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谷集卷二

译题目是：‘监司贪婪横暴到了极点，谨据实弹劾，以整肃宪纪。’事情是，近来考察官吏的法令没有涉及监司；贤能的人固然不会因此放松防范，不肖之徒却于是敢于败坏操守。于是有人放纵贪欲来经营私囊，攫取财物比盗贼还厉害；放任狐鼠之徒剥削百姓膏脂，使摊派比定额赋税还多。而且凭借播弄权术来颠倒是非，完全不顾法纪；借助险诈倾轧来肆意把持，善良之人都侧目而视。以至于败坏操行、滥兴诉讼，卖士求官，批示审问动辄下达；等到中军出面说情，竟敢从旁干预学政。实在不能容忍一天。如分守关西道副使李公门，特为我皇上逐条陈述他的罪状，共计事实十七款。臣考察参看，认为此官的欲望如沟壑难以填满，心情比山川还要险恶。他自以为手眼可以遮蔽视线，竟说可以欺骗天日；胆大得想包住全身，哪里还知道敬畏神明。即使把竹简写尽也说不完他的污秽行迹，即使传播流言，也还会有更多诬谗谋划。廉吏把他视为仇敌，百姓疾苦则置之不顾。最可恨的是，他徇私庇护劣令，使一个县的钱粮被侵吞混用一万多，竟想使知府不敢揭发弹劾；包庇积年役吏，使两地的帮贴摊派达到二万多金，几乎想使按臣无法过问。由于贪图利益而使理智昏乱，难道还顾惜自身身败名裂吗？况且无论文官考核还是武官考试，他也想从中取巧，公开进行请托。即使是圣明皇上屡次告诫的功令，也不足以使他有所顾虑。至于其他种种涂饰面目、昧着良心、缺少廉耻的事情，对此官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如果不严加斥责惩处，那么大的不法行为都不能制止，哪里还能指望小的廉洁？以前的罪行不惩罚，怎么能警戒后来者？秦地的吏治，臣几乎不知道会败坏到什么地步。再说驿递私自摊派一事，他抗拒不肯裁减革除。知府熊应元、凤翔知县杨大勋几乎想请求减免，却最终不能据理力争。因为本官俨然以监司自居，本官既然被群役所利用，即使面对臣的檄令和当面斥责，也仍然若无其事、毫不在意。各位官员又能做什么呢？至于知府熊应元，清廉如水，只因本官排斥异己，竟然遭受无辜牵连。贪婪之人固然善于落井下石，廉吏难道竟然永远等不到拨云见日的时候吗？是非不能泯灭，所以微臣不能没有再次申诉的心情。衮服和钺斧如果有灵，只有圣明君主才能做出烹杀阿大夫那样的惩处。伏请敕令有关部门，将李公门严加议处，使邪恶官员知道警戒，宪纪也可以得到整肃。臣谨会同按臣王倓联名具题。崇祯十一年六月初二日具题，本月二十九日奉旨：‘有关部门严肃查察，迅速奏报。’ 《报告甘兵归还、晋兵返回驻守晋地日期的奏疏》。

译题目是：‘甘兵归还督臣，晋兵返回驻守晋地，谨将收发兵力数目和日期恭敬报告皇上知悉。’查得甘兵先前跟随督臣洪承畴在军前征剿，崇祯十年六月内奉旨归臣调度；七月十五日收到督臣公文，送来副将盛略、游击赵用彬、王万策等所统的实有官兵二千七十九员名、马骡一千三百八十二匹头，赴臣标下。随即在凤翔、宝鸡一带截击剿杀，多次取得胜利，臣已经接连题报叙功在案。这些官兵中有患病的，马骡中有瘦弱的，臣在郿县亲自点验，淘汰退回官员三十一员、兵丁四百一十四名、马骡七十匹，命赵用彬带领他们返回原镇，只留下能够作战的兵马，命盛略、王万策等统领。他们原先驻防潼关、华州、商州、雒南一带，先前收到兵部公文，因官员人数过多，命臣把甘兵的粮饷制度厘清。臣查得甘兵从督臣军前发到臣标下以后，所应领取的粮饷不便与其他兵员区别对待；而且又查得部里规定臣应统率兵一万，臣遵旨选募，除甘兵之外，马兵、步兵已经超过一万，足以用于防守剿杀。因此臣在厘正粮饷的奏疏中议定，把甘兵仍然归还督臣；如果督臣不用，就发回原镇。臣于本年正月二十九日移文咨请督臣会商后，三月初六日接到督臣回复说：“本部院眼下正急切谋划消灭贼寇，只是苦于兵力单薄，应按照来文所说，把甘兵留在本部院军前，立即就近听从西、庆、平、凤监军道监同崔、吴两位游击所统官兵，与之合营于平、庆、西、凤各地，专门剿灭六队里的贼寇。”接到此文时，正好有报告说六队各贼逼近侵犯平固，想从庆阳逃往耀州、淳化；又有潼关道抄报河南按院张任学的手札说：“曹操等贼寇想进入陕西，应命秦兵一支出函关，在卢灵截击贼寇，另一支由商州出兵，在商洛截击贼寇。”臣既要兼顾东西两面，当时各镇大军又没有一镇向东援助，因而臣一面派标下副将王根子、参将郑嘉栋、游击李国政等部队观察平、庆一带的贼情，随即前往堵截剿杀；一面派王万策率甘兵五百人与臣标下参将解文英所部官兵分守商洛，以堵截河南贼寇；又命盛略率甘兵一千暂驻临潼，听臣根据缓急斟酌调遣，向东西两面援剿。等东面的贼情稍有缓和，便撤回商洛守军，派甘兵前往督臣军前，随后又移文咨报督臣。后来报告说六队各贼已经到达庆阳，臣立即亲自督率王根子等部队。臣一面进攻剿杀，一面命盛略与臣标下副将赵大胤各自统兵前往中部、鄜州一带扼守剿杀。臣到达庆阳后，带领王根子等兵在合水与贼大战，取得胜利，斩首一百多级，并在阵前擒获大天王的两个逆子。贼军战败向东逃奔，我军正乘胜追击，忽然得到报告说混天星、过天星等贼突破宝鸡、凤翔，向东侵犯同州、澄城。臣听到警报紧急，督率标下各军回头保卫内地，并从中部、鄜州调盛略等部到商洛，调王万策等部一同前往黄龙山截击剿杀。臣在杨家岭等处督率各军大战，取得胜利，擒获、斩杀一千二百多名。贼军败退逃往延安以北，与六队各贼会合。臣随即将盛略所部甘兵除去挑选淘汰及阵亡负伤者外，点验出现在册官兵九百五十二员名，发给西、庆、平、凤监军道张京，合力剿灭六队各贼。至于王万策所部官兵四百九十四员名，臣因为接到混十万贼逼近侵犯朱阳关的报告，仍派原官在雒南防守剿杀，没有同盛略部一并发出。后来又报告混天星、过天星侵犯中部、宜君，臣带领王根子、李国政等兵前往中宜，从东面进攻剿杀；一面调发郑嘉栋、解文英、赵大胤、王万策所部兵力，预先埋伏在马兰、三水之间，防备贼军向南侵犯。臣又一面移文会同总兵左光先等人在庆阳、宁州一带进剿，扼住贼军向西逃奔的道路。等臣赶到中宜，贼军听说官兵到来，便拔营向西转移；左光先等部因为在庆阳就粮，贼军于是从合水向南逃奔。郑嘉栋等四营官兵在三水等处迎头交战，两天取得三次胜利，擒获、斩杀一千多人；首领混天星等五股贼军，以及过天星手下的三哨，共三千多人，处境窘迫，投降了。又有总兵左光先、曹变蛟、祖大弼共同报告擒获、斩杀九百多人，收降三百多人；过天星仅仅逃脱了性命，其余残贼已经没有多少，逃入秦、陇山中。督臣命曹变蛟及副将贺人龙等部队迅速进入栈道，扼守截击；又命副将马科统兵紧紧追剿，溃败的零散残贼不难全部消灭。至于六队各贼，听说各路大股贼军几乎都被剿灭或招抚，势单力孤而胆寒，也从庆阳西北方向远逃。督臣命左光先、祖大弼等部队追剿，可以期待全部消灭。近来接到督臣咨文说：“甘兵如果合成完整一营，还可以作为一只手臂使用；如果把一营分在两处，未免两边都显得单薄。请把盛略、王万策所统率的全营官兵都送到本部院来，这样兵力合在一起就会雄厚，也便于成功。” 接到此文后，臣便撤回王万策所部，从凤翔、汧阳返回陕西省城。我在发给他们饷银并移送期间，到了六月初五日，接到兵部咨文。兵部咨文说，臣上题所言官兵出奇制胜、扼守要地、斩杀当阵精锐贼寇、俘获贼首两个儿子的捷报，兵部已经覆奏，奉旨：“是。立即命猛如虎与秦地巡抚合兵奋力进击，共同谋划荡平贼寇。奏疏中所说有功的将士，命监军御史迅速查勘上报；士兵在军前立即奖赏。”钦此，钦遵，抄录后送到兵部，再移文咨送到臣这里。随后接到副将猛如虎禀报：“我统领官兵一千员名，马、骡、骆驼六百八匹头，已于本月初二日渡过黄河进入陕西。到初八日，该将率兵到达臣的标下。臣查点王万策所部甘兵，除去因事故和阵伤者外，现有官兵四百七十七员名，马、骡五百三十七匹头，已经在十一日咨送督臣了。”臣因为贼寇残部逃入西山，各路将帅搜剿可以完成，所以暂时留下晋兵驻守省城。十一日，猛如虎禀报说：“初十日承蒙山西抚院发下宪牌，准许兵部咨文。私下考虑秦地贼寇向东逃奔，担心他们冲出潼关，如果不是晋兵，就不能就近遏制他们。如今自从陕西巡抚在澄城一战后，贼军转而向西、向北，在延安大肆掳掠，秦将吴国伟战死，那么贼军虎视眈眈的形势就不在潼关，而在延安以东了。

译（延安）与晋地紧紧相邻。山西巡抚宋贤此前大声疾呼，说兵力单薄，不能承受调往别处。该将猛如虎呈报领到安抚犒赏的文书后即将启程，但只有一千兵，仍不足以抵挡大敌。应当让山西巡抚斟酌贼军可能去向，就近在延安以东一带，那里河道狭窄、水势浅，凡是可以偷渡的地方，都要严密截断贼军冲出的道路。如果可以乘机截杀，不妨出奇兵暗中渡河，破贼成功，不必拘泥于先前从陕西进入潼关的议定，免得徒劳士卒却不能与贼军相遇。若侦察得知贼军已经远逃，就在山西靠近河边驻防，不要让我的兵马疲于听调、守边。”该将把原宪牌备录后禀报到臣这里。臣除行文命令该副将遵照兵部文书限期启程返回山西外，认为杀贼需要兵力，但必须确实能够杀贼，才叫作有兵。因此，哪怕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如果不能杀贼，也仍然等于没有兵；即使名册排列得很整齐，也全都等于没有。臣虽然不懂军事，但自从在秦地任事以来，对于兵力的强弱、用兵的得失，看得相当熟悉。因此臣说没有兵，必定是亲眼确实看见没有兵，才不敢错误地说有兵。即使枢臣曾把川兵、延兵交给臣，臣也不敢接受，因为这两种兵无论强弱如何，只要臣不能使用，臣就不敢依靠它们来当作有兵。等到臣按照兵部派定的数目自行招募训练，逐渐有了可观的兵力，臣又怎么敢隐瞒呢？正因为没有兵，秦地贼寇进入四川时，臣就立即自行请求出关；四川贼寇返回秦地时，臣就立即愿意谋划与他们一战。后来因为甘兵的粮饷供应不便，臣亲自整顿，甚至想把甘兵交还，也正因为臣自己的兵已经可以不依靠甘兵，并不是仅仅因为整顿困难，便因噎废食。可是没过多久，进入四川后返回秦地的贼寇接连向东突进，又没有一镇剿贼军队跟在他们后面。河南贼寇混十万窥伺关隘、逼近雒南，也同时传来消息，臣东西奔波兼顾，恐怕难以周全。又因为臣的兵自招募训练后还从未实战，臣也不能不暗暗忧虑。因此臣在续报紧急贼情的奏疏中说：臣本来不是锋利的武器，而眼前的局势已经盘根错节，臣个人的忧虑和过度谋划，也是不得不如此。后来臣反复揣度，认为做了事情却没有功效，正是淳于髡所没有见过的情形。臣挑选各兵时，没有一个士兵的弓箭技艺不是经臣亲自试验的。挑选之后，凡是怎样进剿、怎样接应、怎样收营，没有一件不是臣苦思极虑、务求能够一战取胜，并对各兵亲自教诲、反复告诫的。贼军即使人数众多，即使不缺精锐，其本领能赶得上臣所挑选训练的兵，料想也没有几个。所以臣在恐惧之余，又禁不住振奋鼓舞。最初得知六队等贼像野猪一样突入庆阳时，臣还严厉告诫各道、各将，务必逼迫贼军向东；臣曾写信给枢臣，也只是希望大军逼迫贼军向东。等贼军全部向东后，大军尚未到达，臣又敢凭一己之力往来驰击，使贼军大败溃散。等大军到达后，在三水之战中，臣又敢以孤军与各镇兵力分担东西两面的任务，直到现在没有一个向东溃逃的贼寇，正是因为臣发誓不与贼寇共存的这一念头，足以夺去贼寇的士气、使他们魂魄丧失；又因为臣所挑选训练的兵，多少让贼军有所畏惧。如今贼军被消灭的不止七八成，据塘报，过天星的贼军已经零星鼠窜，势必不能重新振作。他们现存的哨官、头目已经没有多少，其中有臣擒获的张氏之夫二虎子、大星宿，都是他们最得力的人。虽然他们日夜严密防守，使这些人不能脱逃，但这些人已经都把心思放在归顺我方上，早晚之间，这股贼寇不是被消灭就是投降，只剩下六队各贼，又怎么能孤立地在秦地长期存在呢？而臣的兵力仍然如旧，并且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从未实战的兵了，臣大概可以依靠它而不必恐惧。甘兵除了臣先前派盛略统率的马兵、步兵一千已经移送给督臣外，王万策所部五百兵，因为长期驻扎雒南，熟悉雒南的地形，臣想留下来防备那里发生的缓急情况。督臣认为把这支兵与盛略所统率的兵分开，恐怕两边都会单薄，臣于是连同晋地副将猛如虎的部队也一并送给督臣。猛如虎是将领中最勇猛的，但兵力颇为单薄。而臣在陕西，除了总兵虎大威以外，所依靠的只有该将的部队。因此陕西巡抚宋贤说兵力单薄，不能调往别处；枢臣又商议说不必从陕西进入潼关。如果侦察到贼军远逃，就在山西靠近河边驻防听调，防备边境，臣又怎么敢把该将空留在秦地呢？所以臣随即发檄，命该将按照兵部的议议执行。至于与督臣同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这件事，臣自己思量，似乎没有谁能像臣这样。无论多次遭遇贼祸，还是在钦定期限即将届满、形势极其紧迫的时候，臣在剿贼事务上总能多次出力相助。这一点皇上明察，朝廷内外都知道，督臣也知道。只是说到用兵这件事，陕西巡抚所有的固原、临洮两镇，就如同甘肃巡抚有甘镇、延绥巡抚有延镇、宁夏巡抚有宁镇一样。臣奉皇上命令，同时负有剿贼责任，如果把固原、临洮两镇的兵分出一镇归臣统辖，难道不是比其他兵更得力吗？可是两镇兵都在督臣军前，督臣正把它们当作左右手依靠，所以臣从来不敢争执。臣曾请求讨伐宁夏，便在宁夏自行招募兵力，把隔镇的兵交给臣统领，所有调停驾驭之事，比起本镇原有的兵，并没有少费周折。难道臣是喜欢那些兵而厌恶这些兵吗？只是因为督臣所依靠的就是这两支兵，臣如果分走其中一支，便是要使督臣失去左右手的依靠，所以臣不敢提出。如今臣又把甘兵还给督臣，连同王万策的五百人也全部送去，只听从督臣的命令，没有留下一个人。这件事也足以说明臣与督臣同心协力的一端。只是臣喋喋不休、话多，未免得罪督臣，反而增加朝廷内外的疑虑，看起来好像臣与督臣不能同心。臣这样喋喋不休，难道是臣愿意的吗？即使督臣也未曾不体谅臣。贼寇究竟怎样才能消灭、怎样会不能消灭，臣已经知道了。贼寇消灭了，秦地的土地人民和秦地的藩封都能安定，臣和督臣的身家性命也都可以无恙；贼寇不能消灭，秦地的土地人民和秦地的藩封都将危险，臣和督臣的身家性命全都无法保全，而且都将成为万世的罪人。像这样，还想让臣不喋喋不休，做得到吗？臣原本不是孤高怪异、心胸狭窄急躁的人，只是身处祸乱危急之中，急于谋求共同渡过难关，才招致朝廷内外的疑虑。因此臣这一片微薄心意，不得不希望朝廷内外平心静气地看待。可是臣始终只知道替朝廷办成事情，其他事情并不知道。这样一来，臣这番话又已经喋喋不休了，臣惶恐至极。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二日具题，七月初四日奉旨：“据奏报收发各部兵力的事宜，知道了。孙传庭以真心任事、同心协力剿贼，朕一向知道，不必再行剖白陈述。该部知道。” 议论疏浚汉江浅滩疏

译奏为臣的职责在于竭尽力量报效国家，仍有一番苦心极力筹划，愿出资制造器械，以壮大军威、巩固根本一事。崇祯十一年三月初四日，据陕西布政司呈报，承蒙抚院、按院两院查核，准工部咨文，内称“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孙象贤题报前事”等情。崇祯十年四月初九日奉旨：“留都的防备应当周密。”据奏捐资制造火炮等事，足见急公奉国之心；有关寄存、改造等事，均依议定，完毕后开报核销。至于湖广汉中一带的滩峡淤浅，应该疏浚，着该抚、按官员查看议定后迅速奏报，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到兵部，移文咨送前来，并备文行到陕西布政司。布政司转行守巡关南二道查议，呈报详细意见送到臣这里。臣会同按臣王倓查看认为：汉江发源于秦地，所以江流在汉中、兴安一带仍然浅。如果能够挑挖疏浚，便都可以成为巨大的水域，使贼军望着水面而自己失去进犯的办法，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只是查得洋县金峡滩等处还可以挑浚，已经由该道行文所属府、州，督率乡勇合力把水道挖深。若在洵阳、白河之间，浅处全都是沙滩，刚疏浚就又淤塞，工程无从施行。因此该州申报议定，遇到警报便调拨乡兵，用船装载火炮防守堵截。可见险要和阻隔不足以依靠，仍然必须用人力扼守。既然该司已经查明上报，理应具题覆奏。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二日具题，七月初六日奉旨：“该部知道。” 恭敬报告过天星贼众投降疏 奏为恭敬报告过天星贼众投降一事。六月十六日，据陕西监军道右参政樊一蘅、西庆平凤监军道佥事张京塘报并案呈：据报过天星一股大贼，承蒙总督军门、陕西抚院调派各路官兵，在三水县、邠州等地剿杀，贼军大败，势穷逃走。又承蒙总督军门调派总兵曹变蛟、副将贺人龙、马科等官兵分头追剿。又于本月初七日派游击崔重亨等在东河堵截期间，初八日有邢家掌盘子、勇将等人先到宝鸡，在总督军门军前投降；初九日有过天星的亲侄大黄鹰等人也到宝鸡投降；初十日有过天星的亲兄张二等人到宝鸡投降；十一日辰时，大掌盘子过天星以及王吏目等人都到宝鸡投降。承蒙总督军门批准，已将他们安置在南关。除各贼大小头目、男女、马骡数量查明后另行报告外，理应把以上情况塘报到臣这里。臣看，平定贼寇的策略，只有剿杀和招抚两种，但必须先有真正的剿杀，才会有真正的招抚。因此剿杀有剿杀的诀窍，正如臣从前奏疏所说，把他们驱赶到必然困窘的道路上，在即将死亡的时候擒取，这就是剿杀诀窍中最难做到的地方。招抚也有招抚的诀窍，正如臣从前奏疏所说，乘着他们求生欲望最强的时候，用不可抵抗的形势迫使他们投降，这就是招抚诀窍中最难做到的地方。此前根据多次报告，过天星的贼军已经零星逃窜，势必不能重新振作，不是被消灭就是投降，臣在奏疏中已经多次详细说明。如今据监军道樊一蘅、张京的塘报，过天星等贼果然从宝鸡山中陆续出山投降。此贼投降以后，秦地向西逃奔的贼寇只剩下六队这一伙，似乎难以长期孤立存在。并且在混天星等人最初投降的那天，臣立即驰传命令，派使者分别进入贼营招安。六队等人回报的话十分悲切，只是对混天星等贼还没有投降有所疑虑，其中说：“如果各股贼众都来投降，即使被分尸斩首，也甘心乐意接受。”如今过天星又投降了，那么他们归顺效命也可以确定了。倘若闯将的贼众逃入汉南后果然十分狼狈，或者已经渡江远逃，那么秦地贼寇的荡平只在早晚之间。再者，臣先前派招安官任国柱到山中时，新天王还率领三四百名左右的贼党，看到任国柱一人驰来，便全部丢下马骡登山逃走，可见贼军已经困窘到了极点，所以才相继投降、束手归命。臣等自然应当扩大皇恩，按照不杀的原则接待他们；只是其中有必不可赦的人，吏目王赐衮就是这样的人。他身为官员却跟随叛逆、作恶多端，罪行尤其超过其他贼寇，所以人人都对他恨之入骨。即使各个贼寇也都认为王赐衮应当诛杀。如果王赐衮不立即依法处死，那么所有投降的贼寇一定会彼此猜疑，认为朝廷的招抚如果是真的，怎么会连王赐衮也一起招抚而不杀？恐怕从此会重新发生反复叛乱。况且二虎、大星宿等人此前在隆坊原曾隶属于任国柱，他们禀告臣说，王吏目与他们不同，自然没有把他一并赦免的道理。他们愿意捆绑王赐衮来为自己赎罪，怎么可以让王赐衮侥幸逃脱法网？臣已经移文咨告督臣洪承畴，派任国柱与各投降士卒当面对质，随即把叛官王赐衮在军前斩首，并悬首示众。另行具疏题报。至于收降大小头目及安置事宜，以及招降有功官员、士卒，都听凭督臣汇总题报。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七日具题，七月初八日奉旨：“该部知道。” 辞却剿贼军饷、请求借作盐本疏

译奏为圣明原本下旨，只暂时使百姓负担一年，微臣不敢再加重百姓负担，谨此辞还本年度剿贼军饷一十三万两，归还户部，并议请借作盐本，以充裕国库、接济边防一事。臣私下认为，朝廷怜恤百姓以抵御贼寇，常常牵挂百姓的疾苦；可是边疆官员却耗费军饷，使军队疲敝，竟甘心拖延误事，把忧劳烦恼留给至尊。正值国家全盛之时却没有办法，臣虽才力浅薄，也以此为耻、为恨。自从流寇蔓延十年，猖獗于七省，皇上既听从枢臣杨嗣昌的请求，集中大量军队，大举讨伐，又担心军需难以筹措，进一步困扰百姓，于是发布恩德深厚的谕旨，说如果实在不得已，暂时使百姓负担一年。臣把这句话反复读了三遍，总是惭愧愤恨得想死。想想是谁负责封疆，却放纵贼寇流毒，以致圣上忧虑惊惧到这种地步，圣谕又恳切婉转到这种地步，我们这些庸碌玩忽、懈怠泄职的罪过，真是死有余辜。当时臣正有清理屯田的任务，臣计算其中的收入，完全足以供养军队；军队养成之后，自然可以办理剿贼之事。臣恨不得立即把户部拨给臣的军饷归还户部，以体察皇上的心意，来体恤皇上的百姓；并且圣谕所说暂时使百姓负担一年，臣也不再增加百姓负担，这实在是臣最大的愿望。只是臣的屯田事业刚刚兴起，恐怕收入难以足额，军队又是新设，费用繁多；而且户部拨给臣的军饷共二十三万四千两，因为有清理屯田之举，随即少拨给臣军饷银四万六千两，所以臣遵照所派数额催促解送，以便接续支用。其中拨在四川的军饷，距离秦地遥远，难以立即运到，臣仍然用本省预征的军饷抵充；尚未抵完的部分，臣又一面发檄命布政司筹措供给，一面移文咨告户部扣除抵补。至于本年度剿贼军饷，臣已经发誓不向户部领取，且已在多次奏疏中自行承认。昨天接到户部咨文，因为剿贼局势尚未结束，再次使圣上忧虑，皇上又谕令户部酌量征收均输银的一半来救济急需，并且命户部立即行文严令抚、按和各级官员，体察朝廷为百姓除害、实在万不得已的苦心，大张榜文，多方劝勉。臣跪读圣谕，觉得其中的婉转恳切比以前更深；仰望体察圣上的忧劳勤政，也比以前更加深切，臣感激得流下眼泪。又接到后续户部咨文，其中说陕西巡抚十年分拨的军饷银共一十八万七千四百八十六两有余，如今约定按十分之七派给，计银一十三万两，已经奉有先按现有数目分派支用的恩旨。臣查兵部原派臣应统兵一万，如今臣所招募训练的兵，加上边屯兵，约有一万五千多人；其中边兵和马匹每月领取的军饷稍多于兵部定额，屯兵则只有选锋每月增加粮饷。出征时另有行粮，所支数额比边兵少得多。从去年开始，凭借十年的剿贼军饷和臣清理屯田所得的课税接续支用，今年的军饷可以不必担心匮乏。近来大股贼寇接连向东突进，臣的部队往来驰击，已经取得成效，看来兵力也不必再增加。臣考虑，臣的兵力既足以剿贼，臣的军饷又足以供养军队，那么今年拨给臣的军饷，臣怎么敢不按数归还，以符合皇上“暂时使百姓负担一年”的明确旨意，并且表示臣微薄的报效诚心呢？如果按户部原本拨给臣的十年军饷计算，因为臣清理屯田，按照应拨数额扣除短缺四万六千两，那么臣对于皇上的百姓，也没有敢让他们完整负担一年。至于臣的屯田课税，已经抵充剿贼军饷，自然不能一棵树上反复剥取。秦中原有的防务军饷，旧例取足于兵荒银和商税银。户部先把兵荒银一万九千五百六十两七钱拨充韩藩宗禄，议定用新饷抵补。如今又想从屯田课税中取足；又因为庆藩上疏奏请，户部再次议定把商税银一万二千七百七十七两七钱拨充庆藩宗禄，也应当按数用新饷拨补。现在还想从屯田课税中取足，臣的屯田课税只有这些，实在难以勉强答应，并不是臣敢于吝惜。至于这笔剿贼军饷，臣既然归还户部，就成为户部的军饷。臣又想把它借作盐本，为什么呢？臣曾考察国家最有利的事业，除了屯田以外，没有什么比盐法更好。盐法中关于边地和中地、海地的供应，海地部分臣不敢遥相议论；至于供应边地的部分，就是各仓口的盐粮，过去本来由商人办理缴纳，却只是徒有其名。如果由官府准备盐本，把商人缴纳改为官府缴纳，只需稍作转变，单就秦地的三边来说，每年可以增加户部本色十万，还可以使边兵多得一倍的利益，并且收取剩余利息，用来储备陕西兵事凶险、缓急时的需要。它对军国的补益，比臣清理屯田所得还多。臣已经移文给延绥、宁夏、甘肃巡抚，并发檄给各道，取来三镇历年盐粮的清册数目，以便据此酌量议定。如今延绥、宁夏两镇的册籍已经送到，只等甘镇册籍送到，臣便另行上疏奏闻。倘若事情可行，伏乞敕令户部立即把臣辞还的剿贼军饷借作盐本；不足之处，臣另行命布政司设法挪移筹措。计算一年增加户部本色的数额，正好可以与这笔剿贼军饷相当。况且这笔剿贼军饷终究不会落空拖欠。统请圣明敕令户部议覆施行。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二十一日具题，七月十七日奉旨：“该部立即迅速议奏。” 覆奏华阴议修砖城疏 奏为贼寇势力横行盘踞秦中，民力已经极度凋敝，恳请圣明发放银两倡导义举，以救助残存百姓、保全危急边疆一事。崇祯十一年三月初二日，据陕西布政司呈报，承蒙抚院、按院两院查核，准工部咨文，内称掌河南道事浙江道监察御史王之良题报前事。崇祯八年十一月初四日奉圣旨：“绅士百姓崇尚义举、散财出力，共同守城，着一并叙功记录，已有旨了。华阴筑城事宜，着该抚、按酌量议定，迅速奏报，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到工部，移文咨送前来，案行陕西布政司；布政司据西安府查议后呈报详细意见，层层转报到臣这里。臣会同按臣王倓查看认为：华阴只是弹丸之地，城墙用土筑成，乡官王之良因为贼寇气焰尚未平定，议论把土城改为砖城，这确实是一次劳作、长久受益的办法。无奈工程费用浩大，筹办不容易，捐助的事情除了少数一两个乡绅以外，不能对普通百姓抱有太多希望。前任知县崔大任刚刚召集众人共同商议，便导致愚民夜间喧闹，臣已经上疏参劾并议处在案。后来委任华州判官李如楠代理县印，鼓励劝导官员、士绅，在城外增筑围墙，在城上修缮旧城垛，如今都已报告完工，还可以坚固防守。至于用砖包砌大城，应当等到年岁丰收、百姓力量有余时，再另行议定施行。既然该司已经呈报详细意见，理应具题，伏乞圣明垂察。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具题，七月二十二日奉旨：“该部知道。” 奏报犯官任锜等招供缘由疏

译奏为微臣竭尽力量清理屯田，群奸却多方扰乱法令，谨将后续清查军屯课税的实际数目及处分事宜据实报告，恳请圣上鉴察一事。接到户部咨文，遵奉明旨施行。根据陕西按察司呈报，审问犯官任锜等人的罪行情状和供词送到臣这里。臣看，任锜把军纪看得像弃置的马嚼子一样，掌管营务却把它当作奇货，出卖空额兵员，从中剥削钱财填入自己的囊中，任意破坏屯田、肆意行奸欺诈，损害国家并贪赃甚多，声名狼藉，众怨沸腾。若要端正王法，应当发往边地戍守。张彪按期服役已经很久，包月又只是跟随他人效尤，罪行可以从轻，而且受其怨恨的人较少，似乎应当酌情减免，准许按照成例以立功赎罪。既然该司已经查明并作出供词送来，理应具题，伏乞敕令该部复议施行。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具题，七月二十日奉旨：“该部核议后具奏。” 覆奏扶风县协济平凉属站银疏 奏为遗留下来的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残破县邑的赋税应当清理，谨据实控诉陈述比例，请求恩典，伏乞圣明垂怜，整顿纠正，以拯救百姓于水火一事。崇祯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据陕西布政司呈报，承蒙抚院、按院两院查核，准户部咨文，内称：“该部福建清吏司郎中王■〈王卂〉奏报前事”等情。崇祯十年三月十一日奉旨：“这份奏疏中的事务，着交给该抚、按查明奏报，该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到户部，移文咨送前来。又接到兵部同前一事项的咨文，一并案行陕西布政司；布政司转行守巡关西二道查议，咨文送到司，层层呈报到臣这里。臣会同按臣王倓查看认为：驿站设置协济银，是为了沟通地方财力的丰瘠，调节道路的冲要和偏僻，均衡劳役的辛苦与安逸；它的派征原本等同于正税，索取也不同于私自苛敛。因此，对接受协济的一方来说，虽然像是从一处取来补另一处；对出协济的一方来说，实际上也不是舍弃自己去帮助别人。扶风县原本派给平凉所属各驿递的协济站银为六千五百二十三两，每年都有固定数额，沿袭已经很久。扶风乡官王■〈王卂〉因为想到故乡破败残损，具疏控诉请求，希望把这项征收撤回。臣等详细行文给布政司，移文给守巡两道，再转行平凉、凤翔二府反复查议。站在凤翔方面，为残存百姓考虑，恨不得立即免除；站在平凉方面，为贫困百姓考虑，又似乎难以有丝毫拖欠，双方互相争执，各自提出意见。如今该司议定，将崇祯十年以前欠下的数额全部蠲免，崇祯十一年以后的定额银才予以征收解送。这样既可以宽缓遗民的力量，又不至于增加贫困百姓的负担，稍作调剂，似乎两地都得到公平。再查扶风协济平凉站银的数额，与《赋役全书》所载完全相同，没有丝毫浮多；《赋役全书》刚刚订正完成，更难另行议改。既然该司已经呈报详细意见，理应具题，伏乞敕令该部议覆施行。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具题。奏报紫阳县官员年老多病疏 奏为县令年老多病，不能胜任政务，恳请就近升补，以慰藉民众期望一事。崇祯十一年六月初八日，据陕西布政司呈报详细意见送到臣这里。臣看，紫阳多次遭受贼寇残害，县印官长期缺任，各项事务废弛。李瑶升补已经超过一年，却因衰老多病不能赴任。按臣王倓已经根据兴安州申报，汇总请求另行铨选。后来又据布政司呈报详细意见，因为紫阳士民共同上书请求，议定由兴安州州判史采就近升补。臣正准备批允会同上题，但李瑶因申请请山西巡抚发咨题报未能成功，恐怕秦中官员追究他规避任职，便带病赴秦请求退休。查本官出身于广文，年老病重，确实是实情，应准许返回原籍。只是该员缺虽已汇总报告，尚未铨补。布政司议定由兴安州州判史采升补。本官出身于正途，勤勉能干、熟悉通达，曾代理洵阳、紫阳两县，修缮城池、抵御贼寇，已经取得显著成绩。先前因为汉阴县缺少官员，臣曾议定让本官升补汉阴知县，已经具题；后来因汉阴县已有新官补任，尚未经过户部覆议。如今紫阳新升知县李瑶既然病废不能到任，代理县务的庄冕又新近报告病故。本官虽已报告升任兵马官，但仍在兴元。紫阳士民争着希望让他担任县令，是否可以顺从民情，将史采改升为紫阳知县？这样残破的县邑有了合适的人治理，从此或许可以看到起色了。既然该司已经呈报详细意见送来，臣谨会同郧阳抚臣戴东旻、按臣王倓联名具疏上题，伏乞敕令该部复议施行。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具题，七月二十三日奉旨：“吏部知道。” 纠劾规避任职官员疏 奏为纠察参劾规避任职的官员，并请就近升补，以救济时局艰难一事。崇祯十一年六月初六日，据陕西布政司呈报详细意见送到臣这里。臣会同按臣王倓查看认为：合水县只是很小的地方，经过荒年和盗乱之后，所有抚恤百姓、巩固边防、治理赋税、训练兵马的事务，都只能依靠县令。知县张瑞杰升补已有一年多，至今尚未到任，规避任职的情形十分明显，自当按照成例议处。留下的员缺如果从遥远的外省推补，恐怕会更加耽误。查得邠州州判孟学孔出身于恩贡，颇有办事才干，已经列入推荐名册，足以托付地方百姓。是否可以立即让本官就近升补为合水县知县？这样一接到命令就可以赴任办事，残破的县邑也有人治理，地方实在幸运。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具题，七月二十三日奉旨：“吏部知道。” 议请留任道员疏

