酒宜于饮上三杯；日落时荷花旁，我已半醉。极想乘一叶扁舟向南荡去，清冷的鸥鸟和轻捷的燕子，彼此大概也还熟悉。寄上郑郎中 从梅根向东望去，是九华山的云；云中有位风流儒雅、身穿绣衣的人。您名声在外，我一生都辛苦梦想着相见；席前几句话，却使情谊更加亲密。节旄在路上催促您归赴朝廷，花鸟却挽留您暂且把这里当作春天。听说祥和的风带着及时雨，故园中的松菊也会因此精神焕发。送左真州还长沙 吴地人牵挽着船，沉醉于莼菜和鲈鱼；今天向西归去，稍稍能够自如。分别的路上冷云跟随驿马，望见故乡的高树，便记起我的家。湘中花月尤其怜惜好酒，淮左的孩子们正等待着拥车相迎。凡是我曾经游览过的地方，您都将再次经历；在橘洲相见时，却惊讶竟没有您的书信。乍凉寄朴翁 前些天在松林间散步，踩着木屐回来，又拿荷叶遮挡秋日的光辉。如今在城里丢下团扇，想来山中已经试穿夹衣。水面显出秋色，莲花渐渐稀少；树中含着凉气，鸟儿懒得飞翔。炎热的天气里既然已经懒于奔走城市，从今以后更应留恋青翠的山色。张平甫哀挽 将军出自世代相传的清瘦儒者之家，本应登上青云，却把仕进之计看得疏淡。吴地下宅第已经建成，花还没有种下；湖边墓地选得吉利，新草刚刚锄过。徒然叹息人生如白驹过隙般催促流逝，幸好还有孩子们诵读父亲的书。将来在石羊芳草的道路上，兄弟们来到这里，都会为您沾湿衣襟。五言绝句 同潘德久作明妃诗 明妃尚未出嫁时，整个宫中都嫉妒她的美貌。一旦辞别玉阶宫门，人人都两眼垂泪。年年心思随着雁飞，日日身处穹庐之中。远远望见沙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建章宫。身体同汉使一起来到这里，却不能同汉使一起回去。虽然成了塞外的妇人，仍然只穿汉家的衣裳。东堂联句 金秋的风吹来，深夜格外清凉，吹动我萧萧的头发。（赵雍和仲）起身折下一枝丹桂，惊得花上的月影坠落。（白石） 与和甫、时甫分题画卷，夔得《剡溪图》枯木上喜鹊啄食，交臂之间却失去了朋友。面对这一樽酒又能如何，只好凭高远望，空对水天云影。六言绝句 《金神夜猎图》二首 半夜金神出行打猎，奔走得山川百灵。云气化作旌旗从天而降，飒然之间已经进入青冥。后宫的美丽玉女，亲自驾驭八尺高的飞龙。两两挥鞭争相引导，像绿云一样的衣裙斜斜坠入春风。次韵《鸳鸯梅》二首 晴日下小溪边沙滩温暖，春梦中怜爱那鸳鸯交颈相依。只怕笛声把它们惊散，害得人徒然吟月咏风。江南烟雨迷蒙，成双飞翔仿佛在报知初春。折花经过女郎山下，想来一定愁坏了佳人。马上遇见牧童 骑马哪里比得上骑牛自在？短衣人在落日下的空山中。只要这样回归盘谷，就不必追求名满天下。七言绝句 过湘阴寄千岩 面对长风，思念那远方的美人；荻花枫叶间带着离别的声息。夜深时吹着笛子移船离去，三十六湾都映着明亮的秋月。雁图 万里晴朗的沙滩上，夕阳向西沉落；我的心只有飘断的云知道。年年数着雁群排成的秋风字，想象江南草木凋零的时节。除夜自石湖归苕溪（这首诗抄录寄给诚斋，收到回信说：所寄十首诗有裁云缝雾的妙处，具有敲击金玉般的奇异声调。） 细草从沙中钻出，积雪已消融一半；吴宫笼罩在冷烟中，水路遥远。