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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矩山存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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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8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矩山存稿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矩山存稿》五巻,宋徐经孙撰。经孙字仲立,初名子柔,丰城人。寳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厯官刑部侍郎、太子詹事,拜翰林学士知制诰,以忤贾似道罢归。闲居十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文惠。事迹具《宋史》本传。经孙家在洪抚之间,有山方正,因号曰矩山,并以名其集。生平以伉直自许,立朝大节多有可称。熊朋来铭其墓有云:「是在乌台而不畏权贵者,是在鸾台而不畏近侍者。」其丰采之严正,可以槩见。文章非所注意,故往往信笔挥冩,直抒胸臆,不复以经营研链为长。然其辞达气昌,亦殊有汪洋浩瀚之致。至于奏疏诸篇,极言时政及弹劾权幸,皆敷陈剀切,辞防凛然,想见正笏垂绅气象。其体裁清峻,尤非摭拾陈腐者所能几其万一。惟诗笔俚浅,实非所长,读者以其人重之可矣。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巻一宋徐经孙撰奏疏陈纲纪疏【寳祐癸丑】臣一介疎庸,叨恩分察,循墙莫避,庀职有初,辄摅千一之虑,仰渎九重之听。臣尝观张方平论祥符、景徳以前私说不行,朝廷尊严;明道、庆厯之际,言事日横,朝廷遂轻。苏辙力辨其非是,盖以为朝廷重轻,初不在此,当使下无以议,不可使下不得议。臣尝诵味至此,未尝不三复,苏辙之知言而重叹,方平之失言也。彼徒见李沆当国,利害文字一切不行,以为复镇静之体,而不知上下缄黙,风采销铄,异日之弊,卒至于奉行天书,从防封禅,以逢君之过,而不知耻。其视孔道辅、范仲淹、欧阳脩、王素、余靖诸贤,疾声大呼于明道、庆厯之时,则虎踞龙蟠,闻者逺避,泰山乔岳,望之屹然,宗庙朝廷之势,顾不重乎?恭惟皇帝陛下,天资寛厚,视民如伤,未尝出一虐令,行一苛政,可谓有仁祖之仁;鸡鸣视朝,日晡讲学,听览不倦于寒暑朝夕,亲近于儒臣,可谓有仁祖之勤;开纳忠嘉,假借声色,缙绅奏对未尝不示从容,草茅危言未尝少加谴责,可谓有仁祖之度;内外臣子之才器无不周知,四方利病之纎悉靡不毕照,可谓有仁祖之明。夫以真履实践,该备众美,既兼有仁祖之四徳,而临朝已三十年,尚未覩庆厯之治功,陛下亦尝思其故乎?仁祖尝谓措置天下政,不欲中出,不若付之公议,使宰相行之,末便则台谏得以言其失,于是改之易耳。陛下端平更化,真有此意,众正彚征,羣奸距脱,言路风采赫然,有庆厯气象。曾未几何时移事异,公论乍屈而乍伸,人才乍贤而乍佞,台谏之气不如端平之初,而朝廷轻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矩山存稿》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矩山存稿》五卷,是宋代徐经孙所撰。徐经孙字仲立,起初名子柔,是丰城人。宝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浏阳主簿,历任刑部侍郎、太子詹事,拜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因为触忤贾似道而罢官归乡。闲居十年后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文惠。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徐经孙家在洪州、抚州之间,有一座山形方正,因此号称矩山,并用它命名自己的文集。他一生以刚正自许,在朝廷上坚持大节,多有值得称道之处。熊朋来为他的墓所作铭文说:“这就是在御史台而不畏惧权贵的人,这就是在中书门下而不畏惧近侍的人。”由此可以大致看出他的风采严正。他并不特别注重文章,所以往往提笔即写,直抒胸臆,不再把精心构思、反复锤炼作为长处。然而他的文辞通达,气势畅旺,也很有汪洋浩瀚的风致。至于奏疏等篇章,极力陈说时政并弹劾受宠幸的权臣,都铺陈得恳切直截,措辞严厉凛然,仿佛可以想见他手执笏板、垂着绅带的气象。他的文章体裁清峻,尤其不是那些拾取陈腐旧说的人所能望其万一的。只是他的诗笔浅俗,确实不是长处,读者看重他的为人也就可以了。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卷一 宋徐经孙撰 奏疏 陈述纲常法纪疏【宝祐癸丑】臣是一个疏懒庸拙之人,承蒙恩典分掌监察职务,不能循墙退避,刚开始任职,便冒昧抒发一点微薄的考虑,仰面冒犯九重天子的听闻。臣曾读张方平关于祥符、景德以前的议论:那时私下的议论不能流行,朝廷尊严;明道、庆历年间,议论政事之言日益横行,朝廷于是就轻弱了。苏辙极力辨明其中的是非,大概认为朝廷的尊重或轻弱,根本不在这里;应当使臣下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事情,却不能使臣下不能议论。臣曾反复诵读体会到这里,没有一次不再三玩味,既赞叹苏辙确实懂得正确的言论,又深深感慨张方平说错了。张方平只看到李沆当政时,凡是涉及利害的奏章一概不准实行,以为这样恢复了镇静的体制,却不知道上下都闭口不言,朝廷的风采日益消磨,后来终于发展到奉行天书、听从封禅之议,以迎合君主的过错,却不知道羞耻。与孔道辅、范仲淹、欧阳修、王素、余靖诸位贤人在明道、庆历年间疾声大呼相比,那些缄默的作风就像虎踞龙蟠,听到的人都远远躲避;而孔、范等人则像泰山高岳,远望便巍然屹立。这样看来,宗庙和朝廷的威势难道不是更为重要吗?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性宽厚,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从未发布一条残虐的命令,施行一项苛刻的政令,可以说具有仁祖的仁慈;每天鸡鸣时临朝,日晡时讲学,无论寒暑早晚,听取政务、阅读奏章都不疲倦,亲近儒臣,可以说具有仁祖的勤勉;能够采纳忠直嘉言,不因言辞声色而迁怒,士大夫进奏应对时从未不显示从容,平民草野的危急直言也从未稍加谴责,可以说具有仁祖的气度;朝廷内外臣子的才干器识无不周知,四方利弊的细微之处无不完全洞察,可以说具有仁祖的明察。陛下真正亲自实践,兼备众多美德,已经兼有仁祖的四种德性,而且临朝已经三十年了,却还没有看到庆历时期那样的治理成效,陛下也曾思考过其中的原因吗?仁祖曾说,安排天下政事,不要由宫中直接发出,不如交付公议,让宰相来施行;如果最终不便利,台谏就可以指出它的过失,于是改正也很容易。陛下在端平年间革新政治,确实有这样的意图,众多正直之士汇集入朝,群奸受到排斥,言路的声势显赫,颇有庆历年间的气象。但没有过多久,事情便发生变化,公论时而屈服、时而伸张,人才时而贤能、时而谄佞,台谏的气势不如端平初年,于是朝廷就轻弱了。臣曾冒昧议论朝廷轻弱的原因:有时是四方还没有发言,朝廷便先行宣谕来堵住他们的嘴;有时是发出戒饬来消磨他们

