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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治理天下，弘扬宏大的教化；传承家业，符合至公之道。华夏与夷狄都在臣妾之内，尧舜般的兄弟都处在朝廷之中。制度改变民俗，文章改变国风；开成和贞观，实录中的事情大多相同。皇帝驾崩，辞别两座宫阙；灵车仪仗走出九衢。上天之云归入碧落，下葬之席安置于苍梧。蓂荚在尧帝历法中晚生，灵龟重新开启夏朝的图谶。三朝连续如棠棣花般兄弟和睦，自古帝王从未有这样恭敬亲爱。七月举行哀悼之礼，万人的内心感动胜过秋日；苍天之气在黄昏愁结，鼎湖的飞龙渐渐远去，蒙汜的太阳刚刚沉落。只有云韶之乐，长久留下治理盛世的声音。教化完成、车轨统一，显示清平；恩德如连理枝般结合，使人感念圣明。皇帝与九龄虽有吉祥的梦兆，群臣山呼万岁终究只是空声。月亮低垂，仪仗辞别兰宫之路；秋风引着笳箫进入柏城。年老多病，来不及攀附龙须随帝升天；像东周退隐的太傅一样，最为悲伤。天气炎热，少见客人，因而吟咏心中所怀。戴冠梳头，心中多懒，迎来送往的兴致渐渐减少。何况正值天气酷热，幸好来访的客人稀少。用水湿洒池边地面，在竹林下打开门扉纳凉；铺开青篾凉席，风吹白蕉衣。庭院安静，留下僧人住宿；楼阁空了，让歌妓回去。衰老残败之身勉强设宴欢聚，这件事早已知道并不适宜。宣州崔大夫、阁老忽然把近作几十首拿给我看，我吟诵之下私心颇为喜悦，于是作成长句寄题郡斋。谢玄晖去世后，吟咏之声停止；郡阁寥落，笔砚闲置，再没有新诗题在墙上，只徒然让远山排列在窗间【谢宣城《郡内诗》说：“窗中列远岫。”】。忽然惊喜，歌咏白雪的才士今日来到；一定害怕文曲星昨夜归还天上。再次欣喜宣城的诗章惊动四方，隔空举杯向敬亭山祝贺【谢朓又有《题敬亭山》诗，也见于《文选》中】。脚病。脚病没有加重，也没有痊愈；绵延整个春天，经过整个夏天，又到了秋天。姑且展颜饮酒，杯中的酒代替脚步；多乘池上的船。幸好眼前还有衣食，也没有身后的子孙忧患。应当学学陶彭泽，只把身心交给命运，任凭去留。傍晚池上泛舟遇景成咏，赠吕处士。岸边浅，桥面平，池面宽阔；轻快地摇着小船，飘然荡漾在清澈的水波上。风适宜用扇子引来，敞开心怀进入树荫；喜爱小船航行，仰卧着观看另一番境界。客人稀少，才知道这种机会不易得到；诗人很少吟咏，应该也难以遇见。只是怜爱吕老时常陪伴我，一同拿着磻溪旧钓竿。梦见微之。昨夜带着你的手，梦中与你一同游玩；早晨醒来，泪水沾满衣巾，怎么也止不住。身在漳浦的老身已经三次患病，咸阳坟上的宿草也经历了八个秋天。你埋在泉下，泥土将销蚀你的骨骸；我寄居人间，头上已经白雪满头。阿衞、韩郎又相继离世，在那幽暗的夜台之下，你可知道吗？【阿衞，是微之的小儿子；韩郎，是微之所爱的女婿。】感叹秋天，吟咏心意 寒暑的更替，快得像飞一样。又脱下夏衣，穿上冬衣。绕着墙壁鸣叫的蟋蟀，勾起无限的思念。燕巢已经寒冷，燕子还不能归来。须知同辈之人年年凋零，不要叹息容颜日渐衰老。旧话相传，姑且用来安慰自己：世间七十岁的老人本来就很少。年老多病、幽居孤独时偶然吟咏心中所怀 眼睛渐渐昏花，耳朵渐渐失聪，满头霜雪，半身受风。我的心已经超脱浮云之外【《维摩经》说：这个身体如同浮云】，身体却还寄居在如旅舍般的人世之中。饮酒吟咏结束，宾客楼阁关闭；笙歌散去之后，歌妓的房间空空荡荡。世俗的缘分和念头全都消除尽了，我成了另一个人间清净老人。进退行止都没有什么可喜可忧，舒展收卷如云一般，自在无拘。良匠在冶炼之时可以成为明哲的工匠；大河渡济之后，便成为空船。竹亭树荫交合，格外适宜夏日；临水栏杆处清风凉爽，不必等到秋天。远远喜爱那翩翩的两只紫凤，入朝同在官署，出游也一同游玩。在家如同出家 衣食已经可以勉强维持，女儿也已经出嫁，从今以后家中事务不再相互牵连。夜里睡觉，身体像投林的鸟；早晨吃饭，心情如同乞食的僧人。松树下的鹤清越地鸣叫几声，竹林间的灯光透出寒意。半夜入定，盘腿而坐，女儿呼唤、妻子呼喊，大多都听不见。夜凉 露水洁白，风声清爽，庭院和门户都凉了。老人先穿上夹衣。舞腰歌袖如今抛到哪里去了？只对着一张没有弦的琴。继之尚书自从我患病以来，寄赠物品不止一次；又读到他观览《醉吟先生传》后所题的诗，特意作诗赞美我。如今用这篇诗来表达酬谢。我日渐衰残，与世俗日益疏远；只有您的恩惠友好，分外深厚。您因我病久而多次赠送茶和药，又早早寄来衣裳，赶在寒意初起之时【所寄赠的物品都很及时】。交情郑重，胜过黄金；诗韵清越铿锵，美玉也比不上。醉后传出的狂言，人人都笑话，唯独真正了解我的，是尚书您。五年秋天病后独宿香山寺三首绝句。多年没有来到龙门寺，今夜我的心情有谁知道？又到畅师房中住宿，听新秋的月色，看旧日的滩声。饮酒的伙伴、唱歌的伴侣，如今都在哪里？像雨散云飞一样，全都一去不回。从此以后香山的风月之夜，大概只能总是我一个人来了。石盆泉旁、石楼顶上，我昼夜游玩了十二年。再过今年，我就七十岁了，即使没有疾病，也应该休息了。题写香山新建经堂并招请僧人 秋堂中烟雾弥漫，庭院里月色满地；香花朦胧无边，磬声清冷悠扬。谁能来这里寻求真实的义理？白老新近开设了一座藏经堂。偶然题诗。邓公【邓公就是给事中珽的儿子，贫困饥饿、年老多病，退居在这个村子里】偶然带酒去寻找村中朋友，姑且又回车来访问薜萝。正好遇上大雪严寒，彼此慰问；即使到了春暖时节，再来经过也无妨。老人住在山下，白白地年年衰老；我置身人间，经历的事情比较多。我们同样都白了头，可老人连衣食都没有，又该怎么办呢？早晨进入皇城赠给王留守仆射 津桥边残月将落，清晨风露深沉凄清，禁署幽深。城边的柳树、宫中的槐树徒然摇落，悲愁却到不了贵人的心里。寄题庐山旧草堂，并呈给二林寺的道侣。三十年前我是草堂的主人，如今草堂虽在，我的鬓发却已如丝。登山寻水恐怕已经没有力气，不像当年任江州司马的时候。渐渐降服酒魔，不再放纵醉酒；口头造作的诗业还没有抛下。您经过鑪峰下时，请替我告诉东林长老【这首诗是托钱知进侍御前往草堂时题写的】。改换营生 先生老了，饮酒已经没有兴致；居士患病以来，闲暇倒多了。仍觉得醉中吟诗过于放纵，不如禅坐更加清静虚寂【我先前写有《醉吟先生传》，所以这里这样说】。让柘枝舞女穿着紫袖教人制丸药，派羯鼓手的苍头去种蔬菜。却被山僧戏谑着问道：一下子改换了营生，感觉如何？在山下与佛光和尚留别 劳烦法师送我下山，走到这里便要分别了，这种心情有谁能懂？我已经七十岁，法师九十岁，应当知道往后的相会只能寄托在来生了。山中五首绝句【游嵩阳时见到五种事物，各自有所感触，感兴不同，随着兴致吟咏，于是写成五首绝句】岭上云。山岭上的白云早晨还没有散去，田里的青麦却因干旱将要枯死。任凭自己生灭，这样又能成就什么事呢？能够追逐东风化作雨吗？石上的苔 石上的苔藓疏淡斑驳，幽静地散发芳香，安静而碧绿，不沾染一点尘埃。路旁的普通草木荣枯全凭遭遇，曾经还被七香车碾压而过。林下的樗树 香檀和有纹理的桂木，苦于被雕刻镌凿，哪里能让生命自然保全？知道我没有才能的，是这棵老樗树吧？它的一根枝条也没有受到损伤，得以终享天年。涧中的鱼

译海水将要变成桑田的时候，风涛翻覆，沸腾得仿佛要烧开天池。鲸鱼吞食，蛟龙争斗，水波都化成了血。深涧里的游鱼，却快乐地对此一无所知。洞中的蝙蝠 千年的老鼠化成白蝙蝠，深藏在黑洞中，躲避罗网，远离祸害而保全自身，确实算得上有办法。一生处在幽暗之中，又能怎么样呢？自我戏谑三首绝句【闲卧独自吟诗，没有人唱和，姑且让身心彼此戏谑，往复应答，偶然写成三章】心问身 心问身体说：“你为什么这样安泰？严冬里睡着暖被，太阳高照才醒，任凭你快乐自在，知道感恩吗？”我不早朝以来，已经十一年了。身体回答心 心是身体的君主，身体是心的宫殿。您如今居住在我的宫殿里，这就是您的家舍。您应当爱惜它，为什么还要谈论恩情？这都是我自己说出的功劳。心再次回答身体 正因为我疏懒怠惰，才使早朝停止，让你一年四季都安乐自在。世间还有多少年老而困苦的人，哪有不让你清闲的道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立名按：《齐东野语》说，陶靖节作《形影相赠》《神释》诗，说无论贵贱贤愚，人人都忙碌经营、爱惜生命，所以极力陈述形体和影子的痛苦，又用精神来说明自然之理，以解除这种疑惑。乐天因此作《心问身》《身答心》诗。坡翁又据此作六言诗说：“渊明谈形神而归于自我，乐天谈身心而归于外物。”如今月下这三个人，日后应当成为防佛。】防昌元年春天五首绝句 病后高兴地到刘家 忽然想起前年刚病愈之后，那一生已经甘愿不再举杯。谁能料到今年春天的事情？我又到刘家来饮酒了。赠给举之仆射【今年春天与仆射三次举行寒食聚会】鸡毬、▯粥多次摆开筵席，谈笑、歌唱、吟咏之间，一个月奏乐三次。寒食节聚会欣赏春光，应该没有辜负今年的春天。卢尹在贺梦得的聚会中作 卧病时听说川守设宴庆贺，便起身陪尚书饮了一杯。任凭年轻人放声大笑，我这个老人自会寻找到老人自己的快乐。老人来了。题写朗之的槐亭 春风可惜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家酿的酒也只剩半瓶，酒味柔和。还盼望您回来，一同痛饮一场。早晚乘着竹轿进入槐亭。劝梦得饮酒 谁将功名刻在麒麟阁上？哪位客人新近被贬到魑魅出没的地方？两处的荣辱兴衰您都不要问，残春时节再痛饮两三场吧。经过裴令公宅邸二首绝句【裴令公在世时，常常一同听《杨柳枝》歌；每逢下雪天，总要招宴。这两样如今依旧，于是有感而作】风吹杨柳，枝条伸出墙外，使我想起从前共同欢宴、一起醉酒的时光。每次经过集贤坊北面，从来没有一次不低头伤感。梁王旧馆被蒙蒙大雪覆盖，愁坏了邹枚两位老翁【这一句也兼指梦得】。即使明天雪深一尺，恐怕也没有人会到兔园中来。百日休假期满，少傅官职停罢，自我欣喜并抒怀 长久的休假今天满了一百天，从此潇洒自在直到终身。年老嫌手上沉重，便抛下牙笏；患病反而喜欢头上轻便，换戴角巾。像疏傅那样不再上朝，悬挂印绶；像尚平那样没有牵累，完成儿女婚姻。人们说世间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我就是那个已经了结人间事情的人。早热 令人畏惧的暑气又增强了，旱灾如火，阴云仍未收敛。篱笆边燥热，饥饿的麻雀无处觅食；池塘干涸，口渴的鸥鸟无水可饮。敞着头巾仍头痛，撩起衣裳汗水也直流。若处在这样的日子里，被贬谪的人还要前往炎热的州郡【当时杨、李二位宰相分别被贬到潮州、韶州】。题写崔少尹在上林坊的新居 上林坊幽静，新居深邃而幽雅，忽然让人怀疑是施展了缩地之术来到沧洲。住宅东边篱笆有缺口，嵩山山峰从那里露出；厅堂后面池塘敞开【一作“门”】，洛水从旁流过。高低三层盘曲相连，野外小路沿着曲折水道延伸十里，可以乘渔舟泛游。如果您能为客人烹鸡煮黍，我愿意陪着田苏天天来游玩。新涧亭 烟雾和藤萝刚刚交合，山涧新近开辟，我闲步登上西亭。太阳将要回落，年老多病的我恐怕还不能归隐山林，姑且把泉石移到身边来亲近。对酒有所怀念，寄给李十九郎中 往年在江外送别桃叶【指结之】，去年在楼中送别柳枝【指樊蛮】。寂寞的春天里独饮一杯酒，这种心情只有李君您知道。吟诵您的旧诗，感情实在难以忘怀。风月什么时候才会穷尽呢【李君曾作悼念故妓的诗说：“只有到了人世间不再有风月，才是心中真正忘却的时候。”所以这里这样说】。杨六尚书屡次寄来新诗，诗中多有想要归闲与我相聚的意思，因此写下自己的心意答复并劝告他。您的年纪还远未达到退休的年龄，按理不该悬车，却要追随我这个老夫闲居吗？身体健壮，正适合佩戴金印绶带；官位高显，才配得上白色的胡须。若要谈论尘世事务，怎么能有完结的时候？只问您的云水之心是否自在；进退和是非全都是梦，山丘之中与宫阙之下又有什么不同呢？偶然吟咏以自我安慰，兼呈梦得【我和梦得同年出生，今年都七十岁】姑且高兴我们同年都满七十岁，不要嫌弃衰老多病，也不要嫌弃贫穷。已经成为海内有名的客人，又占得世间长寿之人的名分。耳中听到的都是新任将相的声名，眼前的老朋友却已经全都失去了。尊贵、荣耀、富有、长寿很难兼得，闲坐下来仔细想想，最要紧的还是保全自身。寄给潮州的杨继之 相府和潮阳都像梦中一样，梦中哪一样才算穷困，哪一样才算通达？等到后来事情过去，才应该醒悟：不只是荣华空幻，屈辱也同样空幻。雪暮时，偶然与梦得同为致仕之人，和裴宾客、王尚书饮酒。黄昏时天色惨淡，大雪纷纷；我们白发相对欢聚，醉了也不回去。四位老人共有三百岁【裴年近九十，王八十多岁，我和梦得都七十岁，合计三百多岁，真可说是罕见的聚会】。人间这样的聚会也应该很少。夜寒催生饮酒的兴致，清晨的雪引发作诗的情怀。趁热喝一两盏酒，趁冷吟诵三五声诗。雪铺如花，怜惜地面冻硬；雪融如玉，又害怕天晴。最好拂去乌巾上的尘土出门，适宜披着鹤氅行走。梁园想来应当也有游兴，为什么不召请邹生呢？赠给思黯【先前把《履道新小滩》诗寄给思黯，他回诗说：“请到归仁宅台阶下看看。”思黯的归仁宅也有小滩】因为喜爱清浅的水流和潺潺的声音，所以一天三次来到水边。若说归仁宅的小滩更加美好，主人为什么三年都不来呢？听歌六首绝句 听都子唱歌【歌词说：“试问嫦娥，还要不要”】都子的新歌很有灵性，一声转调，已经值得聆听。再听她唱到“嫦娥”二字，仍然有樊家歌妓从前的风姿法度。乐世【又名《六幺》】管弦急促，节拍渐渐密集；《绿腰》曲调婉转，曲子到了结尾。确实知道《乐世》声声欢乐，只是让年老多病的人听来，也免不了忧愁。水调【第五遍是五言调，调子的押韵最为密切】五言的一遍最为殷勤，调子少而情意多，似乎是有原因的。不妨想想当时翻唱这支曲子的心意，这声音使谁肝肠寸断？想夫怜【王维右丞的词说：“秦州一半夕阳开”，这一句尤其美好】玉笛和朱弦，不要急着催促，请容我听歌送完这十分酒。一直喜爱《夫怜》的第二句，请您重新唱一遍“夕阳开”。何满子【开元年间，沧州有一位歌者名叫何满子，临刑时进献此曲，希望以此赎死，但皇帝最终没有免除他的死罪】世人相传《满子》就是人的名字，临到受刑时，这支曲子才创作完成。一曲分为四调【一作“词”】，歌唱八遍。从开头便是令人断肠的声音。离别难 在绿杨掩映的道路上为行人送行，马已经离去，车也回转，只看见一片尘土；不知不觉间，分别时的红泪已经流尽，归来时连沾湿衣巾的泪水也没有了。闲乐