梅花藏在竹林里无人看见，整夜香气随风飘过石桥。美人台上从前有过欢乐，今天空台只望着五湖。残雪还没有融尽，青草已经枯死；可惜没有麋鹿经过姑苏。黄帽船夫不断呼喊，使人无法入睡；撑篙轻轻触击着流动的冰层。分明还是从前停泊的江南岸边，船尾的春风吹动着客船上的灯。千家万户排列的火炬惊散了林中的乌鸦，儿女们相思着还没有到家。想来并不是不眠而守岁，只是春色从小窗照进了灯花。三生注定我就是陆天随，又一次到吴松作客后归来。已经甘愿在船上度过新年，只好请人把征衣上的积雪洗掉。沙洲尽头风回旋，一叶船中寒意袭人；今夜没有把椒花酒摆上盘。百年人生匆匆大都如此，自己雕琢春词，剪烛细看。笠泽一片茫茫，雁影隐约；玉峰重重叠叠，护着云一样的山衣。长桥寂寞，春寒的夜里，只有诗人驾一叶船归来。桑林间燃起篝火，倒很适合养蚕；这里的风土习俗相传如此，我还不熟悉。只要明年少些奔波劳役，我便只裁白苎布做春衫。年少时便在翰墨场中知名，十年来心事只有凄凉。过去曾经写过《梅花赋》，如今研墨时自己也觉得墨香四溢。玉环玉玦随波漂荡，寒意未消；古老的苔藓留着残雪，横卧在墙腰。是谁家的玉笛吹出春日的哀怨？只见鹅黄色已经爬上柳条。临安旅邸答苏虞叟 垂柳在风雨中，小楼一片寒意；宋玉的秋日诗篇，我不忍观看。万里青山没有一处可以藏身，可怜我老来还作长安的客人。姑苏怀古 夜色昏暗，归云绕着船舵；江水含着星光，白鹭在沙滩上安眠。行人惆怅地望着苏台的柳树，它们曾经同吴王一起扫过落花。次韵德久 篱笆边一片青翠，花朵倒垂；黄鸟躲避行人在雨中飞翔。西郊寂寞，没有车马经过；不时有溪边儿童卖菜归来。次石湖书扇韵 桥西一弯水通向村庄，岸边阁楼下浮萍碧绿，留下水痕。家住石湖，行人无法到达；在藕花茂盛的地方，另开了一道门。竹友为徐南卿作 头发已经星星点点，腰带也宽松了；徐卿却仍然客居长安。故乡山中的竹子虽好，却无缘前去观看，只好随意在庭院中央种上一两竿。世路苍茫变幻，总是令人忧愁；到了晚年，必须得到一点小小的闲适。如今渐渐觉得知心朋友少了，所剩只有种些青竹陪伴白头。寿朴翁 我与您同在一个月出生，却不是同一年；您归于墨家还是归于儒家，各有自己的缘分。想来山中没有祝寿的酒，只带着茶到菊花前相对。湖上寓居杂咏 荷叶层层铺开，一片水浦清凉；青芦摇曳，在夜里吟唱秋声。我平生最懂得江湖的滋味，听到秋声便想起故乡。湖上风平月淡的时候，我躺着看云影映入琉璃般的水面。轻舟忽然从窗边驶过，摇动了青芦一两枝。秋风低低吹来，牵结起乱山的愁意；千顷银色水波凝住，仿佛不再流动。堤边有彩船，堤上有马；绿杨风中，双方都悠然自得。处处是空旷的厅堂，极目远望，视野开阔；荷花荷叶伸过栏杆。游人离去后没有歌声鼓乐，白水青山中生出傍晚的寒意。宫苑道路两旁栽着两行垂杨，苑门外秋水几乎与台阶相平。日日向南望见宫中云气升起，只有一双白鸟从山中飞下来。微波冲开绿色浮萍，露出水面；几片青萍黏在石阶上。绿葑随水来又随水去，它来时一定要载着白鸥一同来。一个平民何必向王公作揖？不如归去，在芦根旁洗濯身上尘俗。自觉心中没有一件牵挂的事，小鱼从绿萍中跳了出来。袋中封存的万字奏章总是空话，露珠滴在梧桐枝上，仿佛要把琴弦都滴断。