臣尝妄议其轻者:有四方其未言也,有宣谕以杜其口,有戒饬以消其气;及其既言也,或节帖而不尽行,或誊降而后付出,使鹘击匿为雌伏,鳯鸣喑作,寒蝉汉人谓士脩于家而壊于天子之廷,无乃类是欤?至如近事尤骇见闻,寜张北司舆台之气。而不少存乌台之体,风宪扫地,几不复振。臣于此时,顾以菲才,误蒙陛下特加亲擢,臣之进退,大为狼狈。虽然,臣固知陛下非厌人言者,苐朝廷重轻关系非小,不审陛下谓言事日横而朝廷遂轻,如张方平之言乎?抑当使下无以议,不可使下不得议,如苏辙之言乎?方平之言,一人之私言也;苏辙之言,天下之公言也。继今以往,必使命令一出于中书而不由于内降,然后下无以议;必使用舎一出于公是而不移于私意,然后下无以议;必使名器谨视于旧章而不循于弊例,然后下无以议。否则陛下固无怪乎言者之纷纷也。古今天下事可言者伙矣,臣只命之初,未敢泛陈,姑以职事所关系者为陛下告。然非为微臣职事计,乃国家纪纲之所系。惟陛下察其愚而赦之,则臣又将有以为陛下告者。谨録奏以闻,伏候勑旨。陈政事四条臣闻先事而虑,事不足忧;事至而忧,无救其事。昔子夏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孔子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夫子之于父母,一气而分者也。志之所至,气必至焉。未有呼吸喘息、疾痛痒疴而不知者。知之先则图之,速图之速则虑之周。父母之道,于斯为尽。臣观今日之事,殆难徧以疏举。五月以来,常易为沴。夏田▯拆,农夫乏收。如江淮闽广,多以旱告。地道不寜陵谷变迁。昏垫之民,化为鱼鼈。如浙之温、台、处三郡,湖南之湘乡、寜乡二邑,又以水告。则水旱之为败也,惨矣。逰骑哨遍,蹂我淮甸,而窥疆之计迫。逆雏逋诛,负固海岛,而运谋之计深。矧饥馑相因,奸宄初发,天下一动,变生无方。则风尘扰攘之为败也,急矣。为民父母,可坐视其败而弗知救欤?窃谓上而朝廷,下而州县,外而边阃,所当汲汲皇皇,念民生之不易,惧祸至之无日。而内外之间,方且镇之以静,玩之以常,未闻有变容动色,集思广益,求所以为救败之方者。此臣所以痛心疾首,不避僣妄,辄以当今之急务熟数而条陈之:一曰速行荒政以恤流亡;二曰亟寛民力以固根本;三曰预储帅才以备缓急;四曰急防海道以杜窥觎。臣闻旱干水溢,尧汤被之,民无捐瘠者,以蓄积先备故也。今公私赤立,备具不先,固无望其有尧汤之心也,岂可不体之乎?苏轼有言:“救灾防患,尤当在早。若灾伤之民,救之于未饥,则用物约而所及广,不过寛减上供,粜发常平,官无大失,而人受其赐。

译的气势。等到他们已经发言,有的只是节略批示而没有全部施行,有的抄录降下后又交付出去,使鹰击长空的气势隐藏起来,凤凰的鸣声变得喑哑;这与汉人所说的“士人在家中修养,却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难道不是相类似吗?至于近来的事情,更是使人震惊。宁可张扬北司舆台的气势,却一点也不顾惜御史台的体统,风宪的威严扫地,几乎不能再振作。臣在这个时候,凭着浅薄的才干,错误地蒙受陛下特别提拔,臣的进退处境十分狼狈。即便如此,臣本来知道陛下并不是厌恶臣下进言的人,只是朝廷威势的轻重关系重大。不知道陛下认为“议论政事的言论日益横行,朝廷于是轻弱”,是同意张方平的话呢?还是认为“应当使臣下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事,却不能使臣下不能议论”,同意苏辙的话呢?张方平的话,是一个人的私下意见;苏辙的话,是天下的公论。从今以后,必须使命令都从中书省发出,而不由宫中直接降下,这样臣下才不会有可议论的地方;必须使官员的任用和罢免都出于公认的是非,而不因私意改变,这样臣下才不会有可议论的地方;必须使名位器物严格依照旧有典章,而不沿袭弊端惯例,这样臣下才不会有可议论的地方。否则,陛下本来就不应奇怪言论纷纷了。古今天下可议论的事情很多,臣只因刚刚奉命任职,还不敢泛泛陈说,姑且把与职务有关的事情告诉陛下。然而这不是替微臣个人的职务打算,而是关系到国家纲纪。只希望陛下体察臣的愚拙而宽恕臣,那么臣还将有事情要告诉陛下。谨慎记录这份奏章上报,恭敬地等候敕旨。陈述政事四条 臣听说,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加以考虑,事情即使发生也不值得忧虑;事情发生以后才忧虑,就无法挽救它了。从前子夏问孔子说:“怎样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孔子说:“四方如果有败亡的征兆,一定要预先知道,这就叫作百姓的父母。”父母和子女,本来是同一元气分化而来的。意念所到之处,气也一定到那里。没有人会连自己的呼吸喘息、疾病痛痒都不知道的。预先知道就能谋划,及早谋划就能考虑周全。父母对待子女的道理,在这里就完全体现了。臣看今天的事情,恐怕难以全部逐项列举。自五月以来,时常发生异常灾害。夏季田地龟裂,农夫收成不足。像江淮、闽、广一带,大多以干旱上报。大地失去安宁,山谷发生变迁。陷入水灾的百姓,几乎变成鱼鳖。像浙东的温、台、处三郡,湖南的湘乡、宁乡二县,又以水灾上报。那么水旱灾害造成的败坏,实在惨重。游动的骑兵和哨骑到处出没,践踏我淮甸之地,窥伺边疆的谋划已经迫在眉睫。叛逆的幼贼逃避诛戮,凭恃海岛险固,谋划进犯的意图很深。何况饥荒接连发生,奸盗刚刚萌发,天下一旦动荡,变故就会从无法预料的方向产生。那么战乱纷扰造成的败坏,也实在紧急。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可以坐视这种败坏而不知道救援吗?臣私下认为,上至朝廷,下至州县,外至边疆将帅,都应当急迫而认真地考虑百姓生活的艰难,害怕灾祸不知何日到来。可是朝廷内外,正用表面的安静来镇定,用惯常的情势来玩忽,还没有听说有人改变脸色、振动神情,集中众人智慧、扩大有益意见,寻求救治败坏办法的。正因如此,臣痛心疾首,不避僭越妄言,冒昧把当今的急务反复列举并分条陈说:第一,迅速实行救荒政令,以抚恤流亡百姓;第二,赶快减轻民众负担,以巩固国家根本;第三,预先储备将帅人才,以应付缓急;第四,迅速加强海防,以杜绝敌人的窥伺觊觎。臣听说,旱灾水灾,即使尧、汤也曾遭受,但百姓没有因此被抛弃、饿死,是因为预先储备粮食的缘故。如今公私两方面都已赤贫,防备又没有预先准备,本来就不能希望有尧、汤那样的心意,难道可以不加以体察吗?苏轼说过:“救灾防患,尤其应当及早。如果灾民在尚未饥饿时救济,所用物资少而救济范围广,不过是减免一部分上供粮、发放常平仓粮,