译奏为议请将驻守要地的道员留任，恳请恩准降级后仍照旧任职，以巩固藩郡、安慰民情一事。据陕西布政司呈报详细意见送到臣这里。臣看，分巡关西道驻扎平凉，那里设有韩藩，向来被称为重要地区。近来因为饥荒又加上兵乱，处处忧患，幸亏副使万谷春驾驭得当，恩威并施，竭尽心力，在纷扰之日安定四境，使重重危局像覆在盂上的棋子一样得到稳固；又使五座城池从残破中恢复，改变了风声鹤唳的局面，成为安宁的百姓。劳绩明明在此，公论也都信服。可是保举案中，部议要将他降三级调用；该部衡量鉴察并非无私，而是想施行连坐之罚，以堵塞侥幸进用的门路，所以不能因为成例而稍加宽免。可是臣等正处在事务繁多、需要人才的时候，怎能不与这样的人共同渡过危船、共同支撑混乱的国事？他的才干和见识都很优秀，官员和士兵都依靠他。像该道这样的人，实在不多。如今地方民众的挽留之情十分迫切，只怕本官一旦离去，后来推补的人即使才能与本官相同，也不如本官已经驾轻就熟。于是恳请韩藩命长史司向臣申明请求保留，臣批示布政司查议后呈报到这里。臣谨会同督臣洪承畴、按臣王倓联名具疏上题，伏乞敕令该部复议。是否可以将本官按照所降的品级从宽留任？如果该员果真能够更加奋发努力，酌情限定期限让人保举题报，那么既能实行保举的法令，又不至于使要地失去合适的人才。至于本官所保举的聂朝明，该部参劾说他的文章和品行都很差。臣认为，该部考官只凭一天的帖括考试来评定他，文章固然可以由此评定，但品行却很难立即看出。如果说是品行方面，臣不敢断定；如果说是文章方面，皇上这次举荐所看重的似乎并不在文章。因此本官的罪过，并不属于不能宽免的范围。因此谨此具题，请皇上裁决。崇祯十一年七月初九日具题，八月十二日奉旨：“该部知道。” 奏报犯官林应瑞招供缘由疏 奏为纠察弹劾劣员，以整饬吏治一事。接到刑部咨文，奉旨施行。根据陕西按察司呈报，审问犯官林应瑞的赃罪供词送到臣这里。臣会同延绥巡抚刘令誉、陕西按臣王倓查看认为：延长县在大股贼寇残破之后，只剩下孤苦无依的遗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搜刮的了。林应瑞本性贪婪，又正值年老衰暮，急于靠一纸任命取得补偿，却没有想到延长正是急需抚恤的地方，延长百姓哪里还经得起剥削？因此赃物还没有装满囊袋，怨声已经沸腾。严加审问后，收入囊中的赃物与原先参劾的数额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二。然而其行为鄙劣污秽，实在不能容忍；昏聩到了极点，把耳目委托给旁人，任由狐鼠之徒横行，严重辜负了治理百姓的职责，怎么能逃脱纠劾的条文？他虽然任职只有半年，离开故乡万里，承受审判到了这个地步，臣仍不能不替林应瑞感到怜悯。但是一家人哭泣，哪里比得上一路百姓都哭泣？剥去官服、徒刑并发往边地，固然是为了警戒奸邪官员，也是为了满足百姓的怨恨。衙门蠹虫郭盛，以及百姓张芳、董洪雨、朱心悟、宋士杰、丛树，结伙作奸，凭借城池肆意为害，赃证都确凿，一并判处徒刑并不冤枉。既然该司已经查勘拟定送来，理应具题，伏乞敕令该部复议施行。因此谨于崇祯十一年七月初九日具题，八月十二日奉旨：“该部核议后具奏。” 奏报出关后善后事宜疏

译题目是《微臣出关北上亟陈地方善后之策以祈圣鉴事》。臣奉旨出关，已于十月二十五日渡河向北，十一月初三日经过平阳。臣出关以后，又回想臣当初入关时，郡县大半成为废墟，百姓几乎死尽，军饷两方面都已枯竭，贼寇的气焰更加嚣张，哪里料想到会有今天？臣幸而没有到以身殉秦的地步，并且把秦地的一块土地全部洗去妖氛，归还给皇上。臣痛定思痛，既不敢顾影自怜，然而回头看金城，心中有如被刺一般，怎么能不替秦地谋划善后呢？只是此时替秦地谋划的人，谁不会说呻吟刚刚停止，元气应当培养；局势刚刚安定，更有隐忧应当顾虑。于是臣反复思量事情的根本与枝节、缓急先后，其中最为忧惧的，没有超过永远断绝商雒、严密扼守汉兴二处。昨日豫、楚诸贼虎视眈眈地向西窥伺，虽然经过臣屡次打击而向东逃奔，但是诸贼的首领和那些凶悍的哨队，十之八九都是秦人。一旦受到兵力逼迫，势必把秦地看作归宿。若向北逃往内淅，秦地的商雒就首当其冲；若向西逃往郧竹，秦地的汉兴就首当其冲。商雒山谷相连，道路很多，从前臣以■〈扌弃〉命从事，所以对于皇上截断道路的命令还不至于有所违误。如今臣奉命远行，省中的兵将又因臣抽调携带了一千多人，难免显得单薄。臣已经恭敬遵奉圣旨，下令监军道臣王文清统领防御。王文清大体谨慎，遇到缓急，当然能够竭力支撑，只是还须再增加一千多名剿兵，才可以应付。即使总兵左光先、曹变蛟的兵不能抽调，也可以把孙守法、尤捷等部拼凑一千人；或者从盛略、王万策统领的甘兵中选取一千人，增拨给该道调度；或者由监军道张京统领，与王文清分区守卫，合力谋划堵截攻击。潼关营副将王永祥的兵，也听凭两位监军移文会同潼关道臣丁启睿，斟酌情势调来援助策应，这样三秦东南的漏洞才可以堵塞。汉兴地处偏远，贼人常把那里看作躲避官兵的地方；若不预先驻扎重兵扼守，等听到警报再调兵，便已经来不及了。左光先、曹变蛟等部，自从闯将余孽冲出四川返回汉中以来，每天都报告疲惫困顿。此前据监军道樊一蘅的塘报，已有“情势显露而力量屈竭”的话；近来接到督臣洪承畴的奏稿，也说各兵困苦不堪。如今曹变蛟已经奉旨调往理臣熊文灿军前，左光先以及贺人龙、马科原来统领的剿兵，似乎都应当留驻汉中附近的地方休息、喂养牲口，因为汉中还有边患与饥民联合起来作乱。据督臣奏疏说，贼徒实在很多，应当立即责令左镇等部努力迅速扫除，一个贼孽也不要留下。豫、楚的贼人如果从郧竹一带向西突进，也应立即责令官兵迎头奋力攻击，不要放过一个贼人闯入，这样三秦西南的祸根就不会滋长。至于臣已经远离地方，幸而督臣奉旨留在秦地，自然应当兼顾东西两面。然而汉中的残局，恐怕还要烦劳他收拾。督臣即使稍稍移驻秦、陇，也仍然应当专心顾及汉兴。省会是各属地交通汇集的区域，五方人物混杂，奸邪容易滋生；防备、整肃和弹压，只能依靠一两位藩、臬大臣。查得按察司长期缺员未补，臣就近题请升任人选，还要等部议答复。清军道王公弼，臣又发檄文命他兼管监军，已经随臣出行。学道的职责专在考核士子，新任人选还没有到任。监军道一遇警报，就应当督兵出征；若留守省会，便更加缺少人员。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梁鼎贤，从郡守直到藩臬，长期任职于秦中，贤能的声誉十分显著，士人百姓都把他看作长城而倚赖。如今军务纷繁，筹办粮饷，正应借重有才干的人。然而此官因为开报关西道李公门的一项官员考评而获罪降调。李公门的无能，臣在往来征剿中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最为确实，所以能够超出该司的开报而加以抨击。而该司平日对李公门也没有称许为贤，只是它向盐臣开报时，不应当轻视梁鼎贤本人的才干，以此稍微表示对盐臣的褒贬；盐臣耳目远在外地，所以对梁鼎贤的劣迹没有办法查知。该司确实难以推卸责任，只是过去我们举荐、弹劾方面大员，本来并不凭借两司的开报。两司开报方面大员，也不像开报有司那样，依照应当荐举、应当弹劾分别详细列举的惯例。因此该司本来还可以原谅。如今听到降调的命令，一时人心惶惶，众人攀留、跪求，众口一词，都唯恐梁鼎贤离任而去。昨天臣接到梁鼎贤申请署理官职的详文，所以批示让他暂时留任办事，等候新官交接。如今新官还没有推补，即使推补，也未必马上到任。秦省在兵荒交相侵扰之后，固守疆圉、安抚百姓，不能不留下有经验的老臣。是否可以将梁鼎贤依照圣旨降级，却俯准他留任，以周全资助地方保障；这对于善后大计，也一定大有补益。至于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地方长官最应当选用得人。西安府华阴县，县治虽然很小，但土地交错于崤山、函谷关之间，是整个陕西的咽喉，实在是重要之地。前任知县崔大任又修筑城池，事情办坏而被罢职斥退。近来接到茶臣的奏稿，得知现任知县李向日又因庸碌无能而被弹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如果想要以治理县邑的辅佐人才来承担关隘的职责，不是具有骨力并且富有才干谋略的人不能胜任。查得岐山县知县张名录，满腔浩然正气，四处应对都显出长才。如果把梁鼎贤调任华阴，那么关内第一要区，或许就可以凭此无虞。至于岐山县抚育荒残百姓、催征屯田赋税，也需要贤能的县令料理。查得安化县知县贺应祥，品行清白自守，而且很想有所作为。只是因为奉行饷部关于劝导纳粮的一件事，过于急于为公，竟被刁滑的生员辱骂，于是本人和当地情形便不相适合。梁鼎贤年富力强、资质优良，完全能够远赴任职。如果立即调补岐山，必定能以一番作为显示自己。留下的安化县缺额，另行选拔一位新县令治理，这样刁顽之徒可以被压服，人和地方也都能各得其宜。以上这些都是替地方谋划，用人全都属于善后最为急切的事务，所以臣才敢反复陈说，一并请求圣明命令有关部门复议施行。崇祯十一年十一月初四日具奏，三十日奉旨：有关部门审看议奏，迅速上奏。辞去枢贰职务的奏疏。

译奏为微臣惊闻新的任命，揣度自己的才分难以承当，谨此披露诚心上疏辞谢，仰求圣上慈悲鉴察准许。臣奉调入卫，在本年十一月十八日行军到获鹿时，据报北兵包围真定，臣于是骑马披甲，于十九日督兵奔驰赴真定解围。到二十一日，接到兵部咨文，说明奉圣旨之事，其中说吏部题报陕西巡抚出关后另行推补等事，十一月初九日奉圣旨：“孙传庭着升任兵部添设左侍郎，仍然支领原俸；陕西巡抚的员缺务必选得合适的人，另行确实选定推举。”钦此。臣恭敬遵奉，抄录送到兵部，再由兵部移文通知臣。臣跪读圣明诏令，惶恐得无地自容。自思枢贰这一重任，不是臣浅陋低劣的才力所能敬承。除在寓所恭设香案，叩头谢恩之外，本打算立即具疏陈辞，请求辞免。此时臣的吏员、书吏都被阻隔，获鹿又没有人缮写文书。如今臣行军抵达保定，暂时驻留等候圣旨。十二月初一日，又接到吏部关于同一事项的咨文，催促臣到任办事。臣谨披露诚心叩头恳求：臣私下想到，自己只有一片痴心，实在没有长远谋略，多年来办事的本领已经用尽，整日忧虑母亲，精神情绪又很紊乱，只因职责束缚羁绊，竟然使请假归养一事一再拖延。哪里料到竟承受如此厚重的特殊恩典，岂敢冒昧贪受显要升迁？不但器量狭小而承受过满便容易倾覆，而且力量微薄而肩负重任便难以支撑。如今边疆与腹地相互扰乱，朝廷谋划仍然纷乱，凭什么能够辅助帷幄之中万全的计策？如今谋略力量几乎耗尽，而国威还没有振作，凭什么能够畅行朝廷九伐的威灵？雪耻复仇谁没有同心同德的愿望，而镇将却甘愿像妇人一样软弱，凭什么能够鼓舞将士同仇敌忾的忠忱？整顿防备屡次烦劳圣旨，而郡县百姓连破衣都不知道预先准备，凭什么能够挽救安居堂上的积习？况且进一步仰承圣意，凭什么使一切不急迫的政务刑罚不再烦劳皇上夜以继日地忧劳，而只掌握安定内外的要领？又有幸俯顺群臣的意愿，凭什么使各种没有益处的议论不再互相诋毁争斗，而共同成就平定天下的谋略？假如越级增设的这一官职，像身上的赘疣一样无用，即使糜烂臣这七尺之躯，也不能赎回罪过。这就是臣听到天上降下任命、心中却有如被刺的原因。伏乞圣明俯赐鉴察原谅，收回成命，准许臣以原官率兵入卫。臣原来的缺位，幸而已经推补了人选，等臣入卫的事情完毕后，请允许臣陈情归养，这样或许可以依靠儿子的居所度过母亲余年。臣只有继续歌咏民间歌谣，祝愿君主万寿。臣惶恐屏息等待命令。除等臣入都到鸿胪寺报名入朝觐见外，谨此具本上奏。伏候敕旨。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二日具奏，初九日奉圣旨：“枢佐的任命已经确定，孙传庭不必上疏辞谢。有关部门知道。” 密奏疏。奏为密奏之事。北兵发动祸乱，已经二十多年了，然而守土的臣子没有一个人为皇上办实事、说实话，大家互相拖延依靠，一味欺瞒蒙蔽，以致局势决裂到今天，实在令人悲痛。臣一向承蒙皇上明察知悉，如今又承蒙皇上委任，怎么敢仿效他人含糊拖延，使事情到了绝对不能再耽误的时候又发生一次耽误？臣私下看到，如今各镇的士兵听到风声便胆战心惊，必定不能驱使他们作战；那些说可以作战的人，不是愚昧，就是欺骗蒙蔽。若真的逼迫他们决一死战，哗变溃散的形势转眼就会出现。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承受得起再有其他忧患？至于不肯作战的原因，只是因为平时没有预先简练训练，长期怯懦而难以前进，并不是因为兵力少。臣仔细观察各部士兵的情状，即使立即增加十倍，他们仍然会畏缩不前。那些声称兵少的人，都是借口。臣又看到地方有司的物力，实在万万不能供养军队，所以闭门停市，到处都是这样。即使每天把各地守令加以重法处置，也不能禁止。若再增加兵力，对作战没有益处，只会使地方更加困窘，倘若因此滋生事端，更加值得忧虑。臣愚昧地认为，在挽救危急的时候，哪里容得再采用错误的棋步？寻找挽救危局的办法，怎么能稍稍萌生侥幸之心？似乎应当从各镇援兵中酌量选取精锐，留下给督监以及微臣军前，每人各数千人，随着所向之处行动，互为犄角、互相声援攻击，实在不必轻易说一定能够战胜。至于有可以利用的机会，臣等心中各自明白，难道肯坐失机会吗？其余兵力都应分派到京畿附近各县，随地守城；即使有被围困的地方，也须秘密约定守令从小路潜行前往，竭力谋求防守抵御。这样一来，兵力不会聚集在一处，粮食自然可以接济，也确实有助于守城。这是微臣一点愚见，也是今天的万全之计。总请圣明秘密下敕给本部，确实议定施行。事情关系军事机密，所以臣才敢秘密上奏。但此事不得不让本部知晓，以便筹划，臣惶恐屏息等待命令。谨此具奏。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具奏，本月十一日奉旨：知道了。军务最为紧急，孙传庭着与督监联络，竭力操练防守；分派各处守城的事，听各地相机行事。有关部门知道。督师谢恩疏。

译奏为微臣敬承新的任命，拜受敕书、宝剑，恭敬感谢天恩之事。本月二十七日，接到兵部关于紧急军需的咨文，说本部题奏奉旨：孙传庭着以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各镇援兵，仍赐尚方剑、敕书、关防、符验、旗牌，并迅速发给，有关衙门知道。钦此。臣恭敬遵奉，兵部抄录备咨，派官员并携捧一道敕谕、一口尚方剑到臣处。臣立即恭设香案，在临清公署郊外迎接，叩头敬领完毕。符验、旗牌、关防还没有送到，臣想到外患正盛，按道义难以推卸，不敢依照惯例上疏辞谢，于二十八日就开始办事。臣私下想到，臣二十年来忧虑时局，一心报效君主，不敢爱惜自己的头顶脚跟，想要替朝廷应付紧急事务，已经很久了。只是臣发誓只讲忠诚，办事务求实际；臣不敢抱着侥幸欺骗君主、含糊误国，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这样做。然而假如使臣办事能够立功，按期见效，那么即使臣是最不肖的人，天下也没有不可办成的事情。没有洗雪我朝的仇耻，就必定应当借助异代的才能。只是没有米却要做饭，巧妇也办不到；临渴才挖井，实在万分难以济事。臣即使自己欺骗自己、欺骗世人，妄说事情可能办成，也一定是圣明所不允许、满朝所难以相信的。然而今天的事情，臣不承担，谁还能承担？臣不任职，谁肯任职？正当君主忧虑、臣下蒙辱的时候，哪里是能够知道困难便退避的时候？这就是臣接受任命而不辞谢，立即敬领敕剑、接受督师职事的原因。只是过去一向悠忽玩误、夸张妄诞，白白消耗余年岁月，糜费了不知多少万万金钱，却没有丝毫功绩、给君父留下忧患的，究竟是什么人？臣竭力于危急疆场，顾不上奉养老母，三年尽瘁的孤臣，没有消灭贼寇、可以据以居功的功绩；如今又正逢疆事极度决裂、收拾最为困难之后，刚任协理，已经没有可以协助的督师；再次改任总督，又已经没有可以督率的兵。现在只能束手等待兵力，也束身等待获罪，这实在是臣命运乖舛所致，臣只能把它交付给无可奈何。只求皇上体谅臣的苦衷。如今云帅王朴的兵已经北去还没有回来，宣镇杨国柱、山西镇虎大威的兵已经溃败难以收拾，延绥和应诏的兵调来还没有到，河南援剿总兵左良玉、临洮总兵曹变蛟的兵也全无音信。臣所统率的兵，除了保镇总兵刘光祚的步兵和臣原来带领的五百步兵，照监臣高起潜题疏所说防守临城，更换登抚杨文岳的兵前往青地，并由监臣统领大军征剿。此外只有臣原来带的陕西马兵和刘光祚的马兵共一千多人罢了，这些兵尚且不能承当一名副将的指挥，臣难道能够凭这区区兵力同敌人对阵吗？然而即使各路兵力已经会合，各兵的本领朝廷不了解，臣却十分清楚，想要取胜实在并不容易。但除了这些兵，还能到哪里请求兵将、征调兵力？所以臣不敢另外陈说没有益处的话。如今兵力尚未会合，而现今山东、河南各郡县听到风声便陷落的，已经不知有多少了。只求皇上在臣的兵力尚未会合时，怜悯臣原属的无辜；即使臣的兵力已经会合以后，也明察臣并非甘愿犯罪，稍稍宽免斧钺之刑，或许使臣苟且存活。臣并不是想厚颜活在世上，也不敢马上陈说归养的私情。只要能够保全微命朝见天颜，竭尽平生所能，面请圣明替皇上确定大计，办理一年多，以此远播皇上的威灵，必定会有微小成效。臣在这个时候死也感到荣耀有余。臣感激惶恐至极，谨此具本上奏。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具奏，正月初十日奉旨：看到了奏疏，谢恩的事知道了。符验、旗牌、关防为什么还没有到？着令严加催促孙传庭，仍遵圣旨集结兵力，出奇制胜，以副圣上简任之意。有关部门知道。辞保督并谢降级疏。

译奏为微臣力量耗尽，重任难以胜任，罪责深重应当量加惩罚，仍然庆幸能够谨慎谢恩，并兼陈愚诚之事。本年正月二十八日，接到吏部咨文：“蓟督一职急应早日确定，保督不应另行推补，伏乞皇上敕令有关部门迅速办结，以便从头实际办理。”本部会同题奏正月十八日，奉旨：“洪承畴仍以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降四级戴罪支俸，总督蓟州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经营谋划抵御倭寇，着令迅速到任。孙传庭仍以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等处军务和各镇援兵，兼理粮饷，一并写敕书给他。”钦此。臣恭敬遵奉。兵部抄录送达，又移文通知臣。臣立即在行军途中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并缮写奏疏陈辞。隔了几天，二月初五日，接到兵部关于“飞报省城失陷”之事的咨文。本部会同题奏正月二十六日，奉旨：“省会是重要地方，兵到即陷，甚至亲藩遭难，这是国家历来从未有过的事。内外负责防守救援的各官都属于有罪，但主客、久近又应当分别。宋学朱极力阻止援兵，又没有防御，着令确实查明下落，定案。” 颜继祖虽然奉旨守卫德州，但平时全无准备，遇到事情只是一味虚张声势，着令革职听候查勘。倪宠奸猾躲避敌人，着令革职，由锦衣卫拿解进京审问。高起潜虽然曾调兵援救，难道能够推辞罪责？着令降六级，仍戴罪立功。孙传庭接受职事时间还短，着令降一级戴罪，与高起潜奋力图报以赎罪。首辅刘宇亮督察又是做什么的？着令戴罪。李绩、祖宽等，杨振、周佑等，朱之镇等，还着令迅速查明，分别确实议定，具奏上报。山东巡抚、镇守的员缺，着令立即推补。本奏中没有列名的首领、卫所等官，也着令一并查明。爱卿已经有旨了。钦此。臣恭敬捧读送到兵部，兵部备咨通知臣。臣感戴不尽，惶恐不尽。臣私下想到，军中取胜，应当借助雄才大略；在外统筹军务，常常需要有福运的将领。臣是天下平庸之人，入仕至今十五年，闲置不用而任职三处，万一没有成效，远的事情姑且不论。即使近来奉命入援，难道不是切实出于同仇敌忾的义气吗？况且假使逐渐升任枢贰，协助朝政，逐渐又以原官总督，仍将众多像妇人一样软弱的士卒，不能立即使他们变得勇猛强悍；使兵卒像眠蚕一样，不能迅速蜕变为骁勇健壮之师，平庸没有比这更甚的了。臣又是天下命运乖蹇之人。臣在秦地任职掌钺，备尝艰辛，想到母亲还在家中，未能奉养老母，不敢再说。如今代替空缺而担任督师，已经是极其困难的职任；为什么偏偏在济南陷落前三天接到任命，又为什么等到兵力集结时，已经是济南陷落后三天？况且山东、河南两地即使平定，除保全地方之外，也没有办法实现报效的心愿；左辅之地仍然纷乱，而在出关之时，谁能争取到最后的胜着？臣的命运乖蹇，没有比这更甚的了。既然做一个平庸的人都被人抛弃，哪里承受得起再拿错乱的棋局来试验？命运乖蹇既然是上天的惩罚，难道能够自行逃避斧钺之刑？为什么圣明又重加委任，既好像忘记臣的平庸浅薄而显示创惩，又好像怜悯臣的命运乖蹇？只是臣的力量已经耗尽，难以效力奔走；臣的罪责实在深重，却无法报答皇上浩荡的恩典。这就是臣感激得流泪、惭愧愤懑而不知如何自处的原因。除在行军途中恭设香案，叩头再次谢恩之外，保督的职事等到北兵出关以后，臣才敢另行上疏流血恳辞。如今仍以原来的官衔督师，以此赎罪，总请圣明体察原谅。臣感激惶恐至极，谨此具奏。崇祯十二年二月初五日具奏，初十日奉旨：看到了奏疏，谢恩的事知道了。孙传庭着令恭敬遵奉屡次圣旨，鼓舞激励督率军队，不必另行辞职。有关部门知道。附请陛见原疏。

译奏为恭敬感谢天恩，并陈述微臣急切想要觐见皇上的诚意，仰请圣明裁决谕示。本臣卧病通州，恭候朝廷议论。本月二十三日，接到兵部咨文：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题奏“蓟督担荷甚重之事”，奉旨：“这份奏疏说得对，再严行申谕，孙传庭着立即赴任，迅速办理抽调、训练等事项。有关部门知道。钦此。钦遵。”臣恭敬捧读，送到兵部，再移文通知臣。臣惶恐不尽，感戴不尽，随即在寓所恭设香案，叩头谢恩。臣又想到，自从督师职事结束以后，屡次发生差错，多次承受严厉诏令，九死一生，实在经不起接连震动，彷徨忧惧，无处容身。上月二十三日，突然患耳病，以至于失聪，至今已经满一个月。此前臣刚刚任督师，皇上又准许朝臣的请求，让臣总督保定、山东、河北等处军务。臣力量微薄而没有长处，且已经成为废人，本来应当具疏请求免职。然而因为正处在席藁待罪之中，即使或许可以逃过斧钺之刑，但官服和佩饰也应当剥夺，所以不敢自行上疏请求。哪里料到圣明的雷霆忽然消散，雨露顿时重新降临？如果暂且宽免臣从前的罪过，并且将来责求臣建立功效。臣的罪责不容宽赦，才干也无可任用，却仰承不可测度的怜悯宽宥，又承蒙无止境的收录任用，臣感激奋发，恨不得捐弃头颅身体，略图报答。然而臣既然自绝于上天，五官缺少一官，凭什么振作整饬将吏，临治军民？臣只是恭敬诵读温和的诏谕，局促不安，无地自容，只有来回徘徊饮泣，仰天捶胸悲痛罢了。只是犬马尚且眷恋主人，臣实在难以漠然置之。至于臣在无可奈何之下的情形，容臣应当另行流血陈说，现在不敢立即烦扰圣听。臣自丙子年辞别皇上，忽然已经超过三年，迫切想要一次觐见天颜。又臣仰承任用，即使防御没有成效，但对于一切军国大计，臣私下曾经留心考察，略微窥见大概。臣的耳朵固然已经废了，心还在，舌头也还在。臣希望圣明召臣入见，或许可以把民间浅见全部陈述出来。即使皇上俯身有所咨询，只要让辅臣写下几个字给臣，臣也能够一一回答。臣私下看到，皇上虚心向下询问，对于真保等地新设的监司诸臣，都命令他们星夜驰赴陛前觐见，难道偏偏对臣吝惜吗？臣的才略并不比诸臣高明，然而技巧不如熟习，言语贵在能够实行，臣自以为似乎略有一点长处。只求皇上不要吝惜让我在阶前站立一尺之地，使臣把愚见全部吐露出来。臣在安内攘外之间，一定有一两句切中要害的话，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供皇上采纳。如果只是浮泛袭取而没有用处，臣甘愿接受斧钺刑罚。倘若因为臣耳聋残废、步履蹒跚而不便趋承，也请容许臣越过宫门。只要叩问枢密诸臣以及户部、都察院诸臣，各自拿出兵饷方面的款项大略，与臣筹议一两天。臣即使只有一点所得，也可以让各位大臣斟酌确定后上报。臣不敢说像轻尘坠露这样微小的意见，必定对高山大海般深重的国事毫无补益。臣感激迫切至极，等待命令。官兵苦战斩获疏。

译奏为官兵虽然有斩获，臣不敢说是自己的功劳；实实在在苦战了三日，臣不敢不据实上报，转达圣听，仰求圣明命令有关部门查核复议。臣私下想到，敌人包围真定时，首先赶去击退敌人的就是臣；臣以把真定解围上报为可耻，而由保定巡抚上报。等到敌人占据济南，首先赶去击退敌人的也还是臣；臣以恢复济南上报为可耻，而由山东巡抚上报。即使平定山东、河南两地，屏障陵京，并且进行声势防御、阻拒堵截和接战，臣都竭尽心力，完全符合圣旨。而臣向皇上报告的，也只是怎样进行声势防御、怎样阻拒堵截、怎样接战，以免埋没各位将士流血受苦的功劳。臣在事前从未夸耀，事后也从未欺骗粉饰。因为臣以痴心忠诚报答君主，“愤”“耻”二字，臣实在最为切身。臣自身可以被杀，但臣绝不敢丧失本心来蒙蔽圣听。出关作战一役，我军使用步兵最为得力，所以一鼓作气取得胜利，实际情形就是如此。当时各位监军、提督兵马的内臣以及各边镇将领士卒都聚集在边口，臣如果粉饰罪过、冒领功劳，说大话而没有实情，皇上的斧钺或许可以逃避，万众的指责又怎能逃避？况且初十日的战斗中，曹变蛟遵照臣的步战方法，与北兵转战冲击；臣的步兵没有一个不勇往直前，臣与总监诸臣都在阵前，哪里敢欺骗呢？至于十一日的战斗，因为双方距离逐渐拉远，所以听从众议使用骑兵，于是不能像先前那样摧毁攻陷敌阵；然而我军与敌骑较量力战，终日不休，这也是臣等亲眼看见的。十六日，臣回师蓟州，据监军道塘报到达臣处，正在缮写奏疏具奏之时，恰好接到邸报，看见督察一再诬陷臣，意图实在不可揣测。又看见各部深切感念圣上的话，哭泣着承认臣的罪过，奏疏中首先指向臣说：“众望所归而推举的人，名实却不相称。”又该部复查沙偶奏疏，奉有“原来是孙传庭粉饰言辞，不必查办”的旨意，臣于是痛心自己才力低劣而犯下过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在出关叙功奏疏中犹豫不敢具报。已经想到各位将士舍命奋战、同仇敌忾的勇气，实在是从来没有过的，难道可以因为臣的缘故而使其埋没？于是又据实详细陈奏，其中说：“臣身任军务，对敌军造成重大打击却没有能力，只有引罪自责，哪里敢再替各位将士报功？只是各位将士临阵血战，明明白白地在人们耳目之中，臣不能不据实上报。”至于总监原来统率的关门劲旅，以及山海关、永平巡抚和从西面前来援助的蓟督、宣督、京营提督、督理分监、遵化巡抚所获得的功次，应当听凭各位大臣自行查核上奏；臣所统领的各镇将官兵，以及分监陈正彝的兵合营一同进击，仰仗天威，颇知奋勇，虽然斩获不多，但同仇敌忾的勇气尤其强烈。总兵曹变蛟挥刀冲在最前面，使敌人的人马纷纷退避。祖大寿亲口对臣等说：“今天众将之中显出一个人来，诸将都佩服的，就是变蛟。”这固然是祖大寿一贯爱护部下的公允之言，但曹变蛟勇猛谋略冠绝全军，也大体可以由此知道了。王朴亲自率领步卒，奋力作战冲锋。九日一战，北兵以数千人前来突击，他能够不为所动。杨国柱往来冲击攻陷敌阵，舍弃一切力量来谋求将来收复，也都应当一并记录。在将领中，李国政决策并鼓舞士众，先后参加数阵，本部将领联合作战的力量大多在于他；全守亮、刁明忠、郑嘉栋、王根子、赵大胤、李有功、刘忠、刘芳名、鲁文彬、张天麟、张一贵、郭清、王国栋、王钺、赵祥、贺人龙、郝崇胤、刘世爵、王希贵、萧继节等，恭敬遵守军法，有进无退，在战阵中都有帮助，应当一并记录。其余文武将吏是否应当分别议叙，都等待有关部门酌情复核。至于战死者，赖有李孟贞、王两等血洒战场，都应当优厚抚恤。其中李孟贞是臣部下札委的守备，以一人步行追逐五名敌人，奋力砍杀时忽然中了敌箭，箭贯脑而死，也是祖大寿亲眼见到、告诉臣等的。曹变蛟派遣材官背负他的尸体回来，这是使臣悲痛服膺、久久不能忘怀的事情，尤其应当优厚抚恤。刘成、吴宗踪、马应腾、郭汝盘、武定等人受伤，臣查验后多是正面受伤，由此足以知道他们进攻作战的勇气。其中郭汝盘就是投降贼寇的混天星，武大定就是杀死蝎子块的黄巢；他们都坚决不再叛变，能够报效国家、舍弃自身，尤其应当作为风范加以劝勉。至于向来捷报大多夸张，臣发誓不欺骗，平素承蒙圣上明察。近来因为办事荒谬，又被前任辅臣刘宇亮两次牵连诬陷，致使圣明屡次责备臣推诿粉饰，即使同朝大臣也不能保证事情始终如一。臣身体尚未死去，没有鲜血可以挥洒，这次叙功奏疏实在战战兢兢，停笔难下，只因为各位将士竭力奋战疆场，劳苦功绩不能磨灭，才敢详细叙述上报。只求皇上命令有关部门秘密查察，这样各位将士血战的辛苦便能得到明白，臣即使身受斧钺，也死而有荣。谨此上题。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七日具题，二十一日奉旨：有关兵部知道。恭听处分兼沥血忱疏。

译奏为微臣行军接近通州，忽然接到严厉圣旨，暂时停在途中，恭敬听候处分，同时倾吐血诚，并请求交割陕西兵力，听凭蓟督酌情议处。臣因内外多事，忧愤了二十年，揣摩筹划了十年，怀抱忠心思图报效，不是一朝一夕。起初奉命协助剿贼，臣就有请求圣明另作良图的奏疏；后来奉命督师，臣又有面请圣明确定大计的奏疏。又把请求觐见的意思写信给阁部，多次如此。臣的狂妄已经到了极点。有关部门这次请求，大概特意考虑到臣如果等蓟督事务办完、在陛见以前，朝廷已经有旨意，就不必再请求了。那时臣正在送交部院审看议定，正处于席藁待罪之中，又怎么能够借着当面陈说来进言呢？有关部门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假如臣在这时能够蒙恩召见，倾尽想要说的话，那么无论关于抵御敌人的长远策略和具体规划，都一定能够符合圣意；即使议论留下陕西兵，臣能够参与最后的意见，又哪里至于白白失掉战守的家当，虚耗无数钱粮，而蓟门竟然丝毫没有得到陕西兵的帮助？只是像臣这样命运浅薄的人，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痛切地想到臣自从入援以来，尝尽万般苦难，每一步都没有错，等到敌人将要离去，臣的罪过却突然增多。事情刚刚办完，臣就束身等待议处，即使想要在宫阶前撞碎头颅、剖开胸心，也没有办法。因此臣具疏流血陈述，其中说臣远行三年，入援半年，距离天颜咫尺，妄想一睹皇上的圣容，稍稍表达犬马眷恋君主的私情。本月二十日，臣在三河接到邸报，得知原任督察、阁部刘宇亮又上疏牵连指斥臣，奉有“孙传庭躲闪虚夸，全无调度，大大辜负重任”的旨意，命部院一并确实议定迅速上奏。又兵部请求召见蓟、保两位督臣，奉有“蓟督着遵旨陛见，陕西兵马着洪承畴酌情议定迅速上奏，孙传庭已有旨意了”的圣旨。臣只有席藁待罪，再也无能叩首仰望天颜。只是“躲闪虚夸”这样的事情，臣万万不敢做。臣过去在秦中剿贼，没有兵就设法筹兵，没有粮饷就设法筹饷，能够使十年的贼寇经过数次战斗便立即扫除，蒙皇上真心实意褒奖的地方不止一处。臣难道前后会完全相反吗？臣不能称心如意，本来是因为各地形势不同，而且兵马也不都是臣亲自训练的。皇上痛惜藩封沦陷、郡县成为废墟、生民遭受涂炭，无论是不是臣任职以后发生的事情，臣哪里敢置辩？只是督察想要掩盖自己的过失，不停地诬陷臣，而且把经过各州县、驻宿的日期一一都可查考；只是他颠倒事实而不知，为什么竟能放肆荒诞到这种程度？臣报告北援的时间在济南陷落之前。当时前一股向北折返的敌人，尤其多于后来进入山东的那一股；山东有总监和大军，臣难道应当不顾陵京吗？初六日听到济南陷落的变故，臣等共同商议，认为应当合力向南。恰逢督察具疏，臣在初七日就发兵分头防守，初八、初九日就派总兵王朴等统兵由平原一带一同赶赴禹城、齐东。十一日，臣也亲自赶到平原。哪里用得着督察所谓的挽留拘捉？况且督察自从听到济南陷落便称病卧床，又哪里有空挽留臣、拘捉臣？难道他的病不是真的？还是只任凭奚僮来挽留拘捉？至于他绕道河间，是督察自己想远道绕行。督察难道不是在十八日从德州渡河前往河间，走了十里左右吗？当时河西没有警报，督察已经带着延绥、保镇火器两营以及云镇马兵一千人，又统率本标营马兵五百人，已经可以没有忧患了。督察又想带宣镇马兵一千人，臣因为兵力不能分得太多，且那里不是交战之地，才邀他回来与臣同行。督察徘徊不前不敢走，臣当夜抵达吴桥，督察停在德州，嘱咐臣驻在吴桥等候。二十日早晨，臣派兵迎接督察前来，才一同抵达东光。二十一日，臣想从泊头前往沧州，督察却坚持要绕道交河。二十二日，督察又驻在交河，嘱咐臣先到沧州等候。二十三日，督察才到达沧州。如今却说臣想远道绕行河间，难道不想想经过各州县、驻宿的日期都一一可以查考吗？督察即使迟行一两天，对事情又有什么妨碍？只是督察停留，也不容臣先行；即使容许臣先行，也一定命令臣等候以护送督察。如今反而以迂回迟延来诬陷臣。至于督察在被革职之后尽职办事，咨文、札文纷纷而来，本来是想弥补过去的缺陷，以便抄送兵部作为依据。哪里知道错误荒谬之处很多，只能看出费尽心力而日益笨拙。其他如侦察不确实、验核等级不真实，如今侦察已有报告可供考查，而首级经臣押解和经督察押解的，司马堂自有定衡。又说督察参劾刘光祚，弹劾文书墨迹未干，便又上疏为他辩救，以致奉到严旨，忽然牵连指向臣。起初只把沙偶的话略加点缀，后来听说朝议颇为严厉，又具疏详细陈述始末，说臣应当说话时不说，一味旁观，专门想用督察来推卸责任。督察被参之后，才拿出一份稿子给臣看；他当时参劾时臣根本不知道，怎么能说臣推卸责任？况且督察前一份奏疏既然说：“如果督臣的弹劾文书没有效力，尚方宝剑只是空握，就一定要借助臣来代为纠察。”督察自己也难以解脱，反而说臣借督察的弹劾来推卸责任，难道督察喜欢做这种事情吗？这些不合情理的话，只能把罪责归到臣身上，督察大概就可以解释了。至于臣之所以没有弹劾刘光祚，并不是要纵容他。茨州之战，刘光祚等原本并没有违反军纪、丧失军队；即使说他们怯懦、推诿隐瞒，也应当有明确的罪状才宜弹劾。自从大城督察向各镇下拜之后，各镇将领都惶恐不安。臣认为，各镇新近合编的军队要用来对敌，实在很不容易，恐怕约束得过于急切，反而造成败坏和错误。况且军中的情形以及左右近侍的奸诈虚伪，督察都还没有真正熟悉了解，臣实在对此有所忧虑。正月二十七日，我军在大城与敌交战，后来报告的迹象已经显示敌军向东北而去。臣认为应当酌情留下火兵设防，先派战兵疾驰东安加以扼击，但督察没有听从。因此臣只派刁明忠、李国政、刘芳名率领哨兵八百人，跟随敌军侦察，其余军队都驻在大城。二十九日晚上，臣勉强派总兵曹变蛟、杨国柱等部先行，第二天早晨又约督察率其余军队一同前往，否则就由臣独自前往。掌号将要出发时，督察派家人极力阻拦，于是又停留了一天。等到军队在初三日寅时兼程赶到东安，昼夜奔波已经疲劳不堪，距离河边还有六十多里。敌军就在这天午时全部渡过了河，又怎么能够在敌军渡到一半时加以截击呢？