时局悠悠，我也懒得过问；躺着看秋水浸润着山间烟雾。苑墙曲曲折折，柳色幽暗；人声寂静，山野空旷，只见一盏灯。荷叶如云，香气不断；小船摇曳着驶入西陵。处士风流，却与当时的人不相同；迁家相近，彼此依依相伴。夜凉时一叶孤舟停在孤山下，黑暗的树林和深草间萤火飞舞。卧在床榻上看山色，满眼碧绿仿佛涨到天边；角门外长久停泊着钓鱼船。如今渐渐想要抛开尘世俗务，只是未能完成菟裘之计，仍感到惆怅。推开钩窗却不忍看南山，窗下还有三只雏鸟，尸骨尚未寒冷。古今同有这种滋味，令人惆怅；二陵风雨中，晋国军队归来。柳树下轩窗临水而开，彩船忽然载着故人到来。和您一同走过西城道路，回头指着烟波，最后却独自返回。

译指点着把船移到柳堤旁，美人彼此相望，又互相携手。登上桥后更觉得秋香浓重，花开在西陵小苑的西边。平甫邀请却不想前往 年老以后无心听管弦，病来之后连杯酒也不相宜。人生难得遇到秋前的雨，请让我在空堂中自在地睡眠。万重楼阁笼罩在秋雨中，群峰四面环合于暮潮边。今夜凤城凉得如水，不知有多少人家正在试奏管弦。三高祠 越国称霸时，头发已经全白；归来洛京之后，梦中仍然惊惧。沉思之下只羡慕陆天随，披蓑戴笠，在寒江上度过一生。过桐庐 横看是山色，仰看是云；十幅风帆行进，并不借助人的力量。记住合江江边的树木，来年在此处垂钓吧。登上乌石寺，观看张魏公、刘安成、岳武穆留下的题字；刘云的侍儿意真奉命题记。诸位老先生相继凋零，实在令人悲哀；还留下姓名，压在高峻的山石上。刘郎莫非是不通文墨，竟让几点胭脂沾污了青苔。经过垂虹桥。我自作的新词韵调最为娇媚，小红低声歌唱，我吹奏箫。曲子终了，走遍松陵的道路；回头望去，烟波之间是十四座桥。拜访费山人。稻禾一丛丛茁壮生长，几乎齐肩；杨柳轻轻摇曳，却遮不住蝉。忽然想起石头城下的道路，木槿花斜斜地压在钓鱼船上。牛渚。牛渚矶边，秋色空阔渺茫；笛声随着月色吹到江心。西风不懂张京兆画眉的心意，却把蛾眉画得如此忧愁。在武康丞宅与朴翁一起吟咏牵牛花。青花绿叶攀在稀疏的篱笆上，另有长长的枝条像竹尾一样下垂。年老后才觉得淡妆别有意味；满身沾着秋露，站立了很久。朴翁极其奇异地悼念牵牛花，我也作诗一首。看不见青翠的牵牛花缠绕竹子生长，只见西风吹过篱笆，枯藤相抱。道人任凭空花凋谢而去，却愁坏了山阴那个寻觅诗句的僧人。经过德清。树梢尽头是谁家的缥缈亭子？彩绘厅堂临水而建，更显空明。经过这里却没有相识的人，塔下的秋云仿佛专为我生起。溪上的佳人看着过客的船，船中的行客思绪悠长。烟波渐渐远去，桥向东延伸；仍看得见栏杆旁一点愁情。项里。项里，是项王的故里。在山阴西南二十多里，那里杨梅和苔梅很多，都是天下绝妙的品种。王性之作《项里杨梅赋》说：“如今枝头上万颗鲜红，仍像咸阳三月的烈火。”我近来得到一株苔梅，形态古怪而特别，因此作七言诗一首：旧国中还有几树梅花婆娑，将军追逐天下而未曾归来。江东父老徒然相互追忆，枝头年年长满青苔。雪中六首绝句。边塞的草和汀洲的云护着玉鞍，花瓣连天飘落，道路漫长。如今反而回忆起当时身体强健；下马题诗，也不怕寒冷。黄鹤矶边傍晚渡江时，柳絮随着急风飘飞，单帆疾行。