若救之于已饥,则用物博而所及微,至于耗散省仓,▯折课利官,为一困而已。饥之民终于死亡。”此至论也。恭惟我孝宗皇帝留意荒政,圣训有言:“州县检攷多是不实,后时大哉王言。”此州县救荒之大弊,而孝宗皇帝以四字尽之。

译官府没有大的损失,而百姓受到恩惠。如果等到已经饥饿才救济,所用物资多而救济范围小,以至耗散省仓粮食,亏折赋税收入,对官府只是增加一重困扰,而饥民最终还是死亡。”这是极其正确的言论。恭敬地想到我孝宗皇帝留心救荒政事,圣训曾说:“州县检查考核,大多不真实,错过时机才办理。”这六个字把州县救荒的最大弊病说尽了。

盖守令志在茧丝,不固根本者,每遇水旱,上下观望。不以实告,及朝廷以所闻下行,则辗转后时,只为文具。往往藁秸已空,而方行检视;流殍满野,而甫议赈防。朝廷有仁心,州县无仁政,民不被其泽者多矣。臣欲望圣慈,念诸水旱之相仍,戒夷时赈防之无实,速降旨挥,如乾道四年之诏:诸路漕臣不以水旱实闻,而州县隠蔽者,并置于法。又如乾道二年之诏,令诸处监司守令预先讲求救荒之政,预备有法,所当推赏;如水旱去处,或至无备,必置于罚。盖立赏罚以劝惩,责州县以实奏,戒检攷之后时,此今日救荒第一议也。臣又闻唐徳宗正元中,江淮大水,宰相陆贽请遣使赈防。帝曰:「闻所损少,郡县议优恤,恐生民奸欺。」贽奏曰:「流俗之弊,多徇谄防,揣所说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制备失所,常病于斯。不思所费者财用,所收者人心。茍不失人,何忧乏用?」臣愿陛下体孝宗之心以行荒政,大臣体陆贽之事以救民命。及今用力,无致后时,则生灵幸甚。臣所谓速行荒政以恤流亡者,此也。臣闻敌国之外患未足畏,中国之内变为可忧者。苏辙进策于仁宗朝曰:「当今之患,外之可畏者,边境强敌不足为中国之忧。其动也有以召,内之祸,内之民实执存亡之权,而不能独起。其发也,必将待外之变,先之于边陲,而继之以吾民。所谓可畏者,在此而已。」臣切惟今日之事势,实类之。苏辙言之于先朝,所谓药石于强壮之时,忧治时而危明主者也。臣援之于今日,所谓鍼砭于膏肓之际,扶危形而疗急症者也。何则?青海之箭不传,而枣红之期已迫;边境溪洞外患方殷,而吾饥民已有啸聚于内,盗贼已有乗间而发者。使内外相挺而动,虽智者不能为谋。欲销动摇棿杌之忧,当行安静和平之政,而观时事,乃不其然。京城百姓习于寛恩,尤愳劳扰,况当燬室之后,未究安宅之图,而土木繁兴,万役未已,湖山除道,石工方兴。近者防稽之民,困于石运,有家破身殒,见于守臣之所申者,可为寒心。夫以畿辅之民,近在目睫,且无以固其志,况江、闽、湖广、淮、蜀逺在千里之外者乎?宜其生意萧然,怨腹充塞,而不得彻闻。且和籴非得已也,籴于有米之家,又复何辞?而履畆均数,是有与无俱病矣。劝分未遽害也,科于富厚之家,又复何说?而概及下戸,是贫与富俱空矣。非苦于经量之挨究,则迫于徴求之无艺。起差失役,动以军法,不计人之多寡,而民以失役困。科配军需,急于星火,不问产业之有无,而民以军需困。长此不已,臣恐苏辙之可畏者验于此矣。为今之计,非有大恩意、大号令,如元祐之快活,条贯如淳熈之寛恤,诏书回饥民等死之心,销匹夫贪乱之志,恐未知本固邦寜之意。臣所谓亟寛民力以固根本者,此也。臣闻临事而需才,不若储才而待用。《诗》曰:「二矛重弓。」说《诗》者以为备折壊也。夫以器械之微,犹且为折壊之备,况折冲强御之臣,三军之所系命,其为弓矢之备,大矣,可不预备而宿储之乎?臣尝观艺祖开基,君臣谋事最为深逺。方其未取太原也,预拟曹翰以守之,可谓早计矣。而普犹曰:「翰死,谁可以代?」夫以太原未取,而先择守,择守有人,而又拟承代,载之史册,贻厥孙谋。孝宗深识此意,尝谓蜀去行都万里,人才预当储蓄,以备缓急。欲举一忠恪明敏之士,周知蜀利害者为转运使,可令侍从、台谏各举所知,以备采择。渊哉圣谟,于阃外之寄,预选转运之才,以备缓急,圣明深略,可以想见。迩者蜀阃储才不素,求之于外,孰为羊陆之仁人?咨之在廷,谁是禁中之颇牧?授钺万里,取具临时,不免折栁樊圃之诗。遂事不谏,既往何咎?然陛下可谓分阃有其人,而遽遗圣虑,如艺祖皇帝所以思为曹翰之代,孝宗皇帝所以预为转运使之储者,所当。深长思也,岂惟蜀哉?今三边谋帅,皆当以此意推之,庶几昔人重弓之备,臣所谓储帅才以备缓急者此也。臣闻地势有逺近,则兵防有缓急。六朝立国,金陵邻于淮也,故守御以淮甸为急;国家驻跸钱塘,滨于海也,故守御以川道为急。虽然,此特以立国地势言耳。乃若今日之事势,则有急于此者。蕞尔海岛,据吾要垒,窥我上流。迩者东阃运筹,潜师袭取,其计是矣。然六月兴师,非我之利;三校失律,为彼所窥。既徒启于戎心,当益严于方面。臣闻绍兴辛已,北朝造舟于潞河,将浮海入征,朝廷预谍知之,命浙西副总管李寳屯江隂以备之。

译这是因为地方长官的心思放在搜刮民财上,不把巩固根本当回事,每逢水旱灾害,上下观望,不据实上报;等到朝廷根据听闻的情况下令办理,又辗转拖延时日,只做些表面文章。往往禾秸已经空尽,才开始检视;饿死者遍野,才开始商议赈济和防备。朝廷有仁爱之心,州县没有仁政,百姓不能受到恩泽的情况太多了。臣希望圣上慈悲,想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告诫那些救济防备不切实、拖延时日的官员,迅速降下诏令,如乾道四年的诏书:各路转运官不把水旱实情上报,而州县加以隐瞒的,一并依法处置。又如乾道二年的诏书,命令各地监司、守令预先讲求救荒政事;预先准备有法度的,应当推举奖赏;遭遇水旱的地方,如果竟至毫无准备,必须加以惩罚。这是通过建立赏罚来劝善惩恶,责令州县如实奏报,告诫检查考核不得拖延,是今天救荒的第一项办法。臣又听说,唐德宗贞元年间,江淮发生大水,宰相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防护。皇帝说:“听说受损失的地方很少,郡县正在商议优厚抚恤,恐怕百姓会作奸欺骗。”陆贽上奏说:“世俗的弊病,大多顺从谄媚,揣测上意所喜欢听的,便夸大其说;估量上意所厌恶听的,便缩小其事。制订防备措施失当,通常就弊病在这里。不要只想到耗费的是财物,还应想到收获的是人心。只要不失去人心,又何必担忧财用不足?”臣希望陛下体察孝宗的心意来实行救荒政事,大臣体察陆贽的做法来救济百姓性命。趁现在赶紧用力,不要造成延误,百姓就大为幸运了。臣所谓“迅速实行救荒政令以抚恤流亡”,就是这个意思。臣听说,敌国带来的外患还不足以畏惧,中国内部的变乱才值得忧虑。苏辙在仁宗朝进策说:“如今的忧患,外部可怕的事情,是边境上的强敌还不足以成为中国的忧患。它们发动行动,是因为有人招致;内部的祸患,内部百姓实际掌握着国家存亡的权力,却不能独自发动。它的爆发一定要等待外部发生变化,先在边疆发动,然后接着由我们的百姓响应。所谓可怕的事情,只在这里。”臣深切考虑今天的形势,确实与此相似。