译坐着安稳，躺着舒适，车轿平稳，肩膀有所倚靠；手杖随身，衣衫宽松，四周空旷；腹中有三杯酒，卯时以后饮酒，曲起手臂睡一觉，醉中安眠。再没有忙碌辛苦，吟咏这闲适的快乐，恐怕就是人间的自在天了。《白香山诗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白香山诗集》卷三十七，歙县汪立名编，后集十七【律诗共一百八首】春日池上闲泛 碧绿的池塘新水涨平，红色栏杆旁小船轻轻解开缆绳，随风漂去。我敞开衣襟任意游行，爱惜浅水清澈的荡漾，深爱碧绿澄明的深水。白色柳絮纷飞，红色桃花落英漂浮。古老的文字像蝌蚪般显现，新叶像剪刀裁成一般生长。树上聚集着黄莺朋友，云间飞行着鸿雁兄弟，一飞一潜，都各自适性而行，酣饮自得，陶然怡情。花朵助长银杯中的酒气，松风增添玉轸琴声。鱼儿跳跃有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快乐，鸥鸟飞起又被谁惊动？不要唱《沧浪》曲，因为这里没有尘垢可供洗濯冠缨。池上寄托兴致二首绝句 濠梁之上的庄子和惠子徒然争论，未必真正懂得人的情感和万物的情感。水獭捕鱼而来，鱼儿跃出水面；这不是鱼儿感到快乐，而是鱼儿受到惊吓。水浅鱼少，白鹭饥饿。它费心瞪眼，等待鱼儿出现。外表显得闲适，内心其实痛苦。似乎如此又似乎不是如此，谁能知道呢？宴饮后题写府中水堂，赠给卢尹中丞【从前我任尹时建造了这座水堂】水堂年久，渐渐荒芜，我惭愧自己没有留下一株甘棠。新酒酿成，客人来时才设宴饮酒；旧日的堂主人还在，又重新欢聚。不要说杨柳枝徒然衰老【府中歌妓有唱《杨柳枝》曲的，因此以曲名为名】，就连直接命名的樱桃树也已经枯死【府西有樱桃台，因树命名，如今树也枯死了】。从我离任到您任中丞，共经历了十一位府尹；彼此相看，府中自然已经没有原来的主人了【从我罢任到中丞，前后共十一位府尹】。和敏中所作《洛下即事》【当时敏中任殿中分司】昨天池塘边春草初生，阿连新近写成了好诗。花园处处都有黄莺呼唤着飞入，青骢马游行时行人纷纷避让。水暖鱼多，仿佛南国；人少尘轻，胜过西京。洛阳城中的佳境应该无穷无尽，若想熟悉了解，就来问我这个老兄。送敏中新授户部员外郎，向西归去 千里归程，正值三伏天气；官职新授，身体健壮，骑着骏马轻快前行。顶着烈日，增加饭量；一直登上青云，稳稳地扬鞭。长庆年间的老郎官，如今只有我还在客曹，希望过去的典故由您来传承。前面的鸿雁和后面的鸿雁，行列已经难以接续；彼此相隔遥远，已有二十年【长庆初年，我任主客郎中、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到如今已经二十一年了】。【立名按：《唐书》说，武宗听说白居易的名声，想任用他为宰相，便询问李德裕。李德裕说白居易病残不能任事，敏中的文章与他的兄长相似，又有才器见识，于是授任翰林学士。当时敏中任库部郎中，不到三年便入朝为相。】南侍御把石头赠给我，帮助形成水声，因此作绝句致谢。泉水和石头声声清越，仿佛琴声。闲卧时安静聆听，可以洗涤尘俗之心。不要轻视这两片长满青苔的石头，一夜潺潺水声，价值直抵万金。闲居时自题，并戏谑地招请客人留宿 住在水边竹林旁，闲居已经二十年。身体健康时常带酒出游，生病时就关门睡觉。解下官绶，收起早朝时佩带的饰物；撩起衣裳，登上野外的小船。排除身外之物，摆脱世间尘缘。窗户报晓，为什么这样早；凉席知秋，却最先感受到秋意。微风吹入深树之间，斜阳照在小楼前。渠口添了新石，篱笆根又防住了乱流的泉水。想招请客人一同留宿，却有谁懂得喜爱这潺潺水声呢【西亭墙下的泉石能发出声响】。李留守相公来访，在池上泛舟，举杯谈到翰林旧事，于是作四韵诗献给他。划船寻找池岸，移动酒杯靠近菊花丛。哪里说得上在济川之后，您还来钓船中访问我？白发之年旧日情谊仍在，青云路上的往事却已成空。当时有六位学士、五位宰相和一位渔翁【立名按：据《纪事》，李绛当时分司东都；五位宰相指李绛与裴度、崔群、裴垍、王播。一位渔翁，是公自称。《容斋随笔》说：此诗记载元和二年至六年的事情，按当时情况考察，所谓五位宰相是裴垍、王涯、杜元颖、崔群和李绛】。闰九月九日独自饮酒 黄花丛旁，绿酒杯前，还留有一点旧日的管弦声。偶然遇到闰秋的重九日，在东篱下独自饮酒，陶然自得。自从九月持斋戒以来，已经十五年没有在重阳日醉酒了。早就听说元九吟咏您的诗，遗憾与卢君相识得太晚。今天遇到您，打开旧诗卷；卷中多是写给微之的诗。相互看着，掩面流泪，心情难以言说。另有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您哪里知道？听说咸阳坟上的树，已经抽出了三丈高的白杨枝。【《北梦琐言》说：白太保与元相国友善，以诗歌闻名，当时号称“元白”。他的诗集中有《哭元相》诗，说“相看掩泪俱无语”等句。等到他亲自撰写墓志时，却说“与刘梦得为诗友”，始终不提元公，人们怀疑他们最终产生了嫌隙。立名按：这句话在《醉吟先生传》中，并不在墓志里。传记末尾说：“当时是开成三年，先生年六十七岁。”那时微之已经去世很久了。他所说“如满是空门友，韦楚是山水友，梦得是诗友，皇甫朗之是酒友”，都是就当时在洛阳的人而言，并非概括他一生的交游。况且公晚年悼哭微之的作品很多，有《梦微之》诗说：“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又听歌者唱微之的诗说：“时向歌中闻一句，未容倾耳已伤心。”感伤悼念，凄凉悲怆，仿佛还处在微之刚去世的时候。说他们最终有嫌隙，岂不是大错吗？又考察史传，都写作“白少傅”；公的诗中也只有“少傅官停”一语，从没有称作“太保”的，不知道这个称呼出自何处。】寒亭留客 今天闲坐在石亭中，炉火将尽，酒杯又空了。如此冷落，怎么能留住客人呢？只有冰封的池塘、经霜的竹子和白须老人相伴。新小滩 石头浅露，沙滩平坦，流水寒冷。水边斜插着一根渔竿，江南客人见了，便生出思乡之情，说这里像严陵七里滩。和李中丞与李给事山居雪夜同宿小酌。御史府中触犯邪恶，头戴獬豸冠；门下省中驳正是非，直犯龙鳞【二人任官时的盛事，当时很受称誉】。哪里知道近地斋居的客人，忽然成了同宿深山的人。一盏寒灯照着云外的夜色，几杯温酒带来了雪中的春意。林泉生活不要只打算短暂享受，我还记得旧日谏猎、登封的老臣。履道西门二首 履道里的西门有一所破旧居所，池塘、竹子和树木环绕着我的房屋。豪华富贵、肥马壮仆，我没有这样的福分；但吃饱穿暖、安闲自在，我却已经有余。早晨在行灶前闻着饭香，烧煮早饭；春日小园温暖，采摘新鲜蔬菜。伯夷、叔齐和四皓夸耀芝草蕨菜，如果拿来同我的盘中饭菜相比，恐怕还不如。履道西门独自掩上门扉，官职休止、因病退居，来客也稀少。我当然知道轩冕的荣耀值得留恋，只是田园生活正适合老年归去。跛脚的鳖难以跟随骐骥的脚步，受伤的鸟也不要追随凤凰高飞。世上真正认识我的人很少，如今我虽然愚钝，也差不多可以防备了。偶然吟咏

译人生的变化，本来就没有穷尽。从前是朝廷官员，如今是乡野老人。长久把身形寄托在朱紫官服之中，渐渐抽身进入蕙草荷花之间【荷衣蕙带，都是《楚辞》中的说法】。无情的水，任凭方圆之器塑造；不系泊的船，随风而行，随处停留。还有鲈鱼和莼菜，兴致来时，春天或许打算前往江东。雪夜小饮赠梦得 我们同样懒散，都是园林中的客人，共同面对萧条的雨雪天气。小饮几杯，消磨漫长的夜晚；放声大笑，送走将尽的年华。长久以来时运背离，成了遗老；又常被人称作散仙。既然称作散仙，应该是有缘故的，因为曾经看见东海变成桑田。岁暮夜长，我在病中灯下，听说卢尹夜间设宴，便作诗戏弄他，也为来日作个铺垫。荣华喧闹之中兴致多，嫌白昼太短；衰老闲散，睡得少，觉得天亮得迟。当你手持蜡烛、含杯饮酒的夜晚，正是我停止进餐【一作“停灯”】、服药的时候。枕上忧愁吟咏，简直能引发病情；府中的欢笑，胜过寻访医生。明早一定勉强出门寻乐，不想像车公那样还要防备谁。我病中多次出门，张道士讥笑我，便用这首诗答复他。我也知道多次出门妨碍调养，却不能端坐在家守着寂寥。生病时就在药窗下睡一整天，兴致来时便在酒席上坐到通宵。贤人容易亲近，须得勤饮；姹女难以禁制，不要随意焚炼。张道士输给白道士一杯沆瀣之酒，便可以逍遥自在。卯时饮酒 短屏风遮掩着卧床的床头，戴着黑帽，披着青毡白皮裘。卯时饮一杯酒，睡上一觉。世间还有什么事不能悠悠然度过呢？寄题余杭郡楼兼呈裴使君 做官历经二十任，宦游已有三十年。江山和风月之中，我最怀念的是杭州。北郭沙堤的尽头，西湖石岸的边上，春日举起绿酒送客，夜里点着红烛返回船中。不敢说留下了恩爱，只知道怀念旧日游踪。请您吟咏这些诗句，把它题写在望涛楼上。杨六尚书把太湖石留在洛下，我借来放置在庭院中，于是对着它举杯，寄赠一首绝句。借来您的一片石头，心意如何呢？把它放在庭院中，慰藉独居的我。每当靠近玉山倾饮一杯，兴致来时，就像面对着“醉尚书”。欣喜进入新年，自作诗吟咏【当时七十一岁】白须如雪，历经五朝的老臣，又正逢新年进入第七十一个年头。年老之后还赶上饮蓝尾酒，病后收拾到最后，只剩这一身；消磨岁月而登上高位，和当时同流相比，算是幸运的人。大历年间，我骑着竹马，防人得以见到防昌春。滩声 碧玉般斑斑点点，沙粒清晰可见；清流急转，声音清冷。如果自从造出这滩声以后，玉笛和朱弦还值得听吗？题石泉 殷勤地依傍着石头绕泉而行，却不说有谁能知道我的心情？渐渐担心耳朵聋了、眼睛也昏暗了，听泉看石都不能分辨清楚。送王卿使君赴任苏州，因思念花朵迎接新使，感怀旧日游踪，寄题郡中木兰西院。一别苏州十八年，时光和人事随着年岁改变。不必说当年骑竹马的孩子都已成人，也恐怕桑田有一半变成了大海。黄莺飞入故宫，含着深意；花朵迎接新使，增添光彩。为了告诉江山风月，我至今仍是白使君。出斋日欣喜皇甫十早晨来访 三十天的斋戒已满，正想举杯饮酒。天刚亮就有人敲门，门还没有打开。除非是朗之带着一榼酒来，否则一定不是别人。防昌二年春题池西小楼 花边有春水，水边有楼。我在这里坐着，至今已经四十年。望月桥已经倾塌、重建三次，采莲船破了，修补五回。园林有一半长成了高大的乔木，邻里有三分之二已经白了头。苏、李的身影朦胧，随烛火熄灭；陈、樊漂泊不定，随浮萍流散【苏庶子弘、李中丞道枢，以及陈、樊二妓，十多年都是楼中歌宴、酒席上的伴侣，有的去世，有的散离，只有我还在】。虽然贫穷，眼前仍不妨享乐；即使有病，心中也不愿忧愁。自己笑说灵光殿巍然独存，春天来了，能够游玩就姑且游玩吧。酬答南洛阳早春时寄来的赠诗 春日景物和春意还在迟迟而来，幸亏有东风日夜催促。寒意使柳腰还没有完全舒展，暖气熏染着花口，刚刚开始张开【古诗说：“口噤不能开”】。想披开云雾、联袂而去，先欣喜美玉般的诗篇已经来到衣袖之中。久病长斋，诗才已经衰退，怎能抵挡年轻的洛阳才子呢？对着新酿的家酒赏玩亲手种的花 亲自看着香曲制成，亲手栽种芳花。迎春花来报告酒已酿熟，年老时正好看花开放。红色蜡质的花瓣半含花蕾，绿色油润的新酒刚刚酦成。玲珑可爱的花树有五六棵，清澄荡漾的酒有两三杯。担心忽然刮起狂风，又发愁没有好客人到来。独自畅饮，独自自语，等到月亮明亮时再回来。带酒前往朗之庄居，与他一同饮酒 懒散之中又少有可去的地方，分别以后更没有劝我饮酒的人。不带一壶酒来找你一同醉倒，怎么度过将老而又将尽的春天呢？用诗代替书信，酬答慕巢尚书寄来的诗【慕巢信中屡屡恳切表达归休、结伴的意思，所以用此诗答复】书信中的情意和诗中的情思并非偶然，苦苦说梦想都在林泉之间。愿做愚谷中的烟霞伴侣，想着结下空门中的香火缘分。没有辜负尚书深切的情意，却可怜居士的病体绵延不愈。不知能否等到彼此约定的心愿实现？我比您年长六七岁。春尽日 芳美的春景将尽，暑气升起；感慨时光、思索往事，独坐含情。无人开口，又能同谁说话？有酒便回头，还是自己斟饮。醉中面对几丛红色芍药，口渴时品尝一碗绿昌明【蜀地茶的名称】。春天归去，仿佛让黄莺留下话语，叫它在园林中再停留片刻，啼上两三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招山僧 能进城来乞食吗？不要嫌弃尘土会弄脏袈裟。想知道我的住处吗？东城下面，绕过竹林，听见泉声的地方就是白家。夏日与闲禅师在林下避暑 夕阳映照城西，尘土一片红。陪着僧人闲坐在竹林泉水东边。绿色藤萝覆盖着水潭，阳光照不进来；白石滩边长年有风。渐渐知道暑热烦恼随着心念一同消尽，常愿把清凉与人共享。每逢酷暑，便悲伤亲友，多在炎热的南方瘴疠海滨【这一年潮州、韶州等郡都有亲友谪居。立名按《稽古录》，开成五年，杨嗣复贬潮州，李珏贬韶州】。题新涧亭兼酬答朝中亲友寄来的赠诗。在哪里敞开衣襟迎着快意的风呢？有一座亭子临着山涧，四面门窗都敞开。辞去腰间的金章紫绶，清泉白石映入眼帘。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生活，便各自独自享乐；各行自己的志向，不要互相讥笑。禽鸟和游鱼离开池笼之后，即使有人呼唤，又怎会再回来呢？病中读经赠给诸位道侣 右眼昏花，左脚患风痹，金箆刮眼、磁石水治风都没有效果【金箆刮眼治病，见《涅槃经》；磁石水治风，见《外台方》】。不如回心念诵三乘佛法之乐，这样便觉得浮生百病都空了。没有儿子同住在草庵下【见《法华经》】，却有妻子相伴终老于道场之中，何必再请僧人作伴？月上新近归来，陪伴我这个病翁【当时恰逢谈氏女子从太原初归；维摩诘有女名月上】。游览丰乐、招提、佛光三寺 穿着竹鞋，拿着葵扇，戴着白绡巾；把林野当作家，云彩就是自身。每次游山寺，常常寄宿其中；暂时出都城，便经过十多天。汉容、黄绮做逃避世俗的客人，尧时的许由、巢父做隐逸在外的臣子。昨日诏书来到郡县，却没有谈到愚谷和醉乡中的人。醉中收到上都亲友的书信，得知他们因为我停俸已久而担忧、询问我的贫困，便乘着酒兴作诗答复他们。