一声长笛吹起，鱼龙仿佛都在起舞；白浪高如山，船却不肯归去。万马在空中奔腾，转得屋檐仿佛都在旋转；高寒之中屡屡要添酒杯。故人家住吴山之上，借西湖来为自己卷起帘子。曾经泛着小船拜访石湖，恍惚间如同坐进范宽的画中。天寒时远处挂着一行雁，三十六座山峰仿佛生在玉壶之中。万道山谷、千座岩峰同样寒冷，城中却另有一条玉龙盘绕。旧日有人乘兴泛舟的地方，今日诗仙戴着斗笠在那里观看。沉香炉的烟火中笙箫合奏，暖玉鞍边野鸡和兔子都已空无一物。能煎茶已经颇为得意；先生只好注定以写诗而困穷。越中士女春日游赏。秦山和越地的树木两相依恋，我悠闲地倚着栏杆看夕阳。杨柳梢头春色又渐渐暗淡，在玉箫声中夜游归来。送范仲讷前往合肥三首。壮志只适合在鞍马上施展，客居的梦却长在江淮之间。谁肯辛苦地走运河，夜里还要同商人争着往来。我家曾住在赤阑桥，邻里互相来往，并不寂寥。你若到那里时秋天已经过半，西风吹来，门巷中的柳树萧萧作响。小帘下的灯火旁，我曾多次题诗；回头望着青山，却错过了后来相会的日期。未老的刘郎一定会再次到来，烦劳你把这话告诉故人。下菰城。人家大多坐落在竹篱之中，稀疏的杨柳还带着风。记得下菰城下的道路，白云依旧停在两三座山峰之间。平甫在吴松放出三十六只鸥鸟，我没能赶上与它们结盟。桥下松陵的绿浪横 across 江面；我来迟了，没能与白鸥结盟。知道你久久面对青山站立，梨花飞尽时已经写成了好诗。萧山。归乡的心已经随着傍晚的云变得轻快，又看见越中长长短短的亭子。十里水边山下的道路上，桃花无数，麦苗青青。戊午年春日帖子。晴窗下天天打算雕琢诗文，却惆怅太平盛世并不容易遇到。二十五弦的乐曲无人理解，淡黄色的杨柳在春风中起舞。偶然题写。阿八在宫中酒意未醒，天风吹过头发，夜里冷气森森。归来只怕扶桑已经落日；于是赤着脚横骑在太乙鲸上。陈日华的侍儿读书。推究文句、寻求篇章，久久没有停歇；花房中日已西斜，还没有梳头。是谁让郎主如此多事？请把千古的幽愁交给冥冥之中。女郎山【汉阳县西二十里】。看不见郢中那位善于作赋的客人，真可怜他辜负了这座女郎山。冰清的魂魄寂寞而无处归依，独自宿在鸳鸯栖息的寒冷沙水之间。钓雪亭。栏杆外寒风凛冽，大雪漫漫；惆怅没有人拿起钓竿。时时有官船从桥边经过，白鸥飞走，落在前面的沙滩上。绿萼梅。黄云托着鞋子，不知将通向何处；招来冰清的梅花魂魄，寄托在北枝上。金谷园的高楼令人愁得仿佛要坠落；是谁吹奏玉龙，使人如此断肠？依武伯原韵作诗。杨柳间风势微弱，带来傍晚的寒意；野禽自在地停在水面。道人的心性如天马般不受拘束，可爱的是青丝十二根都悠闲自在。观灯口号十首。世间万物的形象都被制成灯，火光烘托着彩纱，巧妙的构思由此产生。成排的店铺又多得看不完，游人一个接一个提灯行走。市楼上的歌声和吹奏声太喧闹，灯火像连串的珍珠，照亮千家万户。太守命令严格，你们不要起舞；游人徒然带着玉梅花。游人全都戴着孟家蝉，争相托举圆满如万只眼睛的星球灯。喧闹中传呼大官经过，后面的车中有多少美人相随。几个孩子戴着花帽，罩住头部；女孩儿学着穿宫中人的衣服。灯前月下已经没有回去的路，不到天亮也不肯回家。好灯必须买下，不能计较钱；另有琉璃灯，价值百千。