苏辙在先朝说这番话,是在国家强盛时开的药方,是在政治安定时为明主担忧;臣如今引用它,是在病入膏肓时施针,用来扶救危局、治疗急症。为什么这样说呢?青海方面的箭书还没有传来,而枣红马所代表的期限已经逼近;边境溪洞的外患正严重,而我国饥民已经在内部聚集呼啸,盗贼也已经趁机发动。假使内外相互连接而一起发动,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谋划应对。想要消除动摇危亡的忧患,应当施行安静和平的政令;但观察时事,却并不是这样。京城百姓习惯于宽厚恩典,尤其害怕劳扰,何况房屋焚毁之后,安置住宅的规划还没有完成,土木工程却大量兴起,各种劳役没有停止,湖山之间正在修路,石工也刚刚开始。近来会稽的百姓困于运输石料,有的家破人亡,已见于郡守的申报,实在令人寒心。京城附近的百姓近在眼前,尚且无法坚定他们的心志,何况江、闽、湖广、淮、蜀远在千里之外呢?难怪他们生计萧条,怨气充满腹中,却无法让上面完全听到。况且和籴并非不得已不可实行;向有粮之家购买粮食,又有什么可责怪的?但按田亩平均摊派数额,就使有粮和无粮的人都受到困苦。劝富户分粮本来未必立刻造成伤害,向富厚之家征取,又有什么可说的?但一概牵连下户,就使贫者和富者都空乏。百姓不是苦于丈量核查的逼迫,就是被无节制的征求压迫。征发差役而耽误农事,动辄用军法催逼,不计算人口多少,百姓因误失劳役而困苦。征发军需,急迫得如同星火,不问产业有无,百姓又因军需而困苦。长此以往,臣恐怕苏辙所说的可怕局面就会在这里应验。如今的办法,如果没有像元祐年间“快活”那样的大恩典、大号令,没有像淳熙年间宽恤那样的具体条目,用诏书改变饥民等死的心情,消除普通百姓贪图作乱的念头,恐怕还不知道巩固根本、安定国家的意义。臣所谓“赶快减轻民力以巩固根本”,就是这个意思。臣听说,临到事情发生才需要人才,不如预先储备人才等待任用。《诗经》说:“两支矛,重重弓。”解释《诗经》的人认为,这是为了防备兵器折损。器械这样微小,尚且要为折损预作准备,何况能够抵御强敌的臣子,关系三军的性命;为他们准备弓箭尚且如此,难道可以不预先准备、长期储备将帅人才吗?臣曾考察艺祖开创基业时,君臣谋划事情最为深远。那时还没有攻取太原,便预先打算让曹翰守卫那里,可以说考虑得很早了。然而赵普还说:“曹翰死了,谁可以代替他?”太原尚未攻取,先选择守将;守将已经有人,又预先考虑继任者。这些事载入史册,留给后世子孙作为谋略。孝宗深深懂得这个道理,曾说四川距离行都万里,人才应当预先储蓄,以备缓急。想要推举一名忠诚谨慎、明敏能干而且周知四川利害的人任转运使,可以让侍从、台谏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以备选择。圣上的谋略深远,在边疆之外任用将帅的事情上预先选择转运使人才,以备缓急,圣明深远的谋略可以由此想见。近来四川边防并未预先储备人才,临时向外求取,谁是具有羊祜、陆抗之仁德的人?向朝廷中询问,谁是禁中的廉颇、李牧?临时授予节钺,远赴万里之外,临时准备器具,不免让人想到《折柳樊圃》诗所说的情形。事情已经办成,再劝谏也来不及了;事情已经过去,又有什么过错可追究呢?然而陛下可以说已经把边疆重任交给了适当的人,却仓促抛开了圣明的考虑,像艺祖皇帝思考曹翰继任者、孝宗皇帝预先储备转运使人才那样的事情,正应当深入长远地思考,难道只有四川如此吗?如今三边谋划将帅,都应当推行这个意思,或许可以具备古人“重弓”的防备。臣所谓“储备将帅人才以应付缓急”,就是这个意思。臣听说,地势有远近之别,兵防便有缓急之分。六朝建国时,金陵邻近淮河,所以防守以淮甸为紧要;国家驻跸钱塘,靠近海边,所以防守以海道为紧要。不过,这只是从建国的地势来说。至于今天的形势,又有比这更紧急的事情。小小的海岛,占据我方重要堡垒,窥伺我方上游。近来东部边防筹划谋略,秘密派兵袭取,计策是对的。然而六月兴兵,对我方不利;三名校官失去军纪,也被敌人窥见了虚实。既然徒然开启了敌人的战心,就应当更加严密地防守各方面。臣听说绍兴辛巳年,北朝在潞河制造船只,准备渡海入侵,朝廷预先侦知此事,命令浙西副总管李宝驻屯江阴来防备。

防之乗便,伺利观势而进,于是先解东海之围,继奏唐岛之捷,彼谋大沮,国势以安。近闻谍知狡谋有所窥瞷,则我之命李寳以屯江隂事不可缓。庙谟渊深,固未易测。然以防海易师事觇之,臣切怪上下之悠悠也。盖自中兴南渡,留意海道,专置帅垣,实为重寄;矧在今日,尤当加意。比闻新师压境,则治法征谋有所自出,所宜劄下司府,条上利害,使团结民社,练习水军,或招集戈船以分戍,或激励土豪以为助,朝夕究图隄备不测,庶几不失中兴制帅之初意,臣所谓急海道以杜窥觎者此也。臣前所列之二条,今日内治之急政也;后所列之二条,今日外治之要务也。彻桑牖户,已非闲暇之时;厝火积薪,乍为安寝之计。臣先事而言,实为过计,不幸言中,事恐无及,惟陛下留意圣虑,与二三大臣图之。如臣言可采,即乞速赐勑旨。陈纳善政疏臣闻人君当以一身兼天下之善,不当以一身分天下之过。记曰:「君者,立于无过之地者也。」天生民而立之君,承之以辅弼,又承之以卿大夫百执事者,非徒使之俯首聴命,言莫予违,以植崇髙之势也。其大者在于格主正事,其小者亦得随时献言,无非合天下之善以归人主一身而已。故圣神如尧,而曰「舎已从人」;聪明如舜,而曰「取人为善」。盖惟恐善之有遗也。成汤圣君也,书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周宣令王也,诗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盖惟恐一过之累已也。自衢室总章之制不存,而后世率多任已以独防;自明目达聪之意不续,而后世率多强明以自任。始无复以一身兼天下之善矣。汉髙帝与萧何争请苑事,而曰「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武帝与田蚡争除吏,而曰「君除吏尽,吾亦欲除吏」。始甘以一身分天下之过矣。噫!古今君徳之纯驳,治道之汚隆,其皆出于此欤?恭惟国朝列圣相承,君徳纯粹,治道兴隆,可以逺匹尧舜,下轨商周。由汉而下,不足道矣。艺祖皇帝因乗快指挥之误,而知为君之难;太宗皇帝曰「行事不近理者,防不为之」;髙宗不以毕辜废朝令;孝宗许令台谏防议都堂,皆以防一已之过,而尽天下之善也。故令之出或有未当,大臣既得以从容执奏矣;给舎又得以驳正而涂归;侍从既得以密勿论思矣;台谏又得以显刺而论列。呜呼!人臣咸若是,天下岂复有遗善?朝廷安得有过举哉?恭惟皇帝陛下缉熈圣学,率循旧章,凡帝王之治法,祖宗之心法,固皆见于知行间矣。而切观时事,深有疑焉。数月以来,不惟内批之烦,侥幸得志,而名器之亵,中外隠忧。问之大臣,固常执奏矣;或谓上意之难回,是陛下为大臣分过也。问之给事,固常缴驳矣;或谓宣谕之狎至,是陛下为给事分过也。问之侍从,非不论奏也,或谓不见于施行,是陛下为侍从分过也。问之台谏,非不抨弹也。或谓尚闻于节贴,是陛下为台谏分过也。夫上而辅弼,下而有司,本皆为救过之地。