译等到敌军攻破黄花店等村庄，各镇部署军队，想用设伏诱敌来交战，各镇都在张家铺一带埋伏。臣等不曾把各镇调到前敌，而各镇也没有遵从。臣等回来以后，先前的官兵遇敌交战，双方都有杀伤，我军未能抵挡。敌军还没有到达张家铺时，天已经傍晚，北兵举起号火整队撤回，我军也收营。各镇不曾临敌溃逃，没有什么可加罪的。可是督察仓促写题本弹劾，发出奏疏后，又把稿子给臣看。臣因此把军中的情况告诉督察，这与臣向皇上所报告的没有不同。不久又发生砖厂之战，督察不等报告送到，便立即具奏，大略缮写的奏疏如其中所说，称首级约有二十颗上下；从来没有这样报告的办法。督察的错误，自然另有原因，却无端互相指责，把沙偶的话认定为下水拖人的计策。督察即使想陷害臣，在强敌仍在境内、边军长期戍守的时候，怎么可以凭这种话写入章奏？督察颠倒是非到了这种地步，却毅然请战，那么臣等在军中的文武官员遭遇不幸，又能责怪督察什么呢？至于刘光祚，像他这样使所属镇、郡、邑多有陷落，自有刘光祚应得的罪。臣始终不是为了宽免光祚。臣承蒙皇上委任，如果没有成效，就援救二东、遮蔽陵京，守住内部、堵截外敌，前后大小血战多次，这些功劳臣都不敢说。臣即使没有才能，也不至于远远不如督察。可是督察害怕失去职位、畏惧祸患，厚诬臣以便为自己掩饰。臣即使甘愿接受惩处，将来清议又会怎样说呢？臣正在等候议处，陕西的兵马应当遵照明旨，交由蓟督听其酌情议定。臣的冤屈繁多，想要申诉，所以谨就事实加以剖析，恭请圣上明察。为此谨奏。崇祯十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具奏。二十八日奉旨：郡邑失陷，孙传庭任职以后也没有少发生，岂能推诿卸责？连同所奏督察的事情，着该部院一并确议，速奏。催促赴任、谢恩疏 奏为恭敬谢受天恩事。臣卧病通州，恭候朝廷议处。本月二十三日收到兵部咨文，得知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题奏《蓟督担荷甚重等事》，奉圣旨说：“这份奏本说得是，再严加申谕，孙传庭着立即赴任，赶快办理抽调训练的事务。该部知道。钦此。”臣敬谨遵旨，恭敬捧持圣旨到兵部，兵部又移文通知臣。臣不胜惶恐，也不胜感戴，随即在寓所恭设香案叩头谢恩。臣私下想到，自从督师战事结束以来，屡屡发生差错，以致承受严厉诏令，九死一生，惊惧交集，彷徨忧虑，几乎无地自容。上月二十三日突然患耳病，终于失聪，至今已经整整一个月。此前臣刚刚担任督师，皇上又答应廷臣的请求，让臣总督保定、山东、河北等处军务。臣才力微薄，没有什么长处，而且已经成了废人，本应具疏请求免职；只是正在等候议处，所以不敢自行请求罢黜。哪里想到圣明的雷霆忽然平息，雨露顿时降临？如果皇上暂且放下臣从前的过错，又将来责求臣建立后来的功效，臣的罪过实在难以宽免，才力又无所用；如今仰承意外的宽宥，又蒙受无休止的录用，臣感激奋发，怎敢不粉身碎骨，稍稍谋求报答呢？即使是臣自绝于上天，五官之中缺少一官，似乎也不容臣厚着脸皮居于将吏、军民之上。然而臣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倘若祈求灵药服食，未必不能调养而逐渐痊愈。臣承受圣明如此特殊的恩典，怎么能甘心自暴自弃？臣应当勉强赶赴任所，一面调养，一面办理事务。万一最终不能痊愈，臣再沥血另行陈奏；现在不敢仓促烦扰圣听。臣自丙子年辞别皇上以来，忽然已经超过三年，迫切想要朝见天颜。又臣私下见皇上虚心向真保等属新设监司诸臣询问，而且都命令他们星夜奔驰入朝觐见。臣的才干谋略并不比这些大臣高明，但机巧不如熟练，言语贵在能够实行，臣似乎也有一得之见。倘若能接续在诸臣之后，跪伏御前，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那么对于内安外攘之间，臣必有一两句切中要害的话，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以供皇上采纳。只是恐怕耳聋残废、步履蹒跚，趋奉承应不便，所以也不敢妄自请求。臣经过都城时，或许应当在正阳门外向宫阙叩拜一次，以表达臣如犬马恋主的私情；但也一定要奉有明确圣旨，才敢遵行。至于保镇的事务，不只是兵马钱粮，都是新近创设的，应当等候部议。即使臣兼管直省所属地方，辖地也很宽广，驻扎衙门似乎应当设在适中的地方，以便调度；现在也未审定应当设在哪里，还请圣明敕令有关部门确议，请圣旨详细指示施行。为此具本谨奏。崇祯十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具奏，二十六日奉旨：入朝觐见不必实行；保督练兵、筹措军饷的事务，昨天已经有旨意，孙传庭着立即星夜迅速遵行，务必真心实做，朝廷自有裁量鉴察。驻扎地点不必再议，该部知道。请斥退疏

译奏为微臣急于报效君主，已经到达地方，奈何两耳竟然都已废坏，不能听见说话，又凭什么接受事务？而且已经显露出违拂舆情的苗头，辗转筹思毫无办法，不得不据实哀告，仰请圣明敕令有关部门迅速议定斥退更换，以免贻误事务，臣辜负圣恩、尸位失职，罪孽深重。自三月二十三日在通州患病失聪，完全听不见声音，至今已有一个半月。上月二十三日，臣正铺草席等待议处，忽然收到兵部咨文，知道臣又蒙皇上使过洪恩，催促赴任担任保督。臣跪读圣旨，来不及感激奋发，深思事情始终，错误地以为臣年纪尚未衰老，也许能够调养理事，逐渐痊愈。既然已经具疏谢恩，限定日期赴任，本来就是臣区区如犬马报主的私心。哪里想到两耳既已废坏，连小步也难以行走，一到地方才知道不可能在一两天内任事；如果不及早急速请求斥退更换，以致耽误时日、徒然辜负重托，臣即使死了也偿还不了责任。臣正经过都城时，臣的同乡亲友中在京城官署任职的人，到郊外关隘迎候，看见臣狼狈的样子，都替臣掩面流泪。天黑时抵达芦沟桥，恰逢分监臣武俊因督修城工在那里，他邀请臣吃饭；凡是询问、慰劳的话，臣都听不见，只能让书吏私下记录而已。等走近涿州，该州知州吴同春以及卫辅营将官温良等出城迎接，突然来到车舆前，臣不知道他们是谁，茫然无从应对，左右用手比画，臣全都不能理解，一时羞惭愤懑，几乎无地自容。到了城署，鸣炮在臣车舆附近迎接，臣只看见火光迸发，也听不见声音。臣在通州时还有一天偶尔能听到炮声，这次大概因为羞惭愤怒，耳窍闭塞得比以前更加严重了。等进入官署，所有将吏都没有接见，臣关门独坐，流泪哭泣；上床以后，眼泪仍不断流下，浸满枕头。第二天抵达定兴，臣吩咐左右让该县官吏来接见，他们都预先写好一张帖子递给臣，臣才能辨认。等该县知县王赐玺接见之后，原先的差役偶然离开臣的住处，忽然有易州道臣刘在朝顺便前来拜见，派差官大声喊着通报，但对臣毫无作用，旁边的差役不得已只好代臣传达免礼道谢，差官便离去了。后来得到中军官李国政的小帖，才知道事情原委，臣因此更加羞惭愤懑，几乎不想活下去。等进入该道衙门拜见，坐了片刻，该道有所说话，也只是让书吏在他离去后写下来呈给臣。第二天到安肃县，再过一天到保定府，凡有将吏接见，都必须靠报帖才能知道。凡有事务，必须写成文字，不能用口头声音说明，臣才能裁决指示。臣当时觉得环绕在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讥讽、嘲笑臣的。臣的羞惭愤怒更加难以言说。臣因此想到，臣刚刚来到这里，连将吏参谒的礼节都不能应付，已经无法维持仪容、树立威信。若臣任事以后，各项筹划办理的事务，不论是考察阅点兵马，还是清查核实钱粮，以及劝奖惩罚将吏等重大事务，臣出入内外都不得不依靠报帖来听取情况，借他人之手替臣书写。其中隐藏奸诈、开启弊端，哪里会有穷尽？如果想让左右之人真正体察臣意，堵住耳朵而不愚弄臣，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即使让他们守法而没有其他问题，也一定不能禁止所属将吏借此为口实；又凭什么保证没有后来的议论，使众人都畏惧服从呢？臣因等待印信尚未送到，只能仰卧在一室之中，前思后想，没有一件事可行。即使臣的才力确实足以任事，但听不见声音，难道还能谈什么才力吗？即便三五个月能够痊愈，保督的事务难道可以耽搁三五个月吗？何况臣的本领已经用尽，又有残废的病难以痊愈，因此忧煎过度，烦躁更加严重。两天以来，连饮水、进食都感到凝滞艰涩，头晕目眩，手脚时常麻木。请医吕国宾诊视，他说这是心肾不交、肝经火燥，所以气机闭塞、声音收伏。大概由于多年劳役，所受的疾病已经很深，而且恐怕还会转生其他病症，绝不是服药能够在一两天内见效的。臣私下想到，保督是新设的职位，责任何等重大？皇上为此牵挂，心情何等殷切？如今正是一刻千金的时候，难道能容许一个两耳失聪的人尸位素餐、贻误事务吗？所以理应仰请斥退更换，不容再作考虑。臣正准备缮写奏疏详细陈述，初七日夜间却已有匿名帖子粘在臣官署前，说：“军民都是哑巴，总督却是聋子，即使有苦情，谁能向九重天子陈说？”又听说各巷口和各衙门也都贴有这种帖子，不久便被揭毁。这样看来，臣不能得到众望、违拂军民，已经显露出苗头。然而假使臣的力量还可以勉强支撑，哪里会顾虑人们的议论？可是臣昏聩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稍稍建立功效，以答谢这些悠悠众口？又怎么能不早点自行决断呢？因此臣泣血哀鸣，冒死急速奏报。至于臣的罪行本来应当罢黜，承蒙圣明宽宥，催促臣复任，实在出乎臣的意料。如今臣既然不能复任督办事务，自然应当仍旧实行剥夺官职，以使国法彰明，臣心也能够安适；这不是臣敢于推辞的。至于能够担任保督的人，按臣愚见，实在不乏其人。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广泛访求、公开推举贤能，天下的人自然足以供天下任用，何至于到了今天还要叹息缺少人才呢？以臣所知，原任兵部侍郎张福臻任临颍县令时，不分公私地出资，创建了高一百雉的砖城，城势巍然。如今豫地盗寇纷乱，唯独临颍能够安定无虞，都是张福臻留下的功劳。又如登抚杨文岳，气定神闲，遇到事情总能迎刃而解。从前镇守德州、临清，以及援救登州，都能提前迅速赶到，遇事便宜行事，充分显示出远大的谋略。他深沉雄健而温厚沉静，调度张弛得宜，实在难以有人赶得上。过去臣曾把杨文岳和东抚颜继祖一同推荐。枢部大臣对于颜继祖还知道一些；至于镇抚诸臣中像杨文岳这样的，臣在清源住了两夜时，亲眼见他遇到士卒，仍能从容处理纷乱而不慌张，圆融应对、没有固定方式，臣对此十分敬服。臣见闻浅陋，除了这两位大臣之外，还有多少臣不了解、不能举荐的人呢？这就全在有关部门廉访、推用。恭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务必针对新设重镇，推举贤能，仰请皇上选用，使他们星夜奔驰赴任，早日安定边疆，奋力振作初创局面。想到臣的耳朵已经聋了，连属官的话都听不见，身体怎么能胜任地方重任？又请怜悯臣抚治陕西、剿灭防御三年，入援奔波六月，积劳成病，实在是万不得已。况且臣的印信、敕令都还没有领到，也没有什么可交代的，请允许臣立即离去，使臣早日回籍调养。

译又可以使臣与年老多病的母亲早日获得相依相伴的一天。倘若没有立即死去，臣也只有和山中的樵夫、田野的牧人一起，共同祝颂圣寿绵延亿万年了。臣惶恐屏息、等待命令到了极点。为此谨奏。崇祯十二年五月初九日具奏，十三日奉旨：孙传庭特意任命为练兵之职，怎么能够动辄以疾病推诿？着立即遵照旨意，限期办理，不许拖延而获罪，仍着兵部查明后迅速奏报。再次请求斥退革职疏 奏为微臣幸而蒙受宽政，恭敬谢受天恩，并再次陈述耳聋残废以及病苦迫切的情状，万望圣明慨然怜悯，立即斥退革职，另行选用有才能的人，及早办理，以免贻误封疆大计。臣自五月初六日抵达保定，因为两耳都已聋废，实在难以任事，曾作《微臣迫欲报主，已至地方，奈两耳竟废，不能闻言，何以受事？又拂戾舆情，已见其端，展转无计，不得不据实哀鸣，仰祈圣明敕部速议斥更，以无致贻误》一疏，于初九日拜发后，初十日收到兵部咨文，得知该部题奏《功罪关封疆之重，威福系朝廷之权，历数失机，列为五案，祈皇上立伸国宪，垂玩逗之大戒，以巩治安之新图》一事。臣奉旨实际降五级，仍照旧管事。臣跪读明旨，不胜感激，也不胜惶恐。除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外，臣私下想到，臣虽身处残局，初心原本真实，只是如今智勇都已困顿，残局交付给臣，实在难以收拾；何况臣是庸碌无能之人，所谓诚心又怎么能够自我表白？所负罪愆尤其深重，伏地认罪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可是臣错误地蒙受廷议曲意宽原，特别承受圣恩，皇上仅仅创伤般地惩罚臣；在叩首称谢之余，臣实在禁不住感激涕零。只是应当斥退时却获准留任，这件事确实太奇异了，臣虽活着也如同死去。臣所患的疾病最为痛苦，如今不但虽生犹死，而且已经濒临死亡、难以求生。臣自前一疏拜发以后，枯坐一室，面对空中连连叹息写画，童仆和书吏都把臣看得如同不存在；有的在门屏外辱骂，有的在厅堂上争斗，臣恍惚如在梦中。有一个懂事的人秘密写帖子告诉臣，并在帖子后请求臣不要再追究。臣愤怒得不能忍受，召集群役亲自审问，他们却各自执笔互相推诿，臣终于不知道事情的缘故，反而错误地责备了一个从陕西带来的稿书，群役彼此相看后散去。后来才知道，所责备的人并没有犯他们所说的罪。臣孤身一人，没有其他亲属相随，可以代替臣体察、禁饬；但即使有亲属，也只能在门以内替臣体察禁饬，门外又怎么能代替呢？臣这才知道，上天废弃臣竟到了这种地步，臣真是虽生犹死。又没想到再次患上一个病症，恐怕已经没有生路。根据医官吕国宾的话，臣耳病是由于肝火燥盛而发，并且体内有积痰，恐怕会转成其他病症；连续服用清痰药剂，却没有一点效果。到了十二日早晨起床，忽然觉得胸膈之间像有一物直抵喉咙，咽不下去，咳也咳不出来；用匙子、筷子去引它，便有像核桃般大小的血块，与顽固的痰缠绕在一起不能解开，越往外引越多。那位医生和仆人们相视惊骇，说如果不赶紧设法辞去职事，静心调养性命的忧患恐怕就在朝夕之间，不只是听不见声音而已。臣因此怅惘了很久，想到臣的性命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是臣的母亲年老，家中只有臣一个儿子。臣从前在秦地时，多次想请求休假，将这件事上达皇上的圣听，只因边疆事务拖延至今；倘若臣有什么意外，臣母亲晚年的处境就太可怜了。然而这终究属于臣的私情，也不是臣敢于陈说的。臣不能不急切陈奏的，是臣既然两耳失聪，就一定不能坐镇处理保督事务，而保督事务又绝不能片刻耽延。只希望皇上像臣前疏所请，迅速赐臣斥退革职，另行选用贤能，让他星夜奔驰抵达镇所，早日办理事务，使抽调训练的重任不致迟误。臣或许死，或许不死，但无论怎样都和死差不多，这些都不是臣所计较的。假如不是臣病残废弃、万难任事，保督事务又万万不能片刻耽延，臣前疏尚未奉旨，哪里敢再次烦渎圣听呢？恭请圣明立即下令施行。臣惶恐激切地等待命令到了极点。为此谨奏。崇祯十二年五月十四日具奏，二十一日奉旨：“孙传庭已经有旨意了，该部知道。” 奏请缴还督师符验、关防，并报告抚治秦地任内积存银两疏。

译奏为恭敬缴还微臣前任督师的符验、关防，并报告抚治秦地任内积存锾站银两事。臣前任督师剿敌时领取的敕剑、旗牌，已经于四月十九日具疏缴还完毕。关防因为还要查核官兵支取的行盐，以及等候部文核算功赏，臣已经奏明，等事情办完后与符验一同缴还。如今行盐文册，臣已经下令各镇将直接报送理饷主事李光宥查核。功赏事项臣已经核销计算并奏报，所有关防和符验，理应一并缴还。至于保督关防，是塘官王燝于五月十二日送到的；当时臣已经病残，请求斥退，不敢启用。凡收到部文以及发往各衙门的文移，涉及抽调训练事务的，臣都使用督师关防转行。到二十一日收到邸报，得知臣蒙恩革任，臣立即在公署恭设香案叩头谢恩。到二十六日收到邸报，得知新督已经推举登莱巡抚杨文岳，并奉有允准的圣旨。登莱原在督属之内，听到命令即可接任。臣于是于六月初二日派旗鼓守备杨豹率领官承吏书罗国用等六员名，将保督关防送交新督杨文岳。又有分批收到的部咨二十九件，以及发往各处和各镇、道投来的文卷，不到一扛，均已檄令保定府呈送。卫、巩二营的兵马，已经下令由井陉、易州二道遵照部题，责成原管官员训练，应当交给新督察阅。臣于本月初九日从保定扶病移驻易州，听候查明奏报。再者，臣原任秦抚，承蒙提升为如今的官职，先后改任四职，都是在军中接受任命的。关于巡抚复命的事宜，臣曾在协理谢恩疏中奏明，等协理事务办完后再补行秦抚复命。自臣以前已七次更换人选，却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离任，所以历经十三年没有一位秦抚复命，唯独臣有幸按照升任惯例应当复命，如今也因病残废而被罢免，不敢再补行复命。只是所有钱粮，臣仍准备移文会同现任巡抚丁启睿核销清楚后奏报。臣抚治秦地三年，禁止诉讼、宽缓刑罚，任内赃赎不多，除了凑钱购买战马、打造军器以及筹集赏赐犒劳之外，从未把一锾放入私囊。臣曾查出凤岐驿递私自摊派等弊端，对所有赃赎以及臣命令潼关、京兆、岐阳等驿站马匹立法，官府应当革除、民间私自帮贴的无数钱款，和官府正项站银，各州县都有节省，全部存积在有关州县；只是尚未汇总核定确切总数。过去各州县有申文送来，臣见他们报告要充作公费，都严加批驳拒绝，没有动用其中任何一分两项，合计约有三万余两。臣在秦地任职时，全部分别发文交给布政司、西安府收存，以充作当地军饷，用来准备军饷不足之需。如今原卷和各项钱粮册簿都在获鹿时毁失，承办的吏书也被擒杀；不过臣都曾多次批驳说明原委和数目，自然可以查考。臣已经多次发文给司、府，要求编造清册；等清册送到，即使臣已经废居田间，也一定核实清楚上报。臣虽然已经离开地方，仍不忘对地方事务尽微薄之力。臣自从出任抚治危急的秦地以来，苦心经营、艰难筹措，筹办军饷，确实做到了使原本没有军饷而有了军饷。只清理屯田一项，三年共得到折色银四十五万余两，本色米麦豆约五万石。筹措军队，确实做到了使原本没有军队而有了军队，清查出屯兵一万二千人，训练成边兵五千人，这些军队后来用于太平之战。总兵曹变蛟，勇猛之名推为独冠，而其中得力的士卒有一半属于臣的直属部队。抵御敌寇，确实使整个秦地十年未能平定的大寇经过数战而荡平。其中有名的首领，如闯王、蝎子块、张妙手、混天星、过天星、大天王、米闯将刘秉义、火焰班、就地飞、整齐王、瓦背乙条龙、镇天王、一朵云，都属于臣所歼灭。抚臣屡次承蒙皇上真心任用，任劳任怨，大捷、奇捷以及作战方略，皇上对臣劳苦为国、筹划边防的褒奖，不胜枚举。甚至还把臣作为榜样昭示海内，使各省抚臣都以臣真心实干为准则。至于臣已经蒙皇上明鉴了解的，只是清理屯田、筹足军饷、训练军队、抵御敌寇这几件事。臣早晚自我砥砺，以及对地方有益而尚未奏报、可以作为海内先导的事情，臣不敢一一自我表白。不过后来没有什么能逃过圣明洞察；即便这锾银、站银两项，臣原本打算在复命时一并奏报，只是担心如果不是因为文册遗失、吏书被杀，后来经手承办的人会使它们被隐瞒混淆。臣已经把这些钱留在地方，这只是为了完成臣始终为秦地着想的一点心愿，也不敢自夸苦守节操，仰烦圣明。为此谨奏。崇祯十二年六月初八日具奏，十七日奉旨：该部知道。请求查明结案疏

译奏为微臣耳聋残废已久，真监、按臣的查奏尚未结案，披沥泣血陈述，仰请明旨事。臣因为两耳聋废，请求剥夺官职，实在是万不得已。承蒙圣明仍然顾念封疆，革去臣的职任，另行推举保督。至于臣疾病的真假，皇上敕令监臣、按臣限期查明奏报。臣听到命令以来，感激流涕不止，日夜安静等待查奏，只怕不能迅速完成。查奏这件事，关系到臣一时进退，事情还小；关系到臣一生是忠是诈，事情就大了。臣才智疏浅、性情刚躁，这些确实存在。若说臣畏惧困难、寻求脱身，甘愿居于他人之后，那么这些平日连做梦也未曾有过。臣起任秦抚，继而担任督援，曾经不顾性命而平定十年妖氛，竭尽心力谋划对付正在壮大的敌势，从未有一天称病。何况如今蒙皇上宽大过失的仁恩，又正值解除戒严之日，完全可以从容办理事务，勉力作为，尚且足以赎罪。况且臣三年间历经升迁，还没有报答皇上已经施加的恩典；千载难逢的际遇，也想沐浴皇恩，与臣僚共同蒙受典礼恩泽。若无病却呻吟，愿意脱去官服，自外于生者，难道合乎情理吗？臣在等待议处之日染病，请求斥退是在已经抵达镇所之时；臣病残不能任事的情状，人人都亲眼看见。大概臣于三月二十三日在通州患病，通州监臣崔进自然能够清楚了解。臣经过都城时，涿州监臣武俊也曾亲眼看见。臣驻在保定一个多月，真定监臣陈正彝离保定很近，想来也知道此事。臣的病至今将近三个月，服用汤药、丸药约二百剂，至今没有见效。在通州医治臣的有医官傅懋宰，在保定医治臣的有医官吕国宾。又臣在通州时，主事杨汝经和道臣江禹绪每次经过臣处，都为臣感到悲痛，甚至流下眼泪。在保定时，道臣钱天锡正赶上臣咯血前来，曾当面看见病状。后来得到保定府臣黄师夔的牛黄丸，连续服了几丸，血才止住。至于易州道臣刘在朝和保定府厅各臣黄师夔的汤药，以及黄图安，都曾与臣见过一面。臣病残废的情形，也都是各位大臣共同看见的。只要任意询问一人，都可以作为证据。臣万万不敢有所假托，这一点很明白。臣只希望查案早一天结案，臣的心事也就能早一天得到证明，从而安心调养，希望有痊愈之期。没想到正遇上按臣刘呈瑞奉旨革职，总监臣方正化也奉旨革职回京，而新任者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题请派来。臣等待查验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天，先前督师的符验、关防已经奏请缴还，保督关防也已送给新督臣杨文岳，不久便将送达，臣不宜再驻留地方。然而监臣、按臣都空缺，查结要等到什么时候？暑气闷热，臣孤独居处，仿佛盼望一年过去。恭请圣明垂念，臣的病并非虚假，只是没有人查结；或者请敕令从臣所陈述的三位监臣中选择一人查奏，向众人询问，访查医人，自然不用担心病情不实。或者另行展宽期限，仍等新任监臣、按臣查奏；至于臣是驻在境内等待查验，还是回籍等待查验，统请圣明裁示。昨天看见山海总兵候拱极告病，也承蒙皇上敕令督臣、监臣查明是否确实患病。然而候拱极只是获准革任回卫，臣所处之地不同于边关，职务也不是战帅，八个月来奔波驰驱，形容狼狈，其值得怜悯之处比候拱极更加深重。皇上的帷幄恩典，难道会吝惜施加吗？臣急于报效君主，一片痴心，本来不敢辜负君父。臣如果没有完全被上天弃绝，只要有一天两耳稍微通畅，将来如果承蒙圣明不弃，臣即使手执兵器、肩荷戈矛，用来充当朝廷的一名士卒，也是臣愿意效力的。臣惶恐屏息、等待命令到了极点。为此谨奏。崇祯十二年六月十二日具奏，二十一日奉旨：孙传庭着等查明后奏报并夺职，不得再行烦扰陈奏。该部知道。《白谷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白谷集》卷四 （明）孙传庭撰 《鉴劳录》序 丙子年春三月，臣奉命出任秦地巡抚。夏四月六日，臣恭敬承受召见，皇上询问臣剿灭、安抚的方略。臣把愚见全部陈述出来，因而请求为抚标军队筹措兵员和军饷。蒙皇上谕示：“筹措兵员困难，筹措军饷更加困难。”皇上日夜焦劳，形于天颜。又谕令臣要有真心实意，期望和勉励都十分殷切。臣于是发誓竭尽力量和心思，实在谋求报答称职。辞别皇上向西行进，于五月十六日入关任事。到了戊寅年十月二十二日，出关向北援救，艰难筹措总共三十个满月，巨寇全部平定，军力强盛、军饷充足。看看从前妖气遍地、徒手而无所措置的秦地，如今已经是另一个秦地了。臣自思处在最艰难的地方，肩负最沉重的担子，正值最困敝的时局，怎能没有接近覆亡，以致成为公文法令的羞耻？况且能够疏通办理京兆前任俸禄，报称任满考核合格，这也是几十年来秦抚从未有过的事。若不是依赖君主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并从多方面鼓励，凭臣区区的愚拙，怎么可能侥幸做到这种地步？于是蒙圣明挂念，凡臣有犬马般的效力，皇上必定赐予褒奖。温厚的诏令下达后，一年没有空缺的月份，一个月没有空缺的旬日。甚至还把臣作为榜样昭示各地巡抚。至于臣因为一片痴心、苦口直谏，屡次责问枢部大臣，竟被说成臣报兵逾期，还请求穿白衣领职，以加重臣的罪责。圣明始终相信臣没有别的用心，仍然在臣剖析申辩的奏疏中赞许臣真心实意地办理事务。臣仰承皇上的鉴察，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因此臣每次接受宠命，即使正处于军马倥偬之中，也会在感激流泪之余，大略记下事情始末，亲手抄录在册，逐渐积成一帙，取名为《鉴劳录》。臣即使粉身碎骨，哪里敢谈什么劳苦？只是圣明的鉴察，臣不敢忘记。谨敬地交付刊刻，只是为了记载天恩无穷罢了。至于编叙记录，仍然要等待有关部门核实事实；皇上有意表示怜恤和谨慎，在各位将士看来未免有所期望，但这不是臣愚拙所能办到的。崇祯戊寅年十二月初一日记。《省罪录》序

译臣认为，当今朝廷内外棘手的事情，只有北方敌寇和流寇。臣极其浅陋无能，在秦地剿灭流寇，很快消除了十年的烽火；不久因为北方敌寇深入，奉召入援，随即接受辅佐枢部的任命，只遵命迅速赴任，后来又改任协理。没有多久，贾庄兵败，于是勉强承受军中缺乏主帅的局面；刚刚接事，集合军队救援陷落之地，已经过了三天。当时敌军气焰燎原，人心如惊弓之鸟，臣开始收集残余力量来支撑残局，没想到承蒙上天的幸运降临到臣身上，直到臣任内，竟没有一点疏失；使二东的屏障得以安定，使陵京内外都得到巩固，对于我皇上日夜忧劳、谨慎训诫的谋划，全都严肃执行而没有坠失。至于临口之战，臣又洒血向众人发誓，鼓舞锐气摧毁强敌，使二十三年积累的衰弱局面为之一振。至于枕戈待旦、披甲作战，长途征战六个月，转战数千里，以及在督援七十天之内，每天都与敌军互有胜负，在呼吸之间置身生死，臣从未稍有退缩怯懦，也可以说备尝艰难险阻，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可是敌军将要离去时，寻求臣罪过的人便多了；敌军已经离去后，困厄臣的人反而更加用力。臣竭尽心力之后，又加上忧郁和如狗马般的疾病，这就是事情的由来。哪里想到一封申诉的奏疏，竟招来如此极端的罪责！唉！保督需要人才，确实很急，为什么却空悬了五个月，反而委屈地归属于臣呢？督援之初，等到臣铺草席等待责罚时，哪里还敢指望重新任职？可是，难道早已替臣规划好了卸职之地吗？何况当时已经解除戒严，臣一身积聚着污垢，又有老母亲病危；从臣的臣子义务和为人子女的感情来衡量，都有不得已的地方。臣伏地思量，臣忠于君主、报效国家，起心动念并非虚假；雪耻御敌，竭尽心力也没有错误；但遭遇这样的祸患，实在不是没有原因。臣敢问，是上天认为臣有什么罪过，还是命运本来就不同呢？于是摘取军中事务的始末，编成一帙，取名为《省罪录》。唉！臣只是因为没有反省而获罪，反省之后才知道臣的罪实在深重。只是臣获罪的原因，即使死也不会改变；如果按照今日反省所得，反而使最初的志向稍有改变，那么臣的罪就更加深重，这是臣尤其不敢说出的。崇祯辛巳年十月十五日记。《朋来艹》小序 孙子有一天坐在辟易斋中，忽然看见阴云四面合拢，雪花大如拳头，于是想起王子猷访戴的故事，千百年来的兴怀一齐涌上心头，大声喊道：“武子在哪里呢！”立即命童子买来跛脚的马，直奔太原。一路上坚冰凝结在胡须上，冷风刺骨，九原一带空旷寥落，石岭景色凄清。到了这时兴致更加浓厚，直到当天抵达太原，径直进入李氏官署。武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听到我的脚步声，顿时兴奋地有所动作，瞪眼朝我说：“伯雅来了吗？伯雅来了吗？”我没有摆出风尘仆仆的样子，武子也顾不上寒暄，只是呼唤拿酒来。酒兴正浓时，武子吟唱月下歌辞，骚人的情怀、英雄的眼泪，都在言语中充分流露。我也作了“三载关河今把袂，百年天地此衔杯”的句子，他唱我和，整夜忘记疲倦。武子又对我说：“我们两人难道要用一笑白白虚度今夜吗？”于是打开《萧师》，拈取“朋来”一题，各自作诗五首，感情到了哪里，文章的趣味也随之相同。把一切道学气、头巾气、腐鼠气都一扫而空，兴致却还没有尽。唉！王子猷访戴，后世夸说为美谈，但我还要责怪王子猷浅薄呢。我们两人今天的奇异缘分，自认为胜过王子猷一筹，海内的朋友兄弟们，你们说这该怎样呢？丙辰年冬至后的第二天，写于晋阳李氏官署的冰玉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鉴劳录》跋 臣自从陷入法网，被幽禁在请室，悔罪更加深切，感恩更加深厚。每次亲手翻阅这部书，总是捶胸悲痛，不能自已。臣因此深深感慨边疆官吏的艰难。畏缩退避自不必说，即使不敢爱惜自己的身体，想要成事也很困难；才庸智疏也在所难免，即使谋略可以自我发挥，想要得到皇上的认可也很困难。幸而建立一点功绩，侥幸得到宠信，却又受到构陷嫉妒，始终不能保全；如果因此自行丧失平生操守、仰面辜负知遇之恩，那就更加困难。臣在秦地的事务上，完全承担责任，剿灭、安抚幸而已有成效，而且都在圣明的鉴察之中。编叙记录的事情屡次劳烦明旨，臣的遭遇不能说不奇特，只是因为朴拙无能，动辄遭到排斥。意见有参差，本来只在于可行与不可行；但荡平寇乱、安定秦地的战功，怎么可以掩盖呢？臣一个人的辛劳，也任由他人压制；可是将士冲锋陷阵、流血奋战的功绩，怎么忍心埋没？有人还说臣是首先发起此事的人，不便偏举个人。至于清理屯田的成效，有利于军国大事，与臣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圣明特别重视屯政，正要把它作为榜样昭示各位巡抚，而阻挠破坏的事情层出不穷，直到不能废止才罢休。又关于盐政的议论，臣考察研究多年，核查历经岁月，最终都归入官府收纳，所获利益是清理屯田的两倍。官府收纳所需的钱，又取自臣辞还的剿饷。臣的奏疏已经把事情说得详细明白，仰蒙圣上允准，已经敕令有关部门举行办理。新任巡抚因为剿饷摊派在邻省，请求用秦地饷银通融调剂。代理部务的人于是借端搁置。户部正苦于仰面向屋、无计可施，却因为提出意见的人而废弃意见本身，白白放弃富国强兵的长策，而不加顾惜，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唉！对于已经看见的实际成效，既然奉有钦依，尚且还要承受阻挠困厄，竟到了这种地步。臣又妄谈军务，私下想要以管窥之见谈御敌之策，叩首御前，把臣如同晒微薄之物般的诚恳全部陈述出来；至于宗庙社稷长治久安的谋划，又怎么能够实现呢？这实在是臣有心报国，却没有使自身发挥作用的办法，自己招致祸患，以至于下方留下有始无终的讥评，上面又累及圣明知人的睿智。臣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赎清。《吴太孺人乞言述》