京城中的贵人多半预先赏灯，购买时常在一阳初生之前。珠串和琉璃垂到地面，凤头衔着玉制的交错枝条。君王不赏赐，就没有人进献；天竺堂深处，正值夜雨之时。纷纷的铁马小幅回旋，幻化出曹公大战的年代。假使英雄知道□事，就不会让儿女在灯前嬉戏。贵客钩起帘子观看御街，市中的珍奇货物一时都送来。帘前摆满花架，连行走的道路也没有；不给钱就不肯离开。修内司的人编演戏鼓，宫辇营中独自燃烧灯火。春风吹到的地方都是君王的恩赐，金色柳丝般的灯饰布满凤城。正是适合嬉游的好时候，天公却偏偏作怪；翠色裙子无奈被雨水沾湿。御街暗处没有灯火，到处只听见楼上的歌声。陪张平甫游览禹庙。山林映在镜子般的水面上，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春风只在禹祠前吹拂。不知何处传来提壶鸟的叫声，猛然醒悟自己已经在红尘中度过二十年。寄给俞子二首。这个人全无纨绔子弟的习气，夜里对着黄妳和青灯。如今你落脚在鸢外，想前去追随你，却叹息不能成行。郎罢如今才名已老，头发斑白；在州中任职，也只能坐守穷僻边地。很想伸手替你料理些事情，只是东南风势太高，难以寄去书信。集外诗。灯词【见《武林旧事》】。南陌东城到处都是舞女，绘金刺绣布满罗衣。她们也知道珍惜春游的夜晚，直到舞落了月亮也不肯归去。

译灯火已经将尽，月色带着寒意；舞女往往直到深夜才回来。只是因为婆娑起舞的兴致还没有尽，又走到台阶中央玩弄影子观看。沙河上云气合拢，已经没有可走的地方；惆怅地来游，路却已经迷失。转入寂静的街坊，灯火空明；家家门户都相似，排列着如蛾眉般的灯影。游人归去后，天街安静下来；街坊里的人家还没有关门。帘内垂灯照着酒席，座中人的欢笑使人觉得春意温暖。春词【见《武林旧事》】。六军中的文武官员多得如云，头上的花簇和冠帽各式各样、都很新。唯有至尊完全不戴，反而把全部春色赐给群臣。成千上万的人簪花，挤满御街；圣人先从景灵宫回来。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花，只看见红云缓缓而来。与朴翁同游净林广福院【见《咸淳临安志》】。四个人一起在松树下盘桓，笔砚和花壶安放在石头上。今天的兴致和情怀都同样有味；老仙把字留在高峻的山崖上。嘉泰壬戌上元日，在净林广福院访全老，观看沈傅师的碑和隆茂宗的画，并题诗相赠【见《咸淳临安志》】。穿着深衣，骑着瘦弱的马，走在幽深遥远的春山路上。进入寺中你还不知道，我悠闲地观看移栽桂树。沈傅师的碑含有秀美温润之气，隆茂宗的画显出神奇的气韵。道人怎么得到这样的作品？老夫竟深深喜爱它们。龙井【见《咸淳临安志》】。往年六月，海上扬起尘土；远远看见青山上升起白云。听说有高僧来诵咒，便在岩前抛珓，询问龙君。自题画像【见《砚北杂志》】。鹤氅像烟一样，羽扇带着风；把情怀寄托在芳草绿荫之中。黑发时已经办完了人间的事情，如今来看凌霜开放的几朵红花。诗句。小山不能托起云，大山的一半已经高入天空。【见《归田诗话》】屋角有一株红梅树，花前生着白色的石头。【见《爱日斋丛钞》】○附录诸位贤者酬答赠诗。进退格寄给张功甫、姜尧章　　杨万里【廷秀】。