而今也,下有所议,上未必从,反未免有分过之疑,臣甚为陛下惜之。虽然,陛下岂真欲以身为臣下分过哉?臣固知陛下之本心。孔子曰:“观过斯知仁矣。”陛下之心过于仁者也。凡臣下之愿欲,惟恐爱之不徧;凡九重之所锡予,惟恐施之不厚。然一官之用舎,有司曰“夺天子”,必曰“予”;一刑之轻重,有司曰“诛天子”,必曰“宥”。九列大僚,吾知眷礼之而已;废黜之则恐其亏体。贵戚近侍,吾知亲爱之而已;裁抑之则恐其伤恩。至于宫闱之讲求,左右之恳切,未免有时而俯徇者,皆仁之过也。然始从其厚者,所以见君徳之仁;卒归之中者,所以行有司之法。举天下之事,曰锡予,曰赦宥,曰非法,曰优容,皆人主之徳;凡曰裁抑,曰减省,曰驳正,曰弹击,非大臣为之,则有司为之。寛恩在人主,公法在朝廷。法行,仁亦行也。昔我仁祖之仁,亦若此而已。禁中求内降,虽难尽抑,而初不厌大臣之封还;中书造命令,虽已施行,而亦不疑台谏之论列。此仁祖之所以为仁。但见其以一身兼天下之善,又何尝以一身分天下之过哉?《易》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如风之烈,改过如雷之迅。”此天徳也。范祖禹有言:“法仁祖则可至天徳。”臣愿陛下以仁祖为法。又言苗税斛面事

译趁敌人便利之处加以防备,窥伺其有利时机、观察其形势而行动,于是先解了东海之围,接着奏报唐岛大捷,敌人的谋划大受挫败,国家形势因此安定。近来听说已经侦知敌人的诡诈谋略和窥伺企图,那么我方命令李宝驻屯江阴的事情就不能拖延。朝廷的谋划深远,本来不是容易测度的。然而从防海和用兵的事情来看,臣实在惊怪上下竟如此悠闲。自从中兴南渡以来,朝廷一直留意海道,专门设置帅司,确实把它当作重要职责;何况在今天,更应当加倍留心。近来听说新的敌军压迫边境,那么治理方法和防御谋略就应当有明确出处。应该下札给有关司府,分条上报利害,使他们组织乡里百姓,训练水军;或者招集战船分头驻防,或者激励地方豪强作为助力,早晚研究谋划,防备意外。这样或许不至于失去中兴初年设置海防统帅的本意。臣所谓“急切加强海道防务以杜绝敌人窥伺觊觎”,就是这个意思。臣前面列举的两条,是今天内政的急务;后面列举的两条,是今天外政的要务。修补桑树根、堵塞窗户,已经不是有闲暇时才做的事情;把火安置在柴薪堆下,不能当作暂时安睡的办法。臣在事情发生以前进言,确实是过度忧虑;但如果不幸被说中,事情恐怕就来不及了。只希望陛下留意圣心,与二三位大臣共同谋划。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就请立即赐下敕旨。陈述采纳善政疏 臣听说,君主应当用自身兼收天下的善,不应当用自身来分担天下的过错。《礼记》说:“君主,就是站在没有过错的位置上的人。”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又为君主设置辅弼之臣,再为他设置卿、大夫和各部门官员,并不是只让他们低头听命、说话不敢违背,以此建立君主崇高的权势。大事在于匡正君主、端正政事,小事也可以随时进献言论,无非是汇聚天下的善,使它归于君主一身。因此,圣明如尧,还说“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聪慧如舜,还说“选取别人的长处来行善”。只是害怕遗漏善言。成汤是圣明的君主,《尚书》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能够改正过错;周宣王是贤明的君主,《诗经》不赞美他没有缺失,而赞美他能够弥补缺失。只是害怕一项过错连累自身。自从衢室、总章那样的制度不再存在以后,后世大多任凭己意独自决断;自从广泛听取意见、使耳目通达的精神不能延续以后,后世大多强作聪明而独自承担。于是开始不再用一身兼收天下的善了。汉高帝与萧何争论请求开放苑囿的事情,说:“我不过是做了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却成为贤相。”汉武帝与田蚡争论任用官吏,说:“你把官吏都任用完了,我也想任用官吏。” 这才甘愿用一身来承担天下的过错。唉!古今君主品德的纯粹或驳杂,治理之道的兴盛或衰败,大概都出在这里吧?恭敬地想到本朝历代圣主相继,君主的品德纯粹,治理之道兴隆,向上可以远比尧舜,向下可以成为商周的准则。汉代以来的君主,就不值得说了。艺祖皇帝因一时乘快意下令的错误,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太宗皇帝说:“行事不合道理的,防止自己去做”;高宗不因毕世瑜的过错而废弃朝廷的命令;孝宗允许台谏官在都堂议论,都是为了防止自己一人的过错,而汇聚天下的善。因此,命令发出后有时不恰当,大臣还可以从容地坚持上奏;给事中、舍人又可以驳正,封还退回;侍从还可以在机密近侍之处论议思考;台谏又可以公开指责并逐条论列。唉!臣下如果都这样做,天下哪里还会有遗漏的善言?朝廷怎么会有错误的举动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不断修习圣学,遵循旧有典章,凡是帝王治理国家的方法、祖宗治国的心法,本来都已经体现在您的认识和实践中了。然而臣仔细观察时事,却深深感到疑惑。几个月以来,不仅宫中直接降批越来越频繁,使侥幸之人得志,而且名位器物被轻易授予,也成为朝廷内外暗中的忧患。问大臣,他们本来常常坚持上奏;但有时说皇上的意思难以改变,这是陛下替大臣分担过错。问给事中,他们本来常常封还驳正;但有时说宣谕过于频繁,这是陛下替给事中分担过错。问侍从,他们并非没有论奏;但有时说意见没有见于施行,这是陛下替侍从分担过错。问台谏,他们并非没有抨击弹劾;但有时说还只是听到节略批示,这是陛下替台谏分担过错。上面有辅弼大臣,下面有各部门官员,本来都是挽救过错的地方。如今臣下有所议论,皇上未必听从,反而不能免除皇上替臣下分担过错的嫌疑,臣实在替陛下感到惋惜。不过,陛下难道真的想用自身替臣下分担过错吗?臣本来知道陛下的本心。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陛下的心,是仁爱超过常情。凡是臣下的愿望,您只害怕爱护得不够周遍;凡是宫中赐予的东西,您只害怕施加得不够丰厚。一名官员的任用或罢免,有关部门说“这是夺去天子的权力”,您就一定说“应当给予”;一项刑罚的轻重,有关部门说“这是替天子诛杀”,您就一定说“应当宽宥”。九列大臣,我知道您只是眷顾礼遇他们;要罢黜他们,就担心损伤体面。贵戚和近侍,我知道您只是亲近爱护他们;要裁减抑制他们,就担心损伤恩情。至于宫闱中的讲求、左右近侍的恳切劝说,您有时不免俯首顺从,都是仁爱过度造成的。然而起初顺从他们厚重的请求,是为了显示君主品德的仁爱;最终仍归于适中,是为了施行有关部门的法度。天下各种事情,凡是赐予、赦免、破例、优容,都是君主的德行;凡是裁抑、减省、驳正、弹劾,不是大臣办理,就是有关部门办理。宽厚的恩典在君主,公正的法令在朝廷。法令施行,仁爱也就施行了。从前我们的仁祖皇帝的仁爱,也不过如此而已。宫中请求直接降诏,虽然难以全部抑制,但仁祖起初并不厌恶大臣封还;中书制定命令,虽然已经施行,也不怀疑台谏的论列。这就是仁祖成为仁君的原因。他只让自身兼收天下的善,什么时候又曾让自身替天下分担过错呢?《易经》说:“风雷,是益卦。君子由此看见善就迁善,有过就改正。迁善像风一样迅疾,改过像雷一样迅速。”这是上天的德性。范祖禹说过:“效法仁祖,就可以达到天德。”臣希望陛下以仁祖为榜样。又论苗税斛面一事