译头发白了，醉意昏昏，秋天春天都放声狂歌。一生都是沉溺于酒的客人，五次成为弃官之人【苏州刑部侍郎、河南尹、同州刺史、太子少傅，都因病免职】。我是异代的陶元亮，前生的刘伯伦。躺下把琴当枕头，出行便让铁锸随身。每年只需三套衣服，每年支用一囷粮食。园中的葵菜煮来佐饭，林中的落叶扫来添薪。终身甘愿吃蔬食，摇头谢绝士大夫交往。自己能够抛弃爵禄，始终不会因此烦恼亲友。只要杯中有清酒，任凭一生锅上蒙尘。劳烦您询问我的生计，我忧虑的是酒醒，不忧虑贫穷。在池边追逐清凉 风清泉冷，竹子修长挺立。三伏炎热的天气，却凉爽得像秋天。黄狗引领着骑马的客人来迎接，青衣人扶我下钓鱼船。衰老的容貌自觉适合闲坐，步履艰难，谁还能再远游呢？料想这一生最终养老的地方，只应是林下和滩头。池鹤八首绝句【并序】池塘上有一只鹤，孤高而不合群。乌鸦、老鹰、鸡、鹅依次嘲笑喧闹，众禽似乎都在讥讽它。鹤也时常鸣叫一声，我不是冶长，不能通晓它的意思，于是根据自己的揣摩，戏作赠答，姑且也是自我取笑罢了。鸡赠鹤 你一声鸣叫惊动霜露，哪里值得夸耀；我有五种德性，负责报晓，作用却很多。不要管世俗悠悠的看法：士人看重你而轻视我，你心里怎么想呢？鹤答鸡 你们在泥中争夺配偶、相互争斗，我却整理羽毛，栖息在松树上。不能让天下人的眼睛只看轻野鹤而看重家鸡。乌赠鹤 我和你黑白分明，即使不亲近，也不要轻视我。我每夜啼叫，你却怨我如同离别；玉徽琴中，我们的声音也算相同【琴曲有《乌夜啼》《别鹤怨》】。鹤答乌 我喜爱栖息在云上，你却只会在田间攫取肉食。我的声音属羽调，你的声音属角调。琴曲虽然相同，调子却不同【《别鹤怨》在羽调，《乌夜啼》在角调】。鸢赠鹤 你夸耀自己名叫鹤，我名叫鸢；你鸣叫时声音上闻于天，我飞翔时也能直上高天。还有一处与你相似：饥饿时都是一样，都会啄食腥膻。鹤答鸢 没有关系，各自不要互相非难。清浊高低，各有各的归属。在鸾鹤成群、彩云环绕的地方，什么时候曾见过气喘吁吁的鸢鸟飞翔呢？鹅赠鹤 你凭借风势被送入青云，我却被人驱赶到鸭群中。我的颈部洁白，羽毛如霜，脚掌红润，请你看看，我哪里不如你呢？鹤答鹅 右军死后，我还能依靠什么呢？只好跟着鸡鸭飞来飞去，也未必轮到我们作牺牲品。总的说来，我瘦，胜过你肥。谈氏的小外孙玉童 外祖父七十岁，外孙三岁，笑着指点琴书，想让他传承下去。想到我这个老人如今已经老迈，因而想到幼小的孩子，心中更加茫然。中郎有余庆，钟羊祜的儿子幼年便能作文；他似乎有马迁的才华，至于能否与无才之处相争，还难以料定。东床空缺之后，姑且娇宠怜爱他【谈氏刚刚去世】。送后集到庐山东林寺，并寄给云皋上人。【附《东林寺白氏文集记》】从前我任江州司马时，常常和庐山长老在东林寺经藏中翻阅远大师与各位文士唱和的诗文集。当时各位长老请我把文集也放入经藏，我心中答应了，只待日后送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如今我前后所著的文章，大小合计二千九百六十四首，编刻成六十卷。编次完成后，收藏在经藏之中，也想与东林寺结下来世的缘分，重新完成往年的心愿。因此不顾自己的鄙陋拙劣，仍请本寺长老和掌管经藏的僧人，依照远公文集的先例，不借给外来客人，不带出寺门，那就太好了。太和九年夏，太子宾客、晋阳县开国男、太原白居易乐天记。这部后集寄往哪里去？故乡的山路遥远，在匡庐山中；旧日僧人中，只有云皋还在那里。两三年来收不到你的书信，分别以后，道心又增加了多少呢？年老以后筋力又怎么样了？来生相逢的缘分应该不远了，我们彼此都已经年过七十。【立名按：太和九年，公七十四岁；这里说年过七十多岁，疑心此记之后另有抄本寄往庐山。附上原记，以备参考】客人有一番话说【客人就是李浙东，他所说的事情不能全部记录】近来有人从海上回来，说在海山深处看见楼台，其中有一间空着的仙人房间，很多人都传说这是等待乐天到来的地方。答客人所说 我学习的是佛门之道，并不是学习成仙。恐怕您这番话，只是虚妄的传闻。海山不是我的归宿；若要归去，就应当归往兜率天【我晚年修习弥勒上生的法门，所以这样说】。【立名按：《避暑录话》记载，唐人卢肇《逸史》说，李浙东就是李君稷。会昌初年任浙东观察使，说有海商遇风漂泊海上，到了一个大山，看见殿上的匾额写着“蓬莱”。其中有一所院落，门锁得很严，花木满庭，里面设置着几案。有人告诉他说：“这是白乐天的院子，在中国未来世才会到。”唐代小说的事情多半荒诞，但这件事既然亲见于乐天诗中，就不应当是错误的。】哭悼刘尚书梦得二首 四海之内齐名的是白居易和刘禹锡，百年交情深厚而缠绵。共同贫穷，共同患病，共同退居闲散的日子；一人死亡，一人生存，都已临近老年。酒杯中的英雄，是你和曹操【曹公说：“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曹操罢了”】；文章含蓄微婉的妙处，我懂得孔丘【仲尼说：“后世了解我的，是《春秋》”；又说《春秋》的笔法“微妙而婉曲”】。贤豪虽然已经去世，精魂仍在，应当和微之一同在地下遨游。今天哭悼你，我的道义同道孤单了；寝门前泪流满面，连白胡须也顾不上看。箭折断了，弓还有什么用？又恐怕嘴唇亡了，牙齿也会枯落。幽深的黄泉埋葬着美玉，迅速西下的夕阳挂在桑榆之间。夜台之中暮年相会的日子不会很远，只问来世前路上，我们还能不能相见？【立名按：《唐诗纪事》说，刘禹锡晚年与白居易友善，当时没有谁的诗笔文章能超过他，曾经和白居易相互唱和往来。又说：刘禹锡与白居易唱和，号称《刘白唱和集》；与裴度唱和，号称《汝洛集》；与令狐楚唱和，号称《彭阳唱和集》；与李德裕唱和，号称《吴蜀集》。○刘禹锡曾经品评白居易的诗说：“郢人挥斤斲削，了无痕迹；仙人衣裳，也不需要刀尺。世人都想在世俗之内相从，走遍四方却无处寻觅。”这真是深知白公的知己啊。】昨日又到了今天 昨日又到了今天，悠悠度过七十个春秋。所经历的多是变故之地，回想起来，却仿佛是前身经历的事。散职闲游，老年清闲居处清净【一作“洁净”】；贫穷却有东西在螺杯中，鹤氅上没有尘土。解下玉佩，收起朝服；拔去头簪，换上野巾。风采仪容和官名称号已经不同，实际上仍是同一个人。患疮 门外有医生来，却没有客人到庭前送迎。疾病消磨了谈笑的兴致，年老只剩下叹息。听见鹤声，陪着我站在池边；有人搀扶着我下台阶行走。脚上的疮使春日的游兴断绝，哪里还有心情饮酒呢？游赵村看杏花 赵村的红杏每年开放，我十五年来年年都来观看。这一回已经七十三岁，恐怕难以再来；今年春天来，是来向这些花告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三人〕 刑部尚书致仕 十五年来居住在洛下，道心和俗事的牵累，两者究竟怎么样呢？迷失的心回转过来，于是转向佛法。仕途上的事情结束，便挂车退休；全家避世，曾经没有烦闷；只有半份俸禄供养自身，也已经有余。只是这个名衔，人们已经不再记得了。毗耶长者，白尚书。

译初次致仕后戏答留守牛相公【并呈给分司的各位同僚朋友】南北东西都没有什么束缚，挂冠归隐的自在胜过分司任职。赏花饮酒常常抢先到，拜表、行香全都不再过问。煮竹笋、烧鱼，吃饱之后；抱着袍子、枕着手臂醉眠之时。送您一句话，您一定会笑；我也已经无心羡慕保厘之职。询问各位亲友 人活到七十已经很难，过了三更还未睡更为稀少。为了赏花，租住野寺；为了定酒，甚至典当朝服。趁着醉意，春天常常出门；贪图欢乐，夜里还不回家。不知亲友们会不会说道：“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人〕 戏问牛司徒 抖擞衣上的尘土，捋着白胡须，半醉中扶起身来，问司徒：“不知道诏令下达、挂车退休以后，醉舞狂歌有没有先例呢？” 不与衰老约定 没有和衰老约定，为什么两鬓就已经如丝？刚刚应该免于夭折短命，便已经到了衰弱疲惫的年纪。昨夜的梦在哪里？明早的身体又会怎样，谁知道呢？百般忧虑都不是我的事，三种快乐才是我的老师。闭上眼睛常常安闲静坐，低下头来时时静思。收敛精神，使机心和思虑止息；调养元气，说话放慢。行走也带着诗箱，睡觉常常枕着酒杯。自己惭愧没有一件事情可做，却很少有不安的时候。开凿龙门八节石滩诗二首【并序】东都龙门潭南面有八节滩、九块峭石，船只竹筏经过这里，照例会碰撞破损。船夫和舵工推拉、牵挽、捆缚船筏，在严寒的月份赤脚站在水中，饥饿寒冷的声音，整夜都能听见。我曾经发下心愿，等到有机会就救助他们。会昌四年，有一位悲智僧人道遇，恰好也发了同样的心，于是共同经营开凿。贫穷的人出力，仁厚的人出钱。唉！从古以来阻碍交通的险滩，以及未来无穷的苦难，忽然在一天之内全部除去。这正是我所做的，恰好实现了愿意拔除苦难、施与快乐的心愿，难道只是为了功德福报吗？于是作两首诗，刻题在石头上。因为这里属于寺院事务，又由于僧人的缘故，诗中多引用僧人之言来表明志意。铁凿金锤，声响如雷；八道滩、九块石，剑刃般的棱角被摧毁。竹篙桂楫，飞快如箭；百只竹筏、千艘船只，像鱼贯一样到来。振动锡杖的导师凭借众人的力量，挥动钱财退让傅相，布施了家中的财产。将来我们一同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不必担心尘沙之路无法通行。七十三岁的老人，朝夕之间的生命，发誓要开通险路，把险滩变成通行的渡口。今后夜间船只经过这里，不会倾覆；早晨涉水的小腿，从此免受苦辛。十里呵斥险滩，变成银河；八寒地狱，化作温暖的阳春【八寒地狱见《佛名经》和《涅槃经》，所以用八节滩作比】。我的身体即使死去，心愿长存；暗中施行慈悲，留给后人。闲坐 悠闲地放任鸡犬嬉戏，任凭孩子们玩耍；自己闲坐在槐树阴下，敞开衣襟迎着晚风。在池水中沤麻，在阳光下晒枣。这样的身份和人物多么相称？俨然就是一个乡村老人。酬答牛相公寄来的同宿叙旧、劝酒赠诗：“”，“”。每次来到政事堂中，住宿时共同回忆华阳观里的往事。日暮独自归去，发愁米已吃尽；泥深时一同出门，借驴骑行。如今交游的人，只剩下我一个；当年富贵之人，如今还有谁呢？彼此相看，头发都已雪白。一杯酒正应该不要再推辞。独坐道场 整理衣巾，拂拭干净床榻。一瓶秋水，一炉香。不论烦恼，先要把它除去；直到证得菩提，也打算把它忘掉。早晨朝见已经长久停止，收起宝剑和玉佩；宴饮游乐也渐渐结束，废置酒壶酒杯。世间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度过残年，只应当逍遥地坐在道场中。偶然作诗寄给朗之。回想历来做官的时候，没有比任刺史时更好的了：欢乐地接待宾客，丰衣足食也惠及妻儿。自从来到东都以后，生活更加安闲适意；分司任职胜过做刺史，退休又胜过分司。何况在园林之下，欣然有朗之相伴；仰慕他的名声，如同旧日相识，与他作乐，又像结交新知。下雪时先来相访，有花时无不相约。竞饮浓烈的酿酒，夸赞精妙的诗篇。里巷之间往来千百次，都门之外五次分别。道路分岔时两次回头，书信到来便喜展眉头。槐亭院里叶子落了，竹阁池中结了冰。门可罗雀，谁还来问候？披鹤氅的同游也停止了。身体和心神都生了病，容貌和气力也一同衰老。来日虽多健忘，唯独不会忘记相思。狂放吟咏七言诗十四韵。我也知道如今正是太平昌明的时代，只是自知自己并不是富贵之身；只怕在人世间徒然长久存在，还不如在林下做个遗民。游居依傍二室山，结成三位朋友；住处靠近双林寺，正好以它为第四邻居。性海澄澈平静，少有波浪；心田洒扫干净，不留尘埃。在香山闲住了一千个夜晚，连续游赏梓泽十六个春天。遇见的客人全都是旧交，没有僧人而不殷勤相待。停止服药是因为病体有了喜色，闲暇中病痛也消散了；钱财用尽并不忧愁，醉后忘却贫穷。衣裳破了，惭愧要靠妻女缝补；酒肉不足，依赖朋友亲人维持。俸禄按日领取，钱装满了钱贯；禄米按年支取，粮食装满了粮仓。【尚书退休请求领取一半俸禄百斛，另有每年五十千钱、二千斛禄米可供支给。】洛水堰的鱼鲜尽可取食，游村所得的果实成熟后争相馈赠新鲜的。诗篇和名声流传，已有千首；上天让我寿命超过七十岁。检点一生值得庆幸的事情，在东都任职的，除我之外再没有别人。喜爱裴涛使君带着诗来访，醉中戏赠。忽然听到敲门声，我正醉中吟咏，不觉停下酒杯，倒穿着鞋迎接他；一起放纵诗兴，共有嗜酒的癖好，这与您之间另是一种亲密情谊。收到潮州杨相公继之的书信和诗，作此寄给他。诗中的情意和书信中的心意都十分殷切，来自天南瘴海之滨。初次看到您遒劲的书法，便喜得露齿而笑；细细吟读美好的诗篇，又几乎要沾湿手巾。凤池与这里相隔三千里，我这蜗居沉寂了十五年。只有新昌故园的月亮，至今还分别照着我们两地的人。【凤池指杨相公，蜗舍是自称。】夜宿府中池西亭。池上有平桥，桥下有亭。夜深睡醒后，走上桥去。白头的老府尹，重新来此住宿。十五年前，照着这里的仍是旧日明月。闲暇时安睡。暖床上斜着身子躺卧，阳光晒暖了腰，一觉闲眠，百病都消除。整天只吃一餐，喝两碗茶，再没有别的要求。一直到明天早晨。杨柳枝词。【《云溪友议》说：白居易有歌妓樊素，善于歌唱；小蛮，善于舞蹈。他曾作诗说：“樱桃般的樊素嘴，杨柳般的小蛮腰。”年纪已经很大，而小蛮正值丰艳之时，于是借《杨柳枝词》寄托心意。】一株杨柳在春风中生出千万条枝条，嫩得胜过金色，柔软得胜过丝绸。它生长在永丰西角的荒园里，整天无人理会，究竟是属于谁的呢？皇帝下诏取永丰柳移植禁苑，感事作赋。【又说：宣宗朝，宫廷乐工歌唱前一首词，皇上问：“是谁作的？永丰在什么地方？”身边人把情况详细奏报，于是借东都使者之便，取永丰柳两枝，栽植在宫禁之中。白居易感念皇上知道他的姓名，又喜好崇尚风雅，于是又作了一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一株衰败残损，委弃在泥土中；两枝荣耀显贵，栽植到天庭。想来今年春天以后，天象一定会发生变化：柳星光中又添了两颗星。和诗　　　　　　　　　【东都留守】韩琮。新柳在歌声中得到翠绿枝条，远远移来栽种在金殿旁；上阳宫的宫女含声忍泪相送，却料想不到它先行归去，去舞动那纤细的腰肢。【河南尹】卢贞和诗。