尤、萧、范、陆四位诗翁之后，今后谁能取得第一的功名？新近拜南湖为上将，更推举白石担任先锋。可怜你们几位都痴绝了，却不知道词人到老也会穷困。谢绝管城子，我已经晚了；酒泉实在想请求改封到那里。题写尧章新建成的草堂　　周文璞【晋仙】。早早把心事托付给渔父樵夫，若被幽居之人苦苦招请，也只好如此。多种竹子，准备挑笋来吃；随即栽松，等着砍来当柴烧。墙壁间的古画，画面全都破碎；架子上的枯琴，琴尾已经烧焦一半。还有住山时勉强维持生计的办法：仙经堆满书卷，村中只有一个瓢。姜尧章《金涂佛塔歌》　　又。白石招我进入书斋，让我赶快向金涂佛塔行礼。我怀疑这座塔不是人世所有，白石说它是钱王宫禁中的遗物。塔上塑的是如来舍身的形象，饥鹰饿虎纷纷扑向他。想到灵山受记的时刻，龙天和帝释也应当感到惆怅。它的形制远从流沙传来，如今铸造出来更加精致。钱王献土归于京师，这种遗物大多流落在西湖的寺院。钱王本是英雄人物，白莲花显现为国主之身。蛇乡虎落狗脚朕，哪里比得上身穿红袍、腰系玉带而被称为功臣？天封裂开便退让听命，两浙不再听到战鼓和胡笳争鸣。归来后佛子负责守护，太师、尚父、尚书令的尊号，也有一枚传到了白石先生手中。先生如今只有能写诗的声名，同袍秦外铦师兄。吟诗、礼塔、做佛事，还一起吃地炉边煨的山芋羹。何曾有薰陆香供在华丽的床榻上？只看见塔顶相轮泛着铜绿色的光。吟诗、礼塔还没有结束，芦叶低低飞舞，山雨已经打湿了它们。吊唁尧章　　又。在萧寺相逢时，他已经病弱不堪；自己吟咏《离骚》，讲说《太玄》。极目所见，旧日游伴只剩白石；令人伤心的孤坟，只有苍茫烟霭相伴。孩子从外舍收拾残稿，客人在空山中哭泣，仿佛琴弦已经断绝。天帝那里正在修撰文章、演奏音乐，你的魂魄应当已经到达钧天。和尧章《九日送菊》二首　　王炎【晦叔】。面对菊花懒得举起酒杯，辜负了满枝的金钱状花朵。短短的鬓发经不起再次落帽，枯竭的心思哪里能勉强搜寻诗句。如果把花的品格同人的品格相比，这花的风味很像我这样的儒者。吃过秋日的花朵，心中含有清幽的思绪；曾经有谁继续写过《离骚》吗？题写尧章旧日游览的诗卷　　又。出城到小园栽花，回来调校琴谱、编集诗篇。年轻时的豪迈强健如今已经收敛，不必羡慕骑鲸而去的李谪仙。腊月中得雪后天气放晴，作古风呈给尧章、铦老　　又。仆人熟睡，怎么叫也不答应；阳光照在纸窗上，疑似月光明亮。夜已过半，更筹的声音还可以数清；木桩上的一只鸡先错误地啼叫。天亮起来，飞雪堆在门外，幻化出人间没有颜色的世界。九街车马不知寒冷，踩踏着银杯似的积雪，翻起白色的雪带。明亮的太阳从东海以东升起，片刻之间光彩把云霞蒸染成红色。不必担忧柴米桂玉突然涨价，因为人处在冲和融洽的暖气之中。云气之间仿佛有贝阙珠宫，遥知天上的龙颜也为之欢喜。麦田白茫茫地覆盖着青青的麦苗，看来今年农事一定丰美。清明日拜访白石而未能遇见　　葛天民【无怀】。荠菜花像灯一样悬挂，柳枝拂过屋檐；老年的胸怀哪里还能像饴糖那样甜。画船已经载着先生离去，燕子无人招呼，自己飞入帘中。再次拜访白石　　又。长安城里只有白石，和我最为相知。每当难以见到他的面，反而更想懒懒地下山。想要回去，又愁道路漫长；暂且住下，等待你回来。