译不肖传庭叩首再拜，谨斋戒沐浴后，向老先生大人在木天阁下恭敬陈述：传庭自己尚未取得入仕资格，也没有俸禄，先父去世至今已经四年了。所依靠的，只是母子孤苦相依为命，因为还有母亲在世。母亲以未亡之身，不忍随先父到地下去，只因还有我这个不孝的孤儿。传庭想到从先祖父、先父以来，家世清白，除了一部经书之外，绝无多余财产。到了传庭这一代，连供读书用的灯油都无从置办，四年来靠织布纺纱的力量，实在全赖母亲才得以完成学业。我一旦出仕做官，悠悠已经三年，县邑地处要冲、政务繁重，不能把母亲带在身边，作为人子又能说什么呢？幸而我恭敬地接受母亲的教命，做官勤勉谨慎，没有大的过失而触犯吏议。按资历考核后，把我的事奏报给天官，得以借此获得一命，并将恩典推及两人。这样使逝者在蒿里之中显发幽光，使生者在孀居之中承受荣耀，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谨慎叙述母亲的美好品行，命女史掌管记录，准备供太史公采录。母亲姓吴，是太仆丞吴公安的孙女，由继母抚养；继母有威严而没有慈爱。母亲七八岁时，就熟习《女诫》，谨慎居处内室，谨慎言语。除缝纫女红之外，整天不说一句话；虽然不能因此讨得继母欢心，继母也只是点头认可罢了。国家有贤淑的女子，君子都愿意求取这样的配偶。继母一定想把她嫁给贫寒人家的子弟，把女儿失去可仰望的前途当作幸运。当时先祖父知道吴家早有这样一位贤女，便竭力替先父求婚。继母说：“寒士之家，哪里能有发迹的机会？何不赶快把她许嫁了？”母亲于是嫁给先父，戴着白布头巾，穿着白布裙子，亲自实行节俭，尽力遵行妇道，洗涤烹调从不懈怠。凡是米粮盐菜、家畜家务，都精心总理，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点着篝灯帮助先父读书，每到深夜仍不疲倦。先父参加大小文章考试，母亲一定在梦中也牵挂着。她曾刻意计算日期等待先父被荐举，到了辛卯、丁酉年，先祖父、先父先后登上贤书，乡里人都以此为荣，母亲却处之淡然。后来遭逢先曾祖和先祖母去世，先祖父瘦得只剩鸡骨，支撑在床上，先父也犯了哀毁过度、几近灭性的戒忌。当时母亲还年轻，家中内外独由她主持。母亲一边哀号哭泣，一边跟随料理，艰难筹办，终于办妥两场丧事。先父从来不懂得过问家事，母亲把一切料理得合乎情理，各种琐碎事务都不拿来烦扰先父。先父喜欢施行德行，周济他人的急难而不要求回报；母亲善于承接他的心意，毫不吝惜摘下首饰来补助不足。凡是弟弟们婚嫁，她总拿出箱笼中的财物帮助他们成事。等到先祖父、先父相继去世，继祖母和一名侧室，年龄都只刚超过二十岁，守志都坚定得不可动摇。母亲朝夕安慰、照料她们，直到如今，她们冰清玉洁的品德到了晚年反而更加显著。芳美的品性虽是天生的，但母亲从旁扶助的力量占了很大部分。大体说来，母亲慈惠、端庄、诚笃、温和、美善、严肃谨慎；驾驭奴仆时严厉，却不废弃恩惠；与妯娌相处和睦。遇到宴饮交接，必定引用古代名媛来互相勉励。她喜欢持戒奉佛，深信因果。然而若有人对她谈祷祠邪魅之事，她便挥手斥退。她又守持内心深沉充实，别人不容易窥见她的喜怒。她用至诚之心应对事务，见到机微、察知征兆，往往与先父的想法完全相合。同时她沉静周详，处在艰难辛苦之时，也能委曲周旋而把事情办成；即使是有文才的丈夫，又有什么过错呢？先父去世时，留下遗命对母亲说：“我未能赶上为世所用，抱着未酬的志愿死去，这是我死后不能瞑目的原因。不成器的幼子，也许可以早日成才，何必急着办理我的丧事？把我的灵柩暂时停放在厅堂中，三年后等幼子显露才华归来，再慢慢送我入地。那时我的志愿就完成了。”当时听到的人都说：“送死是大事，成败的命数尚且无法预料，不必迷惑于老先生这番违常的遗命。”母亲却毅然恭敬地奉行先父遗命。当时她抚慰我说：“母亲能够安于贫困，不把饮食分给你。想到有志向终能实现，你应当早日使你的父亲得到安慰。”于是又捶地呼喊先父说：“夫君在天之灵，请早早保佑幼子有所成就。” 我这个不肖孤儿有时与朋友交游、讲习议论，有时闭门苦读，母亲便高兴得睡不着；有时亲近游荡饮酒之人，她就流泪，仿佛要伤心而死。她说：“孩子这样下去，为什么不赶紧置办一处可以养老的居所，不要让亲朋蒙受羞耻？”唉！若不是母亲发誓守志并激励我，我这个不肖之人怎么能有幸考中这一科呢？传庭脱去布衣、出仕以后，在都门领取符节出发，这才回家谋办父亲的墓穴，悲哀和礼仪大致都尽到了。母亲怡然说道：“孩子从今以后，才算有办法到地下去报答你的父亲了。不过，立身扬名，正是从现在开始。祖父、父亲清白的家声都还在，你要努力啊。”如今我窃取俸禄已经数年，没有到尸位素餐而获罪的地步，所受的母亲教训实在很多。幸逢圣恩广大、孝治重新兴起的时代，敢祈请您以青藜、彤管之才曲意为之润色；您的片言有九鼎之重，一句话抵得上七襄之功，我若顶戴您的恩德，哪里只是结草衔环所能报答呢？先父的品行事迹已经载在志书中，这里不敢再赘述。（不肖传庭）能不再三叩拜，恳切祈求到极点吗？《为刘太孺人乞请言辞述》母亲刘氏，是先父的元配。刘氏是代州的望族，女子的德行在乡里闻名。母亲是贤淑的女子，尤其显著的是她婚后温柔和顺，笃守夫妻同心的道义。先父刻苦攻读、发愤求学，母亲以辛勤纺织来帮助他，始终想着不要使他有所懈怠。至于像采苹采蘩那样洁净地奉事，佩戴杂佩以自勉，希望妇女的职分没有辱没，于是这样侍奉先父。没有多久，竟然被上天夺去年华，唉，令人悲伤啊！愿芳香归于清魂，荣耀分给白骨，确实有望在金闺中得到溢美之辞。《为冯孺人乞请言辞述》冯氏是传庭的元配，是孝廉冯公明期的女儿。十四岁嫁给传庭，十七岁时上天只让她生育一个女儿，便把女儿托付给师氏。冯氏以膏沐修饰容貌，知道自己是高大端庄的女子，却温柔娴静、幽雅安闲，足迹从未离开内室门以内，寂静得仿佛屏住了呼吸；即使想听她说一句笑语，也不可得。传庭曾背着书箱到汾水求学，她总能鼓励支持，从不作儿女之态而牵恋不舍。至于她温和恭敬、孝顺慈惠，更是值得称述。上天不保佑我有这样的贤配，竟使蒲柳般的身姿骤然先行凋零，悲伤啊！谨请留下她的余芳，使墓域稍增光彩。《为两县拙政乞请言辞述》

译传庭不过是边塞下的迂拙书生罢了，哪里知道做县令的艰苦？如今以后才知道它的艰苦。永、商两县确实都号称政务繁重、地处要冲，又因连续数年增加摊派，百姓更加困苦。传庭刚到任，便访察民间疾苦，首先询问钱粮积弊，剔除包揽征收、收受贿赂的奸徒，明白晓谕百姓亲自缴纳的办法。征收时里长轮排，勒索火耗，尤其是百姓的祸害；我严厉晓谕一律平等交纳，自行封好投入柜中，百姓不苦于催征，缴纳时反而唯恐落后。门摊税役，使市民如同遭受剥皮。于是召募火夫，削减公费来供给他们的廪饩，使城中的贫民得到苏息。盐税奉恩停止免除后，有人想恢复流税来补助宗室俸禄，我总是竭力陈说其不便之处，共四条，深刻说明利害关系，不久便获准停止。军饷在永州尤其沉重，我激切地把曲折情形申报上去，写了数千言，陈列小民的苦状，仿佛亲眼看见，当事者无不嘉许批准。奉命搜括钱财，出于急公之心，搜得二千多金。契税银两，每年解送不过十几金，但亲眼看到时局艰难，不敢拿丝毫充作其他费用。前后解送超过一千金，超过通常数额何止十倍。招募士兵，晓谕他们以忠义，没有不踊跃争先登上的。又捐出俸禄输送马匹，还不止如此，又拿出家中所养最好的牲畜献上。其他如清理多年积滞的文牍，使积案一空；惩治奸猾胥吏舞文弄法，使衙门积弊像被洗涤一样；穷究诉讼双方隐藏的情由，使像雀鼠一样的奸民也归向教化。一切驿传所需的物品，都自行置办；又竭力修葺公署的破败之处，使使者到来时有临时安歇的地方。到了辛酉年夏天，蝗虫危害庄稼，我写文在社坛祈祷，蝗虫随即出了境，百姓于是获得秋收。尤其严重的是，黄河冲决，直逼蒙墙故道，危险得仿佛将要重演甲辰、乙巳年的灾变。刚任商邱县令时，我急忙请求详细发帑修筑，如今承蒙河伯保佑，得以免于泛滥。又遇到疏浚城壕的劳役，我不畏艰难，把平日用来补助县官费用的公田换得一千四百多金，用来供给民力，使城池如金汤般险固，百姓因此无所畏惧。等到邹、滕发生妖乱，商邱正处在逼近之地，无赖之徒结棒会，阴谋作内应。于是严密实行保甲，训练乡兵，创设栅栏，修缮重门，制造战车，准备火器；不避暑热潮湿，单骑巡视各处关隘，察看地形，指出要害，防御才开始周密。擒拿缉捕首领后，妖贼听到风声便远逃，京畿附近的乱民无不解散。大概因为犯法有禁令，又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以不加严治的办法实行治理，县中才有了善良百姓。此事已经蒙督抚援引新例上奏叙功。至于政务稍有空闲时，我便加意于学校和品行，把众多士人培养成才，都文质彬彬，不违背正道。传庭又凭一部经书起家，即使在多事之秋也没有荒废课业；这些不过是区区政绩，本来就是县令所不能全部做尽的，而我从百姓那里得到的这些做法，百姓最终没有不乐于享受其便利的。传庭只是心意诚恳，以愚拙取得百姓的信任和服从，百姓也就安然相处于这种愚拙之中。永州的父老子弟商议着要把它刻下来，离任后还想立祠祭祀，为什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呢？那么从前使他们痛苦的事情，如今又仿佛变得甘美了。唉！这就是我在两县滥竽充数任职四年的大概情形。恭敬地希望太史公不要嫌弃这些微薄的材料，采录其中一二，使实际事迹略得保存。《归德府商邱县创建养济院碑记》。县里旧有养济院，用来收容救济无所依靠的贫民。原址不知哪一年附建在城东南的城墙雉堞之下，日子久了，居民渐渐聚集依附在那里，排列成街道，因此池壕不能贴近城墙，渐渐远在几十步之外。房屋靠近城墙，就有攀登牵引的忧患；池壕远离城墙，就有敌人攻围的忧患。当时正值壬戌年，我以永州县令的身份借调迁移到这里。东省妖贼正横行，谣言接连兴起，相距三百里的地方都说敌人早晚可以到达，于是急忙修城防守。众人都说，民居和社坛尚未拆除，城池没有可以防守的办法。只有我考虑认为，百姓的住宅还可以保留，而养济院中的人都孤苦无依；如果等到有警报以后再迁移他们，房屋一旦拆除，哪里能立即找到遮盖屋顶、安身立足的地方？那样只会更加颠沛失所。于是限定日期令其他居民迁走，又预先为养济院登记在册的人选定巽坛右侧一块高阜、干爽平坦的地方。那里原是故宪副莒岸曹公墓地，想买下来，便得到了它。明经不计较价格，立即捐出来使用。于是为他们创建房屋以遮蔽风雨，周围修筑墙垣以抵御外侮，扩大庭院以便游息，分别设置厨房和浴厕以通行缓急之需。总计南北若干步，东西若干步，共为土地若干亩。划定旧址，房屋还没有拆完，各种衰病残废的人已经拄杖、相互扶持着迁入其中并安顿下来，竟没有觉察到迁移的困扰。其他居民也不再受到逼迫而离去。向上看去，高大的城墙巍然耸立，百尺之高仿佛从地中跃出。于是开始测量高低，计算工程，开挖疏浚，不超过期限，池壕便又贴近城墙，深度和宽度都合乎规制，引入水渠灌注其中，成为深广的巨大水面。又为它建造浮桥，扼守四座城门出入的道路；万一需要防守，就拆去绳桥，那里便成为长河般的天然险阻。事情完成后，我自己也没想到工程竟如此迅速，既成功又没有扰民。然而如果不是先迁移养济院，使其中的人有归宿，那么衰病残废之人，奸猾者便会依靠他们来窥伺观望，哪里能使命令这样顺利施行呢？我既趁一时的扰乱，为商邱县巩固城墙和城壕的防御，又给百世留下磐石般的根基。正怜惜养济院登记的老人以及其他迁移居民没有空闲之时，但这次创建的始末，以及地址的长宽延展，不能不记下数目，以杜绝将来侵占湮没的弊端，希望使他们永远居住下去。于是写下这篇记。《分派壮丁并晓谕全城的告示》

译查得守城壮丁每个城垛一人，共应为二千四百九十九人；队长、把栅等项约需二百人，共需壮丁二千七百人。等到实际查明城中居民中能够充任壮丁的人，实在不能派足这个数目。因此起初议定乡官本人应当免除，现在除家人、住户照例抽派之外，仍议定命令他们分担应役，而且看起来他们分担的比其他人独自承担的还多。起初议定生员、业儒已经分管壮丁，可以免除，现在又酌量他们力量的厚薄，议定命令他们分担。衙门人役属于在官供职之身，本应免除，现在也议定让他们协助承担或分担。起初议定营卫军丁应当免除，现在除城内营军不抽派，留作有事时征调使用外，其他在城外领取粮饷的人一概不免；即使是本城卫所军，也查明其中原来没有编入队伍的，议定命令他们协助承担。所谓分担，就是借这一方的利益来补助另一方，彼方有余利来补此方，本来可以互相资助，而不至于互相加害；所谓协助，就是两个人出力，收取一个人的作用，本来可以两全其美，而不至于彼此妨碍。至于分担之外，有独自承担一名壮丁的，不是因为父兄子弟多，就是因为产业生意丰厚，本来可以独自承担，而不至于成为独自受苦。自从传庭清查以来，辛苦筹措了两个月，颇费苦心，无非是为全城人的身家性命打算；本来不敢奢望全城人感激，只求全城人能够谅解。如果派定以后，乡绅责问我说：“我们忝居仕宦，为什么反而看起来比平民分担得更多？” 传庭就说：“我们曾经沾受俸禄，难道不应该为地方倡导大义吗？” 在学的各位朋友责问我说：“我们列名于学校，既然分别管理城垛，为什么又要让我们分担？” 传庭就说：“诸位朋友既然是四民之首，就应当明白大义；而且分担本来是责成那些财力有余的人，并不是敢于强迫贫寒士子使其难堪，难道应该自己甘心菲薄吗？” 各衙门人役责问我说：“我们服役于公家，哪里能够分身守卫城垛？” 传庭就说：“只有身家十分丰厚的人，才命令他独自承担一名；其他身家稍次的人，必须两个人协助承担一名。你们既然是在官府供职的人，难道就没有上班和下班的时间吗？” 卫所军以及在城外领取军粮的人责问我说：“我们也列在军籍之中，为什么不能按照惯例一概免除？” 传庭就说：“你们没有编入队伍，借着军籍的名色白领公家粮饷，已经属于违法，难道公家派你们守城时，还可以听任你们偷安吗？” 至于街市上的商人，既然已经按照各巷的住居挨户派了浮铺之役，原先议定全部免除；其中不免而又议定要分担的，只是因为资本雄厚、获利较多罢了。倘若私有……后文有疑误。传庭又说：“让穷民登城，替你们守护财产；你们的铺面正是财利聚集的渊薮。只是让你们按财力分担一些银钱，却每一文都仿佛割肉刺心。天神明鉴，也哪里肯赐福给你们呢？”事情贵在共同济助，传庭本来不推辞怨恨和劳苦，只要大家心意相同，全城人想来自己都能体谅。现在把派定的壮丁公布如下。雨公先生评后说：霖按语，壮丁守城，是天下通行的惯例，但在贫富和人数多少之间进行调配，极其困难。人心不稳而城池却可以依靠的吗？近几年我协助城守首领办事，私下采用愚见，办法屡经变动之后才确定。读到孙白谷先生的议论，实在正合我的心意。总之以人和为要，这是遵循孟夫子所谈的用兵之法。《答枢辅札》我只恭敬遵奉尺一诏令，估量率领所部官兵共一千六百多员名，已经在本月二十日启程了。从秦地前往都城，取道山西比较近，但计算路程也有四十一站。士兵和马匹远道跋涉、长途行军，势必难以越过驿站疾驰突进，等渡过黄河以后，也许可以催促他们聚集前进。然而也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抵达都城。心中只是焦急，脚步却难以前行，想来您一定能够体谅。至于现在，敌人的形势如何？我没有能力在远处推测。只是我这个浅陋的意见认为，只有一心坚守，不要做张皇失措的事，敌人就奈何不了我们，微小的功绩也可以很快建立。只是恐怕朝廷之上的议论纷乱喧嚣，使当事者即使想不张皇，也无法做到，那又怎么办呢？又 昨天行军驻在徐沟，原来打算改道紫荆关，可以兼程进入都城。不久接到兵部咨文，命令从真定进兵，我义不敢以兵力单薄推辞，于是取道井陉。刚到柏井，真定、保定按院、道、府接连送来告急文书，于是催马冒险直扑恒阳，幸而保住了这个要地。一切情形都载在塘报中，不敢再赘述。到达郡城那天，惊闻新的任命，同时接到台札。自知才能浅陋，君恩和台阁的情谊，我凭什么能够胜任？只有惶恐不安罢了。所奉教令在月末到达，我先行驰报；前后派出的官差因为道路阻塞，到现在才一同返回统属。恭请慈意照察，翘首仰望，心中无比结缔。《致阁部札》自从敌人南下以来，我军实在不能发出一箭加以抵御。想来台台自有确切听闻，我哪里敢妄自赘述？大概各处军队的情形，一听到北方敌人便面无人色，又怎么能责令他们交锋？然而这还只是总监所统领的精锐。若是保定、镇左帅的兵力，人与马、器械与铠甲都不能和总监的精锐相比百分之一；刘光祚的兵虽然健壮，马却不到二百匹；巩固营的兵有一半，又因从征日久而疲惫，他们的马大多是劣马，他们的人又有十分之九是和光祚的步卒一样的畿辅乡民，难道真能凭侥幸取胜吗？何况镇左的兵尚未到，关门的兵与其他兵相比或许较强，但也不过是总监挑选携带的剩余兵力罢了。并且他们骄纵难以驾驭，必定不能很快组成有节制的军队。我没有别的奇谋，临渴才掘井，又怎么能够仰副帷幄的谋划？听说北兵实际上还没有出龙固，都在畿南。刚才报告说督师带兵已经绕道出了广平。如果我一渡过黄河向南，又抽空真保的兵力前往，倘若敌人再向北转折，真保也会危险，似乎不能不深思熟虑。如今的计策，决不宜轻率地谈论进战、粉饰战报以邀功；只应赶快命令督监各自率领一旅，一东一西，随着敌人的动向互相声援，并分兵守城。至于拨给我的兵，早晚可以集合，都应驻防东边，照看真保。倘若敌势继续深入南侵，已经无法再折回真保，我才可以舍弃真保而和敌人一同南下。倘若敌人从山左、河北一起出山西，我就从龙固和他们一同向北，那么畿南的要地便可以无忧了。《致枢辅札》

译初六日，定州附具书信和公文，冒昧打扰，想来蒙您垂察。我到了真保，吴襄的兵还需几天才能到；总计从拨给我的现有各兵中，不能选出堪用的马兵五十人。与总监的兵力相比，人数多少、强弱程度，何止有天壤之别。如今所可忧虑的，还不只在于兵少力弱；军队行进必须有粮食随行，才可以责令他们效命。我近来看到各处的草料粮食，都苦于无法接续；而且地方士民恨兵如仇，一听说军队到来，便紧闭城门、关厢、房屋，只留下四面墙壁和门窗，锅灶等一切都没有了。何况行军途中没有折色银接济，士兵即使带有钱财，又到哪里换取一顿饱饭？从真定以南经过的州县，大多残破不堪，且敌人离去之后又有大军接踵而来，我的兵再次经过，即使想向乡村搜求乞取，也不可能了。在这种时势下，即使有精锐士兵可以多带一些，恐怕也会因饥饿号叫而发生变乱，何况敢带着只够充数的兵徒然自取困苦吗？等吴襄的兵到达后，我选带的马兵大约不敢超过五千；步兵想要准备分防，也不得不勉强带几千人，但也不能多。其余未被选用的兵，应当留下发往真定所属各处分防；只有定州的胡守识力量超群，或许愿意留下，其余人恐怕不能容纳，还祈请您移文火速命令。如果我承接了别人造成的极坏局面，恐怕最终难免和他们同罪；然而报效君主有此心意，也就不计较了。至于题请催促户部多解折色银，作为权宜救济，这是眼下最紧要的一着，也请您留意。旅舍中匆忙写成，不知所说是否清楚。《致枢辅札》我在初九日抵达恒阳，原意是就便带巩固营的兵奔驰前往，但该营士兵因被分监题请留用，不肯立即出发；镇左的兵又不知在哪里；刘镇能够使用的马兵大约只有二百人；关门的兵还要三四天才能到，听说也属于步兵。这样我军在阵前的马兵，依然只有原先带来的一千人和新增加的刘镇二百人罢了；即使把他们分配到各塘、各处拨用，也难以支撑，哪里能够和敌军形成犄角之势呢？只有忧愤得几乎要死罢了。至于现在军机情形如何？已经派出塘报、拨兵和侦探，驰请督师裁夺。《致枢辅札》二十七日，惊闻新的任命，正感到彷徨。第二天派来的官员已经带着敕剑到了。揣度时势、估量事理，力量必定难以胜任；但为国效命，义不容推辞，于是立即到郊外迎接，恭敬接受任命。至于警报正十分紧急，兵力又没有确定集结的日期，郡邑被攻陷的消息日益传来；人心所向，风声鹤唳，三藩的要地眼下全都有不可预测的情形。我不敢指望功劳，也不敢推辞罪责。只是畿东的事情自有主管的人，我如今只能束手等待兵力。万望台台主持公道，谨率略写此札致谢并恳请。《致枢辅札》坏局难以承受，我屡次恳请体恤免除，实在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蒙您交付给我。在这样的时势下，怎么能够有所作为？一切苦衷，都详细写在疏文和揭帖中。只愿台台记住这件事，像猛虎一样奋勉。军队少而将领勇敢，所以想借用一支兵；但必须得到部咨并火速催促，才能迅速到达。祖大寿的兵已经调动，也请下檄令他们到我军前，拜托了。读邸报，知道有筹议内部备防之事，吸取过去的教训、防备将来，自然应当早作谋划。只是所列举的某某人，若确有真才实学便非常好；否则天下的事情，恐怕经不起再次耽误。至于我本人，倘若能够逃过斧钺之诛，所愿效力的事情，容我当面请求；我一定不敢舍难就易、避险趋平。心中忧虑，冒昧附陈，死罪，死罪。《致阁部札》巨鹿失守，是因为当事者已经没有可行的谋划，只想着推卸责任。朝廷对此置之不顾，给宗社留下忧患，真令人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宣府、山西两镇，虽幸而突围出来，但要责令他们收拢溃兵、图谋建立功绩，已经不能指望了。云镇推诿规避，几乎成为积久的习惯。榆林兵乌延的事情，其伎俩已经显露。曹帅音信全无，镇左也没有消息。我错误地承受了新的任命，所督率的依然是原来带领的一军，以及新增加的保定兵和关门疲弱的步卒罢了。如今暂且派兵守临城，我也因为这点兵力只能用来分派守城，所以唯唯接受。总监的布置是，郑嘉栋的兵约需十天，才可以希望到达。我赤手空拳难以搏斗，却也不敢以没有兵力为自己推辞。刚才已经选出精锐近千人，从武德之间出发，虚张声势以阻击敌人。但报告说敌人还没有向北转折的意图，而兵力又如此单薄，哪里能创伤敌人使其退去？我从前说过，用奇兵、少兵，也可以谋求一战；只是此前督师丧师，侯镇又再次受挫，士兵很少有斗志，已没有可施展的办法，便只有使用虚张声势了。然而虚张声势难以依靠，何况将领中明白事理的人很少，怯懦的弊病已经很深，连虚张声势也无法使用。又能怎么办呢！伏在纸上随意陈述，忧愤得几乎要死。《答东抚札》您我情谊最深，离别日久，心中的惆怅可想而知。边疆事务到了这种地步，误国的究竟是谁？近来局势极坏，难以支撑，于是竟责令我这个无能之人说：“不是你不可。区区一身不足珍惜，然而疆场之事怎么办呢？”弟刚奉命协理，却已经没有可以协理的督师；如今又承乏担任总督，却已经没有可以督率的兵，难道可以徒手搏斗吗？弟所率领的只有秦中的一支马步军，共一千五百多人，都是保定和关门疲敝的步卒。起初报告敌人渡过黄河，推测他们将径直指向德州；后来得到总监的疏揭，催促守卫清源，于是从枣强取道南下。到达清源后，便把所率的步兵全部派上城墙。弟远道承受使命，仰体朝廷悬切之情，已经把原部马兵全部挑选精锐数百人，从武地前往德州，略作声援。所需的草料粮食，承蒙年兄费心接济，自然不会缺乏。驻扎歇息的关厢，也有郡守照料，已经是很大的幸运。济南、兖州各处重要地方，总监都已经拨有援兵。相见有期，临写此札时翘首盼望，心中缱绻。《又答东抚请援兵札》从冀地赶往德州，改道到清源，详细情形已经在前一札中说明，这里不再赘述。会城告急，戴盔束带前往救援自然不能迟缓，又哪里敢迟缓呢？只是弟在前任督师溃败之后突然承受新的任命，所拨给的兵直到现在一旅也没有调到，弟怎么能挥舞空拳来抵抗敌人？我屡次会见总监，他说已经发出两支兵前往援救；东路的责任专在总监，想来他一定不会用欺诳的话误我。德州各位乡绅也有书信请求援兵，昨天发去几百人，都是弟部下最精强的人；如果把他们收进城中作为援应，确实可以胜过乡兵和内地兵数万人。只怕州中士绅不肯接纳，但接纳他们绝不会有害。因为这些人中大半都因功升为都守，又是弟多年来在军中共同经历利害、生死与共的人。幸望年兄为全州晓谕一次。刚才报告说云镇和榆林的兵早晚可以到达，到了以后就带到您那里去，一切听凭年兄指挥。不宣。《致督察刘》

译台台应当驻守德州并兼顾其他地方，我刚才已经略作陈述。仔细推究圣旨所说的“一隅”，大概指的是临城，而不是总监奏疏中所说的范围。圣旨又说“看敌人所向”，如今敌人实际上并未向临城进攻，攻打临城的说法，只是总监意料之外的忧虑罢了。台台如果一定要前往临城，是替总监助威，之后仍应迅速返回德州；守临城难道是台台的职责吗？步兵、火器兵虽然剩下不多，等您的旌旗一早出发，便按照济南援兵南发的数目拨令他们前往防守；而临城那边的缓急，仍由我负责。李主政筹集的饷银，实在是这里维持生命的膏脂，千万不要让他带到临城去。高唐有寄送军饷八万，已经被总监取走了，那里本来不需要这笔钱。曹变蛟的兵共五千人，原本没有定额军饷，都应当从军中供给，连同行军和盐的日常费用也不小，听说军士沿途颇以困苦发怨。内地副将贺人龙的一千多兵，已经在祁县哗变逃跑，如今还不知道情况怎样。曹镇现有兵力只剩四千人，在秦地时已经欠饷五个月，洪亨老向州县借支给了两个月，仍欠三个月；如今又前来援救一个月，将拿什么来免除他们的饥饿怨愤呢？曹镇勇员、敢战的副将白广恩，也是武夫中出色的人，拜见您时希望不要吝惜金玉般的言语，对他鼓励一番；不过这也无需我再嘱咐了。《又致督察刘》台台的身体已经趋于平安，这是国家的福气。读到您的来信，知道可以承担重任，拍手庆幸台台驻守德州。南北东西都可以兼顾，怎么能说被困在一隅呢？进入清源，就只是守一隅了。至于东抚，自然应当前往一次；从那里守御的计策来说，只有东抚能够便宜行事。德州的防务，我时时刻刻都在考虑，只要有消息，立即派一千马兵驰援。火器兵和步兵分发以后，只剩一千多人，留下来供营中缓急使用。刚才报告曹变蛟和杨国柱的兵也将陆续抵达德州，那里事务一定不敢耽误。只是台台是否应当进入临城，还请再酌量。我谨此占纸奉报。兵力渐渐集中了，将士的士气比以前也稍微知道奋发了。等曹镇的兵到来，侦察到机会便鼓励他们前进，务必要谋求一战，不敢辜负台台恳切的期望。曹镇的兵共有四千人，大多骁勇强健；然而没有携带一片铠甲来抵御敌人，这与剿灭盗寇不同。昨天曾经向台台详细说明，密兵原有驼盔甲二百顶，步兵却没有用处；万望借给该镇，我当另行写牍报告。台台的大札已经抄示各镇将领，谨此答复。兵力渐渐聚集起来了，将士们的士气比起先前，也稍稍知道争相奋发。等曹镇的兵到来后，侦察到有机会，便击鼓奋勇向前，一定要谋求一战，不敢辜负台台拳拳切切的期望。曹镇的兵共有四千人，大多骁勇强健；然而他们没有携带一件铠甲来防御敌人，这与剿灭寇盗的情形不同。昨天曾为台台多次说明，密兵原驼盔甲二百顶、副步兵无所用之【原文疑有讹脱】；万望借给该镇使用，下仆当补写文牍上报。台台的大札已经抄录给各镇将领看过了，谨此回复。《委任曹镇领兵击堵谕四镇札》战守的机要事宜，必须共同谋划才能互相帮助；临战时的进退，必须专门责成，才不会互相推诿。刚才我已经当面向各位大将军交代，详细程度无异于反复说明。我之所以强行借用曹大将军，是因为临镇兵力多，而且我部下的兵，实际上都是曹大将军平日所统领的。我的这点心意，各位大将军想必已经完全明白。战功成就后的题报叙功，也按照各镇所获战果来区别等级，我丝毫不敢凭个人意思厚此薄彼。机会难得，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协同，希望各位大将军务必设法使事情有利，千万嘱咐，切切。《答鲁王启》近来山东、山西两地都遭受兵乱而流离迁徙，德藩此时所属军队尚未集齐，负罪之情万分。等到各镇残余兵力稍稍收拢，我想到殿下的封地名声震动邻境，不能不深怀顾虑，于是立即派一旅兵马奔驰前往护卫，分担责任本来就是应当的。如今萧弁又重重承受金帛府库的赏赐，我又错误地蒙受慰问褒誉，实在过分，反而增加惭愧恐惧。至于在疏奏中记录功劳，更不是我这微薄之才敢于承当的。现因萧弁服役归来，恭敬裁写此札附上答复，临写将完时，感激惶恐到了极点。《致枢辅札》谨此咨告保镇刘光祚：庸碌无能，不堪任事；台台根据阁部刘老先生的疏文参劾，立即请求正法，这实在是痛快的举措。只是赐剑处置之法，副将以下才适用；如果施用于镇帅，颇为震惊耳目。我长期在军中服役，深知如今兵将积久怯懦，绝不是诛杀所能立即振作起来的。如果绳之过急，恐怕导致溃败误事，反而增加圣上的忧虑。昨天我已经冒死秘密上奏，圣明已经听闻此事，台台也知道了。如今我同刘老先生反复审慎斟酌，认为此事关系重大，因此共同写词急请圣裁。倘若交给有关部门议处、逮捕审问并定案，这是不可改变的办法。万望台台主持公道，临写此札时不胜惶恐迫切。《答兵科张坦公札》我才能庸劣，没有什么可取，艰难地承受这个坏局面，种种艰辛万分，实在不敢说。只是勉强支撑，自从遭遇兵乱以来，幸而没有发展到决裂的地步，其中的几项措施，实在不敢有丝毫差错。只是屡次奉到严厉的圣旨，震动叠加，凛凛天威不亚于雷霆压在头顶，只有勉力谋划、竭尽蹶力，束身等待处理罢了。督察公才略和常人相同，请缨出征，却没有一条计策奏效，受到左右的误导，举动多有违背；既然奉到严旨，却无端想把祸患嫁给我，应当安静等待处分之时，却接连发出咨文移文，夹杂谩骂，把它们当作发疏自我解脱的地方。这等用心，难道不可耻吗？等部咨到达之日，我也应当写一篇小疏略作剖白，只是不敢过分伤害文雅的体统。然而封疆大事重大，怎么能一声不发呢？各镇将领积久怯懦，又没有兵力在自己部下，这哪里是严刑峻法能够立即振作的？我教训鼓舞他们，呕尽心血，如今他们都知道奋发；而且自从归我调度以后，他们实在未曾违犯军纪、临敌退缩；如果有明显罪行应当诛杀，也难逃台台的明察。至于从前可以杀头的罪过，又不是以后领兵者应当追究的。督察今天因为左右的怒气而参劾，明天又因为左右的喜悦而援救，两次奏疏都在发出以后才拿给我看，我怎么能略微赞同一句呢？竟然说我把责任推卸给督察，难道不是奇怪吗？总督奉朝廷的威灵，手握尚方宝剑，而镇将却全然不知道畏惧，是有原因使他们轻慢上级。我自信实在没有做到这一点，也知道自己是可以共同信任的。前些日子太平一战，总兵曹变蛟等鼓起锐气直冲向前，副将以下如白广恩、万邦安中箭后更加奋勇，与各镇士兵呐喊冲锋，攻陷并连续夺取四座山头，城头上万人共同看见，都认为是二十三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战事。即使从前所说文弱怯懦无人能比的王朴，也亲自率领步兵和火器兵仰面攻山，难道王朴忽然就能因为畏惧军法而死战到这种地步吗？可见是我披露诚意、激励劝勉，有所作用才使他们这样做。我对这些人又有什么别的要求呢？他们从前的罪状轻重不同，朝廷自有公议；等协督之事办完，再详细衡量功劳和罪过，哪些可以相互抵偿，哪些应当另行议处？我自然应当率领各镇将领共同请求接受斧钺之诛。国家法令完整存在，我哪里敢在其中玩弄徇私？匆忙写下此札附报，余情请依旧切切相知。《与枢辅札》

译陕西省的标兵，原来是近来从各边新近招募编成营的，他们的家属都寄居在省城，没有亲属可以托付；如今随军出行半年，战事幸而结束，迫切想要向西返回。我察知他们的情势实在不能自已，已经移文请示，等待发还；于是又有迫不及待，乘夜偷偷逃跑的人。已经命令该营互相查验搜查，等查明确实情况后再报告。至于其余士兵，虽然畏惧军法不敢跟随逃跑，但想要回家的心情人人相同。我认为应当念及他们随行的微小劳绩，下檄晓谕先行逃跑者立即停止继续前进，等本营将官带领其余士兵一同到达后一同返回；同时秘密晓谕该将官，到达那里后只查访首倡逃跑的人，捉拿解送依法治罪，足以警戒人心、彰明国法。此外仍不必深究。几行文字布达此意，临写时不胜惦念。《答阁部将材札》今天之所以没有将才，是因为掌管封疆的大吏没有培养将领的人。有善于培养将领的人，就像大冶的洪炉一样，只要是铁都能铸造，而将才便会多得使用不尽。以小来比喻大，我并不是善于培养将领的人。当我奉命进入陕西时，部下只有几个获罪废黜的将领。我就因势任用他们，他们偶尔有一项长处，便加以嘉许扶植；偶尔有一项短处，便加以裁抑呵禁。甚至他们刚萌生不肖之心、逞弄欺诈、试图贪利时，我便预先打击阻止，使他们灰心而返回正道。如果竟然发展到违犯军令，便毫不宽贷。若又稍有功劳，便不断称赞赏赐，使他们知道受到鼓舞。至于一切方略，必定从多方面解释说明，务必使他们豁然领会。等到试行有效，又根据时机加以省谕，使他们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因此去年澄城、三水以及关门的几次战斗，终于成就扫荡之功。就是这几个将领，以至于我出关那天与我同行的，也只有这几个将领。从我的观察来看，如今似乎人人都可以成为将领，其中最优秀的没有超过李国政一人。如今他因为功劳赏赐之事，被分监纠察参劾，正在等待审究拟定处理。此外，沉着坚毅而精明干练的有郑嘉栋，随时可以登坛领兵；气度恢宏、明达爽朗的有赵大允；论才技勇、知晓军机的，有王根子等两名武弁，也可以作为次等人选。至于他们的功勋劳绩，按册逐一查阅便可知道，不必详细列举。至于游都以下，能够准备简拔的人，不能一一涉及。至于标下之外的人，我又不敢凭空回答了。实在不得已，废将中有个张天礼，应当是守将的人选。把他列入选取的各位废将中，或许还可以称为白眉吗？唉！在废将中选取大将，实在是出于不得已。不过，废将中可以任用的，原本就寥寥无几。谨此答复。又答复兵部关于议定发还陕西兵回镇的咨文 为军务之事，四月初五日申时，收到兵部关于前事的咨文，现已到职，谨遵办理。据查，自北兵出境以来，各镇援兵已经奉有听从便道返回本镇的旨意，大同、宣府等地的兵都已遵旨回镇。陕西兵马因为又奉有听从蓟督酌情议定的旨意，职下随即发文命令延绥以及陕西抚标的兵各自暂时驻扎，听候蓟督会同临、固、甘、宁等地兵马一并酌议，同时移文蓟督酌议具题。及至接到蓟督的回咨，只想酌议临、固、甘、宁的兵，而把延绥及抚标的兵交由职下决定去留。职下认为蓟督奉有明确旨意，并非职下敢擅自议定，因此又咨请贵部与蓟督共同会议。如今收到贵部咨文说，己巳年西兵入卫，到了辛未年陆续发回，先将延绥兵发回本镇，其余兵马仍听候秘密派往辽东侦察北兵是否继续出动，得到确实消息后再酌情请示圣旨，此事已经具题，自应遵照等候。只是查得，己巳年入卫的都是各镇额设兵，现今陕西抚标兵是近日从各边新近招募而来，其中又多有投降的丁壮，携带家眷寄居省城，自去年冬天入援以来已经过了半年，心中牵挂内地，十分迫切地想要归去。如今关外的警报暂且平息，何况宣府、大同、延绥各兵既然都已经回镇，这支兵也应当暂时遣返回去。如果秋防需要兵力，不妨再迅速发文调集。想来陕西抚台忧国急公，必定没有不遵照而迅速发兵的。听说蓟督正在前往巡阅边口，恐怕不能立即酌议各兵；若每日只等遣还，白白耗费粮草，也很可惜。因此合行咨报贵部，烦请查照，或者先将陕西抚标兵具题发回，临、固、甘、宁各兵听凭蓟督酌议施行。崇祯十二年四月初六日。报兵部擒获逃跑军丁并依法正法的揭文