译【永丰坊西南角的园中有一株垂柳，柔条极其茂盛。白尚书曾作诗，传入乐府，流传遍及京都。近来有诏令取来两枝，栽植在禁苑。由此可知，得到皇帝一顾，身价增加十倍，并不是虚言。因此偶然写成这首绝句，不敢说是接续酬和前篇。】一株依依垂柳，原在永丰；两枝飞移而去，杳然无踪。玉皇曾采录人间歌曲，它应当随着歌声进入九重天宫。斋居日久，感慨时事以排遣情怀。斋戒静坐已有三十天，四邻传来笙歌。月明之夜停杯不饮，眼睛昏暗却还看花。幸亏学习空观，深知各种念头都如尘埃。仍然想着闲谈欢笑，没有忘记旧日交情。长久做龙门的主人，多次做兔苑的宾客。水上嬉游歌唱一整天，下雪设宴直到蜡烛照彻清晨。件件事情都超过常分，时时刻刻自问自身。风光也都抛在身后了，七十四年的春光如此度过。每次看见吕南二位郎中的新作，总不免私下感叹惋惜，于是写成长篇诗句，歌咏心中所怀。像经过百炼的双金一样珍贵，百炼之物，却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我知道，您也只是这样白白地作为而已。像望梅止渴的阁老，不妨以梅解渴；像画饼充饥的尚书，终究不能解除饥饿。【二位贤者的文辞丰富华美，众人因我曾经忝任制诰，故称我为阁老。】白日回头一看，已经又晚了；青云之路举足登攀，为什么走得这样迟？壮年实在可惜，白白消磨抛掷。姑且拿起闲酒杯，吟咏诗篇。【“画饼尚书”比喻没有实际益处，是自我戏谑。】欢喜二首偈。年老了又增加年岁，实在值得高兴。正值春天对酒，也很适宜欢乐。心中另有一件欢喜事：龙门的八节滩已经开通了。眼睛昏暗，头脑旋晕，耳朵重听；只有心和口还清醒。今天早晨因为什么事情欢喜？因为礼诵佛名，完成了百部经。闲居时的贫寒生计。虽然有官宦车盖的身份，闲居下来，却少有箪食瓢饮，深处陋巷。按照家中财力开门窗，量力置办园林。俭朴微薄的生活已经习惯，经营谋划也没有力量承担。饿了就煮一斤肉，冷了就盖两层被子。酒樽里有陶潜的酒，口袋里没有陆贾的金钱。不要嫌弃这种贫寒的生活，再富足些反而会使心力劳累。赠给诸位少年。少年人不要笑我蹉跎岁月，听我这位狂老翁唱一支歌。到手的荣誉名位虽然少，真正关心的稳妥事情却得到很多。老来惭愧，只能像退役的马沾得些草料；高兴的是如归鸿脱离了弓弋罗网。官府供给俸钱，上天赐予寿命，些许贫困和疾病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老马沾刍秣，指退休后领取一半俸禄。】有感于所见之事。机巧的人劳心焦虑，聪明的人忧愁；愚拙的老翁有什么可喜，又有什么可忧？不要嫌弃山中树木无人使用，这远胜过笼中禽鸟不得自由。网外的老鸡因为尾巴折断而得以保命，盘中的鲜鱼却因吞钩而被捕。谁能防范我心中的事情？我只是时时冷笑着摇一摇头。寄给黔州马常侍。闲来观看两面旌节，确实很尊贵；快乐地饮一杯酒，又有谁来同饮？可惜您的风情和心力，五年来都抛掷在黔中。和李相公留守题咏漕渠上新桥六韵【同用“黎”字作韵】。选择石料铺成新路，安置桥梁压在古堤之上。仿佛从银河落下，降临在玉川西边。桥影安定，防止栏杆倾倒；桥上标志高耸，与华表齐平。烟雾散开，彩虹半现；月色清冷，两只鹤栖息。桥材相映，连防御蛟龙的力量也显得微小；建桥功业之高，连元凯也要逊色。等从容地完成济世之事以后，余力还要惠及百姓。闲居。风雨萧瑟冷落，秋日很少有客人；门庭清冷安静，白天常常关闭。金饰马络近来准备卖掉；罗袖和柳枝般的歌妓，寻找机会放还。略翻几卷书，姑且用来取睡；浅浅喝几杯酒，勉强展开笑颜。眼睛昏花，入夜便不再看月；双脚沉重，整个春天都不上山。心境安静，即使处在喧闹之处也无妨其寂静；忘却机心，连梦中也觉得悠闲。是非爱恶全都消歇停止，只把空身寄托在人世之间。新秋夜雨。蟋蟀在傍晚啾啾鸣叫，光阴并没有停留多少。半夜松树檐边下起雨，风吹帷帐，满床都是秋意。天亮得早，灯还亮着；刚感到凉意，竹席还没有收起。雨后初晴，天气很好，又有谁陪着老人出游呢？春日睡眠。枕头低，被子暖，身体安稳。阳光照到房门，帐子还没有打开。还有少年时代春日的气息，时时短暂地来到睡梦之中。喜爱衰老，自我嘲笑。脸色黝黑，头发雪白，自己嫌弃自己，也自己怜惜自己。像毛龟和蓍草一样长寿，像老蝙蝠一样，仿佛鼠类中的仙人。名籍上同逃亡的客人一样，衣着装束类似古代贤者。皮裘轻便，被子洁白，防靴温暖，脚踏黑色毛毡。《周易》的卦不用再打开，陶潜的琴也不上弦。任凭世人抛弃丢掷，我自与自己周旋。铁马因为疲惫而退下，铅刀因为钝拙反而得以保全。行将进入第八秩，可以说尽享天年。【当时习俗称七十岁以上为进入第八秩。】河阳石尚书击破回鹘，迎接贵主经过上党；他射中鹭鸶的眼睛，画成图画拿来给我看，我用赞叹不足以尽情赞美，于是作诗。【按：会昌三年癸亥正月，刘沔大破回鹘，迎太和公主归来；石雄、刘沔都是领兵将领。】塞北的胡虏郊野，随手便攻破；山东的贼寇营垒，挥鞭便收取。乌孙公主归到秦地，白马将军进入潞州。长剑拔出，青色剑鳞如蛇尾活跃；弓弦弹动，红色箭羽飞出，仿佛火星流动。须知鸟的眼睛尚且难以逃过射击；纵然有天狼星，又哪里值得忧虑？画角吹响三声，刁斗声报晓；一部清商乐曲奏起，管弦声伴着秋意。他日若在麒麟阁上图绘功业，更应让什么人居于最上位呢？【尚书将要进入潞州府时，偶然遇到水鸟鹭鸶，引弓射去，一箭射中鸟眼，三军为之欢跃。这件事传到皇上那里，诏令加以赞美。】自咏老年身体，给各家属看。寿命已经七十五岁，俸禄沾受五十千钱。夫妻共同到老，每天外甥、侄子聚居一处。年糕粥煮得香美，尝到新米；袍子暖和，换下旧棉絮。家居虽然空疏冷落，幸而亲属团圆。把床榻安置在素屏风下，将炉子移到青帐前。读书给孙子听，看侍女煎汤。挥笔偿还诗债，脱衣换取药钱。琐碎事务分头办完，便爬到背上晒太阳睡觉。自问此心，呈给诸位老朋友。早晨问这颗心在想什么，晚上问这颗心在做什么？不进入官府，懒得拱手作礼；不看别人脸色，免得低眉。居士室中睡得安稳，少年场上的饮宴已经不合适。与诸位老人畅谈不止，慢慢斟进一杯美酒。内心从未求取过分之事，身体也常常少有不安的时候。这颗心除了谋求自身安适以外，其他事情再问起来，全都不如意。大和六年立春日、人日作。初二立春，初七是人日；盘中蔬菜、饼食，随着时令成为新年应节之物，正是吉祥。郑谘议还算年轻，家境比刘、韩二人好，也还不算贫穷。乡园中的节日年岁，应当能够再次亲近故旧；欢乐游赏不要嫌多。试着作一首《循潮封》，眼下想来，怎样才能见到洛阳的春天呢？【在分司、致仕官员中，吉甫、郑谘议年纪最大，韩庶子、刘员外尤其贫困。《循潮封》所写三位迁客，都是洛阳旧游。】

译【立名按：白公在会昌六年八月去世，宣宗作诗悼念说：“六十年缀玉联珠般写作诗文，谁让诗仙走上幽冥之路？浮云不能系住名为居易的人，造化无为，字为乐天。童子懂得吟诵《长恨歌》，胡儿能够歌唱《琵琶篇》。文章已经充满行人的耳朵，一想到您一次便悲伤怆然。”《旧唐书》说白公死于大中元年，大概就是依据这首诗。然而宣宗在会昌六年三月即位，第二年丁卯改元大中。李商隐撰写白公碑文以及《新唐书》都说死于会昌六年丙寅，也都说享年七十五岁。白公一生作诗必定记年，而诗集中没有大中年间的诗，那么旧书所谓大中元年，大概是错误的。】斋居时偶然作诗。童子安置炉火，走来又添上一炷香。老翁手持麈尾，坐着拂拭半张床榻。卷起帷幔观看天色，把斋室移到靠近日光的地方。吃甘美鲜新的饼和果子，穿安稳温暖的旧衣裳。知足安于生活，优游闲适而以养性为乐。是非一概排遣，行动或静止都没有什么妨碍。哪里还有外物来牵累，心中也没有什么情感需要忘却。不必忧虑衰老和疾病，内心就是能自我疗治的医王。吟咏自身。自从患中风以来，经历了三次闰年。【患风病八年，共经历了三次闰年。】自从悬车退休以后，又正逢春天；像周南那样滞留，被称作遗老。【见《史记·太史公自序》。】像汉水边羸弱残病的人，被称作半人。【见《晋书·习凿齿传》。】略有文章，可以传给子弟；却绝无书信答复亲友。余下的年岁，自己问将有什么用处，恐怕只是在人世间白白多活一副身躯。我与山南王仆射【《文苑英华》作“荆南”】、淮南李仆射，历事五朝，超过三十年。海内同年辈的人，如今只剩我们三人。仕途荣辱虽然不同，交情却没有改变。姑且题写长句，寄给举之、公垂二位相公。海内旧交如今只剩三人：两人坐在宰辅重臣的位置上，一人卧居云林。年老仍喜爱诗书，还像我一样；荣兼将相，却不如您。百年胶漆般的深厚友情，初心仍在；万里烟霄般的仕途，中途却分开。宫殿高阁上的鸾凰，怎能比得上野田中的鹤？还有谁相信我们曾经同在一群呢？读《道德经》。玄元皇帝著有遗文：“乌角先生仰望您的后尘，金玉满堂并不是自己的东西，子孙死后蜕化为鬼，终究属于他人；世间一切都与我无关，天下没有比自身更亲近的，只有这一身应当爱惜，少让冰炭般的事物逼迫心神。” 《禽蛊》十二章【并序】。庄子、列子的寓言，《风》《骚》的比兴，大多借虫鸟来作比喻的工具。所以诗义开始于《关雎》《鹊巢》，道家的学说先说鲲鹏、蜩与鷃之类，也是这个道理。我闲居时乘兴偶然作成十二章，很像记述怪异、放言议论的作品。每章都可以使人一笑；一笑之外，也有用来警戒自己衰老昏昧、执着迷惑的地方。近来这些作品，多与故友微之、梦得共同创作。微之、梦得曾说：“这正是九奏乐章中的新声，八珍美味中的异味啊。”真是有缘，有缘啊！如今只剩我独自吟咏，想起二位君子仿佛就在眼前，怎能没有遗憾呢？燕子避开戊己日，喜鹊躲避太岁，这些事情究竟因为什么？鸟类难道知道疑忌吗？若有凤凰颁布的鸟历，一年中的时日便不会有丝毫差错。【不知究竟为何如此。】燕子衔泥筑巢，常避开戊己日；喜鹊筑巢，常避开太岁，验证起来确实如此。】水中的蝌蚪长成青蛙，林下的桑虫老了变成蛾；青蛙跳，蛾子舞，抬头向着它们笑。它们使用鲲鹏那样众多的鳞羽吗？【这是《齐物论》的意思。】江中的鱼群相互称作妻妾，塞外的大雁联排行走，称作兄弟。只是恐怕世间真正的眷属，亲疏也不过是勉强加上的名分。【所以称作如此。】江沱之间有一种鱼，每次游动总是三条同游，好像媵妾跟随妻子，一条在前，两条在后，当地人称它们为婢妾鱼。礼书说：雁以兄弟的次序同行。】蚕老了结成茧，却不能庇护自身；蜂蜜成熟了，蜂却饥饿，只能归于他人。须知那些年老还忧虑家事的人，恐怕就像这两种虫一样，白白辛苦劳作。【这是用来自我警戒。】高阁上的鹓鸾，田舍里的乌鸦，美丑贵贱相差悬殊。为什么都被关进深笼之中？同样都遭到摧残，碰撞在四面笼壁上。【有所感慨。】野兽之中有许多刀枪，愤怒吼叫；鸟儿遭受罗网弓箭，全都哀鸣。羔羊的嘴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昏昧地死在屠门之下，连一声也发不出。【有所悲悯。】蟭螟杀死敌人，蚊子在上面筑巢；蛮氏与触氏争战，却发生在蜗牛的两只角上。应当就像诸天神观看下界，在一粒微尘之内观看英雄争斗。【这是自我观照。】长脚蜘蛛在网上缠住蜉蝣，反复相持，直到死亡才停止。这与人生将老之日有什么不同？不过在一弹指的时间里报恩报仇罢了。【这是告诫不要执着报复。】蚁王把食物化作臣妾，蜾蠃母蜂偷取虫子作为子孙；彼此使用的都是假名，并非本来之物。在这中间有什么怨，又有什么恩呢？鹿嚼食豆苗可以解除乌头之毒，麻雀衔来艾叶便能夺取燕巢。鸟兽从未读过《本草》，却熟知药性，这是谁教给它们的呢？【猎人曾说：鹿如果中箭，箭一射出便立即嚼食豆叶，多能消解箭毒。箭毒多用乌头，所以说“乌毒”。又因燕子厌恶艾叶，麻雀想夺取它的巢，便先衔一片艾叶放入巢中，燕子往往逃离，于是麻雀便得到了它的巢。】一只老鼠成了仙，长出翅膀，众鼠相看，脸上都露出羡慕之色。哪里知道它飞到半空还没有一半，已经成了乌鸦和老鹰口中的食物。鹅将乳汁喂养雏鸟，乳汁遗留在水中；鱼在心中想念子女，子女便变成鳞鱼。这些细微幽隐的事情，哪里有穷尽？知道其中道理的，恐怕只有圣人。【鹅把乳汁放在水中，不能离开群体，雏鸟跟随它取食，都吃饱后离开。又如鱼思念子女，子女便成为鱼，这些都是佛经中所说。】《白香山诗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香山诗集》卷三十八，歙县汪立名编，《别集一》【格律诗共十一首】。《窗中列远岫》【以题目中的平声字为韵；按各本另附在《宣州试射中正鹄赋》之后。】天空宁静，秋山秀美；窗户在清晨打开，远处一片青翠相通。可爱的山峰幽深秀丽，竹林的朦胧景色也不能将它隔断。【一作“蒙笼”。】万山对着空室，千重山峦叠入远空；檐边罗列秀美的气象，清风也从缝隙间吹入相助。碧色最爱新晴之后，明丽适宜在夕阳返照之中。宣城郡斋遥遥在望，与古时景象相同。【一作“古诗”。】《玉水记方流》【以“流”字为韵，六十字成篇。按各本另附在《省试性习相远近赋》之后。原注说：中书侍郎高郢主持考试，贞元十六年二月十四日考中第四人。】美玉未经雕琢而含有光彩，长久沉在寒泉中，清澈见底；幽深的水面浮着明亮的光彩，闪闪烁烁。【一作“尹和光泛泛”。】玉水曲折，水浪悠悠；波纹凌乱而形态不同，水性回旋而柔和。好像风吹动浅滩，又仿佛月亮落入清流。潜藏的水流应当在旁边通达，内藏的真玉难道会浮到水面吗？如果识玉之人不来发现，美玉沉沦废弃，便要历经千秋。【立名按：贞元十六年，白公二十九岁。《唐诗纪事》作二十八岁，错了。洪景卢《容斋随笔》中，我考察《登科记》，乐天在贞元十六年庚辰，考中中书舍人高郢主持的科试第四人，与白公自注正相合。并且《纪事》载郑俞、吴丹、杜元颖、《玉水记方流》诗说：郑俞登贞元十六年进士第，吴丹、杜元颖、白居易都是同年。又说：居易在德宗贞元十六年己卯中高郢主持的科试，时年二十八岁。不知德宗贞元十六年应为庚辰，并非己卯。白公壬子年出生，到庚辰年正是二十九岁。如此说来，二十八岁大概是因己卯而讹误。又有注说传本作二十七岁，李商隐墓铭作二十六岁。按《新唐书》没有详细说明登第年岁，《旧唐书》只是误作贞元十四年进士第，从未说二十七岁。至于李商隐作墓碑，也只说“前进士”，并没有二十六岁及第的话。矛盾到这种程度，不知各说依据何在。】○白公应试所作的诗赋，当时都享有盛名。《唐摭言》说：贞元年间，乐天参加宏词科考试，作《汉高祖斩白蛇赋》，考官判为落第。大概因为赋中有“知我者谓我斩白帝，不知我者谓我斩白蛇”的话。然而那些登科者的赋都没有流传，白公的赋却传遍天下。《容斋随笔》说：唐代铨选中，凡考试判文而登科，称为入等；非常拙劣的称为蓝缕。选任期未满而考试三篇文章，称为宏辞；考试三道判文，称为拔萃。考中的立即授官。按乐天后来以拔萃科登第。《大社观献捷诗》【以“功”字为韵，四韵成篇。】【原注：元和二年十一月四日，从集贤院被召往银台，等候五日后，召入翰林，奉诏试作制书、诏、批答、诗等五首。翰林院使梁守谦奉宣，宜授任翰林学士。数月后，授任左拾遗。】淮海一带的妖氛已经消灭，天地间充满嘉祥之气。军队在郊社之内班师，挥动衣袖唱起凯歌。朝廷谋划周密，没有遗漏的计策；天兵不用交战，便建立了功勋。小臣如同鸟兽，向着皇上的德风齐舞。【立名按：元稹《酬乐天六韵诗》自注说，乐天在翰林、中书任职时，撰写诏书、批答等作为格式，宫中称作“白朴”。每有新入翰林学士来求取，珍重程度超过《六典》。】自我告诫。乐天！乐天！来，我对你说：你应当一生恳切地奉行这些话。万物有千万种，像枷锁一样禁锢人；事情有千万般感受，像火一样灼烧人。万物接连而来，锁住你的形体，使你还未老，身体已经枯瘦如柴；万般感受接连而至，烧灼你的心怀，使你还未死，心已经化为灰烬。乐天！乐天！难道不可悲痛吗？你为什么不惩戒过去而思念未来？人生百年，能活到七十岁已很稀少。假使上天给你七十年的寿命，你今年已经四十四岁，剩下二十六年，到那时你还能不思考吗？过去二十五六年，事情发展迅速，倏忽之间如同一场睡梦。过去和未来，都转眼即逝，为什么要在其中自寻苦恼？乐天！乐天！难道不可悲痛吗？从今以后，你饿了就吃，渴了就饮；白天就起身，夜里就睡觉；不要无端欢喜，不要妄自忧愁；病了就躺下，死了就休息。这里就是你的家，这里就是你的乡土，你为什么舍弃这里而离开，自己招来惶惶不安？惶惶不安又想要到哪里去呢？乐天！乐天！归去吧。【立名按：白公四十四岁，是宪宗元和十年乙未。这一年，盗贼杀害武元衡。白公因请求逮捕凶手，触怒执政，被贬为江州司马。事情就在这一年。】《三谣》【并序】。我的庐山草堂中有一根朱藤杖、一张蟠木几、两扇素屏风。当时常拄着藤杖行走，凭靠几案坐着，掩着屏风睡卧。宴饮休息的闲暇，笔墨砚台在面前，偶然作了三首歌谣，各自表达它们的意旨，也就像座右铭《陋室铭》一类的作品罢了。《蟠木谣》。蟠木啊，蟠木！你的形状很像我。不能制成器物，对人也没有用处。下面粗大肿胀，上面盘曲丛生；算不上椽子，也算不上车轮。天子修建明堂，你不是梁柱栋材；诸侯削制大车，你的材料又不合用。只有我这个病老头，或许能用到你：用你做几案，承托我的手臂，支撑我的下巴罢了。不损伤你的本性，也不违背你的纹理。除了做几案之外，你便没有别的用处了。你既然没有成材，我也没有成材，为什么还要在人世间徘徊？蟠木啊，蟠木！我和你一起回到草堂去吧，走吧。《素屏谣》。素屏啊，素屏！为什么不加文饰，不施丹青，不涂红色，也不涂青色？当今世上难道没有李阳冰的篆字、张旭的笔迹、边鸾的花鸟、张璪的松石吗？我不让人在你上面增添一点色彩、一笔图画，是想让你保持本真，保全洁白。我在香炉峰下建置草堂，两扇屏风倚在东西墙边，夜里像明月进入我的房室，清晨像白云围绕我的床榻。【一作“怀”。】我的心长久以来修养浩然之气，也想和你内外相映，彼此增辉。你没有看见当今的豪宅和王宫吗？里面有织成的屏障、银制屏风，缀着珍珠、镶嵌金饰，贴着云母，五金七宝交相辉映。富贵豪奢之家依靠这些才觉得赏心悦目，安然睡卧在其中。素屏啊，素屏！万物各有适宜之处，各有施用的方法。你如今以木作骨，以纸作面，离开我的草堂还想往哪里去呢？《朱藤谣》。