整天看着幽静的桂树，没有人像我这样清闲。六月一日与尧章泛舟湖上　　又。六月的西湖笼罩在雨中，青山带着雨意；小船整日靠着鸥鸟悠闲漂泊。这样的风烟实在太牵动情怀，宾主互相推让，反而难以下笔。写下几句送你归去的高雅诗句；今夜一片清凉充满长安。对江湖的远方思念不知有多少，归去后我们各自在风前倚着栏杆。诗说。大体说来，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和韵度。气象应当浑厚，失误就会流于庸俗；体面应当宏大，失误就会流于狂妄；血脉应当贯通，失误就会显得浅露；韵度应当飘逸，失误就会流于轻浮。写长篇尤其应当讲究布局：首尾匀称停当，腰腹充实丰满。常见有人前面有余力，后面却不足；前面极其精工，后面却草草收束。这一点不可不知道。诗写得不好，只是因为思考不够精细罢了。不加思考就写作，即使写得很多又有什么用？过分雕琢会损伤气韵，过分铺陈会暴露痕迹。如果粗鄙而不精巧，是不加雕琢的过错；如果笨拙而没有曲折变化，是不善于铺陈的过错。别人容易说的，我少说；别人难以说的，我来把它说得明白，自然就不会流于俗套。写花一定要用柳来作对，是小孩子的话。如果并不贴切，也是一种毛病。难以说明的地方，要用一句话说尽；容易说明的地方，却不要轻易放过。偏僻的事实要实写，熟悉的事物要虚写；说理要简洁贴切，说事要圆转活泼，说景要含蓄微妙。多看自然会明白，多写自然会写得好。小诗要精深，短章要含蓄，大篇要有开有合，这才是高妙。喜悦的词要锋利，愤怒的词要乖戾，悲哀的词要令人感伤，欢乐的词要放纵，喜爱的词要缠绵，憎恶的词要决绝，欲望的词要琐碎。欢乐却不过度，悲哀却不伤身，大概只有《关雎》做到了吧！学问有余，而能约束它、恰当地用于表达，是善于用典的人；思想有余，而能约束它、尽量表达出来，是善于措辞的人；刚开始叙事便间杂说理，是掌握了灵活写法的人。不知道诗歌的弊病，凭什么能够作诗？不考察作诗的方法，凭什么知道诗歌的弊病？名家各自都有一种弊病，只是大体醇正而小处有瑕疵，差不多也就可以了。篇章结尾出人意料，或者反转全篇原有的意思，都很奇妙。

译遵守法度的叫作“诗”，叙述事情始末的叫作“引”，体制像行书的叫作“行”，放纵情感的叫作“歌”，兼有这些特点的叫作“歌行”。悲哀如蟋蟀、寒蝉鸣叫的叫作“吟”，通俗而接近民间语言的叫作“谣”，曲折委婉而尽情抒发的叫作“曲”。诗有出自《风》的，有出自《雅》的，也有出自《颂》的。屈原、宋玉的文章，是出自《风》的；韩愈、柳宗元的诗，是出自《雅》的；只有杜子美能够兼具这两者。《三百篇》中赞美、讽刺、规诫和怨愤，都不露痕迹，应当用心去体会作者的心意。陶渊明的天资本来就高，情趣和境界又高远，所以他的诗看似散淡却庄重，看似清淡却丰厚，绝不能去机械模仿别人，像邯郸学步一样。语言贵在含蓄。东坡说：“语言有穷尽而意味无穷的，是天下最精妙的话。”山谷尤其谨慎地处理这一点。《清庙》诗中瑟声，一人唱而三人应和，意味深远啊！后世学习作诗的人，难道可以不在这方面下功夫吗？如果句子中没有多余的字，篇章中没有冗长的语句，还不是最好的；句子中有余味，篇章中有余意，才是最好的。