臣窃闻今秋除浙西大稔外,浙东、福建、湖北、江东、江西或旱或涝,在在有之。有田之家最为艰苦,况诉旱诉涝,县不为民受理,州不许县备申。于是旱涝去处无由陈诉。今望行下各路转运使,专委官体访,如果有旱涝去处,即与民戸从实检较,庶几有田之家不致虚纳苗税。仍禁逓年人戸送纳苗税,所在官司利其盈余,未免多增斛面。其间有加八至于一石而纳二石者,重为民戸之困。朝廷虽有髙增斛面之禁,行之不严,视为文具,遂使贪官虐吏但知肥已,不顾瘠民,髙增斛面者自若也。至于开塲未几,便有折纳价钱,则又倍于米价。即以所得斛面折为正苗之数,折纳价钱则为囊槖之计。所以上戸转为中戸,中戸转为下戸,下戸转为贫民,则流离饿死,或为盗贼,职此之由。今当开塲纳苗之时,欲乞作急行下诸路,专委宪司觉察,如有髙量斛面或纳不及分,即行下折纳去处,仰将所属官员按劾,公吏决配。如宪司隠蔽,内台得实,一例弹奏,仍许人戸越诉,庶得民瘼少苏,盗贼止息,非实小补,并乞睿照。劾陆徳舆疏臣迹躐乌台,甫供职守,时当鹰击,敢避怨仇?窃惟文昌法从之髙,华琐闼禁垣之清要,必得端方直谅之士,乃称论思献纳之班。而萌嗜进无耻之心,何有封驳润色之语?臣谨按大中大夫给事中陆徳舆,早窃科名,不知爱重,自为掌故,屡玷台评。厚貌深情,踪迹诡秘,缙绅间以三滑目之。盖以其口滑则摇唇鼓吻,变易是非;手滑则走笔飞书,传报消息;脚滑则趋暖避寒,归身权要。曩因妄传玉音,预报刘之杰入相,寻即败露,闻者鄙笑。近专封驳,人或望其有守,而志在媒进,无复改图。南阳多得美郡,有勑不见于封还;武弁换躐于郎闱,阅读不闻于缴驳。蜀阃非人则书行,内侍易名则书行,识者讥之,恬不为耻。方且日延技术,问好音之何时,涖卜吉辰,谓陈拜之可必,涎殻升髙,自志粘壁,其贪荣也甚矣。今者进长天官,仍兼琐闼,可望其能清铨综重,夕拜哉?臣尝谓侍从之臣,人主所储,以为他日宰执之用,故昔或取其有宰相器,或谓其有大臣风者,皆于献替可否之际占之。今徳舆模棱无守,惟欲以依阿取容,婉顺图进,志趣如此,又奚足观?臣与之素无怨恶,但见其人贪荣嗜进,上不足以严天威,下不足以励风俗。异日果以为相,又将焉用臣?欲望圣慈,特发睿防,将徳舆免所居官,不胜公论之幸。谨具觉察以闻,伏候勑旨。劾张镇张知复疏臣窃惟郡守所以承流而宣化者,任千里师帅之寄,或贤或否,乃赤子休戚之分。其在官而不贤者,固不可使之留;其不贤而未上者,亦不可使之往。臣伏见朝请大夫、知兴化军事张镇,贪而无耻者也。初官泉幕,以贿自行,而见劾于其长;以妓为妾,而不知礼于其妻。既登朝列,纳贿陈垓,以为自固之计,苞苴效厪,无日无之。携妾献笑,或夜乃散。其见于垓仆白光之所供,浙西宪司之所申者,班班可见。使其以科目自重,何至于自弃四维之外如是哉!今其假守善状,蔑闻,莆民必有推不去之议。臣所谓不可使之留者,张镇是也。朝散郎、新知融州事张知复,贪而无能者也。为宰吉水,无弭患之方,而宅堂至于被祸;无理财之政,而预借,遗患至今。及倅临江,政以贿成。吉州有萧文叔者,预纳百金于石郡守知复,受之,卒以误部使者之聴,而劾及非辜。继之倅舂陵,贪鄙尤甚。郡偶缺守,漕台欲令其时暂防印,而乡人为宪使谓其至事无亷声,必至败事。使其平时稍自知爱,则必不见薄于乡人若是矣。今方需上朶頥,可知融民必无来何暮之歌。臣所谓不可使之往者,张知复是也。臣愚欲望圣慈,将张镇免所居官,张知复罢新任,以归田,不胜二郡赤子之幸。劾李宜之赵时廷疏臣闻周官弊吏,以亷为本;孔门为政,始于友于。世未有不亷于身而能仁于民,不友于家而能忠于国者。臣伏见承议郎、知梧州军事李宜之,虽有科名,全无亷耻。其为成都漕官也,书拟公事,非贿不行;边遽甫传,脱身先走。及知富顺盐也,敌至弃城,不知守土,反以封记行李,诬富民以责偿。事至制司,竟遭拘管之辱。他日,澧州以不亷攻劾而归。其弟袭之,持节湖南,为之置庐室,分俸给,亦可爱矣。及袭之没,欺其孤寡,百计并吞,曽无手足之爱。宪司特为区处后事,且述宜之无状之迹,至有岂堪托孤之判。臣闻其生事不已,于是挈其遗孤,徙寓长沙,方获安迹。今苍梧去天甚逺,宜之益无忌惮,千里生灵,岂堪朘剥耶?奉议郎差充浙西江淮发运司主管文字赵时廷,发身宗庠,实无行检。其任湖南帐管也,拟笔在手,政以贿成,凌铄同官,傲忽在任。

译臣私下听说,今年秋天除了浙西大丰收以外,浙东、福建、湖北、江东、江西各地或旱或涝,到处都有。有田产的人最为艰难,何况他们申诉旱灾、涝灾,县里不替百姓受理,州里又不允许县里具文申报,于是发生旱涝的地方无从陈诉。如今希望下令各路转运使,专门委派官员实地访察;如果有旱涝的地方,就同百姓据实检验核对,使有田产的人不至于虚纳苗税。仍应禁止历年百姓交纳苗税时,各地官府贪图多收余利,不免额外增加斛面。有的加到八成,以至于应纳一石却要交纳二石,使百姓更加困苦。朝廷虽有禁止过高增加斛面的规定,但执行不严,把它看成具文,于是贪官虐吏只知道肥厚自己,不顾使百姓贫瘠,任然照旧提高斛面。至于开场征收没有多久,便有折纳钱价的事情,则折纳价钱又超过米价一倍。直接把所得的斛面折算成正式苗税的数额,折纳的钱便成了官吏装入私囊的计划。因此上户变成中户,中户变成下户,下户变成贫民,于是流离、饿死,或者成为盗贼,原因就在这里。如今正是开场征收苗税的时候,希望赶紧下令各路,专门委托宪司察访;如果有提高斛面数量,或者纳税不按规定分额的,就应当下令折纳的地方,将所属官员查办弹劾,公吏判罪发配。如果宪司加以隐瞒,而御史台查得实情,就一律上奏弹劾;仍允许百姓越级申诉。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的疾苦稍得缓解,盗贼停止,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恳请圣上明察。弹劾陆德舆疏 臣越级进入御史台,刚刚供职守责,正值应当像鹰击一样行事,哪里敢躲避怨仇?臣私下认为,文昌省的法从官位高,华贵清要的门下省、给事中等禁垣官职,都必须得到端正方直、正直诚信的人,才配得上参与论议、思考和进言的班列。如果萌生追求升进而不知羞耻的心,哪里还能有封还、驳正、润饰诏令的话呢?臣谨按:大中大夫、给事中陆德舆,早年窃取科举名次,不知道爱惜自重,自从担任掌故以来,多次玷污台谏的评论。他外表忠厚而内情深沉,行迹诡秘,士大夫之间用“三滑”来称呼他。因为他的嘴滑,便摇唇鼓舌,颠倒是非;手滑,便挥笔飞书,传递消息;脚滑,便趋附温暖、躲避寒冷,投身权贵。从前他因妄传宫中声音,预先传报刘之杰将要入相,不久便败露,听到的人都鄙视嘲笑。近来专门负责封还驳正,有人希望他能有所操守,但他的心思在于钻营进身,已经不再改变打算。南阳多次得到美郡,有诏令却不见他封还;武官越级调换到郎官部门,也没有听到他阅读驳正。