译朱藤啊，朱藤！温润如红玉，笔直如朱绳。自从我得到你，把你作为手杖，你对我的腿脚和臂膀大有帮助。前年我被选调到东南万里之外，朋友在国都城门送别我，亲友在浐水边为我送行。登上高山，车子翻倒车轮摧毁；渡过汉水，马匹绊跌，蹄子裂开。中途无法前进，部曲大多返回，只有这根朱藤，确实跟随我来到这里。身处瘴疠之乡、无人之地，它扶助守卫衰病之身，还能驱赶呵斥魑魅。我独自一人，依赖你就像有了两个人。有时走水路，有时走陆路，从北方到南方；泥土黏滑，积雪湿滑，脚力实在不能支撑。我本来只有两只脚，得到你便成了三只脚。紫霄峰顶、黄石岩下，松门石阶，车轿马匹都不能通行。我和你披云拨水，绕山行野；两年间踏遍匡庐山中，从未有一步与你分离。即使有优秀子弟、良朋好友来扶危济困，也不如朱藤。唉！处境穷困时既然如此，通达显贵时又会怎样？我不把你当作寻常手杖看待，你也不要把我当作普通人期待。朱藤啊，朱藤！我即使在青云之上，或在黄泥之下，也发誓片刻都不抛弃你。《无可奈何歌》。无可奈何啊，白日流逝，红颜衰颓；少年时光过去，老年时光催逼。活着的不能停留，死去的不能回来；何况在宠辱、丰歉之外，万物又有哪一样不是十次离去、一次归来？离去的无法挽留，来到的无法推拒。无可奈何啊，算了吧！只有上天长久、大地长存，前面没有开始，后面没有终结。可叹我的一生能有多少，只是把瞬息寄托在天地之间？又如太仓中的一粒稊米，把一粒置于万钟之中，为什么不与大道逍遥相游，从容听任变化，放纵心志，舒缓和乐？为什么要在生死之间分别爱憎，在穷困和通达之间系挂忧喜？使骨髓倔强，使胸中心意抵牾，令冰炭交战，只是自己苦害自身罢了！那造物者为什么不这样做？这个随顺变化的人为什么不跟随它？有时温暖，有时吹拂；有时盛大，有时衰败。即使有千变万化，也任其顺着一个“顺”字贯通始终。做那件事为什么不是，做这件事为什么是？谁能使这颗心冥合大道，成为梦蝶之人？什么祸患不是福，什么吉祥不是凶？谁能通达这种道理，成为失马老翁？即使让我成为秋毫尖端，我也自感满足，不觉得它小；即使让我成为泰山的山脚，我也不觉得还有多余，不觉得它多。因此通达事理的人，静止时默然与阴气同迹，行动时浩然与阳气同波，只是委身顺应罢了，谁还知道其他呢？是时运还是天命？我又能拿它怎么样呢？是委身还是顺应？它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两方面都无可奈何，然后才能幽深地达到顺应，与太和之气相合。所以我才饮用太和之气，叩问至顺之理，作这首《无可奈何歌》。《池上篇》【并序】。都城风土、水木的胜处在东南一带，东南的胜处在履道里，履道里的胜处在西北角。西门、北墙以内的第一所宅第，就是白氏老人乐天退居养老的地方。宅地共十七亩，房屋占三分之一，水面占五分之一，竹子占九分之一。岛屿、树木、桥梁、道路刚刚布置妥当，乐天已经成为主人，欣喜地说：“即使有亭台而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这里。”于是修建池东粮仓。又说：“即使有子弟而没有书，也不能教导他们。”于是修建池北书库。又说：“即使有宾客朋友而没有琴酒，也不能使他们娱乐。”于是修建池西琴亭，又添置石酒樽。乐天罢任杭州刺史时，得到一块天竺石、两只华亭鹤带回，于是开始修建西平桥，开辟环池道路。罢任苏州刺史时，得到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版舫带回，又修建中高桥，通向三座岛屿的小路。罢任刑部侍郎时，有粮食千斛、书一车，以及奴婢中熟习管磬管弦歌唱的人百余名，带回这里。在此以前，颍川陈孝山传授酿酒方法，酒味十分美好；博陵崔晦叔传授琴曲，琴韵十分清越；蜀地客人姜发传授《秋思》曲调，声音十分淡雅；弘农杨贞一赠给青石三方，长而平滑，可以坐卧。太和三年夏天，乐天才获准任太子宾客，在洛阳分掌官秩，身体得以在池上休息。三次任职所得以及四个人所赠的东西，加上我这无才之身，如今全都成为池中之物。每当池风吹拂的春日、池月照临的秋夜，水香荷花盛开的早晨，露水清润、鹤声长鸣的夜晚，我便拂拭杨柳石，举起陈年酒，取来崔氏琴，弹奏姜发的《秋思》，颓然自得，不知其他。酒喝到兴浓、琴声停止之后，又命乐童登上中岛亭，合奏《霓裳羽衣曲》散序。声音随风飘荡，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在竹烟、波光、月色之间悠扬了很久。曲子还没有奏完，乐天已经陶然大醉，睡在石头上。睡醒后偶然吟咏，不是诗，也不是赋，阿龟拿笔，于是题写在石头间；看它粗略写成了押韵的篇章，便命名为《池上篇》。十亩宅院，五亩园林，一池水，千竿竹。不要说土地狭小，不要说地处偏僻；足以容下膝盖，足以让肩膀休息。有堂，有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琴弦。有一位老翁住在其中，白胡须飘然，知道分寸，懂得满足，对外别无所求。像鸟选择树木，只求巢居安稳；像乌龟居住在坎穴，不知道大海有多宽。灵鹤、怪石、紫菱、白莲，都是我所喜爱的，全都在眼前。时时饮一杯酒，或者吟一篇诗。妻子儿女和乐欢欣，鸡犬悠闲自在。多么安闲，多么自在，我将终老在这其中吧。【立名按：白公有《奉和牛思黯太湖石兼呈梦得》诗，末尾说：“共同感叹没有这种缘分，白白地掌管苏州而来。”自注说与梦得一同主管姑苏，却没有得到这块石头。然而本诗序中又说：“罢任苏州刺史时得到太湖石。”难道是回到洛阳日久，旧日物品全都不再保存了吗？】《齿落辞》【并序】。开成二年，我年六十六岁，身体瘦弱、面色黝黑、头发衰白，老年的形貌全都具备了。两颗牙齿又脱落了，我感慨叹息了很久。因此作《齿落辞》，用来宽慰自己。辞说：

译唉，唉！这两颗牙齿，自从我有了它们，你们就替我咀嚼肉食、咬食蔬菜、衔杯饮酒、漱水，使我的皮肤丰润、血髓滋养。从幼年直到老年，你们的辛劳也够多了。幸而还有颊车相辅，并非没有牙龈和腭部，为什么却舍弃我，在一天之间双双脱落？牙齿虽然无情，我难道就没有感情吗？我老了，和牙齿分别，牙齿也随着我的眼泪零落。我日渐衰老，你们离去后就不再回来。唉，唉！两颗牙齿，谁说你们来呢？谁说你们去呢？牙齿不能说话，请让我替你们说明心意：作为口中的东西，忽忽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前我年轻时，血气刚健，牙齿坚固；如今我老了，血气衰弱，牙齿寒冷。颊车、牙龈和腭部，日渐削减、月月亏损。上面的牙齿参差不齐，下面的也残缺不整，哪里还足以稍稍安定呢？唉，你还是听听吧！女子长大了要辞别外祖母，臣子老了要辞别君主，头发衰白了要辞别头颅，树叶枯萎了要辞别树木。事物无论大小，功业完成了就应离去。你为什么还要唉声叹气？难道没有听过《道经》说：‘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而是天地寄托给我的形体。’你为什么还要叹息？又没有听过佛家说，这个身体如同浮云，转瞬之间便会变化消灭吗？由此说来，你又有什么可以占有的呢？所应当做的，是委弃全身而顺应万物的变化，为什么还要在一颗牙齿、一颗牙齿之间叹息呢？我回答说：‘是我错了！’你说得对。《不能忘情吟》【并序】乐天年老以后，又患风疾，于是登记家中事务，核算经费，去掉多余的财物。有个名叫樊素的歌妓，二十多岁，姿态柔美，很有歌舞风韵，善于演唱《杨枝》。人们多以曲名来称呼她，因此名声传遍洛下。她被登记在经费项目中，将要放她离去。又有一匹名叫骆的马，强壮骏逸而且稳健，骑它也已经多年，被登记在经物项目中，将要卖掉它。养马人牵马出门，马抬起头回望，嘶鸣一声，声音间仿佛知道将要离去却又依恋不舍。樊素听到马嘶，凄惨地站着拜谢，姿态婉转，并说了话【说辞详见下文】。说完便流下眼泪。我听到樊素的话，也怜悯而默然，不能回答，暂且命人回转马勒，反过衣袖陪樊素饮酒，自己也饮了一杯，畅快地吟咏数十声。声音形成文字，文字没有固定句式，句子随着吟咏的长短而变化，共二百五十五字。唉！我不是圣人通达之士，不能忘掉感情；又没有达到完全不为感情所动的境界，事情一来搅动感情，感情一动就无法遏止。因此自己嘲笑自己，把这篇文章题作《不能忘情吟》。诗吟道：卖掉骆马啊，放走杨柳枝。遮掩翠眉啊，停下金笼头。骆马不能说话啊，只能长声嘶鸣，回头顾望。杨柳枝拜了两拜，长跪着献上言辞。她说：‘主人骑这匹骆马五年，共一千八百多天。在嚼铁之下，它不受惊，也不逃逸。我侍奉主人十年，共三千六百天。在梳头洗脸之间，从未违背，也从未失误。如今我的容貌虽然衰陋，却还没有衰败憔悴；骆马的力气仍然强壮，又没有疲弱衰病。凭骆马的力量，尚且还可以代主人走一步；凭我的歌声，也还可以为主人送上一杯酒。一旦我们两个都离去，只有离去，再没有回来。因此我将要离去，说话便苦楚；骆马将要离去，嘶鸣便悲哀。这是人的感情，也是马的感情。难道主人您偏偏没有感情吗？’我低头叹息，抬头苦笑，又说：‘骆啊骆，不要嘶鸣。素啊素，不要哭泣。骆马回马厩，樊素回闺房。我的疾病虽然发作，年岁虽然衰颓，幸好还没有到项籍将死的地步。何必在一天之内，既抛弃骓马又辞别虞姬，然后眼看着樊素说：素啊，素啊，为我唱《杨枝》吧！我姑且斟满那金酒杯，和你一起到醉乡去吧。’ 【立名按语：《冷斋夜话》说，东坡南迁时，侍儿王朝云请求随行。东坡很赞赏她，作诗有‘不学杨枝别乐天’一句。他的序说：‘世人说乐天有卖骆马、放杨枝的词，赞美他到了老病之时仍不忍心让她离去。然而刘梦得的诗说：“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乐天也说：“病与乐天相共住，春同樊素一时归。”这样看来，樊素最终还是离去了。’】《白香山诗集》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香山诗集》卷三十九，歙县汪立名编，补遗上【格律诗共五十五首】《劝酒》【以下诗篇出自《文苑英华》】昨天还和美人面对酒樽，她的朱颜如花，腰肢似柳。今天又和美人一杯杯畅饮，秋风飒飒，已经吹到头上。年华如水向东流去，两鬓经不起时光催促，渐渐变白。东邻人家筑起高楼，高达百尺，玉石装饰的屋题映日闪光。珠翠满头的无非是十六岁的女子，盘中的宴席又岂止招待三千宾客。邻家的读书人正放下帷幕，夜里诵读古书，早晨忍受饥饿。他三十岁了还没有入仕，只能仰望东邻，哪里能够指望呢？一旦有了矫健的羽翼乘风而起，金榜高高张挂，登上科第。春闱考试尚未结束，冬天便已登科，九万里抟风而上，又有谁能继承他呢？不到十年，便居于台衡高位，门前车马纵横往来。人人都仰望他，他究竟在何处？造化仿佛在笔端生出云雨。东邻的高楼颜色还没有改变，主人已经去世，但儿子还在。金玉车马全都不复存在，朱门之中又有谁来迎接呢？墙垣反而锁闭，长安城的春天里，楼台渐渐归属西邻。傍晚松竹间也有鸟儿栖息，桃李无情，仍然仿佛在讥笑人。回想从前东邻宅第刚刚建成，云纹屋脊和彩饰栋梁都已不是旧日模样。玳瑁席前有翡翠鸟栖息，芙蓉池上鸳鸯嬉斗。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复一年，时而衰败，时而兴盛，为什么如此悠悠无尽？只要帝都仍有笙歌，就年年在池上陪五侯醉饮吧。南阳小将张彦在硖口镇税人场射虎歌。从前海内曾享受太平，百姓众多而富足，景象何等盛大。苍天生育万物又杀伐万物，难道是上天发怒吗？为什么忍心让百姓天天喂养猛虎？关东驿路多有荒丘，行人最忌惮税人场。张彦雄健奇特，施行残暴，看见老虎便像呵斥羊一样把它喝起。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音，穿越幽深险阻；老虎往往倚靠树林还想抵抗。草丛边很快便看见它像锦席一样倒下，腰间再也不能抽出白羽箭。老虎这个老饕已经死了，众小虎都惊恐不安；儿童们嘲弄它们，个个都觉得自己勇敢。忠良之士纷纷效顺，形势也正是如此；有谁敢轻举妄动来猜忌张彦的勇狂？文武兼备才足以为国效力，不是英雄人物，便不能使它俯首。试着征召张彦做将军，不知有哪个将军愿意谋求功勋？《阴雨》雨水滋润叶片，浸透枝条，遍及四方。浓云来来去去，气势为什么这样长久？天地旷然开朗，清风充满其间。救济旱灾的功劳很高，暑气也变得清凉。《喜雨》西北方云气油然而起，云势浓厚；不一会儿，大雨滂沱，飘洒满空。万物顿时稀疏清爽，焦枯的景象也获得慰藉，看来秋郊的庄稼将会丰收。《经过旧洛城》旧城门前，春日西斜；旧城门里，已经没有人家。想要辨认昔日的市朝却找不到地方，只有茫茫野田和随风飞舞的草花。【立名按语：《太平寰宇记》说，故洛城在洛阳县二十里处，东西七里，南北九里。城内有宫殿、台观、府库、寺院和宅舍，魏晋时代共有一万一千二百一十九座门。自永嘉之乱，刘曜攻入洛阳，元帝渡江以后，官署和里巷全都变成茂密的荒草。到后来魏孝文帝驾临洛阳，巡视旧宫，于是吟咏《黍离》之诗，群臣侍从没有不感伤的。】《讥讽失婢的告示》【出自《唐诗纪事》】住宅院落小，墙垣低矮，坊门上的告示迟迟才贴出。过去的恩情惭愧自己薄待，前面的事情后悔也难以追回。笼中的鸟没有固定的主人，风中的花也不留恋枝头。今夜她在哪里？只有明月知道。【立名按语：刘宾客文集有一首和乐天《诮失婢牓》的诗，说：‘早晨拿镜子时她还在，夜里添香时却没有回来。鸳鸯从瓦上拂过飞去，鹦鹉穿出笼子飞走。不跟随张公子，便跟随刘武威。新结识的人正相互欢乐，从此脱去青衣。’《尧山堂外纪》说：唐人有一首讥讽失婢的告示诗，原诗寄托嘲意说：‘抚养在香闺，娇惯得不肯依顺。纵然像桃叶那样受宠，也会被打得像柳花飞散。清晨白白调粉，春罗衣也徒然赐下。宫中女子正嫉妒得厉害，好地方任她自行归去。偷偷打开锁从深闺出去，风花飘零又依靠什么？想来是趁月色离去，难道还能飞上天吗？烛光昏暗，新添的泪水垂下；香气凝结，仍是旧日的舞衣。恩情如果不断，还会在梦中回来。’揭开告示却讳言缘由，千声呼唤也不回来。头上盘着红丝发髻，身穿紫色罗衣。随身夹带没有金玉，窝藏其中却有是非。请君看看赏格，惆怅的是音信确实稀少。】《江南喜逢萧九彻，因话长安旧日游乐，赠五十韵》【出自《才调集》】回忆从前一同嬉游的伙伴，多半陪我参加欢宴。寓居时同在永乐，幽会时共在平康。师子坊寻访旧曲，声儿曲从内坊传出。花深巷中有态奴的住宅，竹影错落处是得怜堂。傍晚庭院里开放红药，门前清静，绿杨投下浓阴。彼此经过都在同一条巷子，居处全都毗连着墙。时下流行高高梳起的发髻，风流的人淡淡地施妆。头戴红色石竹花，披着晕染紫色的防榔。鬓发摇动如悬蝉的翅膀，发钗垂下像小凤凰。拂过胸口的是轻柔粉絮，暖手的是小小香囊。选择佳处移来银烛，邀人欢聚举起玉杯。炉烟凝聚麝香气，酒色如鹅黄。急促的管乐暂时停下又继续演奏，琴弦时缓时急地重新调弄。雪花似的舞袖回旋，尘土飞起绕着歌梁。旧曲翻成调笑，新声演唱《义扬》。论名声和情致，推许阿轨；论巧妙言语，称许秋娘。风暖时春天将尽，星辰运行，长夜还未到尽头。宴席结束后添施粉黛，坐久了便更换衣裳。结伴回到深院，分头进入各自的洞房。翠鸟纹帷帐打开，罗席拂过鸳鸯纹。留宿时争相牵衣袖，贪睡时各自占据床榻。绿窗笼罩着水中倒影，红墙背着灯光。拿镜子收拾花钿，请人解开夹衣。暗中娇羞地笑着，妆靥含情，私语间满是口脂香。害怕听见钟声而坐着，羞于天明便藏在帷幔中。眉黛残淡，蛾翠变浅；鬟髻解开，绿云般的长发披下。聚散本来没有定数，忧乐之事也并不长久。离别筵席在傍晚摆开，分别的马匹催促着清晨整装。离开和停留都在青门之外，留恋徘徊于浐水旁。车子行远了还遥遥寄语，马停住时彼此共同凝望。云雨阻隔，彼此将分处何方；山川相隔，各在不同地方。野外行走刚开始便感到寂寞，夜宿客店忽然又惶恐不安。分别以后嫌夜晚太长，愁绪来时又厌恶芳春。眼看花朵结成果实，频频看见露水化作秋霜。岁月多么迅速，音容坐看着渐渐渺茫。来往的书信断绝了，往返的梦境却飘荡不止。自从我辞别秦地，遇见你在楚乡作客。常常叹息道路不同，忽然欣喜能够同船航行。谈起旧事足以落泪，思念故乡几度痛断肝肠。愁云连接着巫峡，泪竹靠近潇湘。月亮落下，江湖显得辽阔；天空高远，时节已经清凉。水湾深处烟雾渺渺，沙岸寒冷，月色苍苍。红叶中的江枫已经老去，青色荒草覆盖的驿路也荒凉。野风吹动蟋蟀，湖水浸着菰草和蒋草。通往帝都的道路何时才能再见？心中的约期却不能忘记。旧日游踪在千里之外，往事已经过去十多年。春日白天提壶饮酒，秋日林中摘橘品尝。勉强放声歌唱仍然自我感伤，纵情饮酒也不能真正狂放。漫漫长夜总是相互思念，与你相逢时各自都感到悲伤。把万里之外的深厚情意，一并写下赠给萧郎。《赠薛涛》【出自张为《主客图》】峨眉山的山势连接着云霓，我想追随刘郎北行，却迷失在路上。若是像到剡中那样容易到达，那么春风仍然隔着武陵溪。