描写事物，不要写得寒酸乞怜。意境中要有景物，景物中也要有意境。思路如果有阻滞，是修养还没有达到，应当再用学习来补充。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的坚贞，处在艰难困苦中才能看出作者的才华。诗中的波澜起伏、开合变化，要像身在江湖之中：一重波浪还没有平息，另一重波浪已经兴起。又像兵家的阵势，刚以为是正兵，转眼又变成奇兵；刚以为是奇兵，忽然又变成正兵。出入变化，无法穷尽，但法度不能紊乱。文章凭借文辞而工整，并不是凭借文辞才精妙；然而离开文辞也就没有精妙可言，真正高明之处必须自己领悟。意境产生于格调，说明先要得到格调；格调产生于意境，说明先要得到意境。吟咏人的性情，要像印章在泥上留下印迹一样自然；又要止于礼义，这贵在平日的涵养。沉着而痛快，是天赋。即使通过学习达到这种境界，也仍然是天赋的一种。意境和格调要高，句法要响亮；如果只求在句子和字面上工巧，那就只是末流。所以应当从意境和格调开始，最后落实在句子和字上。句子的意思要深、要远，句子的声调要清雅、古朴、和谐，这才是作者。诗有四种高妙：第一是道理高妙，第二是意境高妙，第三是构思高妙，第四是自然高妙。起初似乎受阻而实际上通达的，叫作道理高妙；出人意料的，叫作意境高妙；写出幽深细微之处，如同清潭可以见底的，叫作构思高妙；既不奇异也不怪诞，剥去文辞的华饰，只知道它的妙处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妙的，叫作自然高妙。一篇诗全在结尾一句，好像截断奔驰的骏马。词句和意思都结束了，如同临水送将归，便是这种情况；意思结束了而词句没有结束，如同抟扶摇，便是这种情况；词句结束了而意思没有结束，如同剡溪归棹，便是这种情况；词句和意思都没有结束，如同温伯雪子，便是这种情况。所谓词句和意思都结束，是在急流中截断后面的语句，并不是说词句和道理都已经穷尽。所谓意思结束而词句没有结束，是在本来还不该结束的地方让意思结束，这样词句就可以不结束了，并不是用冗长的话来增补。至于词句结束而意思没有结束，并不是遗留下意思未说，而是在言辞中已经隐约可见。词句和意思都没有结束，是在这种未尽之中其实已经深深地表达尽了。一家有一家的语言，自然有一家独特的风味。就像音乐的二十四调，各自都有自己的韵律和声调，这才是它的归宿。模仿者的语言虽然像它，韵味却已经没有了。鸡林人难道可以欺骗吗？写作《诗说》，不是为会作诗的人写的，而是为不会作诗的人写的，使他们能够作诗；等到能够作诗以后，才能完全理解我的说法，所以这也可以说是为会作诗的人写的。即使如此，如果把我的说法当成全部，而不能达到自己独立领悟的境界，这就足以称为会作诗吗？后世贤者中，难道会有人像把水倒进水里那样毫无区别吗？难道会有人像得到兔子便忘掉捕兔的工具那样吗？唉！我的说法已经得罪了古代的诗人，后世的人难道不要再加重我的罪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