译为擒获倡导逃跑的官丁，立即依法正法，以警戒众人的事。陕西省兵丁乘夜私自逃跑，职下已经多次告谕有关将领秘密查缉，对为首倡导逃跑的人擒获押解之后，十二日辰时，据职下原派标下札委旗鼓都司杨豹、守备梅永高禀报：卑职等奉命追查，先行逃跑的兵丁如今都被发现住在旧店地方，约有一百多人。到了十一日，副将郑嘉栋、游击张文耀率兵回镇到达那里，查出张游击部下倡导逃跑的札委守备一员刘三本、材官一名邢永祥，同住在通州东南关外，倡议说：‘我们如今防御之事已经办完，先走也没有妨碍。’于是与邢永祥当街约喊各丁起身。又查出郑副将部下倡导逃跑的两人尚自友、蒋宏明，都是家丁，住在十里村，听说刘三本等起身，便邀约各丁一同出走。查访属实后，郑副将等随同卑职等立即将四名犯人擒获，押送良乡县监候，并取得收管凭据。刘三本、邢永祥手下的其余兵丁，以及尚自友、蒋宏明，强行骑走车户的骡子八头，妄称是给钱雇用的坐骑，随即查明并交给原户认领等情。又据张文耀呈报：奉本部院宪牌，命卑职等立即擒拿倡首逃丁，迅速报告本部院依法正法。奉批后，卑职选派中军范广、牛希才等，立即追赶逃回的守备刘三本、材官邢永祥，在旧店擒获，押赴良乡县监候。除将家丁张平等二人各捆打百棍以警戒众人之外，理应一并呈报。又据郑嘉栋呈报：卑职十一日辰时到了良乡地方旧店，据先行差遣的官员杨王庭，以及本部院原派都司杨豹等人共同称说：初九日把各丁赶到旧店便停下，谕令他们等候本营人马一同出发，各丁在路上未曾惹事。当即查出，家丁尚自友在村中听说东来的兵马正在呼喊人马起身，尚自友便出门沿街催促步兵，蒋宏明则夺取骡头骑行。卑职等立即将二人擒送良乡县，所骑两头骡子由涿州曹副将带同原主认领，余下兵丁点名收伍后继续前行等情，各自报到职下。据此查照，陕西标兵正在等候遣发，竟然忽然发生私逃之事。刘三本本来就是札委守备，向来各件剿寇案件都列有他的功劳，现正等候叙功升迁，却偶然与各丁一同逃跑，虽未曾预先约定，也应当以三本为首，何况事实正是三本倡导。这不是始作俑者吗？至于邢永祥作为张文耀的贴身人员，却背弃主人约定逃跑；尚自友、蒋宏明作为别营部卒，听到风声便纠合众人，都是带头作乱的人，都应当枭首斩杀。若等到提解后再依法正法，恐怕各营兵马已经走远，无法用来示警；不如趁前面的兵刚走、后面的兵才出发之时，就在当地一并处死他们，这样或许可以惩罚一个而警戒百人。因此职下当即差遣传号游击赵祥，持令旗前往良乡，会同该县印官，将刘三本等四人立即枭首示众，仍发布告示，迅速传示各营，以警戒将来。他们所夺取的张秉廉等人的骡子，已经追还原主。至于郑嘉栋、张文耀等是否应当免予议处、统领之责，唯听贵部裁酌具题施行。理应揭报，特此具揭。崇祯十二年四月十二日。清理屯田告示 查得西安左等三卫所额设的屯军和屯田，按照军丁授给田地，以田地养军，乃是祖宗足兵足食的良法。只因承平日久，最初的制度全被废弃，屯军既不能真正使用，屯田也徒有空名。各军原先领有的屯田，有的被权贵豪强、衙蠹、学劣、霸户侵占；有的起初因为折兑军粮，日久以后隐瞒侵吞；甚至还有本军逃亡后遗下的田亩，被佃户直接侵占。种种奸弊难以一一列举。已经严令西安理刑官追溯源流、彻底查究，从头搜查，务必按照国初原定军田数额及应征粮草数额逐一查出：土地一亩也不许遗漏，粮食一粒也不许宽免。恢复祖制并创立新规，使田地出产的粮食确实可以养军，使由粮食供养的军队确实能够作战，那么国初富强的盛况就可以在今天重新出现，而三秦地区也可以长久安定了。等查明议定之后，本院一定以实施为主；任凭权贵豪强、衙蠹、学劣及各类奸徒百般阻挠，本院已经对天地发誓，绝没有为了这些人调停说情、任其转移的道理。这些人也各自有良心，如今正值内外空虚、腹心互相争斗、兵少饷缺、百姓日益遭到杀掠、城郭到处残破、五位日夜忧劳、群臣上下束手无策之时，他们既不能捐资尽义、竭力辅佐公事，反而忍心侵占朝廷的军屯，使国家更加单弱；这种人的毒害甚至超过流贼，奸邪更甚于细作，不但明面上有人责罚，暗中也会有鬼神降谴。本院承蒙担任这里的镇抚官，如果不能使这项法令得到伸张、这一志愿得以实行，难道还可以不以辜负这项任命为羞，在三秦士民面前汗颜吗？因此发布告示，晓谕你们这些屯军、屯余以及占种屯田的人，各自安静听候查理。至于各军投递来的诉状，暂且收下立案，等查清之后，如果各家还敢执迷不改、制造事端、抗拒不服，本院应当依法治罪的，就依法治罪；应当另行上疏纠弹参劾的，就另行上疏纠弹参劾，也不必你们纷纷上诉烦渎。至于各官军职、旗甲等人，务必洗心革面，把从前隐瞒的弊端一一自首说明，过去的罪过全部宽免，并且加以奖赏劝勉；如果轻慢玩忽、不肯遵行，又重新肆意欺骗，一经查出，身家性命都不能保全。决不是虚言恫吓。崇祯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行文西安理刑官清理屯田檄文

译为清查军屯、使其真正发挥作用之事。据查，西安左、前、后三卫所额设的屯军和屯田，按照军丁授给田地，以田地养军，乃是祖宗足兵足食的良法。只因承平日久，最初的制度完全废弛，屯军既不能实际使用，屯田也徒有空名。各军原先领有的屯田，有被权贵豪强、衙蠹、学劣、霸户侵占的，有起初因折兑军粮、日久隐瞒侵吞的，更有本军逃亡后遗下的田亩，被佃户直接侵没的。至于通常追征免补这一项，军丁有二千多人，都是被豪强侵占；每名军丁应有田一顷，每年取得麦米有的三四十石，有的二十多石，却只议定追缴粮价银二两三钱七分，便免于补入军伍，更是令人惊骇。如今内外多事、腹心交相争斗、百姓日益遭到掳掠杀害、城郭到处残破，设置这几万屯军，何曾出过一臂之力？把有用的屯粮白白填饱奸猾之徒的肚子，哪里比得上按田征租，另行招募精兵，用来资助战守更好呢？因此命令本官立即调取上述军屯所属各卫的册卷，并会同各官、旗甲、军职等人，追溯源流、从头搜查，务必查明国初原定军屯多少，其中水田、旱地各多少，应征粮草各多少，坐落在某州某县何处；这些田地有的由军丁耕种，有的由百姓佃种，有的由权贵、生员、衙役等承种，命令他们各自递交认领状，明确申报，均允许照常耕种，免除其当军。立即按照所种田地的肥瘠分为等级，酌情确定本色、折色粮银的数目，详细开列某地应征本色麦、米各多少，折色银各多少。粮银距离省城近的，运到永丰仓上纳；距离省城遥远的，交纳并储存在所在州县，专门听候另行招募精兵时支用。至于赴边轮班的军丁，也免于上班，只议定缴纳代价。各衙门所需的军役，也只议定发给工食，都不许折兑耕种屯田。务必要一一查出，土地一亩也不许遗漏，粮食一粒也不许遗失；贯通祖制，创立新规，使田地出产的粮食确实能够养军，使由粮食养活的军队确实能够作战，那么国初富强的盛况就可以在今天重新出现，而三秦地区也可以长久安定。本院对此事期望必定实行；如果有权贵豪强、衙蠹、学劣及各种奸徒以诡计阻挠、制造事端、抗拒不服，或者首报不实，便指名报告本院；应当依法治罪的，就依法治罪；应当另行上疏纠弹参劾的，就另行上疏纠弹参劾。本官务必留心清理，迅速办完此事；仍须备造屯田、粮数、坐落州县、承种人姓名的册籍，携送本院，以凭覆核，具奏施行。崇祯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行文清军兵备道查核各衙门军役檄文。为清查衙役军丁实数、议定发给工食以革除积弊之事。据查，西安左、前、后三卫的屯军，从前钻营各衙门供役，有充舍人的，有充夜役的，有充军伴、军牢的，有充鼓手、杂差以及各种匠作的，名目多得数不清；又巧立二班、三班轮更，图谋歇役。计算各衙门滥用的人数，实在非常众多。推究其原因，大概是借着衙门占用军役的名目，企图霸占耕种屯田；甚至完全不服役，只在一时用家仆冒充点名。他们冒名占役的弊端，种种难以尽数。如今本院痛下决心革除这一弊端，将上述军役一概征收屯课；即使衙门差使不能全部裁撤，也应另行议定工食，岂能让官军额设的屯田承担无谓差役的滥食？例如本院衙门旧有杂项军役三班，共四百三十多人，如今已经全部征收屯课，只留两班，每人另给工食七两三钱。本院衙役既然清理了，司、道、操屯、府、厅、卫、所等衙门难道就不能清理吗？因此命令道官、吏员，立即将三司、各道以及屯操、参将、府、厅、卫、所等衙门的各项役使军丁全部会同查核实际人数，发令征收屯课；其中确实应当留用、势必不可缺少的，另行详细申报，议定工食；属于滥用军役的，一律裁撤归营，以充实编伍、节省费用。逐一查清明白，总造一册报送本院。又考虑到按察两院驻扎省城的日子不多，岂能常设军丁供其冒占、滋生弊端？这一项尤其应当全部裁撤。今后每逢两院进省驻扎，需要军役时，各卫所就按照有司拨发快手、皂隶的旧例，拨给牢伴，或者借用各衙门下班人役来服役，不得像从前一样长期设置军队。限十日内查清造册报院，以凭施行，不得拖延。崇祯十年四月二十九日。行文西安监收官第一次征收屯田课粮檄文。为征收屯粮之事，据西安监收官呈送修改订正后的西安左、前、后三卫常追免补等项征课册籍到院。本院查照先前因各卫军屯有的被权贵豪强、衙蠹、学劣侵占，有的被奸猾之徒侵吞隐匿，致使营伍空虚，已经发檄命令西安理刑厅清查。后来又据该厅将常追免补、势豪影占、远近脱逃、衙门答应四项逐一查出，酌量土地肥瘠，分别按上、中、下三等征课：上等地每顷征十八石，中等地每顷征十五石，下等地每顷征十二石；每石粮折银七钱，册籍已经送来。查有项目数额不明的，随即行文令监收厅复核改正后送回。如今据此，合行征收。因此，除行文各屯田坐落州县收取解送外，命令本官查照发去的册籍，造具应征粮银数目；自崇祯十年起，将各州县解到的屯粮银两按数收存永丰仓，专门听候本院支用兵饷，不许挪作其他用途，丝毫不得擅动。仍转行各卫所掌管屯田的官员，各自将原来所管上述屯田应征的粮银，自崇祯十年起督责旗甲严催种地人户，迅速到所在州县上纳，务必六月内先完一半，十月内全部完纳，永远作为定例。如果各官催征得力，银两很早缴清，本院将具题为其优叙。如果漫不经心，以致军饷缺乏，官员一定从重处理，旗甲也要擒拿究问，决不轻易宽贷。先将遵照办理的缘由具报查核。崇祯十年四月二十九日。又行文布政司，查追叫喊喧噪的军人所占屯田，并擒拿尚未捕获的喧噪军人的檄文。

译为发交审理之事，据该司呈报，李进成等焚烧劫掠、叫喊喧噪的详细缘由已经送到本院。本院审看得知，各犯无端制造事端，法纪荡然无存。李进成在本院大门之内被擒，他与李■〈梳，糹代木〉业、许通江、段守强所劫掠的陈隆化家衣物也都被当场查获，确实都应斩首，没有什么可辩解的。至于其余各犯，原本是前往教场应点，却相互带领进入城中，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后来被擒获，也都应当依法正法，不能因为有赃或无赃、为首或为从而分别轻重。至于胡久兴被擒时摘去大帽，自称不是军人；等到要对他用刑时，他才把各处的军户一一供出。他面貌狰狞、言语闪烁，尤其是各犯中的首领。又如刘见所携带的皮袄裁制得很新，还没有穿过，难道是本军曾经使用过的物品吗？况且五月并不是穿皮裘的时节，又查获云履一只，说是在三门口得到的。查陈隆化的家门，正与三门口相对，这难道不是本犯跟随众人喧噪作乱的确切证据吗？至于吴锡方在叫喊喧噪时，在钟楼前被擒，这是本院亲眼所见。如果因为没有赃物而曲意宽宥，使各犯只是在本院衙门前喧噪，没有焚劫陈隆化之家，或者虽焚烧其房屋却没有劫取财物，难道就可以置之不问吗？这些犯人，正是所谓想求生却求不得，那么判处死刑也是可以的。除将七名犯人全部枭首示众外，陈应积、朱一宁、马一坤、王权、杨应晓、贾浩儿、陈希虞、徐登山、程宗德、李继忍暂且各捆打，陈征徊暂且责打；李朴然审明是新近到达，原本没有到教场，当即释放。查照此事，已经斩杀李进成等七人，又将陈应积等十一人捆打、责治，他们都是应当点名的军丁，其中没有一人属于征收屯课的数目。本院清理屯田，对于应当服军役的人，只要求确实充军；除让他们耕种原来供养军队的屯田外，仍议定每年另给银二两四钱，加恩不可谓不厚。对于耕种屯田的人，只要求土地不至荒废，只按各军私自典租的价格，每亩大约征收租银一钱，征收数额不可谓不轻。因此，凡是真正应当服役的军丁，没有不高兴入伍的；凡是本来耕种这些田地的人，也没有不乐意交租的。只是贪婪的绅士、凶悍的武弁、蛀蚀公事的吏役、品行恶劣的生员，径直想要白占军屯；以及那些多年包揽军役的奸徒，假称代人应役，剥取军资以肥私囊，却没有真正的军丁接受操点，都把这项举措视为祸害，这实在是无理取闹。于是他们邀集众人讲说阻止此事，没完没了；倡议阻挠还没有停止，又进一步挑衅、恐吓，说只要能够煽动各军，喧闹一番，就可以使这件事被搁置。因此审查李进成等人，只有陈应积、许通江、杨应晓、程宗德、李继忍各自种地五十亩，王权自己种地四十亩，陈希虞自己种地三十亩，李朴然自己种地十三亩，徐登山自己种地十亩；其余人都是各个占地之家雇来代替应点的人。这些人冒充军丁、霸占屯田，祸患才发展到今天。各人名下的屯地，难道还能再听任这些人占据吗？合行查议。因此命令司官、吏员，立即将上述十八名犯人原来供养军队的屯田逐一查清，究竟如何追还、招人佃种，迅速议定妥当，呈报本院以凭施行。未捕获而逃脱的王尔勋，仍须严限缉拿务必捕获，另行结案，不得疏忽放纵。王尔勋的军地究竟被什么人隐占，也要查明确实并报来。至于都司原先发出示文点验军丁，各军齐集教场，后来又传令不点验，并且突然下达严令惊扰众听，这又是怎么回事？本院原来已经命令该司领兵二千，屯司领兵一千，操司领兵二千，本院中军官领兵一千，为何不遵照原示，分别交付各官点验？又，兵丁先在教场叫喊喧噪，为何不加以禁止？即使不能禁止，教场距离城中约三里多，为何不迅速报告城内加以阻拦，反而任凭他们入城？这些事情一并查明，详细通报两院，不得迟延。崇祯十年五月初六日。又行文各州县申饬征收屯粮檄文 为征收屯粮之事，据长安县申报，本县额定征收三卫上半年屯课银一千二百多两，只催促旗甲严厉督促佃户完纳；收粮吏役公平收取，丝毫没有加收，并仍给佃户原发的由票一张。佃户都乐意缴纳，如今已经全部完纳等情，已报到本院。查照西安供养军队的屯田，大多都是肥沃之地，原先派定的课额非常轻，完纳最为容易；无奈各有司悠忽因循，导致各佃户观望拖欠。像长安县这样催征而不扰民、鼓励劝导有方，原派夏季额银一千二百多两，奉行命令不过一个多月，开始收取还不到十天，就已经按数全部完纳，有益于军务，实在不是小事。除将贾知县记功优叙外，又查长安屯地与该县其他地方肥瘠相当；长安县没有动用鞭打、拘捕、差役骚扰，就能使佃户乐意缴纳并全部完纳，而各州县都负责督促征收，难道能唯独落后吗？合行申饬催促解送。因此命令各州县官吏，立即将本州县额征屯课依照本次行文的事理办理，并学习贾县令催征的方法，严令旗甲督促佃户等人，迅速设法催完应纳的上半年粮银，报到本院后，一定与贾县令一体优叙。如果有的敷衍视之、拖延迟缓，一定予以参劾处置，决不轻易宽贷。崇祯十年六月十八日。行文都司议定各衙门军役折抵支给工食檄文。为制定办法折抵发给军役工食、以节省烦扰之事。据查，本院与各衙门裁定应当留用供役的军人，原来耕种屯田，既然已经征收屯课，就应当按照本院先前的行文，每人每月发给工食六钱，每年发给七两二钱，应从屯粮中支给。但查留用的各项军役中，也有自己耕种屯田的；如今议定，就从他们原来所种屯田应纳的课银中发给票据折抵，以免本军另行缴纳，也省去官府发放的烦扰，实在是两便。拟定清查造册并发给票据。因此命令司官、吏员，立即将本院以及各司、道、卫、所等衙门原奉本院批准留用的军役，逐一查明，汇总编造一册；每个衙门详细开列某项人役多少、共多少名，造册报本院，以凭查核后发给印票；直接交给这些军役，让他们持票到原来耕种的屯田所在州县，交给收粮吏，将本役名下应纳的课银按照票内银数登记入册并注明收取，即作为已经发给工食；本役只领取实收凭据以及由票存照。折粮票交由收粮吏存贮，以抵扣相应数额；除去折抵部分外，本役仍欠缴课银多少，就按数补纳，必须全部缴清，不得拖欠分毫。其中有新近应役而没有耕种屯田的，应当另行发给粮饷，不得混在一处编造，以免难以稽查而不便。崇祯十年六月十九日。《白谷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谷集》卷五。（明）孙传庭撰。○五言古诗。《邻翁叹》。邻居老人有三个儿子，长子稍有些力气，次子非常胆怯软弱，小儿子尤其令人怜悯；一身本领全被废弃，剩下的只有维持呼吸。忽然听说辽东战事有变，征发遍及四方，纷纷被征召的乡里子弟无法安心经常耕作。长子因为有力气被选中，拿着兵器跟随在将军身旁；王师二十万，军容也已经整饰完备，哪里知道他们不习惯作战，听到鼓声全都变了脸色。长子于是战死，全军都败逃。司马又征发兵丁，仓皇请求严令督促；长官害怕受到责罚呵斥，哪里敢耽搁片刻？又签点次子前往，还说他可以做百夫长。邻居老人上前陈说，哀声唧唧。长子尚且战死，次子软弱怎能抵御贼寇？长官也认为确实如此，可是有才干勇力的人找不到，只得强行驱赶他出关，面对强敌又凭什么取胜？再次交战又不利，边疆战事更加难以预测。司马又能想出什么安定办法？征调反而更加紧迫。邻居老人回头看着小儿子，恐怕也不能藏匿；刚一出门，官差就到了，又用威令逼迫。邻居老人惨然无言，苍天啊，难道这种苦难没有尽头吗？灵丘山中 我一生喜爱幽静的景致，所到之处都纵情深入探寻。偶然来到这座山中，悠然自得，胸怀十分畅快。怪石高高插入云中，直想凌越苍天。细雨蒙蒙而来，山色在空濛中更加美好。乍一看瀑布飞流，忽然又疑心是天河倒挂。香雾从新开的花间散出，锦绣般的兰花铺在细草上。层层岩石转入深谷，草木茂密幽暗，完全难以探究。自古以来观览空幻境界的人，往往把蓬莱仙岛作为志趣。可是求它又不可得，只是徒然增加烦躁。哎呀，今天这次游览，顿时使我的俗念一扫而空。景物接踵而来，眼睛应接不暇，又何必一定去山阴道上呢？玄涤楼 我在映碧园建了一座楼，每天居住在楼上，尘世的念头全都忘了。偶然刘青岳相公来访，我为这座楼题匾为“玄涤”，并且缀写了一首诗。我拜谢并接受教诲，恍惚间似乎有所领会，于是提笔勉强唱和，不再删改以求工巧，只是用来答谢您向我展示的深意。或许可以同拈花微笑相比吗？正是我建造这座楼，我的心意本来就有所寄托。得到老先生为我的楼题名，和我的心意十分相合。我的楼倚靠高峰，四周环绕大泽；向上可以拂触丹霄，向下可以凌驾广阔大地。开辟避暑的凉台，飞云连接着高耸的楼阁。种植千株秀美树木，浓密的树荫深深交错；栽种百种名花，娇艳的花朵争相开放。堆叠石头作为山峰，森然翠绿，像刀削一般；引来泉水作为池塘，清澈明净，可以舀来饮用。菽麦布满四面原野，田间小路连接着城郭。春天可以远眺平整的田野，秋天可以查看收获。在这里取得这样一个楼名，取义总不是浅薄的。老先生却不这样认为，而是专心深思其中的意义。您说我是有心之人，早已卸下尘世的气氛；能够自行摆脱轩冕，并不只是擅长山林之乐。“玄涤”作为我的楼名，难道只是用来表示一点微小的戏谑吗？千古以来自有深奥的秘藏，任人各自领会。可惜到了我们这一代，这条道理却逐渐沦落。卑下的人沉溺于世俗因缘，高明的人放纵于清幽逸乐，哪里知道在性命之间，其实一丝一毫也不应执著。根本不以豪华为贵，也不崇尚寂寞。东山的歌妓足以令人厌恶，北海的宾客也同样令人讨厌。陶令的无弦琴，也似乎有些牵强附会。反复教诲五个儿子，先生自己已经受到束缚。推究老先生“玄涤”的指意，浅陋的儒生却徒然惊愕。“太玄”本来没有什么玄妙，应当从切实处做起。想要叩开众妙之门，一切浮华都不是精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扬子错误地提出疑问，恐怕是见识还没有扩大吧。既然这样，“玄”自然存在，难道还要等着洗涤疏通吗？要在什么地方施行洗涤，愚昧的人很难摸索。世间的伎俩日益纷纭，神妙的道理却常常混沌不明。譬如借匠石的斧头，削去鼻尖上的白垩；又譬如请良医用刀，割除眼中的翳膜。洗涤干净之后才看见玄，玄又能寄托在什么东西上呢？所以真正如如不变的本性，本来没有疾病，也没有药物。只是我略具一点智慧，素来的志向在于空旷高远。整天在这座楼上，万般念头都如凋落的竹笋皮般归于消散。清醒时坐着，疲倦了就睡；喝藜羹，吃豆叶。间或也翻阅典籍，却不效法张华那样博学。有仆人不包头巾，有婢女长期赤着脚。庭院中并没有悬挂鱼符，门前又怎会有张罗雀鸟的冷落景象？不过如此罢了，老先生或许可以发出一笑。萧武子以诗相赠，依韵答复 和您在晋阳相遇之日，一见如故，结下深厚的欢乐。太行山色自古苍莽，汾水清晨阴冷。山陵与深谷有时会变迁，不改变的只有一片赤诚之心。秋风近在咫尺便将兴起，您应当振翅高飞。即使一时跌倒，您仍然在那里，又何必把它挂在眉头？祖逖的鞭子我先挥动，反倒怀疑自己做这个官多余。南州高士的座榻，住上一两夜也还可以安坐。世态炎凉使人羞于像鸱鸟和老鼠那样钻营，交情自然应当如凤凰鸾鸟般高洁。男儿最看重意气，不要让母亲为儿子行路艰难而悲伤。士人能够为知己而死，想到这些，我长久叹息。偶然遇见李捖，阳明府有诗相赠。李捖与张象风老师号称同榜好友；他的先父太翁曾任太原郡通判。我的老师从曲江归来，连声称赞李瀛海；他博大硕厚，又魁伟奇异，旷达而且富有文采。燕赵之地系住了彼此的相思，我的心久已属于那里。如今在大梁忽然与你携手，把酒浇灌胸中的郁结。因而想到令尊别驾翁，雁门的甘棠遗爱还在；回头算来已经二十年，百姓的口碑至今没有改变。您能够继承世代的德行，出任地方长官，成为神明般的治理者。只有我是一个性情鄙陋的人，孤独落拓，没有什么可称道。为什么一见如故之间，两颗心的情谊却足以延续千载？《涌泉寺八咏》疏钟撞月 稀疏的钟声从古刹传来，仿佛传入秋月之中；空旷的山谷明朗清寂，深处的听者彼此听见钟声，仿佛声音是从月亮那里传来。洁白的月影无法叩问，清越的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为什么在山林草莽之间，一切事物都显得如此清亮爽利、声声相应？霜林归鸟 根尘都已了结，止息的本性一天天深入而彻悟；没有早晚之分，元始本真自然可以寻得。肃杀之气充满天地，空旷寥落的秋气清冷。有一只鸟忽然归来，凄凉地飞入霜意满林之中。象坞云深 是谁把大士的座像安置在山的角落？因此就以“象”来命名这个坞。猛厉的气势亲近着烟霭藤萝。坞上经书悬挂，僧衣披置，即使没有下雨，云气也自然很多。我来探寻灵异遗迹，或许这里就是龙的巢穴。仰公春晓 浮生醒觉如同一场梦，最高的道理是色相即是空。林中的黄莺一声啼叫，曙光使天地得到启蒙。著名的蓝田寺还保存着胜迹，新花从旧日的花丛中开放。这里面有秘密深意，怎么能向仰公完全揭示呢？寒松戛汉 那茂盛的千年松枝，像伞盖一样低垂，映照着清寒的光；高耸的松姿奇特，如龙似鹤，具备霜雪般的冷峻本性。长风从天汉拂来，松声飒飒，撩动清静的听觉；铿锵的声音散入空旷之中，空旷仿佛也在回应。松落烟萝 深深的小路上藤萝缓缓垂下，放眼望去烟霭朦胧。远远听到鸡鸣狗叫，知道有人居住。老幼交错相处，一概没有营谋经营；只是没有荒废耕作，开辟土地还存有心志。这里实在很不错。溪桥晚眺 我拄着手杖走到涌泉寺树林外，傍晚在溪桥边徘徊。静静的碧水仿佛饮下长虹，夕阳悬在绝高的山巅。云气归入幽深的洞壑，疲倦的鸟儿望着树林飞回。我悠然放眼远望，精神和目光一同延伸到遥远之处。雪崦啼猿 猿啼声本来就悲哀，何况又在覆雪的山坳中？层层山峰锁住寒冷的景色，听见的人凄惨得难以忍受。我也是一个落寞的人，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袖口。山寺中有位老僧，盘腿而坐，心意自然安恬。拜谒高台归来遇大雨后旋即放晴

译进山时天气多么晴朗美好，回来时道路上却满是雨水。起初只是细雨蒙蒙，转眼间雨势便倾泻而下。万条山谷中怒雷奔走，满川都涨起连绵的积水。我的马不能前进，仆夫也无法自保。我说：老天为什么这样？应当是山神恼怒了吧。莫非是因为你和我约定的时间，早已定在十年前？十年才来一次，回去为什么这样匆忙？云烟大略已经领略，幽深之处却没有完全探寻。忽然就说要回去，使我的心情像被捣击一般。于是我祝告山神：不要因为逃约的客人而烦恼；既然有约，希望重来游览，让我再次考察这里的胜迹。等向平的婚嫁完毕，还要谋划在这里终老。话刚说完，天气便清朗起来，天空中太阳明亮灿烂。○七言古诗 《丈夫行》您难道没看见，西家的女子出生，便施加巾帨；东邻的男孩出生，便悬挂弧矢。男子可以纵横驰骋，天地宽广；女子深居闺中，脚步不能越出门户。我们这些人胸怀磊落，长着须眉，放眼四方，心志哪里能停止？如果低眉垂首，老死在一丘之上，岂不是堂堂男子反倒成了女子吗？秋夜与贡二山同年饮酒，醉后随意作歌，写下赠送。江南有位客人，既狂放又清雅。我一见到他，便觉得爽朗之气顿生。他见人先请求宽免礼数，每每索取纸笔，便能写出秋声。有时举杯横目而视，有时起身舞蹈，亲近青萍剑。可叹您比我年长三十岁，却喜爱我的慷慨而与我结交。醉后拉手共同叹息，意气纵横，轻看身世。您自说天地总不过是浮沤，清醒时拿着一杯酒，醉了便休息。可笑那些迂腐儒生竟如此忧虑，一天到晚怀抱千年的忧愁。收到萧武子的书信，高兴地作赋 去年知道您文场失利，便派使者到江边迎接您。哪里知道您一去便断绝音信，我的心忧愁不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道路上纵横都是豺狼，浩荡的江水又隔在中间。转眼越过夏天，又到了秋冬；屈指殷勤地数着流逝的时光。我怀疑您从前分别时的话只是疏狂之言，羞于沉沦乡里、久困不得入青云。又想到您本来胸襟高远，难道会因为破旧的貂裘便如此消沉吗？为什么说好在彭蠡相会一个月，却整年没有寄来一尾鲤鱼书？忧愁使我的两鬓因您而秋白，庐山、岳山嶙峋，暮色中的山峰呈紫色。出门时有客人向我拱手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都磨破了棱角。打开信封，惊喜地看见您的姓名，使我大叫起来，狂喜不已。捧读信件，仿佛看见您的容颜；离别的情绪连绵不断，铺满了纸面。信中说，在芒山下住宿时，官吏、隐士、朋友和亲人相聚，如同兰芷一般高雅；问我梦兰之事怎样了，又说蚌中明珠新添了孩子。我还没有读完就想起身跳舞，僮仆惊讶地责问：为什么这样？唉，武子啊！我本来就是天地间落寞的人，却又为您忧愁，又为您欢喜。我们两人的情谊，由此可知了。午日西溪宴集歌 五月五日雨过天晴，天色明净，西溪设宴，聚集群贤。熏风轻轻吹动，水面清澈泛着涟漪，珍贵的树木和美玉般的枝叶纷纷环绕四席。王郎善于说笑，竟独自最先发兴，常常使人笑得发狂。豪饮真像吸饮大河，胡须张扬，意兴凌驾青毡；挥动麈尾，能够谈论《秋水》篇。曹生本是青门传人，怕喝酒，却懂得欣赏管弦。窦叔愿也是这样，刘家兄弟格外翩翩。伯、仲、叔、季如花萼相连，阿侄的文采独自显扬。太学冯君任侠仗义，偏偏一掷便能轻视百万钱。弟充落魄失意，喜爱逃禅。两位郎君在词坛上多么轻盈出众。元三正值花儿盛开、美人娇妍，使我一见便真心怜爱。元瑞奇特古雅，轻视丹铅，想要夺取苏轼、韩愈的文名而独占鳌头。谈到相马，常常思念九方歅；犹子修身隐居，文章品行都很完美。早晨穿彩衣起舞，晚上披阅经书；居于宸居，早早便效法祖逖执鞭报国。群弟年轻俊秀，都像谢惠连；只有六古可以同他们并肩。我家的大阮全都招来延请。新叔从扬州骑鹤归来，不贪恋富贵，腰间没有十万缠的巨资。叔修整洁秀美，吉叔临池学书，笔力如椽，常常来习池边醉倒。健叔技艺绝伦，擅长弹奏弦乐，时常在新丰酒家睡眠。德叔尤其喜爱饮酒，酒量如泉；经叔（缺）美丽而卷发。瑞儿才知道放纸鸢，大家一起调笑，在潺潺水流边嬉戏。亲朋骨肉彼此周旋，本来就知道这种欢乐合乎天性。何况又逢良辰美景相聚，老少混杂排列，不问年龄。登高临水，各随方便；主人和宾客轮流登船，摇动彩绘的船只。两岸歌女唱着《采莲曲》，筝声鼓声铿锵喧腾。柳树外一弯新月穿出，久留少停都牵着洁白的手，还要继续划动兰桨，冲破暮色烟霭。一曲《沧浪歌》唱得人心意欲成仙，也曾听说沧海会变成桑田。金谷园、兰亭的盛会早已被抛弃，趁着时光正好，我们这一辈不要拘束牵绊。《岳莲篇》，为田御宿大参祝寿。我听说华岳山顶的池中生有千叶莲，采来服食便能成仙。华岳的名声，也因此流传开来。雁门使君本是神仙中人，自幼生长在华岳山下，早早探取玉版，咀嚼金丹，驾鹿骑龙如同骑马奔驰。使君气势勃勃，轻轻凌霞而起，挥手向山中的毛女告别，逍遥徜徉于陆地，任意浮沉。他幽深搜求时，常与岳神交谈；岳神和使君彼此上下相从。灿烂的莲花开放，仿佛五脏都随之脱落；腕下雄文足以劈开巨灵，惊得山鬼号叫，连混沌也为之消亡。有一天声名震动帝城，他坦然束带走向尘世；穿着木屐蹁跹而行，姑且游戏人间，青骢马腾跃奔驰，也使行人退避。青骢马在春日明丽中不可久留，持玉节统领雄藩，巡视上游；才向匡庐山观看瀑布，忽然又依傍勾注山，仰揽斗牛星宿。勾注山的烟云连接五峰，见过文殊之后，留下了许多高远的踪迹。遍地平铺着金色的菡萏，倚天高插着翠绿的芙蓉。使君静静面对这些景物，心中所想是什么？紫塞的烟尘消散，边地安宁，刁斗声也止息；扫榻焚香，诗兴幽远，想召请太华山一同举杯。每次使君来到我荷池边，都仿佛面对玉井，神情欣悦。我说，等十丈高的花开放之处，便能使我两腋一同飞升成仙。仲夏六月，荷花鲜艳，恰逢使君设寿筵；我没有白云可以相赠，特意写下这篇《岳莲篇》。只愿使君归来仍如莲花，又如华岳赤色的花朵倾向太阳，绿荫浓密，千秋万载都显得卓异不凡。○五言律诗 夏夜独坐 独自坐在南窗前，月色悠然。将近二更，空旷的庭院里稀疏的雨停了。小园中淡淡的烟霭横斜；我怜惜湖海间多病的身世。天下苦于战事，我徘徊不安，清醒着不能入睡。倚着剑观看欃枪星。暮春晦日之夜，偶然张起屏风、点上灯，同武子饮酒，分韵赋诗，分得“来”字。只因怜惜春夜将尽，四面的纱屏都张开了。花影摇动，仿佛花儿要随之移动；月光洒满，竟疑心月亮已经来到。客人与我共同举杯，兴致飞扬；人们称赞他有入洛的才华。渐渐听说烽火平息，便潦倒醉倒在金酒杯旁。送别武子 战乱正令人忧愁不堪，哪里忍心送别远行的人？望着云彩，更怜惜离别之苦；折下柳枝，频频问你何时归来。做官的处境，只剩下我的笨拙；交往的情谊，唯有你最真挚。明年相约十日畅饮，一同面对帝城的春色。其二 痛饮本来就是我的事情，可又怎能排遣离别的愁恨？风尘劳碌消磨了岁月，湖海之间仍充满干戈。病弱的身体使我懒于开樽饮酒，雄心却仍多半寄托在倚剑之中。涟水之上秋风萧萧，千古以来都留下这悲凉的歌。同梁大煦工部在王宜苏吏部的园亭中饮酒。城市中竟有这样美好的胜景，登临时仿佛来到了辋川。莓苔刚被雨水润湿，竹树在傍晚含着烟霭。水部的才华谁能相比？山公的兴致独自偏爱此处。何时才能逃离官府事务，长久这样共同流连？其二 不要谈论风尘中的事情，只相互怜惜着举杯饮酒。挑灯时灯花更加艳丽，倚着栏杆，月亮刚刚垂挂天边。衣衫鞋履间的交往高雅脱俗，天涯相聚相见实在难得。只是可怜烽火紧急，这样再次酣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秋夜