译【立名按语：《唐诗纪事》说，张为是唐末江南人，作《诗人主客图序》说：如果把主人门下的诗人列作客人，依照法度分为等级，那么以白居易为‘广大教化主’，上入室的是杨乘，入室的是张祜、羊士谔，升堂的是元稹，及门的是卢仝、顾况、沈亚之；费冠卿、皇甫松、殷尧藩、施肩吾、周元范、况元膺、徐凝、朱可名、陈标、董翰卿等人为‘广大教化主’之客。以孟云卿为‘高古奥逸主’，上入室的是韦应物，入室的是李贺、杜牧、李余、刘猛、李涉、胡幽正，升堂的是李观、贾驰、李宣古、曹邺、刘驾、孟迟，及门的是陈润、韦楚老。以李益为‘清奇雅正主’，上入室的是苏郁，入室的是刘畋、僧清塞、卢林、于鹄、杨洵美、张籍、杨巨源、杨敬之、僧无可、姚合，升堂的是方干、马戴、任蕃、贾岛、厉元、项斯、薛涛，及门的是僧良乂、潘诚、于武陵、詹雄、卫准、僧志定、喻岛、朱庆余。以孟郊为‘清奇僻苦主’，上入室的是陈陶、周朴，及门的是刘得仁、李溟。以鲍溶为‘博解宏拔主’，上入室的是李群玉，入室的是司马退之、张为。以武元衡为‘瑰奇美丽主’，上入室的是刘禹锡，入室的是赵嘏、长孙佐辅、曹唐，升堂的是卢频、陈羽、许浑、张萧远，及门的是张陵、章孝标、雍陶、周祚、袁不约。全图共有八十四人，每人各从自己的诗集采录警策佳句。】《酬答令狐留守尚书见赠十韵》长庆年间的清风，在夔、龙辅佐调理政务之后吹来；太和年间的膏雨，在周公、召公保卫治理之初降下。嵩山、少室山正对着宫署，伊水、瀍水流入禁苑的沟渠。清晨城关开启，夜晚玉兔升起时，钥匙纳入银鱼符袋。旧日的情谊怜惜我因病迁居，新作的诗篇想念我独居。离别的声音如两只白雁，出行的仪态像一乘竹轿。免职以后没有多余俸禄，闲居时只有破旧的房屋。懒散胜过嵇叔夜，口渴如同司马相如。每次有酒，便防备你卖酒给我【《诗经郑笺》说：酤，是卖酒，音同‘沽’】；我曾在洛中答应为你作诗，归去的计划有一半是为了尚书你。《听芦管》新制芦管的声音幽咽，古老竹枝曲调凄凉。仿佛来到猿猴悲啼的峡谷歌唱，又像在雁门关吹奏。曲调高亢而多有凄切之音，声音因管孔细小而忽然迟缓。粗犷豪放处不如觱篥，细腻精妙处却胜过参差。像巴南的云水客，又像陇上的风沙儿。仿佛屈原在夜里收住眼泪，也像苏武当年悲痛断肠。胡地的马仰头听得忘了吃草，越地的鸟也惊起栖息而知晓。怎么能说胡地和越地不同？听到这声音，大家都一样悲伤。《送滕庶子致仕归婺州》春风秋月之间，携带歌声和美酒，八十年来尽情欣赏自然风光。已经看见曾孙骑竹马，还能听见侍女唱《梅花》。进入乡里不需要拄杖，归来时身体仍然健壮；出城乘坐轺车，到处都值得夸耀。儿子穿着绣衣，自己身穿锦袍，东阳的门户胜过滕家。《送刘郎中赴任苏州》仁厚的风气和滋润的甘雨，随着你的车轮而去；美好景物和欢乐游赏，也追随着你的身影。水驿道路穿过语儿店，月下花间的船桨划入女坟湖的春色之中【语儿店、女坟湖都是名胜之地】。宣城只有谢朓吟咏窗中的山峰，柳恽独自题写汀洲上的白苹。哪里比得上姑苏的诗歌？担任吴郡太守而相继作诗的，已有三个人【我掌管吴郡时，刘郎中曾赠诗说：‘苏州刺史例来都能作诗，您如今从中书省替代左司。’所以这里有‘三人’的戏语】。【立名按语：‘儿’就是‘御儿’。吴、越两国以此分界，越国在西北设置御儿，与吴国分界。《通典》注说：‘嘉兴县南有地名叫御儿。’《国语》说：‘我用御儿来临视它。’如今民间通作‘语’字。吴国又把禾兴改名为嘉兴，隋代废除，唐武德四年恢复设置，九年并入吴县，贞观八年又恢复设置，隶属苏州。女坟湖，《吴地记》说：‘吴王埋葬女儿，取土形成湖。’《郡国志》又说：‘王女坟在城郭西面。’相传阖闾吃蒸鱼，吃到一半给女儿，女儿发怒自杀，阖闾为之悲痛，把她葬在都城西边闾门外，用文石作椁，金鼎玉杯、银尊珠襦，全都作为葬品送给女儿。又记载说：‘用水浇灌坟墓，因此取名女坟湖。’白苹洲在湖州霅溪东南，距州城一里，洲上有鲁公颜真卿的芳菲亭，亭内有梁太守柳恽的诗：‘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春。’于是以此命名。以上都出自《太平寰宇记》。】《福先寺雪中饯别刘苏州》在哪里为你送行？就在大梵王宫摆开离筵，正逢大雪纷飞的天气。庾岭的梅花飘落，歌管之声来自谢家，柳絮扑向金色田野。纷乱的舞袖交相飞舞，醉后进入竹轿，随意昏睡。反而笑召邹、访戴的故事，只带着空酒驾着空船。《除夜言怀兼赠张常侍》三百六十天，今夜就要结束；六十四年，明天又将催促着过去。不必叹息，身体随着太阳一天天衰老，也应知道寿命会随着年岁增长。添些雪景带来的兴致，凭着毡帐消遣；消解春日的愁绪，交给酒杯。只是遗憾诗写成时你已经离去，红笺纸卷又为谁打开？《送张常侍西归》两年在花下做悠闲的伴侣，一旦之间却在酒樽前抛下老夫。向西走过午桥街，我惆怅地遥望；在南边龙兴寺，我站立徘徊。你在洛城住了很久，是否还留恋这里？骑马重回中书省，是否称心如意？回到朝廷后，只请常来相访。你这一生应当不会离开东都。《和河南郑尹新年对雪》在铃阁中打开门，吟咏白雪；旧日情谊和新年兴致使人两相徘徊。从前经历艰苦时，白雪曾照着书卷；如今它又助添欢乐，飘落在酒杯上。楚客难以酬答郢中高曲，吴公又兼有洛阳的才名。铜街、金谷，你们可知道春天将来吗？又有一位诗人来做河南尹了。《吹笙内人出家》雨露之恩难以忘怀，君王的眷念深重；电光和水泡容易消灭，我的身体却轻微卑贱。金刀已经剃去头发，却又像燃烧着头发【佛经说：如果头发着火】；玉管不再吹奏令人肠断的声音。新受的戒珠从衣服里显现，最初的佛心像莲花一样在火中生出。道场到了半夜，香花已经冷寂，我仍在灯前礼拜佛的名号。【立名按语：郑良孺《诗话》说：唐代女妓进入宜春院，称为‘内人’，也叫‘前头人’，意思是侍奉在皇帝面前的人。她们的家属住在教坊，称为‘内人家’。她们有请俸，其中得到宠幸的称为‘十家’。大概内人家虽然很多，也都统称为‘十家’。】《醉中看见微之旧诗卷有感》今天早晨为什么忽然泪湿衣襟？因为翻检出你的诗，醉后吟诵起来。老泪纵横，风病使眼睛昏暗；春日笺纸摇动，酒杯牵动心绪。银钩般的字迹被尘土覆盖，年年暗淡；美好的玉树埋在泥中，日日埋得更深。听说墓上的松树已经高一丈了，到如今却再没有你的消息传来。《寿安歇马重吟》春衫轻薄，马蹄轻快。一天走得缓缓的，只前进一程。野枣花含着新蜜的香气，山鸟的叫声带着破葫芦般的声音。垂下马鞭，傍晚到槐树阴下歇息；低声吟唱，悠闲地穿行在柳絮中。忽然想起家园，必须快些回去，因为樱桃将要成熟，竹笋也应当已经生长。《赠张处士山人》

译身穿罗衣，系着蕙草带，头戴竹皮巾，虽然身在尘世却不沾染尘俗。每次见到俗人，大多感到黯淡；只有遇到美酒，才格外殷勤。像浮云一样的心事，谁能够防止呢？老鹤般的风骨仪态，实在难以亲近。世人说三生轮回如果没有错，我们都怀疑巢父、许由就是你的前身。《池畔闲坐兼呈侍中》池畔最平坦的地方，正是树荫刚刚合拢的时候。我把床榻移来，解开衣带，任凭清风吹拂。刚一举桨，鸟儿先已察觉；垂下钓丝，鱼儿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有一卷晋公的诗。《初冬即事忆皇甫十》冷竹在风中奏出声韵，荒街上落叶堆积。想寻找联句诗卷，却先要饮一杯暖寒酒。仿佛为了迎接霜意而戴上炉帽，又因试火而把炉子烧开。时时也还有客人来，却终究不能比得上你来。《小庭寒夜寄梦得》庭院很小，和蜗牛居住的房子一样；门庭冷落，罗雀也相称。火和灯将要一同燃尽，风与雪彼此应和。年老以后睡眠随着年岁减少，衰老的情怀到了傍晚更加深重。不知道和我一样多病的人，面对漫漫长夜该怎么办？《西归寿安途中路西歇马》在槐树阴下让鞍马歇息，柳絮沾惹衣巾。傍晚独自走在归途，春意深浓，更加思念远方的人。离家才一百里，作客不过三十天。已经想到纱窗之下，应该会生满宝瑟尘埃。《雨中拜访崔十八》肩舆上还带着酒壶，你不要奇怪我来找你。秋雨下了三夜，却没有人劝我喝一杯。《梦得得到新诗》今夜池上风清月凉，闲来教小乐工整理《霓裳》。集仙殿里的新词送到了，便配上笙歌，作为乐章演奏。《初次见到刘二十八郎中有感》本想和你谈起毗陵，却反而拂袖欲说夏口，泪水沾湿衣襟。谁知道临老相逢的日子里，悲叹声多，谈笑声少。《夜题玉泉》遇到客人，大多说喜爱山水；遇到僧人，全都说厌恶尘世喧嚣。我想在玉泉潭边的松树间住宿，最好一年到头都没有一个人来。【立名按语：《太平寰宇记》说，玉泉山在河南县东南四十里，山中有玉泉寺。近来见《西湖志》收录这首诗，误以为是杭州的玉泉。】《拜表早出赠皇甫宾客》每月一次，我们一同拜表。不要推辞清晨出门，经过中桥。比你年老的人应当多得数不清，而你还赶着在西京经历十五朝。《赠郑尹》府中池塘东北面有旧日亭台，久别之后一直思念。请让我醉上一回，只请主人把地面空着扫净，我自己带来酒杯美酒，再准备好管弦。《别杨同州后却寄》在潘驿桥南边，醉中与你告别，走下邽村；到北边醒来时已归去。春风仿佛责怪我，你知道吗？榆叶和杨花迎面飞来。《狐泉店前作》野外狐泉上柳花飞舞，随着水向东流去便不再回来。花和流水悠悠地都没有心意，只因风吹落，偶然彼此依傍。《赠卢绩》余杭县里的卢明府，在虚白亭中，白舍人今日与你相逢。我的头发白得像雪，举一杯酒劝你，共同送走将尽的春天。《与裴华州同过敷水戏赠》使君乘五马车暂且停步，车上能否听我吟一首绝句？每次经过桑林时不妨留意，说不定后代也会有一个罗敷。《闲游》想笑便随心情，饮酒便随着身体。虽然这副身体已经老了，却没有辜负春天。春天到来时反复检点，计算闲游的次数，仍然比年轻人多。《招韬光禅师》【出自《潜说友咸淳临安志》】简陋屋舍里煮着香米饭，荤腥不进入家门。用泸泉水澄取葛粉，洗手摘取藤花。除去黄叶，留下青芥；红姜还带着紫色嫩芽。请禅师来相伴，吃完斋饭再饮一碗茶。【立名按语：咸淳《临安志》说，法安院在灵隐寺西面，天福二年吴越王所建，旧名广严。唐长庆年间，有一位诗僧在寺院西边结庵，自号韬光，常与乐天唱和。又说：白侍郎在长庆四年正月初一请韬光吃斋，以诗招请他，就是这首《白屋炊香饭》。韬光没有赴约，以诗作答：‘白云山僧生性爱好林泉，常常倚着山岩睡在石上。不懂得栽松来陪伴贵人，只会引水种植金莲。白云尚且可以来到青色山岭，明月却难以叫它降下碧天。城市里不能飞锡前去，恐怕会妨碍翠楼前黄莺啼鸣。’】《和柳公权登齐云楼》【以下出自范成大《吴郡志》】楼外春日晴朗，百鸟鸣叫。楼中春酒，美人倾斟。道路旁花映日光，更添衣服的颜色。云中的天风吹来，散发出佩玉的声响。面对这里高声吟咏，谁能真正得意？偶然来到这里的闲客，唯独我最多情。美好时节不要生起兴亡之恨，今天游乐正逢天下清平。《毛公坛》毛公坛上，一片白云自在飘荡。得道成仙是哪一年离去而不再回来？千年之后，仙鹤的羽翼归入青天，五湖之间空自镇守着万重山。【立名按语：范成大《吴郡志》说：毛公坛是洞庭山中的福地，是汉代刘根得道的地方。刘根成仙以后，身体长出绿毛。有人见过他，所以称作毛公。】《灵岩寺》馆娃宫旁有一座千年古寺，水面宽阔，云气很多，来客稀少。听说春天来到时更加令人惆怅，百花深处只有一位僧人归来。《白云泉》天平山上的白云泉，云自自在无心，水自悠闲流淌。何必奔腾冲下山去，反而在人世间增添波浪呢？【立名按语：《方舆胜览》说，天平山在城西二十里，山势巍峨而特别高，群峰环拱，是郡中的镇山。山上有白云泉，是吴中第一泉水。】《寄韬光禅师》【出自东坡题跋】一座山门【一作‘分’】分成两座山门，两座寺院原本由一座寺院分出。东涧的水流来，西涧的水也流来；南山升起云，北山也升起云。前台花朵开放，后台也看得见；上界的钟声响起，下界也听得见。遥想我的老师行道的地方，天上的香气和桂花种子纷纷飘落。【立名按语：《方舆胜览》说，杭州有天竺寺，在水东三里。东坡《天竺寺诗》的序说：‘我十二岁时，先父从杭州回来，对我说：城附近山中的天竺寺，有白乐天亲笔书写的“一山门，作两山门”诗，笔势奇逸，墨迹像新写的一样。如今过了四十年，我来访求，诗已经亡佚，只留下刻石。我感动流泪不止，于是作了这首诗。’东坡又在乐天诗后题写说：‘唐代韬光禅师从钱塘天竺寺来住在这座山。乐天任苏州刺史时，把这首诗寄给他。’庆历年间，先父游览这里时，还看见乐天真迹。此后四十七年，苏轼南迁经过杭州，再次来到此寺，只看见石刻而已。绍圣元年八月十七日。由此看来，这首诗本来确实是寄给杭州的韬光禅师的。韬光禅师本来住在灵隐寺，所以诗中有‘天香桂子’的话。《咸淳临安志》说：灵山北面、北涧南岸就是灵隐寺；灵山南面、南涧南岸就是天竺寺。这两条涧水的源头都叫钱源，泉水绕过寺院山峰南北流下，到山峰前合成一条涧水，有桥叫合涧。又说：灵隐、天竺两山由同一座山门进入。】