四川边防任用非其人的文书,他照样签行;内侍改换姓名,他也照样签行,有识之士讥笑他,他却安然不以为耻。他还每天延请方术技艺之人,询问好消息什么时候到来,亲自参与占卜吉日,认为陈设拜礼必定可以实现,垂涎于升高官,甚至亲自题写姓名贴在墙上,他贪图荣华实在太过分了。如今他晋升为天官长官,又兼任给事中,可以指望他清理选官事务、慎重行使职权,早晚拜为大臣吗?臣曾说,侍从之臣是君主储备的人才,用来作为将来宰执的任用,所以从前有的看重他是否具有宰相的器识,有的说他具有大臣的风范,都是在他进言、劝止、议论可否的时候考察的。如今陆德舆模棱两可、没有操守,只想凭依附逢迎来取悦上司,凭委婉顺从来谋求升进,志趣如此,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呢?臣同他一向没有怨仇,只是看到这个人贪图荣华、热衷升进,对上不足以使天威严肃,对下不足以使风俗受到激励。将来如果果真让他做宰相,又将拿臣怎么办呢?希望圣上慈悲,特别降下圣断,将陆德舆免去现任官职,这是公众舆论的大幸。谨慎具文察报,恭敬等候敕旨。弹劾张镇、张知复疏 臣私下认为,郡守之所以承接皇上的教化并向下宣扬,是承担治理千里地方的重任;他们贤能或不贤能,关系到百姓的休戚。已经在任而不贤能的,本来不能让他留下;不贤能而还没有上任的,也不能让他前往。臣看见朝请大夫、知兴化军张镇,是贪婪而无耻的人。他初任泉州幕职时,靠贿赂来谋求仕进,因此被他的上司弹劾;又把妓女纳为妾,却不知对妻子守礼。进入朝廷官列以后,收受陈垓的贿赂,把这当作巩固自己的办法,送礼行贿,天天都有。他带着妾献媚取笑,有时到了夜里才散去。这些事情见于陈垓的仆人白光所供述,也见于浙西宪司的申报,清楚可见。假使他把科举出身看得自重,怎么会像这样自行抛弃礼义廉耻四维之外呢?如今他代理郡守却没有善政声誉,莆田百姓一定会有推辞不让他离任的议论。臣所谓不能让其留下的人,就是张镇。朝散郎、新知融州事张知复,是贪婪而没有才能的人。他担任吉水县宰时,没有平息祸患的办法,以至住宅堂屋遭到灾祸;没有理财的政绩,却预先借贷,遗留下来的祸患至今未除。等到任临江通判时,政务靠贿赂办成。吉州有个萧文叔,曾把一百金预先送给石郡守张知复,张知复收下,最终因此误导了部使者的听闻,连无罪的人也受到弹劾。后来他任舂陵通判,贪鄙尤其严重。郡中偶然缺少郡守,漕司想让他暂时掌管印信,乡里人却对宪使说,他到任以来没有廉洁的声誉,一定会败坏政事。假使他平时稍微知道自爱,就一定不会像这样被乡人轻视。如今他正等待升任,已经显露出贪得无厌的样子,可以知道融州百姓必定没有“为什么还不来”的歌谣。臣所谓不能让其前往的人,就是张知复。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将张镇免去现任官职,将张知复罢去新任,勒令回乡,这将是两郡百姓的大幸。弹劾李宜之、赵时廷疏 臣听说,《周官》整治官吏,以廉洁为根本;孔门施行政事,从亲爱兄弟开始。世上没有自身不廉洁却能仁爱百姓的人,也没有在家中不能友爱兄弟却能忠于国家的人。臣看见承议郎、知梧州军李宜之,虽然有科举名次,却全无廉耻。他担任成都漕司官时,拟写公事文书,没有贿赂就不办理;边境紧急军情刚传来,他却先脱身逃走。等到任富顺盐官,敌人到来便弃城,不知道守卫土地,反而封记行李,诬陷富民要求赔偿。事情到了制司,他最终遭到拘管的羞辱。后来又因澧州以不廉洁弹劾他而罢归。他的弟弟袭之持节任湖南官员时,为他置办房屋,分给他俸禄,也算有亲爱之情。等到袭之去世,他却欺负弟弟留下的孤儿寡妇,千方百计吞并财产,完全没有手足之爱。宪司特意为他们处理后事,并且叙述宜之无状的事迹,甚至作出“怎么可以把孤儿托付给他”的判语。臣听说他不断惹事,于是带着弟弟的遗孤迁居长沙,才获得安定。如今苍梧离朝廷极远,李宜之更加无所顾忌,千里之内的百姓,哪里承受得起他的搜刮剥削?奉议郎、差充浙西江淮发运司主管文字赵时廷,从太学出身,实际上没有品行操守。他任湖南帐管时,笔杆子握在手里,政务全靠贿赂办理,欺凌同僚,在任时傲慢轻忽。

奉承漕使陈登和籴,取盈斛面,干没籴本自入已者,凡八十余万贯,见于台评。其宰寜都也,讼无曲直,以贿之多少为曲直;事无是非,以吏之可否为是非。催科违法,百姓怨嗟,冩其贪以民贼目之。既遭案罢归家,黄白充斥,为其兄逊所鄙。时廷使其客纳贿,陈垓诬其兄以不孝,致遭弹劾,人皆寃之。登奏陛下,律以永不与亲民差遣之旨,本不可入夤縁辟书,可谓侥幸。今其在任,故态复作,贪声着闻,是岂能尽使民之事耶?欲乞睿防,将李宜之、赵时廷并赐罢黜。其李宜之,永不得与州郡差遣;赵时廷遇赦未得放参注。庶几不亷不友之人,自此知所惩戒,民生幸甚,风教幸甚。劾赵时焕马梦炎疏臣闻郎官应列宿之次,奉常为礼乐之司,苟非其人,不在此位。臣谨按朝奉大夫新除考功郎中赵时焕,粗有文名,全无行检。尝为湖南漕使司酒库,狎官妓于觞豆之间,防事之侧,辟一室曰「耻斋」,而实为酣饮淫朋之所。湘人至今指目曰:「此赵抚属无耻斋也。」至升帅干,专以役办军需,取容督府,而不恤湘民之怨。及为卒局,则又骈俪小技,服役材馆,而不畏朋友之议。所主如斯,其人可想。维此渐阶清显,公论不容。假守临川,囊金发秩。昨日两节之除,台臣劾之,愳其扰湖南者,扰广西也。今乃以考功起家,不知握兰含香之地,安用若人哉?朝散大夫新除太常博士马梦炎,虽忝科名,实无学术。主文胄闱,所取纰缪,多士传以为笑。尝遭台臣徇私不职之劾。若其居乡,寜复必恭敬止之意?往年谢公旦出守章贡,有乡民数十讼其强占田地,谢甚薄之。及官于朝,又为一配吏改正,取财数万。后因吏人与乡人有雠,在京扯拽声寃于市,至斥其姓名曰:「马梦炎在朝与某人营求官事。」闻者掩耳。今肇庆之政未有善最,召以农簿,已为侥逾,迟迟其来。擢升常博,不知端委。佩玉之地,安用此流哉?臣愚欲望圣慈,特发睿防,将时焕与梦炎并寝新命,以清朝廷公论。幸甚!谨具觉察以闻,伏候勑旨。劾厉文翁疏臣闻,言伪而辨,孔子之所必诛,淫辞害事,孟轲之所必放。臣今月二十一日得厉文翁轮对副本,读之,见其心术险微,辞淫言伪,是何其敢于丑正罔上也?臣子爱君,救过于微,大舜时几是勑,不废怠荒之规;成汤盛徳,日新,犹闻自用之戒。况工诵瞽谏,士传言,庶人谤,古之圣人,惟闻一已之过,又何尝必人之无过而后谏我之过哉?今文翁之疏,立意在于鄙斥议已之人,而游辞及于忠忱爱君之士。且鄙斥爱君之士犹可也,出语支离,乃敢至于罔上者,其罪讵可逃耶?若曰今之士大夫不能琴鹤自随如赵抃,不能楼台无地如防准,可也;而曰尔不能此则不当谏声色,亦不能彼则不当谏土木。若近习招权,若宫庭侈靡,若琼林大盈,若戚畹恩泽,以在廷之臣言行未必相顾,皆不当谏。谏则适足以启吾君玩且厌,而可谏者独文翁一人,而不知文翁言行果如何也?臣谨按,承议郎试太府少卿时兼戸部侍郎厉文翁,门防出身,本无能解,夤縁鑚刺,以致显荣。其畴昔之贪声秽行,屡玷台评,皆所不待言。而臣独以今一疏言之上,罔圣躬,下愧正士。谓陛下果有厌玩人言之意,而在廷果有可厌可玩之士?况当臣子登对之时,乃积忱悟主之日,而敢诪张为幻,妖狐昼号,诬在廷以皆无人,视陛下为何如主?且君天也,父也,乃举有诸已而后求诸人之语以为据。夫人献已之辞,而于此言之,何其不敬之大者?至于次疏,又有议论品流之分。盖文翁以事功自居者,不知其守边郡居京师,其事功果何如耶?昔者微臣只命之初,亦欲以文翁为论。臣又念陛下方责区处,彼若能仰体保全之意,革心革行,亦安知不为善人君子之归?故不欲捃摭其过以渎圣聪。然使陛下公平之意不白于天下人,谓我何不曰小人无忌惮?至是乃无敢白其奸,则曰吾君果。厌玩人言,真有如文翁之丑正?末论如罔陛下何?臣于是畏简书,畏公议,寜不畏怨仇?而为陛下明白言之。欲望圣慈,特发睿防,将文翁免所居官,以为小人枉上丑正者之戒,天下幸甚。劾赵邦永蔡荣邓淳疏