译多年来一直作客他乡，何况独自一夜又逢秋天。烛影摇动，牵动乡思；捣衣声纷乱，搅起旅愁。梦随着北去的鸿雁向下飞，心追逐着西流的烽火。今夜山月正好，哪里能够载酒相酬？除夜 边塞之中家在何处？身在天涯，又一年到了除夕。三年来的思乡之情更加剧烈，客居的处境也延续到今夜。看着宝剑，心志更加壮烈；筹划军粮的计策却越来越疏漏。明天就是三十一岁，只能独坐叹息年华流逝。其二 柏叶酒足以使人醉倒，可又怎能消解这番感慨？在风前与人一别，客居中岁月已经三次过去。鸿雁飞过的关河遥远，烽烟弥漫，道路上多有阻隔。坐到深夜，姑且闭目假寐；清幽的梦绕着烟雾缭绕的藤萝。元日试笔，押用《除夜》的韵。一年从今天开始，腊月也在昨夜结束。郡县经历惊危之后，天地间只剩下战争的余波。春日景物自使人们争相欣赏，世间的局势却全然与我疏远。哪里比得上那些悠然自得的人，在孟诸一带以渔樵终老？春郊 穿鞋走上城郊西面的道路，悲怆之中思绪绵延。轻云飘向远处的山峰，新涨的水清澈地映着平湖。离别的愁恨缠绕着春柳，新生的忧愁随着绿草蔓延。实在无法忍受独自长啸，只有一声孤雁从空中传来。野宿 孤村的夜里，烛影摇曳；独自宿在楼上，星光相伴。愁绪随着春野的辽阔而扩散，梦境追随着故山漂浮。倚着枕头怜惜自己多病，端着酒杯笑问这场浪游何时才能归去。归期如何定得，只有长啸吟咏，绕行在烟雾笼罩的洲渚。火树 它不借东风之力，反而因劫火而焕然一新。火树联翩翻舞，使天空彻夜如同白昼；纷乱落下，满地都像春天。片片霞光变幻，枝枝都匀布着宝石般的色彩。谁说花朵只能顷刻存在？人世间的一切本来都不是真实永恒的。其二 温暖艳丽的光彩环绕着红玉般的花朵，尤其适合在月下相逢。光辉侵入夜色，精雕细镂竟使天工失色。它的长久生长并不关乎雨水，飘零也哪里需要等待风来。不要疑惑它的枝叶异于常物，玉树本来就是青葱的。其三 恍惚像是乘着春日的气息，晶莹灿烂，万朵繁盛。楼台仿佛灵蜃吐气而现，庭院中如有烛龙翻舞。士女在美好的夜晚喧闹，笙歌充满上元节。不要徒然夸耀它过分艳丽，桃李本来从不言语。庞云涛孝廉来到，留他在官署斋舍饮酒，依韵赋诗。词坛长久寂寞，眼下仍由我们这些人各自据守。举杯分取花间香气，谈论文章，仿佛翠色的波涛落下。我的才性本来偏僻而傲岸，你的意气向来粗豪。愿把深厚寄托留存千古，头发已稀疏，鬓边也生了白发。春云 春云仿佛有意，片片飘落到城门之内。忽然聚拢，远天显得妩媚；一会儿散开，远山又显得清新。有情之物原本就是幻象，浮世总不是真实。傍晚景色呈现苍茫的色调，悠然之间终于遇到了亲近之人。酒筹 共同寻觅一个清静的夜晚来喝醉，把消磨时光的事交给酒筹。酒筹参差地分配夜间的月色，来来往往催促着春日的酒杯。喜爱客人，便适宜制定严苛的酒令；逗人兴致，喜欢暗中投筹。不要说这是探取海屋添筹的长寿故事，单是这一场饮酒便足以传到千秋。喜雨 已经感叹遗民几乎死尽，谁来驱逐旱灾和厉鬼，使它们返回？一年之中才见到一场雨，到了五月才听见雷声。父老扶着藜杖走出来，孩子们骑着牛犊而来。大家欣喜，好像有所禀告；即使一切焚毁，也不必悲哀。苦雨 蝗灾和旱灾的忧患刚刚停歇，又怜惜大雨连绵不止。田地和房舍都变成了水沼，街市上甚至可以乘船。催索粮饷的呼叫十分急迫，征调士兵的羽檄接连不断。四野之内一片萧条，实在不忍睁眼看下去。闱中夜集，用李捖阳扇头上的诗韵。棘院刚刚响起巡夜的梆子，穿绣衣的官员傍晚散衙。萍水相逢的我们都是客人，群星聚集之处便成了家。醉后倚着床头看月，狂放的书生笔下生花。夜漏已深，香气带着湿意；知道心意相投的人，也已染上霜华。同陈玉铉、张雨苍小聚。两位都是天下名士，又与我是同乡。你们的才名如雷贯耳，重新谈论起来，才发现彼此气味相投。真假雌雄般的宝剑相合，令人惊异；慷慨交谈，更觉情谊亲密。相距不过咫尺，便可联袂进入青琐宫门，何必感叹怀才不遇？同许亦龄等诸位长者夜间聚会。今夕有知己相伴，何妨任凭更漏催促？纵情谈论，灯花渐短；痛饮之时，月亮刚刚升起。同为官吏，处境萧索；悲歌之中，总要以才华赋诗。西楼徒然冷落，归雁传来几声哀鸣。九月七日，在官署中小酌。小院中惊觉秋来，身在衰老的天涯，忽然已历两次霜降。战事延续了五月，风雨又迫近重阳。作赋只能寄托乡思，唱歌时任凭酒意使我狂放。巡视屋檐，频频感叹时事；丛菊开黄，又是为谁？伍家集早晨出发。荒村的夜里无法入睡，天一亮便拿起行装。残月沉向高树，稀疏的星光照着短帷。鸡鸣声催促黎明，纷乱而来；昏暗的天色进入微明的早晨。渐渐觉得春寒变薄，东林上方的太阳将要发光。春夜 官署中充满幽静的情趣，执笔面对酒垆。春天的星辰照临将晓的树木，夜色铺满平坦的草野。兴致浓烈时呼唤明月，诗写成后拿给老仆评阅。徘徊留连，不能入睡；清静独坐，却并不觉得孤单。对着雨，依萧武子诗韵作诗。清静的官署尤其适宜听雨，临酒垆饮酒的兴致也因此增加。竹窗边香雾聚合，草径上晚烟凝结。酒喝得太多，苍头仆人也会嫉妒；诗兴豪迈，又被白眼所憎。狂兴来时无处安放，反而想起六朝的高僧。夜坐，依武子诗韵作诗。没有办法消解暑热，偏偏适合趁着夜晚乘凉。把所有愁绪都交给酒，不为疾病调制药方。抚摸鬓发，怜惜它已经稀短；谈论心事，喜爱女儿渐渐长大。诗写成后姑且共同斟酌，仿佛觉得齿颊都留有清香。带着酒樽到杨氏园中，同胡汉涵民部饮酒。喜爱客人，傍晚便携酒樽而来；开门时月光已经洒满园子。春花刚刚倚着栏杆开放，翠竹特意正对着轩窗。彩绘栋梁间歌声回绕，华美筵席上舞袖翻飞。怜惜你归心迫切，握着你的手，几乎要销魂。其二 飞快传杯，同醉之后，乘着兴致又登上高楼。在梁苑听到新曲，又想起并州的旧游。深谈时不时屏退侍从，长久坐着，几次添置酒筹。试问芒山的气象，如今是否仍像从前那样浮动？从大梁回来，在官署中小酌，记叙眼前事。燕邸的客人刚刚到来，梁园的客人也已归去。面对烟尘频频惆怅远望，暂且举杯露出笑容。小草长满空阶，庭院寂静；花儿开放，小园闲适。旅途中刚得到几句诗，拿起笔来同你删改。在荷亭宴饮丁竟豪宪副，依韵作诗（二首）。靠近城郭营造溪水，寄托隐居的闲情。正好洒脱地学习耕作，时时察看庄稼；有时试着垂钓，或临水深渊。碧绿的柳树垂在门外，青山环绕着座前。偶然迎接两顶车盖到来，光彩照亮池中的莲花。其二 在南洲修筑小园，远远听见鸣驺声便欣喜；盛装而来的客人如同受到菱荷迎接，剑佩相触，箫鼓震动林木和水边。饮酒承接平原君之后的雅兴，作诗追步大历年间以前的风格。使君富有藻丽逸才，兄弟之间可见如李白般的才华。园居

译开辟土地，修成三条小径；砍去茅草，盖起一间简屋。藜羹足以饱腹，竹席任我高枕而眠。两岸有千株柳树，环绕溪水的是百亩田地。今年收成很好，足够支付酒家的钱。其二 有时窥看园中景物，放开脚步，随处漫游；悠然走过曲折的山涧，双桥转过高耸的山崖，一条小径穿行其间。摘些蔬菜，挑选嫩菌；试饮新茶，汲取新泉。在垂杨树荫下休息，飘飘然仿佛要成仙。其三 迂远偏僻竟成了我的本性，整天静静地关着门。其中稍有所得，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可说？种下千株花树，买来一樽酒。除非是庭边的仙鹤，否则不许踏破苔痕。其四 并不是沉溺于玄妙空寂，而是我的一生本来就适合隐居。烟霞可以支撑病弱的身骨，山水是我闲适身心所喜爱。草阁中全无暑气，花田之外另有一番春意。只应当独自往来，鱼鸟却与我亲近。其五 浮华的名声我自己就厌恶，难道便是与世俗作对吗？远山孤云，空林中一只鸟归去。屠龙的雄心徒然急切，刻鹄的事业却完全没有成功。最终的打算只有深深隐居，西山的蕨菜正肥美。其六 即使是清雅之事，我还懒得做，何况世俗事务？关亭空空，只储存月色；案头清静独自面对，延请山色入室。作赋以雕饰辞藻为耻，敲棋又厌烦角力争胜。品评花木、挑选奇石，尚且还认为会妨碍我的闲适。其七 交游日渐冷落，我也不善于应酬。山色正对着门，古溪的光影拂过座席。清平的田野展开远望，曲折的小径引人闲行。就这样老去便没有别的羡求，足以同鹿豕结盟。其八 我自幼就喜爱《离骚》，斋中静坐，探求其中深幽的意味。它的哀怨感伤贯通古今，文章实属第一流。才华高的人大多遭受贬逐，处在污浊世道中也只好徘徊自守。读完之后感触很深，床头的酒杯已经斟满。初夏在映碧园小憩 在山园中小憩，环境清静而温和。四月的天气里，柳絮如琼玉飞舞，荷叶纷纷铺开碧色。腊酒如钱般圆润，邻翁送来新芽茶，幼童煎煮着它。声声布谷鸟鸣，惊破了午窗下的睡梦。西溪泛舟 我在西溪择地筑居，至今已有七年。壬申年夏天，偶然做了一只小船，叫童子掌舵，又让两三个知心朋友带着胡床坐在船上，一边饮酒一边吟诗，十分欢乐。于是写成四首律诗来记下这件事。曲折的溪水充满幽静的情趣，把闲适的心情寄托在小船上。举杯邀取杨柳间的月色，衣襟牵引着菱荷的清风。兰亭诗社般的朋友同船而载，桃源般的道路也仿佛可以通达。回头却怜惜尘世之上，劳苦奔波的人像蓬草一样漂泊。其二 在西溪水面上泛舟，悠然自得。溪流本来就应当纵情流入山谷，仆人也恰好会操船。短桨随着花影划动，轻帆同月色一起漂浮。忽然怀疑自己成了多事的客人，击打船舷又想求取什么呢？其三 三尺深的平塘水，居然也可以放舟。新荷以艳丽的姿态迎接客人，细柳轻柔地拂着堤岸。江海仿佛化作两点水泡，天地间只漂浮着一叶小舟。烟波如果有意，这里就是我的沧洲。其四 银河中的仙槎遥不可见，小船却使人充满游乐之意。既然能够独自占有这一片山水，何必再去寻访三座仙山？世间万事不过一杯酒，浮华的名声最好还是置之不理。渔鸥足以作伴，整天游玩，常常忘记回去。苦热时遮去烛火 避暑尤其适合在夜间，帷帐中的灯火却令人觉得可厌。人仿佛住在火宅中，我真想踩着层层冰块。宁可让华美的酒樽处在暗处，也任凭案上堆满事务。叫童子赶紧把灯遮去，因为有知心朋友在，足以照见内心。园中伴侣 住在园中谁来作伴？鹿和野猪总可以成群相处。环绕栏杆的都是我所喜爱的景物，围着池塘的还有翠竹。松阴下邀鹤同游，莲池边与鸥鸟分处。彼此相对而不相厌，共同面对朝霞与夕阳。园中日课 园居有一套私下安排的日课：早早起身，走向前面，清除花径；随风扫地；趁着下雨锄理药圃；闲来临摹《鹅换帖》；烦闷时翻检被虫蛀过的藏书；琴、画兼作诗赋，清冷而自得，余兴高雅。《涵虚阁四咏》（选三首） 流觞 溪水曲折，漂流酒杯；众人杂坐，如同群仙。借新花作酒杯，让细细的水浪把它传送。我们是飞扬于尘世之外的客人，潇洒地面对镜子般的天空。远远追忆兰亭的遗迹，以及山阴修禊的岁月。听泉 溪边万籁俱寂，泉声却传到枕上。水声急促，知道它带着雨意；声音传得遥远，仿佛随风而来。泉水在高桥下婉转流过，在乱石间发出清冷的声响。拂琴姑且弹奏一曲，和那流水之调正相应。泛月 兰木船桨划入傍晚的水面，荡漾着桂树的影子，仿佛月亮随着人来到。船像珍珠盘一样转动，溪水如同镜匣打开。霜色映在波光中，仿佛将要凝立；漂流的水面上，白浪堆积如雪。回头看涵虚阁，依稀仿佛逼近了玉台。西园偶成 世间人情总是如此，我的心意又还有什么追求？园子靠近城郭，山水相连，既近便又幽静。清晨有黄鸟啼叫，傍晚白云停留。因而想起陶彭泽，居然也是通达之人的一类。咏松塔二首，和田御宿、焦涵一作。我向来喜爱佛塔，面对它时意味格外丰富。细密的叶子聚成削尖的山峰，高高的枝干层层叠起，仿佛远处的台阶。沸腾的松涛与仙梵之声落下，遮掩着摇动的宝幢。塔中应当曾经贮藏舍利，你不必惊讶它后来凋落。其二 另有团聚圆满的姿态，亭亭而立，与伞盖齐高。仿佛聚集冰雪，又似高兴地引来茑萝。登上树干，直觉它可以用作柱子；下垂的枝条，想来可以当作梯子。盘桓其中，精神和骨骼都感到清爽，恍惚间仿佛走过佛寺。田太液将军请准告归西行，作赋赠别（太液是大参御宿的弟弟）。你归去本来是好事，我却舍不得你归去。四海的妖氛正盛，三边的将略却很微弱。请缨报国的心正迫切，投笔从戎的愿望又怎能违背？麟阁正空着高位，难道你应当去问津于钓鱼的水涯？山行 一整天都走在崎岖的道路上，登山攀援时心情却自得闲适。云雾深处不时有寺院，树木茂密得仿佛看不见山。怪石高峻参差，显现出曲折奇异的山峰。攀登何时才能到达归隐之地，从此长久隔绝于人世？其二 所到之处山色都好，何妨任意游赏？草丛间横陈着乱石，树梢上流落着寒泉。古洞中晴天也像下雨，背阴的山崖即使盛夏也如同深秋。到处都知道可以延续这番胜赏，随地都有高楼可登。其三 只怕行程将要走完，走来却发现境地更加偏僻。穿过披着雾气的石林，攀着藤萝穿行于翠色山壁之间。小径一转便全无道路，山峰回转处却另有一片天地。渐渐看见太阳将要落山，喜爱这里，姑且停下马鞭。其四 不熟悉五峰的道路，真正的游踪隐没在杳霭之间。绕过山岩，走得几乎想停下；曲折的小路走去又疑心还要返回。爱惜马匹，是因为知道童仆健壮；寻访僧人，正可任凭游客清闲。翠微之境仿佛允许我来此，老来便投身其中，关闭柴门。峩谷 五峰知道并不遥远，峩谷也格外佳美。溪水环绕着明珠般曲折的水湾，群山排列如翠色的发髻。山岚映带着古寺，树木的颜色映衬出村舍。到岩边寻找高士，欣然分得羽士的茶。清凉石与王永泰对弈 想要印证三乘佛法的玄妙，并不是争一局棋的强弱。山中的人自然宁静，石上的日光也格外悠长。棋子争夺着琉璃般的光色，棋盘间散发着薝卜花香。哪里能同那些以赌别墅为乐的客人相比，当然不会妨碍清凉之境。秘魔岩 早就仰慕灵岩的胜景，便扶着竹杖和客人一同探访险峻的山崖：悬空的佛寺，峭壁间嵌着僧人龛窟；仙鹤在高松间飞舞，健龙般的山势眠伏于古洞；沉醉于幽深的踪迹，隐藏在绝顶之上，攀援登高，只有我还能够承受。其二 岩前夏日也很清冷，岩上傍晚云气很多。我来到这里，真像遗弃了尘世；人们传说这里是古代秘魔居处。深林中禽鸟歇息，幽僻的小路上虎狼经过。老和尚见闻丰富，只是对山鬼又能怎样呢？万年社（即万年冰寺） 本来就应当享受清凉之福，还要依傍这位云水僧人。来到莲社，寂静清澄，真像玉壶中的水一样澄澈。夏日仍然飞雪，东风也不能消解冰寒。家乡相距超过百里，三伏天苦于炎热蒸腾。经过观来寺，石断愚上人留我吃斋。小雨很快放晴，于是继续前行。

译灵石不知从何而来，观来寺有多少年了？此地幽静疏旷，僧人的鞋履带着烟霞的香气。雷声一震便生出菌类（属于蕈类，开始生长于雷震之时）；[原文“元言雨散花”疑有脱误]。阴晴交替变化不定，渡口却已经没有差错。其二 归途中来到兰若，仍然留有揽胜的兴致。云烟带着客人来到这里，麋鹿夹道迎接僧人（将要到达时，群鹿跟随而行，久久不离）。诵经结束，龙收起了雨；斋饭吃完，马趁着天晴赶路。再来并不是随意的约定，诸位僧人都记得这份深厚的盟约。张文岳任吏垣官，经过雁门，留在山园饮酒，于是邀请田御宿大参一同聚会。雨停了，阴云刚刚收敛，园林在傍晚显得幽静。敞开衣襟面对水榭，踏着木屐登上山楼。客人的兴致正好，便登高远眺；主人的情意融洽，挽留客人。几座山横亘在暮色苍翠中，彼此相对，使吟诗的眼界顿时开阔。其二 阴晴天气一天几次变换，到了傍晚又添了新的霁色。清凉的露水落在花边，繁星在柳树外迷离闪烁。十年来我的胸中郁结，你在四海间如云霞般光彩。何况又是高阳酒徒般的同伴，何妨醉得像烂泥一样。送田御宿大参归里 您在雁门治理军队，以廉洁卓异树立声望。甲戌年流寇向西侵犯，您在雁门确有保全城池、击退贼寇的功劳。适逢您入西台任职，当时所弹劾的某人正掌握政权，便屡次用苛刻的言论中伤您，最终使您离开雁门，人们都替您失意不平。您坦然说道：“侍奉双亲、教导子女，正是我平素的愿望。我得到的恩惠以及修复嫌隙的力量已经够多了。”传庭愿与您千秋相互砥砺，也并不因您一次离任而对您感到惊讶。世道人心的感慨，哪里能够停止？己巳年漫成十首律诗，感情显露在诗句中。惜别兼有感怀，举杯饮酒，心意仍未平复。烽烟中的远道归去，风雪里离开孤城。按理说边臣应当承担罪责，功劳只有野史才能明白。彼此相看都满怀失意，并不只是因为交情。其二 您已经成为贤者般的隐士，怎能不使义士为之悲伤？鱼儿归去以后，谁还替您指出箭的直曲；鸟儿捕尽之后，您的弓也被收藏起来。五岳之游足以壮怀，千秋之后气概反而更加高扬。惊看两鬓已经稀短，却原本没有辜负君王。其三 自从接受西台的符节，您的声名已经高过北斗。射击城墙时夸耀独自出力，斥退仪仗时又忌惮孤独发声。众人的议论正纷纷而来，天意已经厌弃太平治理。所以竟因寇乱祸患的构成，使您撤下了这道长城。其四 正深切地眷恋北堂亲人，何妨早早拂衣归去？把荣名看轻，把节钺放下，羡慕家庭中的欢乐。何况有兰芽萌发，又有棠棣花光彩照人。完全可以预知您回到家舍，孩子们会绕着膝下依依相亲。其五 白云萦绕着渭水，紫气震动函关。骤然使两条蛟龙失去位置，只带回一只仙鹤。翻阅遗留下来的书稿，像是看见韦编断绝；重新穿上旧日衣服，衣上还有莱子斑斓的色彩。唯独我悲叹离群索居，像高飞的鸿雁一样无法攀援。其六 旧日已有蓬蒿遮蔽的小径，新近又经过兵火余波。回到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解开行囊，独有群书相伴。自信自己看轻功名之心，难道还会嫌弃生计疏薄？您归来之后，我的心意也已决定；我这株小草又能怎样呢？其七 新近寄来的隐居图中，有懒斋和澹园几间屋舍。以兰花布置十亩庭院，以竹子作为篱墙。幽静之中有琴与酒相对，偏僻之地没有车马喧闹。避居并不是傲视外物，只是我的道路在笨拙中保存着。其八 拿什么为您送行？有城头的勾注山，有浮云连接着冀州原野，有明月照满秦地关塞。笨拙的仕途最终遭受挫败，擅长作诗反而早早获得闲适。二华山就在几案之上，您走吧，任凭自己展颜欢笑。其九 拂袖归向秦地陇山，喧然之间故意作出豪杰的情态。泾水浑浊，您的心志却像华山一样高；结交宾客，怀有燕地侠士的气概；谈论诗歌，续写楚辞的篇章。悲歌也是我的事情，永远发誓以绨袍之情相托。其十 我这一生常常孤独地处在世间，总是悠然自得。龙剑尤其难以相合，骊珠哪里容易投赠？举杯分吟郢都的歌唱，飞舄一同游梁地。我自信平生如此，正应当报答知己。雨中小酌读杜律有作 一场雨来到，清新的凉意移来酒杯，靠着矮檐饮酒。乡愁在忧愁中消尽，诗兴在客居中增添。看尽世事才难以衰老，惊人的句子随时都可拈来。偶然披读一遍，满座顿时失去了蒸人的暑气。己未年五月回到家中，刚刚住满十天，北上的车驾又出发了。像浮萍一样漂泊无定，怎能不感到惆怅？于是写成一首律诗来记下感怀，尤其用来表达我一点点奉养母亲的私心。过了一年年初，回转马头十天，又要开始长途远行。聚散使人悲叹尘世，沉浮使人感叹此生。边塞的云萦绕着家舍，官道旁的柳树催促着王命之行。请替我告诉闺中的妻子，怜惜我如菽水奉亲般的深情。映碧园产并头莲三十首（选十五首）

译一东 惊讶地看见美好的并头莲盛开，真成了格外的红色。两朵花如霞彩般奇异，同一枝干却有共同的素心。一起映照着西溪的日光，平分十里春风。仿佛听说这是祥瑞的应验，我想去询问造化之神。二冬 空明的心似乎早有约定，一道山谷也能彼此容纳。浓郁的香气和谐芬芳，轻盈的身影自然相互映照。台上的箫声一齐引来凤凰，渡口的剑气并飞如龙。混迹在污泥之中，却欣然找到可以相从的同伴。三江 在风尘之外高高挺立，竞相争芳，彼此都不退让。只是因为没有别的花可以匹配，所以只许它们自成一双。清凉的露水分洒在衣襟上，炎热的威势也靠合力抵挡。芙蓉花徒然妒忌，到了秋江边只得冷落。四支 清溪映照着奇异的姿态，灿烂的花色照亮涟漪。本来是由一朵生出两朵，却反因偶然并蒂而显得奇异。像季氏兄弟那样的兄弟，谁是玉氏兄弟中吹箎的人？芍药轻轻相互戏谑，所以也能因事而分离。五微 即使能解语，也全都无言，因此才知道其中的譬喻意味。花朵微微飞扬，同翠色花盖相伴；姿态柔美，与红色花衣并立。这幻化难道正如神女？忧愁哪里能托付给帝妃？唯独清净者怜悯众多污浊者，在水面上自然彼此相依。六鱼 奇异的花在盛夏开放，香气与颜色两方面都相称。得到天地之气，谁能说我是偏得闰余？吐放花朵，毫不厌弃剩余的时日。凌波而立，连接着洁白的衣带；映照太阳，像缀着霞彩的衣裙。为此感谢尘世中的客人，只怕难以附着在您的衣袖上。七虞 精灵本来独特，种植祥瑞之花，色彩相合，分布铺展，自然相信根与心是一体。谁说花朵生来的颜色不同？水波流动中仍然独自挺立，风雨之中也足以彼此扶持。不要让《齐谐》的志怪记载失去意义，因为自古以来有德者并不孤独。十一真 净土中根基深厚，结成花朵，应当可以窥见尚未了结的因缘。完全忘却你我之相，前身与后身一齐显现。若不是把一切蕴聚都彻底空去，怎么能够一同脱离尘世？奇妙的花哪里可以言说，理解到这里才知道本来的真实。二萧 自然是芳心相合，清溪仿佛前来相招。两朵花的花英高高挺立，像二陆一样争艳；[原文“薄双乔，偶矣”疑有脱误]。终究不是蔓生之物，真是奇异啊！竟然没有夭折，倚着栏杆频频顾盼，同样远离尘世喧嚣。三肴 烟水与芳草交相辉映的地方，依依相伴，片刻也不分离。太阳移动，花朵彼此隐现；水波一动，影子频频交错。含笑窥看双鱼游泳，又忧愁提防孤燕掠过。请不要让我凋落，翡翠鸟正想来这里筑巢。六麻 举杯观看芳香的花蒂，真像客人的兴致格外奢盛。疑心它要共同劝酒，哪里适合独自开花？居处共同在藐姑射山，名号又同于蕚绿华。身处泽畔而清瘦，难以应接这样的情景，只好依次饮下流霞般的美酒。八庚 我喜爱你们这对亭亭玉立的花朵，为什么偏要并蒂而生？临风时香气一同飘远，濯水后韵致同样清雅。仙子并肩站立，天孙亲手造就。不要把你们比作鸳鸯伴侣，原本就不会落入凡俗情态。九青 倚着栏杆延揽清赏，哪里禁得住双眼一同望见青色？我正叹息自己孤独，你们却自然彼此珍惜而聪慧。对着水中倒影一同显出生机，互相佩带兰草，交相散发芬芳。荷叶的阴影足以遮蔽保护你们，风雨不要使你们飘零。十三覃 一泓静静的碧水清澈见底，仙花的影子一同映入水中。清晨花朵攫取空中的翠色而带着湿意，夜晚拥抱水云而沉醉。像南岳遗落的一对花钿，又像西池坠下的两支玉簪。同样美丽，并不是互相仿效；彼此相对，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十四盐 两朵花都富有清远的风致，因此并生而不相嫌弃。眼睛难道要学鱼那样比翼而游，也不是仿效鸟儿鹣鹣相随。总是因为花蒂形态不同，哪里只是颜色和香气兼备？若把它们比作芙蓉剑锋，恐怕还要劳烦紫气前来占验。答王炳藜检讨（其二） 我对蓬莱瀛洲的情意并不浅薄，向来感慨很多。文章足以倾动海市，气概几乎要挽住天河。有客人在夜间占验宝剑，谁又在深夜枕戈而卧？走出山林之后我自我嘲笑，只是云壑仍然无法割舍。留别吴鹿友中丞 这本来就是英雄之间的离别，哪里禁得住加倍黯然？云霄之间道路徒然空旷，天地正处在风烟之中。夕阳落在干戈之外，孤城处于鼓角声旁。此时分手离去，惆怅并不只是因为离席。其二 您已经为了苍生而操劳，病中仍然建立了社稷功劳。伏在床上亲自起草檄文，包着药物亲临战阵。毳帐中连夜劳作，北地衮衣之臣也在那里住了两夜。东岘山的碑刻可以续写，古今使人落泪的情形相同。其三 正为国家安危而忧切，倚着[原文疑有脱误]，兴起归去之意。心中想着八座高官，反观自己不过是浅薄的官员、如一丘土石。轻视鸾凤，或许只应当隐居；虎狼也还没有横行到这种地步。可怜我不懂世事，驱车赶路又何必如此奔忙。其四 自从在西溪旁隐居，蹉跎已经十多年。并不是能够轻视优厚的爵位，只是姑且因为喜爱自己的居所。忧愁时还有值得呼朋饮酒的事，困穷中有许多未曾写成的书。谁还会问起当时的名声？知己的心意又是怎样呢？次冯二瑞韵留别 我的迂拙偏僻格外严重，感慨并不只是沉溺于一处山谷的娱乐。衣冠之士仍像跖一样，泉石之间也有穿墙偷窃者。凭声气结交，分属高士；把肝肠托付给腐儒。彼此相期的情意难道不深吗？我这一世将要看见唐虞般的太平。其二 自从向青门隐居，便大致看清了人情世态。九疑山横亘在大地轴心，五纬星暗淡于天枢之间。共同相信飞翔的会成为鸟，谁说赤色的不是狐狸？我想献上曝晒的芹菜，尚未预知圣明是否允准。其四 时俗日益趋于虚伪，世上的道路总是崎岖。没有地方寻找昆山之玉，又凭什么辨认碔砆之石？为识途老马感到叹息，看到变色的老虎也惊骇。分手时深深相惜，故园的松菊已经荒芜。○七言律 送余德先赴任闽中，取道云中回家省亲。霜气飞来，树叶纷纷零乱；京城寓所萧疏冷落，在这里为您送行。天下不堪战事频繁，您偏偏又要在天涯惜别离群。闽江春色迎接青斾，冀岭秋风吹动白云。此去相隔万里而彼此相思，梅花驿路上也好互通音问。春夜同武子联句 九十日的春光渐渐将尽，客居之心无事可做，只凭栏远望（武）。空谈兵事，徒然洒下丁年时的眼泪（伯）。举杯足以消解子夜的欢乐，快阁上的烟霞与你同入梦中（武）。芒山的星月如此美好，又有谁来观看？忧愁地听着急促的声声啼鸟，一曲燕歌令人不忍弹奏（伯）。送别武子有感 看着您明日扬帆归去，面对西风举杯，泪水沾满衣衫。人在关河之间，难以承受离别；时逢乱世，也容易遭到谗毁。一条蛟龙早早腾起，显出青云般的气象；双鲤先行飞来，带着白苎写成的书信。江上的旧交如有人问起，王乔早已准备脱离喧嚣凡俗。其二 这次去吧，不要悲伤，道路本来就艰难。高斋中摆酒，暂且留下欢乐。荷花香气刚刚飘过，吹到仕途道路；石榴花如火初垂，照着绣鞍。想到乱世中有人争着解下官印，怀有才华的我们才开始整理衣冠准备出仕。秋风就在咫尺之外的高高南浦，明月难道会让人按剑观看？秋日，同谢九如、常振寰二广文饮于三台阁，随意赋诗。高耸的飞阁俯临傍晚烟霭，倚靠太清之境。凭栏一望，仿佛忘却尘世的冠缨。西来的树影摇曳着金色佛刹，南下的烟光环绕石城。山丘沟壑之间，时常有归来的傲吏；天地之间，哪里安置我这个狂生？坐得深夜，月亮升起，高台一片寂静。片片幽香落入酒杯。其二 仕途漂泊在天涯，带着感慨登高览胜，彼此情怀相同。思念故乡，正逢流火节候；玩世而出仕或退隐，任凭自己像飞蓬一样转徙。涟水烟雾飞动，激发老子的气概；芒山云气升起，带来汉王的雄风。细细谈论往事，更增惆怅；在酒樽前徘徊，心意没有穷尽。再次用前韵 因为喜爱秋日光色，清闲之景逼入眼中，于是来此一笑，抛开冠缨。黄金白白散给三千宾客，白璧却难以偿付十五座城池。姑且把闲愁消磨在短短的鬓发间，谁能用仙药使人长生？与您暂且尽情享受登临的兴致，在风前潦倒地饮下几杯酒。送王彭伯先生北上