译又说：‘东坡《杭州天竺寺诗》的序中有如下文字。’据此看来，乐天的诗不是为杭州而作，所以旧志没有收录。但东坡赠给杭州上天竺寺辨才法师的两首诗，一首说：‘想见南北山花发，前后台。’另一首说：‘南北一山门，上下两天竺。’又都采用了白居易诗中的语句，因此姑且附录在这里，以等待知情者考订。总而言之，白居易的诗本来就是寄给杭州的，后来韬光移居他处，带着诗一同离去，所以遗迹反而在杭州。《和梦得夏至忆苏州呈卢宾客》【以下出自泰兴季氏手校宋本】回忆在苏州的时候，天天熟悉夏至的景象：筵席上粽子的香气，竹筒里鲜嫩的竹笋，烤得焦脆的仔鹅鲜美可口。水乡多有台榭，吴地风俗崇尚管弦；家家都有酒，没有一处不能乘船游览。交回官印时，你们相继卷起帷幕，我在前面；如今我们都老了，在这个地方共同如此，向东遥望，心情仍然一样【我和刘、卢二人前后相继主管苏州，如今一同在洛阳分司养老】。洛下正是麦收的秋月，江南正逢梅雨时节；齐云楼上的往事，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曲江》细草生长在江岸西边，东边酒旗在水风中摇动。楼台隐现在花梢之上，鸥鹭飞落于烟霭之中。晴日里翠色帷幕相互连接，夜晚芬芳的洲渚暂时空寂。谁来欣赏这秋日景色？我的兴致正与此时相同。《岁夜咏怀兼寄思黯》遍数旧日亲友，有谁能够活到六十岁呢？【和思黯、梦得屡次经历亲友沦亡的人相比，少有人能活过六十】今年我已经六十岁，余下的事情难道还关涉自身吗？年老之后自然没有多少兴致，春天却应当不会挑拣人而来。陶渊明窗前和弘阁中的风景，一时之间都显得新鲜。寒食日经过枣团店。寒食时节，枣团店。春意低垂，杨柳枝。酒香使客人留步，黄莺的鸣声应和着人的诗句。困倦地站着攀折花枝很久，懒洋洋地走去，上马也迟缓。若要把这种情意说出来，前面那首诗就作为同僧人的约期。夜宿张云举的院中。不吃胡麻饭，也自有杯中酒可使人如同得道成仙。隔房〔一作“篱”〕招来好客人，可室中摆设了芳香的筵席。美酒〔一作“家酿”〕和香醪，鲜嫩时新的异果，鲜美的菜肴。夜深时只怕天晓，安坐稳饮，哪里〔一作“岂”〕还想睡眠。下完棋嫌没有对手，诗写成后惭愧自己竟在前面。明天早晨题写在墙上，谁能让它流传于众人之间？惜花。可惜花朵正当娇艳之时，偏被狂风一夜吹落。今天流莺来到旧日的地方，对着空枝说尽百般话语〔一作“啼哭”〕。七夕。烟霄之间挂着一弯淡月，清淡的长空中，银河正值秋日相会的时节，万古以来都是如此。哪里知道欢乐之情和离别之恨，年年都一同存在于这个夜晚。夜宿诚禅师山房并题诗相赠。不走出这座孤峰，人在尘世间已经四十年。把自身看作传舍，任凭世事随东流之水而去。佛法因缘而建立，内心随着次第修行。半夜询问真正的偈语，心中忧虑的是有所执著、停留不去。新池。几天来亲自挖凿，引来泉水接近池岸；寻找渠道，疏通水流咽喉之处，环绕池岸等待水清。池深正好可以求鱼，池水幽闲，足以和鹤相约。幽幽水声听也听不尽，到了夜里常常迟迟不能入睡。南池。萧条冷落，微雨洒在荒凉的岸边；抱着清澈的水源驶入船中。山势侵入边塞，分出的泉流通向村庄。秋声依傍树木的颜色，月影落在蒲草根部。滞留停泊本来就难以如愿，到了别的夜晚还会牵动梦魂。夜宿池上。泉水从绝险的山谷流来，亭子敞开建在水流中央。竹林茂密，没有空出的岸边；松树长得高大，足以绊住船只。蟪蛄在潭上度过秋夜，银河悬在岛前。另一个夜晚若遇到新涨的水，我还要带琴到这里游玩。翻经台〔出自《咸淳临安志》〕。一段灵山的因缘还没有消散，重新翻译佛经自有来由。这座台名叫精进台，刚一睁眼，岩石无缘无故也仿佛在点头。〔立名按：潜说友《咸淳临安志》记载：天竺寺有翻经台，谢灵运曾和僧人在这里把北本《涅槃经》翻译成南本。〕 寄题上强山精舍寺〔出自《王象之舆地纪胜》，今湖州石刻仍然存在〕。我一向喜爱游览山水，居住在南州。走遍了天台山和虎丘，只有上强精舍寺最值得游览，却还没有去过。〔立名按：湖州归安县上强山精舍寺有唐人题诗刻石，白居易、李伯药、髙知周、钱起、郎士元都写有诗。王象之《舆地纪胜》说：“精舍院在归安县施渚，青州刺史管聚把住宅捐作寺院。”白乐天寄题诗大意如此。〕 句。学习织造缭绫，技艺还不高明，却胡乱投动织机、错乱地抛梭。不要让宫锦行业中的行家看见，拿这篇文章笑话他。如今人们不再看重文章之事，不要把文章拿到别人面前夸耀。〔立名按：《卢氏杂话》说：卢氏子科举落第，步行出都城，投宿旅店。有一人随后来到，吟诵这首诗。卢氏惊愕，想起这是白居易的诗，便问他：“您是世代织绫锦的吗？”那人说：“我把浅薄的技艺拿给本行业的人看，他们都说如今的花样和从前不同。”于是向东归去。〕 《白香山诗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香山诗集》卷四十，歙县汪立名编补遗下〔杂体联句共三十首〕。七老会诗。刑部尚书致仕、太原白居易〔年七十四岁，并有序〕。〔胡杲、刘真、郑据、卢真、张浑等六位贤者，都享有高寿，我也仅次于他们。偶然在东都破旧住宅履道坊，聚集成了一个按年龄尊卑相会的聚会。七位老人相互顾盼，既醉且欢。静下来想想，这样的聚会实在罕见。因此各自写七言六韵诗一首，用来记载此事，也许会被好事者传扬。会昌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在白家履道宅共同宴饮，宴后赋诗。当时秘书监狄兼谟、河南尹卢贞，因为年未满七十，虽参加了聚会，却没有列入七老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七人共五百八十四岁〔今本作“七人五百七十岁”〕，身着紫衣、腰系朱绶，胡须已经花白；手里没有金钱也不必叹息，酒杯中有酒姑且尽情欢乐。吟成六韵，精神仍然强健；饮到三杯，气势还很粗豪。高声狂歌，让婢女击节相拍；婆娑醉舞，叫孙子前来搀扶。寿命超过二疏传中的二疏，人数多于四皓图中的四位高士。除去三山和五天竺〔三座仙山、五个天竺国中多有长寿者〕，人间这样的聚会应当再也没有了。前怀州司马安定胡杲〔年八十九岁〕。闲居时共同聚会，正值春季。大概我的愚拙年纪最为出众；鬓发如霜，也不嫌弃饮酒的兴致；头发全白，仍然喜爱玉炉中的香烟。徘徊观赏杨柳，心力还很健旺；年老了观看花朵，兴致反而更加勤切。把凿落杯斟满，任凭自己酩酊大醉；把香囊高高挂起，任香气缭绕。搜寻神思得到诗句，题在红叶上；面对景色长声吟咏，对着白云。今天的交情为什么会衰减？我们同年出生，共同侍奉圣明的君主。卫尉卿致仕、冯翊吉皎〔年八十八岁〕。辞去官职、结束任期，已经闲居在园林中。园亭的兴致仍然有余，对着酒最为相宜。花朵盛开，邀请朋友同欢也不厌倦。柳条刚刚低垂腰肢，醉舞时垂下绯红的衣袖。击筑高歌，任凭穿着粗布衣裳；哪里用得着管弦乐器来合奏？亲近松竹，姑且守持清虚。酒杯飞传而来，必须先饮；诗赋吟咏写成，不停地书写。请问商山四皓：不知道从今以后又会怎样？前磁州刺史、广平刘真〔年八十七岁〕。今天有幸和诸位白发老人同席，身居朱紫之位，正是大年纪的人。观赏景色还知道心气没有衰退，吟诗仍觉得力量完全。闲庭中饮酒正当三月，席间挥笔仿佛七贤。煮山茶时，茶汤如秋露般清碧；在玉杯中斟酒，酒色鲜如彩霞。台阶旁的花朵笑容如歌妓，竹林旁松树的声响就当作管弦。虽然还没有学会穷尽生死的秘诀，但人间难道不就是神仙境界吗？前右龙武军长史、荥阳郑据〔年八十五岁〕。东都洛阳幽静闲适，日暮时分春日设宴，宾客多是白发老人。官阶和服色大多相近，年龄高低也依次均匀。联句时每每谈到松竹的意趣，停杯时多谈古今人物。再没有外事扰乱心胸，只有清静虚淡进入思绪神情。醉舞两回迎接劝酒，狂歌一曲助兴娱身。今天为什么格外情意深重？因为我们一同在清明时代列为任职之臣。前侍御史内供奉、范阳卢真〔年八十三岁〕。三春已经将尽，洛阳宫中天气刚刚放晴。景色中，千朵鲜嫩的桃花迎着朝阳，万株垂柳追逐和风。暂且不论官位，大家都相似；等到年老，也都相同。对着酒唱歌，仍觉得声音美妙；赏玩花朵，诗思哪里能穷尽？从前我们共同做过三朝贵臣，今天仍然相逢，成为七位老人。但愿醁醽常常斟满酒杯，烟霞万里之间的聚会应当可以畅通无阻。前永州刺史、清河张浑〔年七十七岁〕。幽静的亭子里春天将尽，我们共同欢乐。身上佩着印绶，正是显贵的大官。归隐哪里需要劳苦地登上远山？垂钓又何必坐在溪边磻石上？联成六韵诗应当还容易，饮三杯酒也不觉得困难。每每想到胸襟和情怀与这次聚会相同，便把心事一同比作波澜。风吹野柳垂下罗带，日照庭花落下绮纨。此席不必铺设锦帐，这场筵席足以画成图画来观赏。九老图诗〔并序〕。〔会昌五年三月，胡杲、吉皎、刘真、郑据、卢真、张浑等六位老人，在东都破旧住宅履道坊聚会，按年龄尊卑相会。这年夏天，又有两位年貌非凡的老人一同回到故乡，也来到这次聚会。于是续写姓名和年齿，描绘他们的形貌，附在图的右边，与前面的七老题作《九老图》，仍然赠送一首绝句。〕 洛中遗老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岁〕。归洛僧如满〔年九十五岁〕。白雪般的胡须眉毛，云朵般的衣裳；辽东华表上的仙鹤成双归来。当年一只仙鹤尚且罕见，何况今天遇到两位令威。〔《新唐书·本传》记载〕白居易居住在东都履道里，疏浚池沼、种植树木，在香山构筑石楼，凿开八节滩，连续一个月不吃荤食，自号香山居士。他和胡杲、吉皎、刘真、卢真、张浑、狄兼谟、卢贞等人宴饮聚集，都是年高而不任事的人。人们仰慕他们，把他们画成《九老图》。立名按：《新唐书》的记载多有简略，因而聚会人数有误，叙述也颇不符合事实。它遗漏了李元爽和如满僧，却把狄兼谟、卢贞算作九老，实在错误。白集今本虽然遗漏了《九老图》的一首绝句，但狄、卢年未满七十，虽参加聚会却没有列入其中；而且诗中“七人”“七贤”等语都明白存在，所以狄、卢自然不在九老人数之内。这是香山千古流传的佳话，诗集中却只保存白公的诗，因此从各本搜考出六位老人的诗以及后来题写的一首绝句，编入补遗集。〕 一字至七字诗。〔《唐诗纪事》记载：乐天分司东都，朝廷贤臣都在兴化池亭聚会，为他送别。酒喝到兴浓之时，大家各自请求写一首从一字到七字的诗，以“别”为韵。〕 白居易作诗。诗篇绮丽美好而奇特，在明月之夜、落花之时，能够助人欢笑，也会使人伤感离别。声调清越，像金石之声；哀怨的吟咏苦到使鬼神悲伤。天下只应当是我爱惜它，世间只有您了解它。自从都尉分别以后，苏句便到了司空送别、白氏辞行之处。王起作花赋。花朵相互点缀，花瓣分开承接露水，刚刚沾染月色，月亮还没有西斜。一枝花临曲水，千树花在山家。嬉戏的蝴蝶还没有入梦，娇莺的鸣声更加夸张。既然看见东园花朵铺成小径，和西施同车又有什么不同？渐渐觉得风吹花落，轻得像雪，能使醉人心神纷乱如麻。李绅作月赋。月光明亮皎洁，照耀天地，静寂而空阔。中秋月圆，文人争相赏月赋诗。玉兔奔行难以穿越，桂枝人人都共同攀折。万物被月光照耀，而月光并不偏私；琼台哪里会遮挡您来访？抱琴面对明月弹奏，别鹤之声也不能得到回应，知音的声音也无法相切相合。令狐楚作山赋。山势高耸险峻，回环在沧海之上；白云之间，商山老人深入寻访；谢公远道攀登。古老的岩石间泉水滴滴，幽深的山谷中鸟声关关。树木繁茂的岛屿向西连接陇塞，猿声向南传到荆蛮。世人只知在簪缨仕途中老去，芳草之间徒然留下麋鹿的闲适。元稹作茶赋。茶香，叶嫩芽。诗人爱慕它，僧家喜爱它。用雕花白玉碾茶，用织成红纱的筛子筛茶。用铫煎出黄蕊般的色泽，茶碗中转出曲尘般的浮花。夜深以后邀请明月相伴，清晨以前命它面对朝霞。它能洗尽古今人的疲倦，却应当知道醉后昏乱哪里值得夸耀。魏扶作愁赋。