译乘轺车，明日去拜访长安；在离席上举酒，暂且尽情欢乐。谈论中原豪杰，动辄谈到用兵。午夜里斗星寒冷，新秋刚到便听见边地声息急迫。深切怜惜外任官员的艰难，圣主久已虚设前席等待您，盼望您终于成为霖雨，降临江边。[原文起句“轺车”前疑有脱文]其二 乱世之中高飞的鸿雁不可寻觅，为什么却从空谷传来声音？烽烟正使人想到匡救时局的策略，云霄之上长久悬着报效君主的忠心。上国群臣的奏疏恳切而又徒然，强邻今日的祸患正深。驱车忽然使朝廷气色一振，几席之间相对而坐，击筑高歌。在闱中与许亦龄、张斗垣二明府夜间聚会。银烛光辉灿烂，照着清秋。芳香的酒杯置于凉夜，对着清幽景色。香气飘过玉树，微风从门户吹入；翠色拂过金茎，月光照满楼台。从前怜惜在燕市分别时的车马，如今文章使我们游于兔园。酒将尽时忽然漫谈时事，万里之外的边地声息引起暮色中的愁绪。许亦龄拿朱允冈吉士扇面上的诗韵索取和作，我提笔依次作诗。清静的馆舍中谈论雅言，夜晚更加适宜。敞开衣襟，又到了酒意酣畅之时。酒杯前吟咏《白雪》，高楼外青霞落在远处的水岸。梁苑的秋光惊鸿般掠过眼前，楚天的露气仿佛要沾湿胸脾。不知什么地方寒砧声急促，银河遥远，月亮转移得迟缓。饮于明远楼，依次用李梦阳先生题在墙壁上的诗韵。高峻的飞楼俯视傍晚烟霭，招呼同道一起摆开筵席。感慨时事，客人作悲秋之赋；登临览胜，众人如同当年入洛。指点着栏杆外的山河，谈笑之间仿佛星斗落到檐前。陈登自古就有豪迈兴致，我应当让自己登临尺五高天。寄居相国寺时有感 僧房前落叶铺满荒苔，小院里的烟霭暮色昏暗，仿佛将要散开。万里秋风中，人进入洛阳；满天夜月下，客人含杯独饮。稀疏的钟声渐渐向高楼传去，又渐渐中断；清越的梵音频频从古殿传来。客舍中不堪独自长啸，近邻大概疑心这里有谪仙般的才士。送友人回乡 正为天涯相聚困难而惋惜，风尘奔波又为何催促你上马出发？人生百年，兄弟分别已如隔三秋；相隔千里，关河之间正值十月严寒。解开钱袋，自怜官场境况贫薄；打开酒樽，常常想起往日相交的欢乐。什么时候我也能安排同你一起归去？紫塞青山，正好共同观赏。秋夜，和杨慕垣、贡二山小聚。醉后听贡二山诵曹孟德《短歌》，声音十分悲壮，随意作此赋。雨后，官署顿生新凉；纵情饮酒，高声呼叫，任凭自己放纵如狂。忽然想起往年，歌声转为长啸；相互怜惜今夜，感慨激昂。愁听魏武帝吟咏乌鹊三匝，惊见燕京上空飞过几行雁。尽管醉去，不必悲伤；过去的日子和天地，万古以来总是苍茫。黄年伯在京兆园亭设宴，留下诗作 忽然招我游赏，询问名园；斟酒时尤其爱用北海的酒樽。花径芳香繁盛，通向近旁的池沼；竹篱曲折回旋，护卫着高轩。三春时节浍水烟光遥远；一曲芒山，夜色繁盛。尽情醉饮，不妨晚些回去；几次在座中谈论时事。第二首 二十年来把幽雅的游赏寄托在丘园，谢傅隐居东山的风范更加令人尊敬。杨柳经风，春色环绕台阶；梨花被雨打过，夜里在轩前开放。坐看兰玉般的子弟在前庭秀美成长，仰望星河，只见北阙一带星光繁盛。京兆新近承受明主诏命，白门的烟月正值得谈论。梁大煦从白下归来，因为说在路上遇到倪武，替他两次致意问候，并拿出他扇头上的次韵诗，我依韵和作。在燕台一别，已经经历了几个秋天？兄弟各在天涯，如今还都年轻。音信只能徒然托付给天外飞雁，出仕或退隐都交给水中的鸥鸟。梁园的才子，像您这样的还能有几个？南国的佳人，实在不可求。二十四桥的明月如此美好，却不知今夜将同谁一起游赏？考核政绩 悠悠然相隔两地，转眼已经三年；安抚百姓、催征赋税，两方面都令人惘然。身着墨绶，正惭愧自己荒废臣职；又承受丹书诏命，蒙受君主格外的恩宠。如今九边仍有许多营垒，天下何时才能让百姓歇息？请转告新任登闳的谏议：百姓的疾苦满眼都是，全都值得怜悯。第二首 在亳都困顿潦倒，究竟还能做什么？政务严苛、办事急剧，疏懒庸碌，总是不相宜。人们争相把我比作汉代的五凤名吏，我却自愧身处清明时代而不能胜任。传家的清白，使我没有辱没先人；治理城邑艰辛，却还没有能够补益圣主。假如圣主虚心在前席接见我，我愿把血泪洒在彤墀之上。大梁途中 桃花灿烂，流水潺潺。是什么使风尘劳顿困扰客中的容颜？天下有几个人能够平定乱局？百年之中，我的志道正适合退居闲处。怀中有璧，却羞于遇不到识主；袋里没有钱，却想买山归隐。几次说要归去，却始终未能归成。梦魂徒然绕着雁门关。龎雪涛到官署，留下饮酒 思念您，忧愁随着太行山一样高；今夕任凭我们畅饮美酒。月满空庭，桂树仿佛从月中生出；风吹动清越的漏声，如松涛落下。百年道义之交本来就古老长久；同在天涯一年，情意反而更加豪迈。多难之世，唯独怜惜我仍未停止奔劳；只是因为时事艰难，连皮毛都感到惨痛。第二首 中原空旷冷落，令人尽皆销魂；慷慨激昂之士，仍庆幸有我们这些人存在。往日有奇文，足以倾动海上船舶；如今归依禅思，叩问风中旛旗。即使深谈至六月，也使炎热暑气全都消尽；醉到三更，意态反而更加纵逸。梁园中都是客人，十年之间难得有今夜这样畅谈。夜宿安平集 草舍茅檐，只用短屏风遮挡；荒村中事事都在飘零。何况秋风偏偏在愁中吹来，夜雨又怎能忍心在客舍里听它。浊酒姑且供劳苦的官吏醉饮，邻鸡一再啼叫，把仆夫唤醒。天还未明，忽然又要赶车离去；行踪实在如同漂浮水面的浮萍。题写竹居宗正园亭 不要说梁园的道路已经长满荆棘，仙宗的别馆简直就是蓬莱仙境。楼台忽然仿佛从空中出现，洞壑偏偏从绝险之处生成。栏杆外风吹来，松树像在舞蹈，仙鹤随之而动；池边水势涌来，石头仿佛飞鲸跃起。一丘之地已经独擅山河胜景，千年之后应当也能同带砺山河之盟一样长存。第二首 小山突兀而起，形势仿佛要倾倒；四面奇峰如削，连细小的道路也无法形成。它自然能藏住曲折幽深之处，幽岩原本也不妨碍空旷明亮。今日登临，那里并没有海上三岛；开辟当初，却有五丁神力。忽然从哪里传来清越的长啸？恍惚间像是在缑岭听到吹笙。送友人回乡 春日登临隋堤远望，芳草茂盛。愁绪来自天涯，正值惜别之时。我的沉沦并不只是因为才短，迂拙疏懒也本来就容易使众人怀疑。风尘世上，我把你当作知己；文酒场中，你却已两鬓斑白。此次回到故园，应当有所赋诗；好好借云树寄托对远方的思念。第二首 梁园十月，我们共同清游嬉赏。我爱您品德如玉，四海之中谈论心事，唯有我们这一辈人最相知。一朝分手，又各在天涯。黄河水连接着龙门之下，大麓的云连到雁塞边缘。极目远望，关山和情思一同遥远；同您再次痛饮，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对饮 同在天涯都是客人，在夷门月夜，彼此相伴共饮这一樽酒。想到我怀有才华，知道您有知遇之意；遇到您这样任侠的人，我怎敢无话可说。歌唱白苎歌停了，情意却更加浓烈；看罢青萍剑，姿态也几乎要飞扬起来。明日匆匆便应当话别，飞花疏柳总令人销魂。归乡的兴致 风尘中的种种事情都不堪谈论，回头望见云山，几乎斩断客子的心魂。天下劳苦百姓的膏血已经耗尽，三年间我这个傲吏的骨气仍在。疲倦时想施展缩地之术回到南边别墅，忧愁时想向上天呼喊，写下《北门》那样的诗篇。转眼故园春天又将暮去，徒然使青鬓辜负了华美的酒樽。第二首 如今仕途境况已经困窘，而且贫困艰难；处在危险的世道，更何况我是个多愁之人。陵阳的白璧投去，偏偏被当成伪物；勾漏的丹砂炼制，也没有炼成真品。有铁铸成的器物，全都是错失；没有钱抛掷出去，反而可以通神。什么时候才能一下子解开支祁的锁链？到那时就在丰草长林之间，任凭此身自在。为武子南归作赋相送

译开樽饮酒，不要问今夜是什么时候；秋日清冷，惜别的遗恨更加多。此去秦淮想必会寂寞；自古以来，燕赵之地最擅长悲歌。天涯握手，肠子仿佛结成了雪；离乱令人惊心，世道仿佛将要翻覆。南浦风高，你必须努力；不应当像伏在槽枥旁的老马一样叹息蹉跎。送田待溪侍御入京 在西园以斗酒暂且挽留您，骢马翩翩，正显出壮游的气概。烽火延续多年，辛劳于战争征伐；天地何时才能停止诛求？知道您还剩有忧虑边防的谋略，惭愧我却没有报答君主的谋划。向北遥望燕京，情意更加迫切；榆关一线，使人忧愁。雨停后等待月亮 一场雨刚刚停歇，傍晚雨霁天开；闲庭幽静而宽敞，我们共同徘徊。水边的凉气生在衣袖之间，花外的新香飘入酒杯。客居十年，幸而人还健在；试问上天，今夜月亮是否会升起。唯独怜惜故国关山遥远，万里清秋升起傍晚的哀愁。秋日，和新阳叔在象风师家饮酒，作诗致谢。我背着书箱求学多年，惭愧未尽朋友之道；今夕倒满酒樽，也有如接受老师的恩情。我的父亲从前曾与您同榻而眠，叔父如今也一同在门下。夜雨打过台阶，秋意将老；春风吹入座中，夜里仿佛仍温暖。燃香点烛，忘记了更漏；旧赋新诗，细细讨论。在东园书舍小憩 新建一间小屋，坐落在水云环绕之处；文雅清幽，实在令人畅快！小院只应留下竹子，短墙特意让山色进入。消遣闲情时凭案读书，频频提笔；排解烦闷时推窗独饮。只在这里凿土筑屋，也足以度过漫长白日；蓬门不许寻常人随意打开。第二首 多病闲居，沉溺于寂寥，却又怜惜清雅的兴致还没有完全消失。溪水声传到枕边，仿佛与我相约；山色正对着门，好像在招呼我。斟酒常常同花一起饮到一天结束，探寻诗意常伴着月亮直到深夜。我自己本来就把园林当作归宿，不必为了讥讽而写《移文》。饮冰 是谁用玉斧砍下积冰？片片清凉，仿佛客居之人的心情。顿时使宴席上没有暑气，哪里还需要冰触嘴唇来消除烦闷。月亮绕过汉殿，金茎上的露水浅浅；天空映入峨眉，白雪深深。难道还有什么热切的心肠消解不了？唯独剩下清雅兴致，充满瑶琴。代武子寄给妻子 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天涯，回首春风，惆怅于遥远的离别。红袖之人，唯有怜惜您；您在青山间任侠自适，我却只能自我嘲笑，四处探寻奇胜。三秋以来鸿雁传书音信杳然，千里星霜已经显现在鬓发上。江蟹将要肥美，归乡的计划已经决定；请准备新酒，洒扫东篱。亳都秋日兴怀 萧瑟的梁苑，我独自徘徊；客中的思绪和秋日景色都黯淡得舒展不开。文献之士总怜惜微子离去，也曾认识孝王来临时的风流。战事过后天地间仍响着刁斗声，洪水过后田地房舍半被荒草覆盖。芒砀山几座山峰垂在栏杆之外，白云红树无不令人悲哀。第二首 十年来如浮萍断梗，感叹行踪漂泊；一篇篆书般的忧劳，使我滞留在宋地的封域。长期客居，越发善于写离乱中的长愁；想要失去壮游的姿态。楼头夜月，吹奏双凤笙；塞下秋风，仿佛哭泣九龙。为了思念故人，他在最北的天边；什么时候归去，日日同他相从。（雁门关下有九龙亭。） 第三首 只是听说山海关还可以支撑，却可怜一线之地系着安危。客军况且已经衰老，戍守边疆三年；战马却偏偏肥壮，正值九月时节。漫长的夜晚，寒气随着霜气凝结；深秋里愁听号角吹响。用一丸泥封闭关隘，并不是守关的办法；手持宝剑，又有谁来高唱出塞之歌？第四首 海上神仙有十二座楼阁，珍珠宫殿、贝饰楼阙簇拥着丹邱。紫云的光辉泛映在清晨的银河上，白露清冷，分布在太液池的秋色中。有客人逍遥地观看仙鹤起舞，谁又在寂寥中对着猿啼发愁？尘世游踪本来就笑说毫无定处，又看见长空中大火星西流。拜访黎尔瞻并留下饮酒 彼此怜惜，何必感叹沉沦？小饮几杯，勉强挽留，彼此气味真正相投。对我来说正适合宽免礼数，像您这样的人哪里适合老困于风尘？您自夸藏酒足以供客，更喜欢移来花木使它们陪伴客人。忽然醉得酩酊，反而更加可爱；当席起舞，连乌纱巾也倒戴了。侯木庵编修请假归乡，作赋相送 今日真成了难以承受的离别，正逢秋色铺满长安。西山的泉石带来新爽，北阙的云霞驱散清晨的寒意。世事只消您拂枕归去，风尘中还笑我急于出仕。应当知道我多病，不能承受这种感伤；只管离去，不必劳烦回头观看。和王天初明府、刘逊庵作诗，圣茂才张肖筑建太学，在王永泰山亭饮酒，依壁间谢畹溪、王华野二先生的韵。台馆雨后初晴，晚风吹来凉意；凭高临虚览胜，举杯久久畅饮。鸟在深树中鸣叫，使山显得更加幽静；花开满平堤，流水也带着香气。作赋的是谁，已经成为往迹？登高有客，尽情表现清狂。酒意将尽而兴致更浓，仍然再饮；横卧在空庭之中，夜色将尽。第二首 为访胜景重来，询问旧日道路；彼此相扶而醉，醉眼已经模糊。云归林壑，山林全都飞动起来；雨过烟村，半隐半现。席地而坐，酒壶酒杯以花为帷幕；跨越山岭，台榭之间以山石作道路。主人爱我，给我许多幽静情趣；还指点溪水前方，说可以在那里结庐居住。秋日丁竟蒙宪副设宴 塞外秋高，夜色寒冷。在空亭中趁着闲暇共同盘桓；风雨中的一樽酒，重阳节已经临近。十年关河相隔，这次相会实在难得。瓶中的菊花仿佛知道珍惜晚节，歌伎的歌声不允许混杂清雅的欢乐。招呼亲友携手而来，只管折柬相邀，不要推辞；对于我们这些人，应当宽容些。秋日兴怀 西风中一只雁飞下河洲，客愁悠悠，独自倚楼。荒远边塞偏偏遇上九月九日，佳人为何隔着三秋不得相见？看着茱萸，举杯饮酒，情意无穷；面对菊花搜寻诗句，兴致还没有停止。想向中原舒展远望的眼睛，南方的云、北方的树，总都牵动愁情。第二首 烟霭凄清，笼罩古老的戍所；傍晚枫叶红了。流水在平沙间呜咽，边塞的草木寒冷；边马正肥，战事容易发生；汉军已经衰老，撤防却很困难。雄强的藩镇自古推重三晋之地，壮大的谋略又有谁能继承一韩？听说圣明的君主日夜忧劳，严守关隘或许可以凭借一丸泥。收到吴讷如廉宪的书信，回信并顺便问候贡二山比部。持玉节的使者控制东南上游，欣喜地遇到驿使来问候并州。锦帆横江、手持长槊，酬答新的兴致；碧藕传杯，又忆起旧日游赏。晋国山河仍然壮丽，毘陵文物更擅风流。寄语秋署中清狂的客人，不要因为闲愁而哭成楚囚。（当时贡二山家中有难。） 送曲阳令宋玄平入朝觐见，并接受内召。您治理河阳，使花木种得满城；如今乘征车上路，令人欣喜地进入春明门。西山积雪留下琴声般的韵味，北阙疏星等待您的脚步声。您的治理政绩得到两朝重视，文章才名四海早已知晓。中兴事业需要您这样的辅佐之臣，直上霄汉时应当以一己之力擎天。第二首 向南望雁，思绪纷纷。道路两旁远远传来送别使君、称颂您仙人般履迹的声音。清晨，龙塞的杨柳萦绕；夜里，您捧着御书走近凤墀的云气。时局艰难触目皆是，谁能承当拯济？百姓疾苦牵动帝心，皇帝想听到实情。您应当为并州起草谏诤之章，只是汾河一带的寇乱警报近来正更加严重。除夕 满城箫鼓声在春日烟霭中沸腾，我斜倚枕头挑灯独自欣然。儿女们试穿新衣，争着询问夜色；妻子儿女准备食物，竞相守岁换年。两座园林的花竹保存着作诗的材料，六年渔樵生活足以挣得酒钱。并不是我这个野人懂得节令，只是偶然随从世俗，一同享受林泉之乐。朱抱贞参戎升任阳和协镇，作诗相赠 东西各处的战马每日纵横驰骋，谁来挽下天河之水洗净铠甲兵器？上党将军如今像大树一样屹立，雁门关塞自古就是长城。您亲自率领虎贲之旅，刚刚又取得胜利；曾经在燕然山勒石记功，早已声名显著。制府正虚设帷幄等待，静候您倚剑斩落天上的彗星。

译答贡二山比部在礼闱怀念我的诗作，并寄给杨慕垣春坊，依贡二山原韵。肝胆相照，真可以比作素琴；世俗交情哪里能有这样深厚？五年在秋署相处，彼此如玉人；二月春城，柳色如黄金。文章总要关乎经世济民的事业，诗篇也不改变岁寒时的操守。扬雄还在著《太玄》，不必徒然到风尘中寻找知音。斥责苍蝇，依象风师的韵 炎热的日子最适合你们这类东西滋生，轻飘飘、嗡嗡地飞来飞去，究竟想干什么？呼朋引类，群聚起来便难以驱散；追逐气味，寻找腥膻，性情丝毫不改。稍稍经历冰霜，就知道藏匿身影；刚遇到熏烤炙热，便凝聚成群。污染污点，最使关公愤怒；把白色变黑，哪里还管什么璧与珩。斥责蚊子，依原韵 利嘴轻身，你们从哪里来？聚集之处，怎能忍受，仿佛听到雷声便停止。憎恶善良而暗中逃遁追逐，难以捕获；不要倚仗有许多援助，驱逐起来仍然不能使你们散开。有空隙便乘机钻入帷幕，无缘无故结成一团，想要堆聚起来。市朝之中本来就应当遭受辛辣的螫刺，最恨你们窥伺人迹，遍布草野。又合写斥责苍蝇、蚊子二首 这两种丑恶之物苦害人，庭院里的事务也受到它们侵扰；象风师已经发布檄文分别攻击它们，但它们的愤怒仍未平息，于是又合写两首律诗来诛斥它们。因为它们同恶相济，必须一同审讯，使它们伏法认罪，并交付藁街处置，希望贪婪残害的行为永远停止。日光下青虫为何这样纷纷攘攘？傍晚白鸟又为何这样来往营营？天地尚未安定，我还不能高枕无忧；昼夜之间，偏偏教你们轮番更替。拔剑只能空留豪客的愤怒，聚集帷幕又辜负了孤君的情意。上天生出的污秽恶物真是肆无忌惮，竟曾啃食贞洁女子，把白玉珩玷污。第二首 贪婪残暴的东西互相助长，追逐炎热而来；奋力击打又什么时候才有效？假如借助迅疾的雷声，华美席间闻到香气时，它们反而先到了。纱帐抵挡着缝隙，它们却伺机等候人打开。青衣般的群蚁聚集，仿佛列成阵势；白翅飞来，仿佛柳絮堆成一片。只有游仙之人才能离去，你们知道自己难以高飞追向蓬莱。赠给茂才苗功甫 文雅风流，您最为擅长，而且格外富有意趣。独自清狂时，名声大为显著，飞扬于三晋。书法竟然逼近二王。客游关山，多有盗寇；回到家中，庐舍又已荒凉很久。幸而还能自信舌头无恙，来到我的溪亭，日日举杯饮酒。咏莲 倚着栏杆，清雅的兴致满怀；沧浪水面静静地承受荷风，远远送来香气。君子本来就是花中上品，美人仿佛就在水中央。芙蓉到了秋老时徒然零落，桃李到了春归时还能有几分艳阳？花与果实谁能兼擅美好？只有亭亭荷花，在整个九夏中，白日格外漫长。戏赠画僧 悟得菩提之理，明白色即是空；幽深的意象，都在画图之中。悠闲地临摹竹石，便知道禅意在于寂静；描写昆虫，也能显现与见性相同的道理。若不是笔端藏有佛法的领悟，怎么能在腕下夺取天工？偶然画成净土中的莲花花瓣，却又同人间的花瓣一样。胡滏阳大参设宴，作诗致谢 新秋爽朗的气息震动边城，举杯相看，兴致几乎要倾尽。若有公辈这样的勇士出现，貔虎之师一般强盛，豺狼哪里还敢像从前那样横行？台阶前露水降下，正好斟入杯中；匣里的霜光飞动，宝剑仿佛将要鸣响。为了指引众人，天河必须早些挽来；东西各处如今苦于十年的战争。第二首 使君豪迈非凡，更无人能比；像我这样的山野瘦士，能被您接纳，实在欢喜。边塞之外骁勇驰骋，令人惊叹您的壮略；天中之地耕作供食，想来也会遵循善政。怎敢分得元赏，来到春日小径；却想承接雄风，登上傍晚高楼。我自当消受太平时代的福泽，且看王化将施行到遥远边疆。壬申年八月十三夜，李念腾饷部在鼓楼设宴，微雨无月。为什么中秋景色不能提前借来？提前约请宾客，心意反而徒然奢望。月光大概想推迟三夜，雨色却可怜地布满万家。台上的高楼升起傍晚号角声，城边古老戍所隔断了霜笳。彼此相看，酒意已经剩下深厚情谊；重新小聚，只图在晚间官署设宴。壬申年中秋夜，邀请各位朋友到风雅堂饮酒。月光非常明亮，兴致也很佳。欢饮赏月还没有结束，漏水已经下到五鼓。因而想起我自从归乡以来，已经过了七个中秋，其中四次遇到阴雨。其间忧愁和疾病接连而来，事情总同心愿相违。这次饮酒实在很不容易得到，于是有所感触，写下此篇。我在林间已经过了七个中秋，大半时候被阴云遮蔽，兴致始终未能满足；何况我像文园令那样多病，又兼有漆室女那样的忧患。月华特意为今宵显得格外美好，风雅之事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人？痛饮何妨再尽兴一些，主人还未疲倦，就暂且留下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岁〕 秋日，炳寰王翁带着酒食来访，于是邀请刘逊庵兄弟一同聚会。如此高雅的饮宴，还有谁能接续？鹿门多有高士之风，到了晚年更加敦厚。年高而兴致高雅，仍然参加诗社；闲暇日子里的清欢，只在酒樽。有客人悲吟，像宋玉；谁又起舞，仿佛刘琨。相逢时只询问诗囊中有什么，把旧赋新诗细细讨论。九日邀请各位朋友共同聚会 招呼亲友相携而来，共同清游嬉赏；在高斋尽情倾饮，正值九日期间。应节的茱萸，看上去自然美好；经过一秋的荷花，却惊讶地已经全然衰败。天地之间这次相会，人人都还健康；风雨连夜，饮酒反而更加相宜。醉得酩酊，禁不住发作狂态；偶然落帽，也没有什么稀奇。第二首 霜天万物凋落，触动清冷的哀情。词客相互陪伴，正好自得其乐。高雅的兴致不随枫叶飘落，美酒正好同菊花一起盛开。百年之中难得的佳日，正宜登高聚会；满座雄风，足以成就作赋的才华。新酿的酒正好用来赏菊饮用，门前不必有白衣使者来送酒。咏菊 园林万物凋零，全都令人悲伤；只有台阶前的菊花仍有香气。难道是它独自芬芳，偏要傲视万物？只是因为群花都禁不起霜。叶子雕落如寒玉，深深凝成碧色；花朵像精金镶嵌，密密覆盖成黄色。我也清幽得足以作它的伴侣，每天都在它身旁举杯，醉意相随。又作咏菊四首 醉杨妃 隔夜的酒意沉沉，困倦还没有消除，仍带着醉态，倚着香花花苞。真像杨妃那样柔弱无骨；却很不同于先生那种懒得折腰的姿态。梳妆完毕，哪里容得下赵飞燕般的轻盈？睡醒之后，也不数海棠那样的娇艳。凌霜而开的晚节之花，为什么竟这样呢？足以同倾城美人相互解嘲了。老僧衣 锡杖飞动到篱笆边，太阳将要西斜，留下破旧的僧衣承受寒霜。远公过去曾在陶渊明的白莲社中，释氏应当拈取这朵隐逸之花。不分禅心总是寂寞，特意让秋色布满袈裟。什么时候把它收进维摩诘的居室，笑指诸天飘落的晚霞？旧朝服 孤独的芳花无缘侍奉东皇，凄惨地委弃在小路旁，令人怜惜。羞于依傍晓星去迎接佩剑的贵人，所以故意让秋露使衣裳寒冷。自知应当穿着寒篱的颜色，谁说它袖中仍携带满袖清香？遥遥忆起上林苑中红紫相间的花朵，过去常常陪伴春日赏花，沐浴皇恩的光辉。万卷书 不愿做空斋中衰老的书蠹，带着酒来到篱笆边，兴致格外浓厚。我正想畅饮千杯酒，你却先打开了万卷书。想求得解脱，自知像陶渊明那样懒散；想要睡觉，谁说像皇甫谧那样疏懒？坐着看花蕾忧愁地发出细碎声响，任凭西风仔细地摧残吞噬。红菊 因为喜爱秋天的容色淡雅如我，谁让云锦般的绚丽花色铺满我的居所？自从娇艳的宫殿中百花之后，老园圃在九月有余又迎来了春天。难道要等先生披上绛色帷帐，才怀疑它的晚节已经被丹书记载？海棠也有在秋天栽种的，香气和颜色本来总是不如它。新正十三夜，李念腾在署中招饮，作赋答谢。

译美好的夜晚，清雅的宴饮，酒多得像渑水；尽情饮酒，高声歌唱，逸兴更加浓厚。我想问天上，应该有明月；您足以照亮夜色，不需要灯。慷慨激昂本来就使三辅之地空旷，穿裘骑马又何妨像五陵少年那样。玉树临风，格外皎洁；台阶前的火树，却只能徒然自夸。第二首 在席间谁能比得上度支郎？斟酒论诗，总是擅长文雅之事；不显出才子的矫饰，风流之名曾经进入少年游宴的场所。龙门旧日相识，家声尤为显赫；如今又承当雁塞的使节，光彩照人。喜爱我的粗豪，稍稍摆脱俗气；中堂的小集，任凭放纵疏狂。送冯生元瑞赴试 我和您深深约定，希望就在这次出行；开樽饮酒并不是为离别而惆怅。高超的文章想要成就千秋事业，年方弱冠便先立下十年之约。燕赵一带凄凉的歌调格外悠远，井宿、参宿光彩灿烂，剑光横空。欣喜地听说主考官很有元赏的赏识之才，艺苑中的指南针早已声名远播。送冯生修隐及其弟宸居、元振赴试。彼此相看，意气兴致总是纵横奔放；入夜后星光照着举起的酒杯。累代相传的文章重新振作声名，一时之间兄弟二人都已知名。没有衣服，正应当为我们这些人作歌；有酒，就该同你们尽情倾饮。留下来饮酒，不要推辞，共同喝醉吧；台阶前的明月正含情脉脉。送冯生益之、刘生琴轩赴试 一同驱马，在秋色中向河汾而下；南浦挽留，饮酒将要微醺。难道只是文章足以脱颖而出，即使谈到胸襟气概，也远超群伦。离亭中剑影直冲云霄，行至会省之时，鸡鸣声将传入清晨。为了今后并驾齐驱，必须努力；广寒宫中的仙花，正好各自平分。七夕有怀 长空雨停云散，月亮刚刚升起，仿佛看见仙妃驾着喜鹊飞过。面对这景色，禁不住感慨人已远去；举杯又无可奈何，怎能排遣客愁？天地间的七夕本来没有穷尽，古往今来牛郎织女双星相会已有许多次。听说鹊桥边仍在为离别惆怅，这份情意我想向银河询问。邀请田御宿、李念腾饮酒于映碧园，依田御宿原韵作诗。辟疆园环绕着水面，跨在山的一角。贵客登临，意兴格外相投。喜爱这一丘山水能够独自擅胜，更怜惜三条小径还没有完全荒芜。新荷拂过座席，香风吹来；细柳缠绕堤岸，铺展开翠色的波浪。即使在六月，也不知道暑热；两位的丰神情致总像冰壶一样清澈。第二首 喜爱我城南靠近水边的楼台，招呼朋友来到这里游赏，也真是胜过一般游乐啊！在座上举杯，飞扬起白色的酒沫；放开脚步走入花间，踏破碧绿的苔藓。清爽之气忽然袭来，风刚刚吹入；烟光将要散去，雨刚刚停歇。渐渐看见溪中的月亮涵映着清朗的影子，既然已经醉了，何妨再喝一杯。田御宿大参带着酒食到我这里饮酒，映碧园的李念腾计部也一同约定前来，因有事情阻碍，未能到达。带着酒壶酒杯来到我这里，在河边；高雅的兴致和深厚的情怀，事事都是真情。看竹子，却不知道谁才是主人；喜爱莲花，这说的又是哪一位呢？游岩本来就是沉溺于泉石之趣，孙思邈一向有隐居避世的志向。只是奇怪长源白白错过了这次聚会，空斋之中应当惆怅于新月的清光。送李念腾计部东归 秋高木落，在大河岸边，惋惜分别而无法挽留您远去的车轮。北斗以北群情正当需要您治理，李白在江东却忽然思念莼菜。世代显赫的家族都推重司马氏，德高望重的老臣中，文章又当属舍人。公众舆论早已知道您的功绩所在，拂衣而去也不要只说自己任闲散之身。第二首 我本是天地间漂泊冷落的人，与你一见如故，立即情意亲密。唱和渐渐觉得诗稿装满了书帙，欢聚赏玩屡屡惊觉已经饮酒到天明。此次东归，原本和谢安有东山之约；自古以来孔融的北海府上宾客就很多。相互怜惜，姑且约定春日京城之会；只是懒散怠慢的我，哪里经得起再混迹于市井尘埃。春雪喜赋得“飞”字 塞上的春天寒冷，春日景物还很微薄，却可怜玉蕊竞相开放，争奇斗艳。陇上的梅花正要开放，花瓣却先飘落；岸边的柳树刚刚舒展，柳絮已经飞舞。登高眺望正适合举杯畅饮，招朋游赏，不相信还会踏青而归。吟成诗句，反而惊讶其中多有奇句；郢都的高雅曲调，向来很少有应和的人。张文岳给事主持楚地考试，回来经过雁门，留下饮酒并兼作告别。兄弟远在天涯，这次相会实在艰难。为了您，我仿佛觉得酒量也变大了；曾经怜惜采葛诗中所说的三秋离别，难道不能像平原君那样欢聚十日吗？座上的文章像郢都白雪曲一样飞扬，酒杯前的气味如湘兰般袭人。只是害怕公文催促行程太急，一曲骊歌实在不忍弹奏。依韵答李念腾计部 新柳低垂，翠色仿佛要牵住行人；在旗亭握手分别，已经过去一年。三春时节的思念，被燕云阻隔；千里之外的音书，像郢雪之曲一样传来。您进退取舍，还保留着古人的道义；我在浮沉之中，自知不如当世贤才。寄语近日西溪之上，萝月松风更加令人怜爱。送李欲仙司李内召入都 近来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畅快的事了，唯独为人情而感到欣喜。您承受内召，将要在杨柳接天的道路上前行。孤剑随身而往，桃花映着阳光，玉骢马嘶鸣。平日里早已建立虞廷般的功绩，保障百姓的声名同晋国城墙一样受到推重。何况御屏上曾经记着您的姓名，掖垣空出了左位，应当由谁来迎接您呢？吴菊庵将军以黄玉辰题写园亭的诗索取和作，我挥笔依韵作此。十年来把孤独的兴致寄托在山边，小小的建筑坐落在城角，足以供人欢笑歌唱。几块突兀的石头托起翠色山壁，一池水如明镜般映落银河。台阶前每天都报告新花开放，屋檐外时时听见好鸟歌唱。最喜爱归来还不算晚，何况还能追随鲁阳挥戈的壮举。寄给宋元平给事 十年来的踪迹任凭浮沉，知己之间的约期使情意更加深厚。没有我这一丘山地，谁会有这样的癖好；有了您，四海之内都像得到甘霖。清白刚直的心肠还在，终究足以自誓；霜染的鬓发怎么忽然就要侵上来？若问起从前在京城车驾之上的游历，泽癯只分得在碧云山岑中老去。赠冯忝生侍御 您的声名在吴地下无人匹敌，今天挽着马缰驱驰在塞上的尘土中。震动世人的文章归于谏诤的奏草，补天济世的事业属于有才的臣子。霜气摇动勾注山，千峰仿佛都在震动；秋雨洒过滹沱河，万树焕然一新。难怪泽癯承受了深厚的恩惠，词坛相交十年，旧日情谊格外亲密。第二首 圣朝重视使节出行，骑着骢马再度出发；何况晋中充满艰难危急。被寇乱遗弃的百姓仍苦于旱灾，杀害良民的将领却都自称功劳很多。此时正需要车前草般的及时甘雨，近来又有谁能高张柱下之风？绣斧般的威严使节忽然到来，众人的期望都得到满足，大家都说：幸好得到了我们公这样的贤臣。王炳藜简讨把刻有诗作的诗卷寄给我，我作诗答谢。姑且怜惜自己滞留山林的踪迹，忽然诵读您题写在信函中的诗句，冲破了我的愁绪。凤阁中早已传遍您的新姓名，遥想雁门旧日的交游。曲中的高调惊动山鸟，局外的闲情使海鸥发笑。早晚您可以招致太平盛世，泽癯坐享其中，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第二首 转眼间一丘山壑，十年已经过去。老朋友暂且不要问我，蹉跎岁月、仕途云霄的事情。向北遥望星辰，距离遥远；从东方来的道路上，雨雪很多。扬雄曾作《羽猎赋》，宁戚难道没有饭牛而歌吗？写信回报，想要实现弹冠出仕的愿望；但懒散怠慢的我，又能拿近来的处境怎么办呢？西溪夜泛 泛舟欢聚赏玩，在画楼西边；烟雾笼罩的树木朦胧迷茫，夜色将要使人迷失。避暑正可同河朔人饮酒，游仙之事姑且不必去问武陵溪。山涧泉声随着歌声传远，山月的光辉随舞袖低垂。既然已经醉了，难以倾尽今夜的情意；笑我潦倒，却又写成了新的诗题。第二首 傍晚时分，临水摆开芳香的酒樽。最怜爱知己相伴共同举杯。诗写成，其中警策之处难以唱和；饮酒到了酣畅之时，也不必催促。池上的凉风与翠竹交相吹拂，亭前的新月照着高大的槐树。我这一生在此地本应闲散懒惰，却徒然惊讶于太平时代竟有被弃置的人才。初发前往台山 炎热天气里的城市，害怕喧闹嘈杂，特意寻找清凉之地，前往五台山。暑气湿热，仿佛从今天起就离去了。山中神灵应当说，这个人来了。驱车驶向翠色山峰，山峰冲破天空而出；卷起帷幔，新开的花朵夹道绽放。请告诉我：诗囊不要空寂无物，尽管把眼前景物取来裁入诗篇。入山

译刚到山前，尘世的喧扰已经断绝；任凭马蹄随意前行，看见山石嶙峋。瞻仰依恋五座山顶，心同远方的怀想相通；十年来的愿望如今才开始实现。翠色山峰展开笑颜，仿佛出来迎接；白云如倾盖相交，立即与我亲近。不辞劳苦，也要把幽深险峻之处游遍；只是不断向归来的樵夫询问道路。金阁岭 巍峨的佛寺俯临傍晚的阴影。什么人曾经在这里布施黄金？岭头风雨，来自天地之间；阁上的浮云，变幻着古今。正好凭高临空，生出远眺之意；何妨把胜景收入孤独的吟咏。诗写成后反而嫌自己话太多，想要证得菩提而保持清净不染的心。西林寺 寺院经过寇乱焚烧，只有圣水楼还巍然独存。灵光以及二圣对谭殿、七宝树等，都是各山没有的胜迹，如今全都不复存在。就连石头上的狮子足迹也都烧裂了，只能从灰烬中勉强辨认出来。八水之地徒然可惜翠色仿佛要浮起，西林的胜景却荒废在山丘之间。鹫宫半已沉没，祥光杳然无踪；狮子足迹徒然留存，勇猛的气势已经消失。游人无缘瞻仰七宝树，寺僧还自称说起灵湫。难道是因为二圣辩论的锋芒已经用尽，只应当共同归于沉默休止。在清凉石僧舍同诸位长者坐谈 胸襟和志趣洒落不凡，总是超出尘俗。何况来看山，正可尽情做一个闲人。世间人情龌龊，只有儿女之情如此；我们这些人疏放自得，自可分别做主人和宾客。捧取青霞，共同做衣帔；铺来碧草，共同做坐垫。彼此怜惜，想问一问清凉山隐逸之事，谁才是人生尚未了结的因缘？西台 台山寺院几乎全被寇火焚毁，一眼望去尽是瓦砾。几尊诸佛铁像，全都被弃置在丛草之中。刚越过八水来到西台，瞻望眺览，哪里忍心再次承受客中的悲哀？佛像毁坏，本来应当藏在瓦砾之中；佛的法身哪里应该委弃在蒿草间？金莲在火灾之后反而花开得更加繁盛（金莲花只有台山出产，各峰顶尤其茂盛）；宝炬燃起时光影自然展开（台山顶上常常放出金灯）。不要惊讶诸位僧人如此悲怆，只是剩下的佛法形象尚未全部烧成灰烬。中台 中峰清幽胜绝，俯视诸天；六月登临，更加令人神清气爽。泉水全都从绝顶迸出，雷声又从山下传来。登经楼纵目远望，群峰排列眼前（寺中有经楼，登楼可以看见五座山峰）；向佛塔投诚，一支火炬燃起（寺中有文殊发塔，僧人说游人虔诚就会出现金灯）。僧人似乎怜悯尘世梦境的苦楚，梵音彻夜传来，唤醒人的睡眠。北台 北台独自雄踞五顶，撼动清虚之境（《清凉志》说只有北顶最高）。拄杖登临，眼界格外开阔。五更时常常惊见它凌越北斗的斗柄；万年之间常常看见它拱卫着帝王居所。俯视环绕雁塞的地方，烽火全都熄灭；平视恒山诸峰，五岳仿佛都可以指点。大海其实真如一勺之水，张仪图南也不必徒然效法鲲鱼化鹏。东台 东顶高耸险峻，不容易攀登；平视渤海，浩瀚无边，令人惊异失色。必须知道，见过观海峰便难以再把其他水称作水（峰名为观海）；这才相信登上高台才真正算见到山。海市蜃楼在缥缈的远方，蓬莱宫阙在若有若无之间。奋力飞升，想要堵住太阳和月亮的运行之穴；不要让光阴迅速往来流逝。南台 南台位居离方，孤峰耸立，山势高峻；森然秀丽，真像锦绣聚集（峰名为锦绣）。金阁被晨霞环绕，翡翠般的竹林在晴日下簇拥着美玉般的竹节。老人星近在眼前，足以与它同享长寿；大士潮声相邻，足以纵目观览。想同山中神灵争比宏伟美丽，姑且把优美诗句挂在林峦之间。在永明寺同诸友夜间饮酒，不坏、广莫二位上人也在座饮茶。这一天真可以称作最清闲的一天，欣然随着暮色敲开禅关。祇园的宫阙凌空而建，鹫岭的烟雾山峦在夜色中仿佛可以攀登。僧人为了深谈，陪我一起看月；客人因游览疲倦，拒绝登山（诸位朋友游览疲倦，很是减弱了登山的兴致）。坐下来以后，我反而更加兴致清雅，一路新作的诗随写随删。第二首 闲适的心本来就同白云亲近，此时尤其怀疑自己仿佛失去了幻化的身躯。月光照满琳宫，晴朗得像洗涤过一样；清风吹过玉宇，洁净得没有尘埃。偶然遇到禅侣，才知道诗歌终究虚妄；忽然悟到玄妙之道，也觉得酒中的真实可贵。我想在醉意中窥探秘密，只是传话给护法神，不要过分发怒。塔院寺 著名的蓝寺到了傍晚，吸纳雨后初晴的清新；云中楼阁仿佛天门洞开，呈现尘世之外的清幽。月色浮在半空，映出塔影；松涛充满山谷，夹带着钟声。千年的功德传扬于历代，万尊圣像庄严地保佑我朝昌明。瞻仰礼拜，不禁使心地肃然，想要从檀越施主那里悟知三生之理。别山 观赏山景格外得到慰藉，十年前约定隐居的愿望，至今想来仍怜惜尚未实现。到来时云霞仿佛有意相迎，归去时猿猴仙鹤难道会没有情意？丹色山崖、翠色石壁都留下了吟咏，瑶草琪花有一半已经知道名字。此次离开清凉山，它应当笑我：在城市中这样劳碌奔波，到底想要谋求什么？第二首 又驱赶一匹马走向风尘，回头望着名山，心中徒然悲伤。自身就像向平一样，最终总会有所归属；居处又像谢朓一样，长久与名山为邻。这些山林丘壑在这次相会中成了知己，今后带着杖履重来，便是故人重逢。登石阶、探萝藤，总还有再来的日子；聚集的山峰高岭，不要因此嗔怪我。闰八月初十夜饮，樊淑鲁为我诵读田御宿邀赏望夜之作，口头即兴依韵作诗。天涯知己共同处在清明时代，携手出游、相互招邀，喜悦而且不算迟。何况正值三五明月之夜，平常也已经到了菊花开放的时节。尘埃消散的北塞格外适宜饮酒，南楼的兴致延续，更加适合作诗。这样的雅集几时才能遇到一次？今夜必须尽情喝醉，不要轻易推辞。闰中秋夜，田御宿大参带着酒到映碧园来同我饮酒。又见长空明月美好，银河来得清澈如洗，洁净无尘。天空放晴，重又飞起一面明镜；人们聚在芳香的宴席上，再次举杯。铁骑消除了烟尘，使清冷的沙漠安静下来；银蟾倾泻月影，使楼台归于宁静。挽留客人还没有尽兴登临的情怀，明天还应当再醉一回。第二首 今夜在瑶台上眺望，景色更加清新；几乎想要高飞上天，去询问玉轮。上天把清爽之气留在山园，月亮随着好客之人的精神而更加明亮。衣服沾染桂花的香气，香味传得更远；酒杯落入蟾宫般的月光，影子更加真实。忽然忆起前朝登高眺望之处，边地云气满眼，正使人忧愁。又在月下即兴作诗，依韵而作 华美的酒席再次临近，明月如玉镜般升起。这样的美好夜晚，难道会厌倦在这里徘徊？桂枝没有同黄杨一样收缩，菊花的节令仍分得皎洁月魄的光辉。赋月的客人应当再次传授诗篇，我若向天发问，也应当再停杯。因为怜惜前一夜白白虚度，便枕着空庭的景物醉去，久久不肯醒来。樊淑鲁把九日灯下所作的诗拿给我看，我依韵作答。困守清冷的官署，心情并未违逆本愿。又逢佳节，正适合写诗。斗星错落，惊动了新作的诗赋；风雨疏落，令人忆起故园篱笆。吟咏完毕，胸襟仍然自由舒展；狂放起来，鬓发斑白又哪里羞于吹拂？本来约好登高，却终于白白错过。独自靠着一盏孤灯，又能向谁诉说？第二首 九日时尤其喜爱得到奇妙的诗句，诗意只有清秋最能理解。风尘中落拓失意，谁肯以青眼相看？文采翩翩的你，正如白眉那样出众。闲来品赏霜枝，仿佛飞落玉屑；清清分取露气，倒像饮下琼浆。遥遥惊叹你半夜挥笔之处，笔锋纵横成阵，还嫌漏刻流逝得太慢。风雅堂的菊花，被仆从剃去了枝叶。田御宿大参以诗来安慰我，我依韵作答。欣喜地分得带霜而来的玉蕊，清丽艳美本来适合栽在曲折的小径旁。花色映着图书，足以陪伴寂寞；香气生在几席之间，足以令人徘徊。敞开心怀，有客人频频邀请赏花；摩挲花顶，又有谁苦苦催促？难道不是使君看了一眼之后，才随意让花事开放吗？题冯当之茂才春雪斋，依田御宿原韵。