译愁绪幽深，野外深处正值秋天；愁从枕上生起，又聚到眉头。闺中人忧惧地独坐，游子在风尘中远行。巴地猿猴不停啼叫，山谷的水呜咽着流去。送客停船驶入水浦，思念故乡，望着月亮登楼。烟波使人早晚都长久羁旅，弦管之乐却终年供五侯享受。韦式郎中作竹赋。竹子临着池水，仿佛白玉；沾着露水而幽静，和着烟霭呈青绿色。怀抱竹节，宁可不改；贞正的内心，自然约束自身。渭水曲折处种竹特别多，王家所藏也看不尽。仙人手杖正惊讶它将化为龙，美好的果实应当等到凤凰来食。只是怕它被风吹出离别之声，回头看时，车驾和骖马已迅速起舞远去。张籍司业作花赋。花儿早早凋落，早早开放，暂且对着酒；客人的兴致和诗人的情怀，能够使游骑回转，也能使行车停留。清风婉转地吹起，柔嫩的花在丽日下斜照。只愿彼此留住，欢乐融洽；唯恐白白抛弃这美好光华。明年攀折花枝，想来并不遥远；面对今天的花，谁还能再叹息呢？范尧佐道士作书赋。书信可以凭雁寄出，鱼书可以从王屋山传来，送入匡庐。文章能增长智慧，道术著作使人清静虚无。葛洪有一万卷书，惠子有五车之多。银钩般的书法曲折有致，索靖曾题写桥额。司马相如，分别以后不要疏远。千里之外的音信，几封封缄都送到闲居之中。在兴化池亭宴饮送白二十二东归的联句。东都洛阳说要归去西园，前来告别。白发而有青眼的客人，池上手中举着酒杯。弹奏离别的瑟，殷勤地演奏；仙舟曲折回转，征车今天就要启动，宾客的楼阁又为谁打开？禹锡：坐着戏弄琉璃般的水，行走登上绿色苔藓；花枝低垂，妆容映照水中身影；浮萍散开，酒气吹动酒醅。居易：岸边新竹抽出，亭中梅香将要改变；随游多有笑傲，遇到胜景姑且徘徊。籍：水色澄澈，连接天际如镜；水声潺湲，从地底雷鸣般传出。树林池塘难以共同欣赏，鞍马不要催促彼此。度：书信送到，鱼儿归来，也能同享快乐；忘掉机心，飞鸟不会猜疑。傍晚天晴，槐树上升起露水；新暑之中，石上添生苔藓。禹锡：拟作云泥之别，却还想暂时相伴。歌声在亭中如贯珠般中断，饮罢之后玉山般的身躯倾颓。居易：我虽有逍遥游乐的志趣，无奈才华磊落；将来聚会必定重新受到任用，此去哪里肯长久悠闲？籍。初夏仍然清爽和暖的联句。禹锡：记得谢家的诗句，清和正是这个时节。居易：剩下几种花，藏在层层密叶之间；芳香垂落，花谢之时人人爱惜树荫，处处都适宜。禹锡：水萍争相聚集点缀，梁上燕子共同追随。行式：纷乱的蝴蝶怜爱稀疏的花蕊，残莺留恋美好的枝条。籍：草香还没有消歇，云势渐渐变得奇特。居易：穿单衣刚刚使身体安适，新竹已经长出篱笆。度：和春天告别，近来觉得白日运行渐渐迟缓。禹锡：环绕树木，风光渐少；侵入台阶的苔藓更加滋长。行式：只想奉献欢乐，长久留在西池。籍。蔷薇花联句。禹锡：花朵像锦又像霞，颜色连接春天并接续夏天；花开时水波泛红，花影分散入风中，带着香气而来。度：得到土地便依傍东阁，在台阶前奉献给高台。行式：颜色深浅都各有姿态，次第开放，暗暗相互催促。禹锡：满地都是令人忧愁的落花，沿堤行船时惜花而回。度：花香浓郁，沾润雨露；色彩明丽，隔绝尘埃。行式：仿佛涂染胭脂，又像经过巧妇裁剪。居易：无奈花儿没有别的安排，只有借残杯中的酒来相伴。西池落泉联句。东阁中听泉水落下，能使夜间兴致增多。行式：泉水散开时还带着泡沫，流动处却跳起水波。度：偏偏洗濯着磷磷发光的石头，还使人惊讶；泛泛的鹅，呈现出〔原文疑误〕的颜色。青苔不受尘土污染，水光和白月相和。居易：泉水喷雪般缠绕松竹，聚成珍珠般的水滴溅在菱荷上。禹锡：对吟之时声音相合，触动树木，更使枝柯摇动。籍：照着园圃，红光分映药草；浸润台阶，绿色漫过莎草。居易：太阳西斜，车马散去，余韵随着鸣珂声远去。禹锡。杏园联句。杏园千亩将随风而动，一醉之后和同道暂且共同游赏〔醉上司空〕。忽然忘却老态藏在白发之间，衰老的容颜适合消解在酒杯之中〔绛上白二十二〕。曲江日暮，残红落尽，翰苑年深，旧事皆空〔居易上主客〕。二十四年流落在外的人，今日由故人相引来到花丛之中。禹锡。花下醉中联句。绛：共同陶醉于有风光的地方，花瓣飞落在酒杯中。禹锡：暮春仍然可以欣赏，晚来的景色不要催促。居易：酒幸而年年都有，花也应当年年开放。绛：姑且把金杯掷在手中，不要让玉山般的身躯倒下。承宣：盛大的聚会更加值得珍惜，美好的时光不容易相伴。谁能拉住花朵使它停止，争取换回春天？禹锡：我们这些人平常都有欢乐，佳人早晚会来。居易：寄语三相府，想要散席且再徘徊片刻。喜遇刘二十八，偶然作两韵联句。生病以来佳兴减少，年老以后旧游稀少。笑语纵横，酒杯接连飞传。度：清谈如冰玉般清润，逸韵如珠玑般贯串；身居高位如金铉，胸怀却像平民。禹锡：已经荣耀而且狂放，取乐仍任凭醉意；忘却机心，舍弃眷恋，还能到哪里去？留下欢乐便是归宿。居易：风仪常想依附蛟龙之力，自知微小愿望要借助尊贵者的酒杯。末膺门，自此依附缙绅。刘二十八从汝州赴左冯翊。禹锡：不再回到丹掖，离开铜竹之任，徒然说这些。只高兴你因为经过这里来见我，要知道这还没有向你祝贺。度：听说你的诗如谢安石，吟咏香草又见令公风采。熏：将要先走函关路，来披拂缑岭云。居易：貂蝉冠服中您独步其间，鸳鸾鹭鸟般的同僚中我也在群体之内。插上羽翼先飞而起，饮酒交锋便以文章交战。绅：镇守嵩山，足以表彰德行；安定天下，可以铭刻功勋。居易：顾念鄙陋之身，暂且在商洛招待欢聚，等待您到来。禹锡：多年纵情戏谑，今夕任凭喧闹纷繁，旧日情态应当还在；临行之期，不必先行传闻。度：出游藩镇，荣耀已经很久；捧袖相送，却惜将要分别。哪里厌烦酒杯频行，只忧日色将暗。居易：穷阴初起，天地苍茫；离别之思渐渐弥漫。午桥岸边残雪未消，伊水水滨斜阳西下。绅：谋略足以尊崇右掖，完整方略能够安定东军；即使有万顷土地，也只是徒然称量，沧海哪里有边际？禹锡。我自从来到洛阳，便和乐天举行作文饮酒的聚会，时时构思吟咏，快乐得不能自持。于是感慨地共同思念梦得，而梦得也分司来到这里，欢乐惬意可以想见。因此作了这组联句。居易：成周的文酒聚会，我的朋友胜过邹枚；只是思念刘夫子，如今您又来到这里。度：想迎接您，先倒履相迎；一座宾客立即倾杯。饮酒像伯伦，诗才推许公干〔都根据本人的事迹〕。居易：我很久以前就听过郢歌，重新欢喜地登上燕台；白天交谈，墙阴转移；夜间欢聚，斗柄回转。禹锡：新声还共同聆听，旧日情态又相互嘲笑。遇到事物都先加以欣赏，花朵尚有一半没有开放。度：起身时乌纱帽偏斜，散席处玉山般醉倒。墨客喧闹于东阁，文星冲犯上台。居易：吟咏方面您称第一，疏放方面我为魁首。想念戴逵何必亲自访寻〔当时梦得分司而来〕，留下髠不必猜疑〔宴席上老夫暂时起身，乐天秘密坐着不动脚步〕。梦得：捧杯承接麴糵之酒，落笔写下琼瑰般的文章。醉帽偏斜也无妨，文辞锋芒不可阻挡〔这两韵赞美令公〕。居易：在水轩观赏翡翠，石径上踩过莓苔。童子能够骑竹马，佳人懂得吟咏梅花〔陪游南宅之境〕。禹锡：洛中有三件足以称意之事，邺下有七件足以悠游之事。自己只向风光急切追随，不须弦管催促。度：乐于观看鱼儿跳跃，闲来喜爱仙鹤徘徊。烟柳青翠如凝成黛色，水波中的浮萍绿色如拨动酒醅。居易：春天榆树初次改火，律管又飞出灰尘。红药多半迟迟开放，碧松适宜错落栽种。禹锡：马在驼陌上嘶鸣，鹢舟泛行在凤城边。各种景物时常都值得借来欣赏，些许疾病不要推辞。度：在干涸的水流中寻找轧轧声，剩余的锋刃转动而更加恢弘。从此知道您心中信服我，我也没有缘由敢自我推荐。禹锡：居室随着亲朋来客进入，席间允许旧日同僚相陪。逸兴如嵇康和阮籍，交情如陈遵和雷义〔这两句属于梦得〕。居易：大熔炉需要贤哲的工匠，大厦需要成群的栋梁。将来登上仕进之路，应当知道不会再曝腮困顿。禹锡。秋日连绵阴雨即事联句三十韵。

译秋季将尽，景象萧索；月色苍茫，苦雨满天。泄漏般的云气生在屋栋之上，流动的积水进入庭前。苔色侵入三条小径，水波声仿佛传到五弦琴上。井蛙争着进入门户，车辙中的鲋鱼纷乱地回到泉水。高声使清晨独坐发愁，空台阶使夜间睡眠惊醒。鹤鸣还没有停止，蚂蚁的巢穴也频频迁移。雨势疏散又转密，空蒙中断了又相连。竹子沾雨如青玉滋润，荷叶滴下白珠般圆润。居易：地面潮湿，灰蛾灭尽；池水增加，水马可怜。幼苗沾着细密的雨水，没有月亮也只能听水声潺湲。起：篱边菊花暗中开放，园中蔬菜已经不再鲜嫩。断续的雁行随着雁翅，孤独长啸使鸢鸟般的肩膀耸起。禹锡：桥柱黏着黄色菌类，墙衣上布满绿色苔钱。草木荒芜了服药行走的小路，沙滩上涨起，钓鱼船漂浮。居易：长者的车仍被阻挡，高士的坐榻还悬着〔这里思念刘台到来〕。金乌何时才能出现？玉爵什么时候才能传到手中？起：井边梧桐近来先落叶，屋檐下的石头将要被雨水穿透。追随风势确实有所眷恋，披着雾气却遥遥没有缘分〔禹锡用来回答悬悬的召唤〕。粮仓中的米陈旧而生霉，厨房的柴湿了，只冒起烟。鸣鸡暗暗报晓，急促的时光悄悄雕刻年华。居易：雨水洒在高松上，细丝般落在柳树边。拂过花丛时蝴蝶飞起，落叶忽然惊动秋蝉。起：头巾四角都争着垫起，裙裾仿佛另被水洗过。人多穿着翠色被褥，马全都披着连干。禹锡：好客之家没有人来，贫寒的家中只有寂静。湿泥留下鹤的足迹，漏雨的墙壁爬满蜗牛涎。蚊虫聚集如雷声侵入室内，鸥鸟翻飞，浪涛布满河川。登楼满怀忧愁，绕屋听着令人厌烦的溅溅水声。起：节候已经进入今秋，欢乐已经荒废很久了。只要兴致还在，天晴以后当奉陪周旋。禹锡。喜晴联句。居易：苦雨之后放晴，为什么这样欢喜？因为欢喜多于下雨之时。云气收敛，景物变化；鸟儿知道声音变得悦耳。起：蕙草在有光的风中飘荡，兰花在明亮的月色下池边开放；千座山峰分出远近，九条大道适合相互追随。白日打开通天之路，深暗的阴气卷起大地。残留的清气在树林草木间，新照的阳光进入水面涟漪。禹锡：碧树清凉，先有落叶；青草被雨打湿，生长得更加繁茂。鹤晒干羽毛，乌龟拖着尾巴从泥中出来。居易：商羊舞去得快，野马飞来得迟。柱边的础石没有湿润，台上只有游丝。起：桥面洁净，没有行尘；息堤上长长的柳树仍然禁垂。宫城打开视野，楼观华丽，像张开的屏风。禹锡：洛水澄清镇定，嵩山烟霭展开翠色帷幕。彩虹刚刚出现，市场散去，蜃气开始移动。居易：借来的草地上风仍暖，攀折枝条时露水已经干了。屋顶破处添上碧瓦，墙壁缺口召来金锤修补。起：回头看清之后，双目昏暗烦乱；离去时四肢〔原文疑误〕，晚霞的纹彩灿烂。星影在傍晚参差错落。禹锡：清爽之气助门庭肃静，寒意催促草木衰败。向阳的菊花变黄，红色经霜洗过的梨更加鲜明。居易：假日的车盖闲着无人爱惜，弹琴声音干涩而更加悲伤。散开马蹄，良马安稳；晒背，野人适宜。起：洞门晨光进入，空庭宿雾散开。推开树林取出书籍，倾倒书箱拿出衣架上的衣服。禹锡：道路行走并不受阻，盼望轩车到来已有可能。不要推辞访问圭窦，且愿见到琼枝。居易：山阁中有蓬莱客〔古人以秘书比喻蓬莱〕，储宫中有羽翼之师〔这里说少傅〕；每每优游相陪吟咏佳句，哪里有闲暇见到英姿〔起用来酬答“圭窦”之语〕？赏玩景色正搔首，怀念友人仍然紧蹙眉头。因而吟诵仲文的诗篇，高兴全部寄托在这里。禹锡。会昌春日连续宴饮即事。会昌元年寒食日，正值上巳、暮春；三家共同宴饮，黄莺和春花连接两个节日。居易：和风刚刚轻柔荡漾，美景渐渐温暖明艳。簪缨之士登临兰亭，车舆来到曲水边。禹锡：松声增添奏乐，草色帮助铺设筵席。雀舫适合闲游泛舟，螺杯任凭随意传递。起：园中蔬菜带着露水的香气，低垂的柳树暗藏烟霭。华丽诗句轻如珠玉，清谈胜过管弦。居易：道路喧闹，金距鸡相斗；树木摇动，秋千绳悬。美女妆容艳丽，游童衣服鲜明。禹锡：园圃的香气使人知道种了蕙草，池水温暖，令人想起莲花将开。怪石仿佛触到云朵，早桃红得像火将要燃烧。起：正当欢乐，只怕聚会散去；虽然醉了，还没有想睡。啸傲于人间，追随地上的仙人。居易：燕子成双飞来，姿态轻盈；大雁成群飞去，翩翩不绝。行乐真是我的事情，寻芳独自走在众人之前。禹锡：久留周南惭愧太史〔太史公滞留周南，这里说今日荣宠反而惭愧古人〕，进入洛阳继承先贤〔这里说刘禹锡、白居易的声价和二陆争高〕。从前遗憾多次分别，今天欢乐却有幸并肩。起：病中仍来参加聚会，老了饮酒还奉陪周旋。仰望声望很重的青云客，情谊深厚如白首之年。居易：遍尝珍馔之后，获准进入画堂之前。舞袖翻动红色火炬，歌女鬓发插着宝蝉。禹锡：刎颈之交令人多有感激，依傍玉树般的贵人，难舍难离。说史书时吞下颜师古的注，谈诗时笑看郑玄的笺。起：松竹在寒冷中不改变，胶漆般的情谊越冷越坚。禹锡：兴致伴随王子猷寻访戴安道〔说随仆射经过尚书〕，荣耀如隗嚣在燕国得到礼遇〔居易自称〕。掷卢博戏夸耀意气，刻烛限时争写成篇。实在的才艺全都三次取胜，虚浮的名声却惭愧只有六联。禹锡：兴致将尽仍然举杯饮酒，谈话安静时常思玄理。更要记得归去时的美好，亭亭月亮正圆。起。仆射〔王起〕来信说，有“三春将晚，四件事难以同时具备”的话，这话确实正确，于是引用它作为题目，再次作联句。疲惫的军队再次交战，强劲的敌人难以降服；下笔之时，自己也笑着嘲笑自己。奔走呈给仆射，同时简寄尚书刘禹锡。居易：三春如今将晚，四者从前难以同时具备。请问低眉坐着，和携手同行相比如何？旧日游踪很多，新宴且在短暂时光中寻求盟约。起：鹦鹉林中应当快乐，麒麟阁上的功业还没有完成。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好好迎接迟来的春日。树林原野起薰风，楼台之间谷雨放晴。禹锡：墙低，山露出一半；池面宽阔，水刚刚平静。桥转如长虹曲折，舟回而小鹢轻快。居易：残花仍然铺成锦绣，茂密的竹林自然传来笙声。想要越过芳菲时节，却难忘这场宴饮带来的安慰。起：月轮运行如箭，时令景物开始倾斜变化。禹锡：看见大雁跟随兄长飞去，听见黄莺寻找朋友的鸣声。蕙草长高，书带草展开；菰蒲嫩芽，如剪刀般生出。坐席密集，衣裳温暖；厅堂空阔，丝管声清越。居易：峰峦侵入碧空，草木接近朱明夏令。与诸公聚会并非沂水之游，能陪侍您是洛城之荣〔白居三川守，故这样说〕。起：拨开酒醅，争饮绿色美酒；饮酪之时侍奉朱樱。禹锡：聚会之处能留住客人，谁来叫醒酒醉？旧有仪制尊崇右相，新任命宠幸春卿。居易：喜鹊频频鸣叫，鸥鸟没有机心而不受惊扰。青林使我思念小隐，白雪仰慕高洁声名。访问旧友相隔特别遥远，登高全赖九座城郭。起：酂侯掌管宫门钥匙，疏傅傲视簪缨。曾经共同掌握诏书，烟霄之路即将上升。禹锡：在册庭中曾经并列行走，在书殿中有幸联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居易：兰室中的春香更加浓郁，松树的心性到了晚年更加坚贞。琴声招来翠鸟飞下，钩竿牵出紫鳞鲤鱼。只愿时光回转，谁能躲避兕觥？居易：如今才知道醉得昏昏然，应当还要奔忙于营营事务。凤阁鸾台的仕进道路，任凭年轻人去争吧〔居易再呈给二位公卿〕。乐天这个月长斋，我这个鄙人此时忧愁卧病。邻里并不遥远，只是云雾难以拨开。因此寄托怀想，遂作联句。所求只是解除烦闷，哪里敢惊扰禅定？

译梦得：五月正是长斋之月，文心苦行；心兰葱〔原文疑误〕不进入门户，薝卜花自行成林。梦得：我遵守戒律，先辞去酒，因为嫌它喧闹；又拂去琴上的尘埃。宾客的位置安静，道场的香火幽深。乐天：我安静地驯服狂性，像用斋饭的余食施给众禽；既然知道自己对佛法只是谄媚，难道还会向书籍沉迷？梦得：栏边药草凋零了红艳，庭院槐树换上绿色树荫；风光徒然充满眼前，云雾还没有拨开胸襟。乐天：树木可以倚靠来获得清凉，池水因为洗漱而临近；浮萍芳香，遭燕子拂动而破裂，等待蜜蜂来寻找。梦得：住宅下面环绕流水，窗中排列远山；苔藓斑驳，像钱币般剥落；怪石如玉，高峻嶙峋。乐天：鹊鸟的头顶迎来秋天而秃，莺的喉咙进入夏天便嘶哑；绿杨垂下嫩色，荆棘露出长针。梦得：散秩在身，仍然幸运；趋朝任职，体力不能胜任。官场将要与我共同拙劣，年龄又和疾病相互侵逼。乐天：追逐欢乐并非按时选择，忘却机心仿佛沉没；照看容貌，足以自比四皓；抚摸腹部，仿佛有三壬〔原文典故不明〕。梦得：携手同行，惭愧如连璧；同心相许，坚如断金。紫芝虽然可以相继吟唱〔前后各在宾客席中〕，白雪却很少有知音。乐天：回忆结束吴门太守任期，与你在楚水岸边相逢；舟中频频举行小宴，夜深以后各自加斟。梦得：浊酒消磨残更，琴声间杂着远处砧声；酡红的面容伴随长袖起舞，密坐相邻，接近华贵簪缨。乐天：持论像峰峦一样峻峭，作文如矛戈般森严；谈笑确实亲密无间，仓促之间也必定彼此规劝。梦得：往事应当还像昨天一样，余下的欢乐直到今天。迎接您时常倒履相迎，访问我时总携带被褥。乐天：阴魄刚刚离开毕宿〔将要下雨〕，阳光正在参宿〔五月的节气〕。等待您休假时一起尽情饮酒，共同狂吟。梦得。《白香山诗集》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