译春意充满高斋，雪还没有停。只有一榻清寂，在这里便觉得安然。拂拭吴钩，分取清晨初晴的光色；翻检邺架藏书，映照着夜间的寒意。人如瑶林中的美玉，呈现积雪般的洁白；诗写成后，像玉涧中涌起飞流。不要因为郢曲而怜惜孤调，如今两位一同奏出，正有二难之美。第二首 纷纷春雪覆盖着画栏，美人幽静的情怀足以在此安顿。文章足以同春色争艳，气韵本来同雪一样清寒。太液池边浮起祥瑞云气，峨眉山半山落下清澈急流。冯君把这些景物收入空斋之中，使我惭愧的是，留下题诗竟难以写出佳句。挽悼杨斗玉少参 蒿里幽暗沉寂，遮掩着夕阳；陇上的云怀抱愁意，绵延到海天尽头。皇帝赐予帷幕的恩惠，令人更加感念明主；裹尸马革而还，徒然加深了义士的伤痛。鲜血洒在江上烟气中，最终化为碧色；遗骨埋在冀野，旧日飞黄腾达的身影已成往事。想要招魂作赋，却又重重搔首；潇潇风雨吹落白杨。第二首 您如同撑天的一根柱子，正屹立在天南，忽然惊闻您已在地下匆匆撰写幽冥之文。没有人不想歌唱，黄鸟却有母亲，哪里忍心舍弃？白云历尽艰辛，只有从遥远道路来到这里，面对孤坟独自愁惨。关河草木凋零，正逢深秋；满眼都是松树楸树，面对夕阳昏暗的余晖。第三首 平常的生死离别已经难以忍受，何况又是知交好友，感情更加深厚？过去您曾先于我作郢曲，今天我作楚辞来吟咏悼念您。春风中我们一起吃过红绫饼，如今又有谁来听绿绮琴？一别竟顿时变成千载长恨，多少次清泪将要沾湿衣襟。第四首 忧愁地望着白色魂幡降落在荒原，手执引绳送葬，伤心之情无法言说。梁鸿在狱中上书应当含有遗恨，楚臣屈原作赋本来就有许多冤屈。河山之间，北斗以北仍有千年的气概；风雨之中，滇南万里寄托着您的魂魄。有像我这样的朋友，格外任侠豪爽，怎么能替您向上天的门阙呼号？秋兴四首，依田御宿大参原韵 落叶萧萧，树叶渐渐稀少。客居闲居，尚且厌恶山间云朵飘飞；三秋卧病，少有应酬。十年来担任郎官，踪迹微薄。兵火过后，只剩下松菊小径；风霜也不能妨碍穿着薜荔萝蔓编成的衣服。故人徒然急切地盼望我重新出仕，请转告他，西山的蕨菜正肥美。又一首 塞下悲凉的秋风在九月吹来，战乱之后天地之间不胜悲哀。桑田变成沧海，徒然令人惊讶；池水曾听说已经化为劫灰。感慨奋发的人应当击楫渡江，像我这样疏懒的人正适合衔杯饮酒。只是可怜病弱的身体遭逢多难，蒲柳般的衰弱之质哪里禁得起秋天再次催逼？又一首 伏在枕上频频听着秋夜漏声将尽，转而想到漫漫长夜正无边无际。风雷尚未汇合，飞龙之剑还不能出鞘；烟雨又何妨使鹖冠之士滞留。纵情饮酒，格外怜惜三条小径的寂静；探寻诗意，清清喜爱五峰的寒意。即使如今高卧，仍然感慨很多；一如世路崎岖难行。又一首。清闲之中深深承受着君主的恩宠，遗憾的是，如今正值东篱菊花盛开之时。最喜爱陶君那种任侠的气概，反倒怀疑楚客为何独自多愁善感。一丘一壑早已足以任情放怀，十亩田地勉强安顿性命，也没有什么偏差。因而想起那些趋走侍奉于承明殿的人，身穿绯衣，却只换得两鬓丝丝白发。秋夜难眠。

译劳碌纷扰的身心，暂且凭一枕休息，却惊觉漫漫长夜转而增添了许多忧愁。细霜般的白发中，秋意先已到来；心头的大火星还在流转，天明尚未到来。我这个楚臣并不是唯一清醒的人，又有谁能和天姥山相伴同游呢？徒然说世事如蕉鹿般真假难辨，可怜如今连一个好梦也无处寻求。又一首。难以入睡，忧愁地看着秋夜昏暗，几次勉强起身在空庭中踱步。短小的灯架特意与我的心相互照见，孤独的床榻只能让双眼独自熬红。上天若有奇方，常常托梦给我，即使多病慵懒，也还能保持清醒。无需让蟋蟀在窗前聒噪，残更的清冷凄凉已经足够让人听受了。又一首。想倚着寒窗，靠在半榻上休息，深夜客居的愁绪正牵连着忧闷。铜炉中的火已经燃尽，茶烟也冷了；纸帐里的香气消散，烛影在流动。月亮落下，实在不忍举杯；想问银河横亘天际，却不许我乘槎遨游。难道是因为长久断绝了长安之梦，连黄粱一梦也无法求得吗？又一首。因害怕入睡而斜倚枕上，叹息夜色深沉；露水清冷，秋风凄紧，落叶铺满庭院。客居穷途，两眼已经发白；家中只剩旧物，一领青毡。自从病后，惊觉自己和秋天一同衰老；是谁使愁绪到来，竟像月光一样清醒？邻居不知道长夜的苦楚，频频奏起歌管，恼人耳听。又一首。秋日将尽，愁心一到夜里，便偏要呼唤酒樽寻醉，徒然借此逃避禅意。五峰间的烟月，是我剩下的诗料；百亩桑麻，足够换取酒钱。落叶坠在空阶，仿佛和我一同凋落；霜色染上短发，和谁相比会先衰老？忍不住凭栏，反而更加惆怅；徘徊面对银河，直到天将破晓。又一首。独自睡着的只有我，心境久久还算安恬。近来连被褥间的身影都彼此嫌弃。翻来覆去已经厌倦，挥笔写下玄妙超逸的草书。我哪里能够进入那甜美的黑甜梦乡？月色令人怜爱，霜色仿佛无赖的柝声，叶声也一并让人难以忍受。倚剑而立，生出悲壮之情；在北斗之下，频频占验紫气。又一首。长笑着写下《顽愚长笑赋》，我却偏偏把秋思反转成默照之禅。凉夜中勉强斟酒，想求一醉；清风白白地送走了买取睡眠的钱。眼光徒然想学夏侯隐，腹中藏书哪里能和边孝先相比？感慨幸而生在圣明昌盛的时代，没有华胥之梦，实在有愧于尧的上天。又一首。我自知此生只配居于薜荔女萝之间隐退，为什么偏偏还要怀抱楚客般的忧愁？多病之人反而怜惜自己暮年衰颓的气息，独自清醒又怎敢附和所谓清流？百年之中只适合焚香静坐，四壁萧然，哪里经得起秉烛夜游？想写一篇《悲秋》来排遣烦闷，愁肠中却苦于寻觅佳句。又一首。幽深的思绪真像进入了杳冥之境，茫然地在半夜坐于闲庭。菊花酒樽徒然相对，映着陶渊明的青面；藜火白白迎着阮籍的青眼。十年的出处行藏，感叹自己落落寡合；三秋的胸怀抱负，恨自己清醒不已。撩动人的声音从哪里传来？羌笛呜咽，随风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又一首。辗转反侧，心意始终不能安恬。自怜天明即将到来，反而更加嫌恶。和丸读书，怎敢忘记从前的苦功；吃甘蔗，徒然只想着后来的甜味。椿树之下怀念双亲，霜露之中哀思并生；徒然吟诵《蓼莪》，连蔚蒿也一同触发悲情。只疑显扬光大的事并不是我的分内，只盼望能像熊罴入梦那样得到征兆。又一首。高卧山林，自以为得意；偏偏秋来不能入睡，像枯坐的禅僧般搜寻吟咏，难道是沉溺于诗歌的癖好？反复饮酒并不是因为缺少酒钱；兴致来时，怜爱晚开的菊花清芬；病来之后，害怕蒲柳比我先零落。坐得深夜渐久，才觉察残更将尽，远天上只有几点稀疏暗淡的星光。又一首。半夜心中怦怦不已，意绪还未停歇。难以忍受秋气，搅乱离愁。想用酒浇灌愁肠，渴望吞饮夜里的露水；想洗净耳朵，使清明的思绪在枕上流动。沐浴洗涤，迟迟栖居，终于成为小小的隐士；草草来到佛寺，却辜负了从前的游赏。徒然还存着远大的志向，却被尘世罗网羁绊，只能期望向庄周那样在梦中寻求解脱。又一首。追寻泉石之间的幽趣，任凭天色昏暗。多少次看落叶在闲庭中飞舞，风霜很容易侵染乌黑的头发，岁月艰难，使青史上的姓名迟迟不能留下。守拙于一丘之地，人人都弃我不顾；午夜息却机心，我常常清醒。晨钟暮鼓，不必再来聒噪；从前在承明殿听到的声音，我已经厌烦了。又一首。只有我和我自己相处安恬。近来的情状支离破碎，连我自己也嫌弃自己。惊讶蟋蟀为何鸣叫得如此苦楚，每每讥笑蜜蜂酿蜜究竟是为谁甜。哭笑哪里适合轻易向人表露，醉与醒又怎能兼涉尘世？俯仰之间，只应该归去独自觉悟；面对茫茫岔路，总是难以预卜。又一首。清凉的夜晚，爽朗的气息充满小斋；一榻萧散闲适，似乎可以悟禅。欢娱赏玩几乎全都落空，穿着游山木屐幽深寻访，也只是徒然借钱去买山。没有接受征召之书，志趣高远而邈远；博物多闻又无能为力，实在有愧于张华茂先。客居的处境真像秋意一样萧索，只应搔首仰问青天。又一首。归来躺卧，真正抛却一切而与世相安。秋夜凄冷，不必因此嫌怨。有愁的人自然觉得风霜艰苦，直到天明又怎知睡梦甘甜？世上的沧桑变化转眼即逝，自古以来又有几人能兼顾出仕与隐居？江湖与魏阙都有人能够兼得，只有我夜夜占问自己的出处行藏。又一首。草堂中的竹席自然足以休息，难道只是因为伤感秋天才不能解除忧愁？星影静静地从书帷间窥入，清霜沿着客衣流淌。琴与酒自负有千秋的意味，扶杖着履追随五岳游踪。漫漫长夜不能入睡究竟为了什么？我对于世间总归没有什么欲求。又一首。两眼因惊觉秋意而不能入睡，起身随着竹影在前庭散步。关山月照耀着千门，满地雪白；银河回旋于天空，万里一片青色。最是人间今夜寂静，却又想起林下究竟有谁和我一样清醒。夜里传来了秋宪的新曲，像高山流水一样，并不是容易听懂的声音。又一首。归来之后，魂梦长久安恬。困倦地倚着孤帏，却徒然自我嫌弃。脖颈已经厌倦鹤那样的长寿，难以学习短命；熟知茶的苦味，反而怀疑它是甜的。人情冷淡，和秋风一样；世路昏暗，也兼如夜色。可叹屈原，屈原却没有醒悟；既然选择《卜居》，又何必还要拂龟甲来占卜呢？赠冯忝生侍御还朝。绣衣使者功绩卓异，如今执掌缰绳，将要向九重天子报功。青骢马出自吴门，并非普通马匹（侍御是吴地人）；宝剑出自丰城狱，确是真龙。黑色囊袋中已经吐露台阁之气，白羽扇还将消除边塞烽烟。开府之后想来定会承受皇上的厚重恩宠，还要把雨露般的恩泽洒遍尧的疆域。又一首。气节和文章，两者兼备在世上本来就极难。你确实是才子，担任言官时，英名足以使人争相观看囊中的奏稿；地方大吏仍然敬畏你的柱后冠。按察晋地河山，特别借重你的声望；顶着霜雪入朝，正感到十月的寒冷（当时正是十月）。大家都知道你足以实现澄清天下的志向，不愧是鸣阳的一只凤凰。焦涵一开府云中，作赋赠之。声名高居台鼎，风流文采足以压倒云霞，功名也将载入竹帛。上天使者啊，你既有文章又有事业，真是才子而又身居尊官；将来应当亲自刻石记功于燕然山，还有谁能登上汉代名将的坛场？节钺并不是最值得你荣耀的东西，范仲淹、韩琦、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人才，正要在你这一时出现。又一首。云中旧日就是临近戎狄的地方，警报刚刚平息，正当你出塞之时。九重天子日夜忧思边关锁钥，百姓饱受创伤，盼望着你的旌旗。你将在交河跃马，使如鲸鲵般的凶敌在广野收敛；陈列兵力如虎豹，迅速而又停留有度地奏报肤功，接受诏书任命。愿你带着铙鼓歌吹归来，把功业写入歌诗。留焦涵一在映碧园饮酒，因而邀请田御宿一同聚会。风雅之士已经寥寥无几，只剩我们这一辈还在。多年来仰望河汉，徒然消魂。怀中的明月冷冷相照，匣中的清霜剑也在晚间共同谈论。举起大白杯，临水榭畅饮；在山轩题写《太元》（涵一曾为我题写“太元别境”）。高牙旗独自惊讶催促行程太急，一曲溪水前的夜色却繁盛无边。又一首。溪水与溪云仿佛冻得将要连在一起，空庭中饮酒，彼此格外怜惜。春风中十度忆起金门的柳树（自乙丑年在都城相会，至今已经十年）；在朔方风雪中两次看过玉井莲花（曾在傍晚漫步荷池，而且你们二位都是秦地人）。我们都有超脱尘世的襟怀，何妨让兴致充满酒樽之前？却怀疑三足鼎立并不是我的事情，几次靠着雌雄双剑，惘然不已。

译冬日，田御宿大参邀我在清宴堂饮酒。晚上又围炉畅饮，更取出内厨的肴馔佐酒。我正患咳嗽，却仍然饮酒；又被樊淑鲁、计部逼迫，便一直喝到醉。即景赋诗。霜气清冷，紫塞之上停止谈论战事；明月满照空庭，映着举起的酒杯。词客全都忘了天使的尊贵（监视某人在座）；酒徒中唯有夜郎人豪横（淑鲁是黔地人）。偶然吟出佳句，诗兴顿觉爽快；忽然掷得枭卢，醉眼也明亮起来。纵情饮酒哪里能使病弱的身体宽舒，狂放起来，我也把浮生看得渺小。又一首。完全抛开繁琐礼节，从容叙谈；如此雅集，何妨下令饮酒？夜晚兰室幽香更重，携来的人如美玉；戟门刚刚悬起，月亮已经如弓。坐到深夜，慢慢斜倚榻上，实在应当痛饮；郇厨那样的美味，怎么会嫌它供应不足？既然说春风能吹满席间，便故意让这一夜忘掉严冬。王乐斋凭幕府文书从军，索要诗作，于是作诗。文雅风流，已经足以令人观赏；援弓上马，也同样威武雄健。若不是有意求取功名，麒麟阁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将相画像？你长久在燕赵之地执刀从军，不要对着斗牛之间观看剑气而自我惊叹。穿着儒服而通晓军事机要，我知道你应当登上大将的坛场。田御宿大参即将西归，临行日期已定；在草堂小饮，樊淑鲁计部也一同聚会，按限定的韵脚作诗。彼此相看将要分别，又还能说些什么呢？面对明月，正好消磨今夜的魂魄。归客的遐思将去往千里之外，隐士的傲骨十年如一日地保存着。雁行般的同伴在燕市举杯而悲，龙塞谈诗时又忆起兔园。无论南北、身在天涯，都共同努力；愿来日重新执手，在华美的酒樽前相问。排遣疾病。病来之后，并不惊讶世间因缘的奇异；久病反而知道患病也有好处。天上的神仙如果不生病，月中的灵药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姓名已经落入时人的忌讳之中，诗句却还引起真宰的疑忌。伏枕卧病，尽管使儒雅之事荒废；渐渐恢复到懵懂状态，才觉得还可以支撑下去。送张深之回乡探望双亲。深之素来很有奇气，喜欢任侠，这首诗的意思颇有规劝之意；知道自己说得不够恰当，姑且请你一笑置之。北风吹来寒冷，透入远行人的衣裘；河水凝结着愁意，冻得不能流动。云气环绕高都，遥望大麓；雪花纷乱于上馆，不禁想起并州。藏身立世，不要让千秋功名白白失去；家中有母亲，更应保全七尺之躯。我唯独嫌你太爱任侠，不能随便就试用吴钩这样的利剑。作赋赠给袁临侯督学。你在柏台上光明磊落，振作出孤高的行迹；坚持正道，最终应当为圣主所容。昔日在殿上曾使人惊讶，像虎相斗一般；如今间或有人识得宝剑，知道它是真龙。文章自然关系千秋事业，礼乐本来就推尊一代宗师。我们同道相期，情谊尤其深厚；河汾一带的优秀士人，正纷纷前来归附。午日偶然作成。为了逢迎午日，在园亭聚会，以排遣兴致。手持酒杯，酒杯转动又停下。病后感伤时世，想到艾草，愁绪便积聚起来。观览景物有所感触，菖蒲凋零，彩丝仿佛也失去了效用，愁肠如丝缕一般。纨扇想来也怜惜我，鬓发快要像星星一样斑白。忽然看见浩渺的溪水，想起汨罗江，千载的遗恨至今仍使人清醒。送卢靖寰大参赴任西川。雄健的长风吹动万里，摇动着两面旌旗；斟酒相看，为你的此行壮行。锦江花开，照亮驿路；云浮玉垒山，越过山城。文翁过去教化的遗风想来很好，汉家的檄文新近传来，而寇盗尚未平定。到任之日，定知你经纬万事、才力充裕；草堂的遗老们只能徒然心中怦怦，为你期待。乙亥年警报。去年游动的兵马侵扰，在雁门雄关一带，虎豹般的敌骑从云中屯聚。书生请缨报国的志愿徒然迫切，听到战鼓，反而使战士的魂魄消沉。草垛间阴风吹过白昼，桑干河畔的磷火照着黄昏。如今伤痛稍定才又想到伤痛，却再次看见烟尘布满冀北原野。又一首。多年来战马纵横驰骋，任意侵扰；如今敌军长驱直入，气势转而更加充盈。两镇的元帅争相揣测敌情，一时的精锐部队全都据城防守。楼烦塞外，早晨吹响号角；石岭峰头，夜间合营驻扎。燕地的城垒与晋地的藩镇都近在咫尺，令人触目惊心，眼泪倾泻而下。留别樊淑鲁饷部，依照原韵作诗。十年间再也没有听到和鸾之声，小小的官职却偏偏让我遇到这一番经历。曾羡慕陶潜能够解下官印，也敢说贡禹喜爱戴冠求仕。北阙高远，风云遥远；西溪地处偏远，雨雪却安然降落。勉强起身也不知究竟为了什么，马头正对着秋色，余寒仍在。九日，和潘升允侍御、薛行坞简讨、宋泗洲验封一起聚集在李龙门枢部宅中，随意赋诗。帝城佳节，足以相互陪伴游赏；美好的相会，何妨驾着四马车前来？相隔千里而今同堂执手，百年难逢的九日共同举杯。龙山上的客人仍然兴致高健，燕市的花朵带着寒意却早早开放。尽情醉饮，直到忘记归去；傍晚漫长，清冷的更漏频频催促。又一首。登高作赋，本来就是我们同道之人的事情；在清幽馆舍中享受闲适的欢乐，也胜过游赏。天空连接着幽燕，遥望京城；大地接连豫地与晋地，想起并州（李、潘、薛三位都曾在晋地做官，我也曾治理中原）。任凭月色带来新的清爽，不要让边地的声音唤起傍晚的忧愁。回首关河，劳神入梦；南边的云、北方的树，多少年来都悠悠不尽。宁可在墙壁间刻下马端甫公咏竹的诗篇，而今竹子和人都已经不可见了，于是依次作诗以记怀感。偶然从题咏中想起美竹琅玕，春天将尽，空亭里客梦凄寒。渭水边千竿竹子，如今到哪里去取水相对？沱阳的三条竹径，几时才能再看？残枝不许乌雀喧闹，遗留下的风韵仍足以使凤凰降临。惆怅啊，这位竹中君子已经不可再生；只有留在史册上的文字，照耀着赤诚之心。五言排律。陈玉铉给事入都，寄诗赠送十二韵。圣明时代正需要宏大杰出的人才，天街上庄严排列着驷马车。雄风徒然吹过冀北，大事业从周南兴起。高入霄汉的孤忠之心相互映照，以一人之力担当乾坤。琐垣之中秋气凛冽，彩笔在清夜中酣畅挥洒。气势向丰城识别宝珠，又从赤水探寻真珠。即使疑云可以造成诬陷，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仍然记得我们一同联袂佩绶，相约自然应当簪缨相聚。你有解牛般的绝妙技艺，我想起你扪虱时纵论雄辩。世局如今更加变幻，时贤的道理却还没有通晓。水泽中的鸿雁正肃肃而鸣，山角的猛虎又虎视眈眈。我忧虑民生，徒然急切；而扭转乾坤，只有你还堪当此任。远远听说你即将返回京城，姑且以此寄托我的心意。《看剑引杯长》十韵。面对酒杯，另有一番心意，并不是因为频频饮酒的兴致。琴与酒徒然寂寞，诗与酒也只是徘徊。亲近东山歌妓已经厌倦，喧闹的北海宾客也令人厌烦。胸中本来积蓄着许多不平，世间的烟尘却还没有止息。拿什么东西可以报答君主？在这个时候正应当献身报国。龙精之气令人惊喜地握在手中，虎威之气也因相互亲近而欣喜。雷焕的占验果然不是偶然，风胡子辨识宝剑，只有他最为真切。芙蓉剑刃上灿然闪耀着霜雪，匣中的新剑也锋芒逼人。怀抱仇恨，咬牙盘桓；念及时运蹇滞，处于困顿。接连呼喊，饮尽百斗，此时此刻的心情还有谁能匹敌？冬至二十韵。良辰迎来阳气增长，冬至应合昌盛的时运；大吉之气重新降临三极，泰运转动，一阳复回，建子之月，周代以此制定历法。书上说：“鲁国有台。”严寒初来，大地开始裂开，空旷寥落之中，天空忽然开朗。金乌飞驰向南，玉衡指向北方。天地终究不会改变，日月依旧催促时光。广漠之地从远方占验风向，玄冥之神辨识并包容阴气。荔枝随岁时生长，次第开放；梅花收敛花蕊，等待春天。魁星与真宰的征兆实在值得相信，浮生之人不必徒然悲哀。世间有为之事都像骈拇一样多余，万物也不全是枯草。半生过去我将老去，而你这天地两仪却还像孩子一般。斋居时探寻混沌之理，独自端坐以排开喧闹。淡淡地取匏樽饮酒，靠着炉火取暖。承蒙亲近之恩，早晚勤勉；报效国家，却少有微薄功劳。久已甘愿和鱼鸟为伴，全然忘却陪列鹓鹭之间。懒惰得怀疑自己能够爱惜疾病，笨拙又怎敢希望别人怜惜才华。意气到了三更便消散，出处行藏滞塞，像雷声只在一处停留。愁绪增加，如同绣线；名声断绝，异于葭灰的应候。冰雪般的心志仍在，任凭风霜摧残鬓发。任由时辈尽数抛弃我吧，一切都应交给苍天裁决。

译七言排律。冬至，在南郊恭敬记述祭祀之事，和徐嵋云、文选、孙三如、考功、黄率行、验封一同作诗，限定韵脚。敬奉上天的大礼，早在三日前便开始准备；竭尽大地般的精诚，历经七个时辰。正为深重的忧患而勤劳，忧及天下众生；转而想到至高的德行，应当与苍穹相合。早晨戒备灵驾，勤勉准备祭享；亲自进献礼物，谨慎举行禋祀。云气环绕郊宫，华盖般绚丽；月光依傍车驾经过的道路，碧色如车轮。儒臣脚穿鞋履，成双佩带玉饰；卫士戴着兜鍪，能够挽动六钧强弓。气氛肃穆，祭牲排列，登上豆俎；光彩浮动，玉帛陈列，鼓钟齐备。祭酒馨香浓郁，刚刚开始斟酌；燎火辉煌，薪柴无尽，暖气侵入律管中的葭灰。夜里玉漏开始运行，催促宫中报时的箭刻已晚；传来银紫色的烟霭，轻轻拂过，仙乐在远处飘荡。黄道重新运转，御仗焕然一新；肃穆驾车，像野鸭般趋行，环绕左掖。祭礼完成，嵩山祝颂声传入宫中。欢悦之情自然相和，迎接阳气回归；由此知道天地造化正在回转，而造物主仁厚。九边没有忧患，烽火全部止息；万年之间政治有道，福祉长久降临。题写《先徽录》十韵。石瑶符乡丈拿《先徽录》来向我索诗。我一向很友善地对待瑶符，也赞许这件事，于是作了七言近体诗十韵。诗还没有来得及收入册中，突然听到他母亲去世的消息，于是这件事便拖欠下来。过了一年，瑶符将要被遣往外地，仍然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于是感到他的心意不能不满足，便取出原稿，擦拭着眼泪、蘸泪濡笔书写；写完以后，几乎已经不能回头再看。更加知道古人因《蓼莪》而废弃读书，和这同样是至深的感情；我对于瑶符的情意也因此更加深了。汉代以来，你们家族的盛美无与伦比；在圣明时代，世代相承，久远而又不断更新。一块完整的白璧，生在庭院中如美玉；两颗元珠，获得席上珍宝般的声誉。出仕时应合祥瑞，仿佛凤凰来朝；诞生则由于仁厚，像麒麟振动。积累的书籍早已证明孩子能够读书，母亲曾因断织而担心孩子受到责骂。弓与冶炼之业世代相承，蒙受的恩泽长久；埙与箎交替合奏，这份亲情真实而深厚。座上衔鳣，儒风古朴；田间驯雉，吏术淳厚。即墨没有受封，反而成为皋原；思何不必以贫困为病，贫穷正合其志。仰望云彩洒泪，悲叹酒器徒空；倾尽光阴怀抱丹心，感叹只能获得薪柴。山丘沟壑尚且能够容纳旧日的我，耕田打柴总不愧对前人。上天的心意倘若还在，偏会权衡思虑；世路的得失难以预知，也只能徒然悲伤。五言绝句。送别朋友。风雨之中举起一樽酒送行，黄昏时孤剑横在暮云之间。知道你的意气难以衰老，何妨远行万里。山中杂吟（九首）。人的踪迹实在难以到达这里，奇异的花朵自在地开放。原来全是天女散下的花朵，哪里能够一一知道它们的名称？又一首。远远引来水流，灶台安置在山的转弯处；高楼环抱墙垣，窥见远方树木，空窗接纳长长的云气。又一首。天边传来几声钟响，听见它，清明的思绪便生发出来。独自起身走过空阶，只看见空山中的月亮。又一首。细小的山路多么盘曲折绕，重重经过，已经被碧绿的苔藓封住。听到钟声，知道寺院就在附近，只隔着几重松树。又一首。树木高高耸起，便看不见山；云气升起，便看不见树。来往于青翠的山色之中，衣服被打湿，却并不是因为下雨。又一首。空寂的树林，没有一个人；清雅的谈论，和谁共同订正？流水在山涧中鸣响，清冷的声音触动我的听觉。又一首。一片清凉的石头，任凭我随意躺卧。回来以后如果真有心意，就不必花钱买山。又一首。留下马匹，僧人已经停止击磬；恭敬送客，寺院又敲响钟声。迎接和送别都可以一并免去，只愿容纳我这幽独的心意。又一首。放下书卷，进入山中来；搜寻诗意并不是自寻苦恼。美好景色无法携带离去，只好请诗歌把它取下保存。七言绝句。郡城夜间远眺。在城头勒马站立，月亮还没有西沉；雨后初晴，楼台映着傍晚的寒空。客居之心在此时真正悲壮，指点着欃枪星，仔细观看。赠给相面的人。是谁凭姑布之术惊动了公卿？洛阳本来就有这种旧日声名。一身青衣、两只碧眼，使人到处谈论髯生。其二 曾听说你年轻时遇到过奇人，知道你传承的相骨之法确实高明；即使千金相求，也不轻易为人断定，偏偏还要到尘世间访求人才。送别萧武子 把宝剑和黄金赠给远行的人，豪迈的气势奔驰万里，带动车马扬起尘土。偏偏又下了一场雨，更增添离别的愁恨；长亭中的几巡酒，真叫人愁苦不堪。白鼻騧 从哪里奔驰而来？是那匹白鼻騧；银鞍金勒，无不显得豪华。笑看红袖在风中飘飘的地方，猜说那是垂杨树下的第几家。结客少年场 长袖飘飘，是位皮肤白皙的郎君；斜跨在紫骝马上，手握着绿色丝缰。轻易便可往来于青、齐之间，只为寻访那位孟尝君。郊外行走有感 山涧底部的冻阴之气仍然浓重，岸边的草色却已经柔嫩茂盛。只因为自然规律使地势有高有低，并不是春光也有先后之分。在许州道口，车夫偶然折下一枝牡丹花，放在车里。车中忽然看见一枝春色，带着雨意、含着烟气，自然惹人喜爱；这正是洛阳富贵花的风采，即使身在穷途，也能借得花神之助。萧生瑶从西昌来，到商邱拜访我，住了十天，告辞离去。十年交游的感慨之中，在清酒和凉夜相伴时，心中的情意哪里有穷尽？在清冷的官署中为你送行，仍如前次一样，还有石榴花，红得像火。其二 你骑着一匹马匆匆出了宋城，主人爱惜你，反而感到惊异。知道你想续成平原君的交游之约，才相随十日，你又要远行了。听见雁声 秋意充满长空，月色照满湖面。忽然听见一声远行雁鸣，你孤独地从远方飞来，应该懂得替我传递书信吧？你曾经到过雁门关下吗？听见笛声 关山一带的杨柳全都飘零了，远行的客人含着愁意，夜里独自醒着。不知何处的风前吹起了三弄笛曲，清冷的韵律飘荡，充满空寂的庭院。听见打更声 凉夜里只有一盏孤灯，客中的愁思令人焦灼。梆子声和着雨声，陪我度过寒冷的长夜。荒僻的村庄里，没有森严的更鼓相伴，只有阴暗处的虫声增添寂寥。听见捣衣声 日落之后，孤城笼罩在深浓的秋气中。西风一到夜里，越发显得萧瑟森冷。飘来一阵寒砧声，急促地敲碎了离人万里的心。送张志南再次归返雁门 去年四月，送你归去；杨柳花飞落，点染着客人的衣裳。今日送你，春天才刚刚开始，飘落的雪花却仿佛杨柳花一样飞舞。栖贤社 十里青松，满径烟霭；嵩阳的老僧，就在这里安坐参禅。若能宽容我几分，我是否也能像陶渊明一样？贤社又何妨承继白莲社呢。澡浴池戏题口号 圣水是谁取了“澡浴”之名？不知有几个人因此得到智慧。〔“生日来刼火名山遍”一语疑有文字讹误，难以确解。〕怎能得到这样的灵泉，把一切洗涤得清清楚楚？万年冰 是谁用斧头在深阴之处凿结出玉虹般的冰？即使炎天赤日，也总是难以将它融化。为什么不和夏天的虫子谈话？因为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没有夏虫。在竹林寺追忆月川上人 曾听说高僧隐居在竹林中，想来他应当怜爱这空濛的翠色，如同怜爱禅心。自从他寂灭之后，这里便荒凉得厉害；明月川前，却从古到今仍是如此。广宗寺 灵鹫峰南面的半山腰高耸，护持之事曾在这里承受皇帝的褒奖。残破的碑石沉没在苔藓中，实在令人惊讶；其功德本来就超过铜瓦牢。圆照寺 圆照寺的旌幢远望几乎遮住视线，我来到这里，徒然询问袈裟〔后有缺字、讹字〕。香花寂寞而清冷，几声稀疏的钟响撞入晚霞。罗〔日侯〕寺 一路寻访僧人，苦于寂寥；到了罗〔日侯〕寺，僧人只是徒然相邀。番僧相貌古朴，言语难以听懂，一句话也无法完全辨明其意思。闰中秋夜，田御宿大叅邀请我到映碧园饮酒。樊淑鲁民部因有小病没有参加。他写了两首绝句给我看，我依照原韵作答。又一次看见银河，银河仿佛拂过洁白的月盘，依然清朗的月影环绕着栏杆。为什么不能同春风一起坐呢？露水寒冷，秋风凄清，才觉得夜色更寒。《白谷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