译他奉承漕使陈登办理和籴,获取多收的斛面,把侵吞的籴本据为己有,总计八十余万贯,这些都见于台谏的评论。他任宁都县宰时,诉讼不论曲直,只以贿赂多少决定曲直;事情不论是非,只以官吏是否同意决定是非。他催征赋税违法,百姓怨声载道,写下他的贪婪,把他视为残害百姓的贼。后来他被查办罢职回家,金银充斥家中,却被他的哥哥逊所鄙视。赵时廷让他的门客收受贿赂,陈垓又诬告他的哥哥不孝,使其遭到弹劾,人人都替他感到冤屈。陈登上奏陛下,按照永远不得任用为亲民官的诏旨处理他;本来不应列入因私人请托而发布的任命文书,却可以说是侥幸。如今赵时廷在任,旧日作风又复发,贪婪声名远播,这样的人难道能够真正为百姓办事吗?希望圣上降下明断,将李宜之、赵时廷一并罢黜。李宜之永远不得任用为州郡官;赵时廷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得放免参加铨选注授。这样或许不廉洁、不友爱的人从此知道惩戒,百姓生活幸甚,风俗教化幸甚。弹劾赵时焕、马梦炎疏 臣听说,郎官应当位列星宿,太常是掌管礼乐的部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能处在这些职位上。臣谨按:朝奉大夫、新任考功郎中赵时焕,略有文名,却完全没有品行操守。他曾任湖南漕司酒库,在酒宴之间亲近官妓,在办公事务旁边另辟一室,题名为“耻斋”,实际上却是纵情饮酒、淫乐交游的地方。湘地人至今还指着那里说:“这是赵抚属的无耻斋。”升任帅司干办公事后,专门靠办理军需差役来取悦督府,却不顾湘民的怨恨。等到任职卒局,又凭借骈俪文章的小技巧,在服役材馆,却不顾朋友的议论。他所掌管的事情如此,他这个人的情形就可以想见了。如今他逐渐升入清要显贵的职位,公论不能容忍。代理临川郡守时,囊中有钱便能迅速升迁。昨天任命两名节度使,台臣弹劾他,担心他扰乱湖南,也会扰乱广西。如今竟然让他以考功郎中的职位起用,不知道掌握选官事务、佩兰含香的清贵之地,怎么能使用这样的人?朝散大夫、新任太常博士马梦炎,虽然有科举名次,实际上没有学术。他主持礼部贡院考试,录取的人多有差错,士人都传为笑谈。曾遭台臣弹劾,说他徇私而不能称职。至于他居住乡里时,难道还能有“必恭敬止”的意思吗?往年谢公旦出任章贡守,有几十名乡民控告他强占田地,谢公旦很轻视他们。等到他在朝廷任官,又替一个小吏改正罪责,收取数万钱财。后来因为这个小吏同乡人有仇,便在京城街市拉扯呼冤,直到斥责其姓名说:“马梦炎在朝廷上同某人谋求官职。”听到的人都捂住耳朵。如今肇庆的政绩还没有善政优异之处,却召他担任农簿,已经是侥幸越级了,而他迟迟不肯前来。现在又擢升为太常博士,不知道其中的来由。佩玉行走的清贵之地,怎么能使用这种人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发明断,将赵时焕和马梦炎的新任命一并停止,以清正朝廷公论。幸甚!谨慎具文察报,恭敬等候敕旨。弹劾厉文翁疏 臣听说,言语虚伪而善于辩饰,是孔子一定要诛责的;淫邪的言辞损害政事,是孟轲一定要放逐的。臣本月二十一日得到厉文翁轮对奏疏的副本,读后看见他的心术阴险隐微,言辞淫邪虚伪,他怎么竟敢丑化正直之士、欺罔君上到这种地步?臣下爱护君主,应当在过错尚微小时挽救;大舜处在盛德之时,尚且警惕时机,不废弃戒备怠惰荒疏的规矩;成汤盛德日日更新,尚且听到不要自用的告诫。何况工匠诵唱、盲人进谏,士人传言,百姓讥谤,古代圣人只希望听到自身的过错,什么时候又一定要等别人没有过错之后,才允许别人劝谏自己的过错呢?如今厉文翁的奏疏,立意在于鄙视斥责议论他的人,却用游移的言辞牵连忠诚爱君的士人。即使鄙斥爱君的士人还可以说得过去,他出言支离破碎,竟敢达到欺罔君上的地步,这种罪难道能够逃脱吗?如果他说如今的士大夫不能像赵抃那样琴鹤相随,不能像寇准那样没有楼台房屋,这可以;但他说你不能做到前者,就不应当劝谏声色之事;也不能做到后者,就不应当劝谏土木工程。至于近侍招揽权力,宫廷奢侈靡费,琼林库藏过于充盈,外戚亲属蒙受恩泽,因为在朝廷的臣子言行未必一致,便都不应劝谏。这样一劝谏,反而足以使君主玩忽而厌烦;可劝谏的人只有厉文翁一个,却不知道厉文翁本人的言行究竟怎样。臣谨按:承议郎、试太府少卿兼户部侍郎厉文翁,凭门荫出身,本来没有才能见识,却靠钻营刺探,终于获得显贵荣华。他过去贪婪的声名和污秽的行为,多次玷污台谏的评论,都是不必再说的。臣只是根据他今天这一篇奏疏来向上说:对上欺罔圣上自身,对下使正直之士惭愧。他说陛下果然有厌恶、玩忽人言的意思,说在朝廷中的臣子果然都是可以厌恶、玩弄的人吗?何况臣子登殿应对,正是积聚诚意、启发君主的日子,他竟敢编造虚妄、散布幻说,像妖狐在白天号叫一样,诬称朝廷百官全都无人,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况且君主如同上天,如同父亲,他竟然拿“自己有了某种行为才去要求别人”的话来作为依据。别人进献自己的言辞,却在这里这样说,这是多么大的不敬啊!至于他的第二篇奏疏,又有区分人物品流的议论。厉文翁以事功自居,却不知道他守边郡、居京师时,实际功业究竟如何。过去微臣刚刚奉命任职时,也想把厉文翁作为议论对象。臣又想到陛下正责令有关部门处置他,如果他能够体察陛下保全他的意思,革新思想、改进行为,又怎知不能归入善人君子的行列?所以不愿搜罗他的过错来冒犯圣上的听闻。然而如果陛下公平的意思不能向天下人表明,别人就会说:我们为什么不说小人没有顾忌呢?到了这个地步,竟没有人敢揭露他的奸恶,于是说:“难道我们的君主果真厌恶、玩弄臣下的言论,真的像文翁那样厌恶正直之士吗?末尾所说的,岂不是要使陛下蒙受欺罔吗?”臣因此既畏惧法令文书,也畏惧公众舆论,难道反而不怕怨仇吗?所以替陛下明白地说出来。希望陛下圣慈,特发睿断,将文翁免去现任官职,以作为小人欺罔君上、排斥正直之士的警戒,那将是天下的大幸。弹劾赵邦永、蔡荣、邓淳的奏疏

臣闻奬善锄奸,君子之大权;同罪异罚,古人之明戒。近时报状,蔡荣依旧主管亳州明道观,赵邦永赴枢密院禀议。臣窃以为过矣。盖往者陈蔡之黜大奸,距脱天下,咸诵陛下之明。陈垓再行追窜,公论方以为快。惟蔡荣未见施行,已为逸罚,何至仍职而与之祠乎?且荣之罪已见于抨弹者,臣不复陈。有刘岩者,以风鉴自诡,当蔡荣在台之时,出入其家,为之营求关节,纳钱以数百计。岩之子知之,有简覔钱不得,隂发其私。荣以谕岩,竟杀其子。事至天府,荣又为致曲以免其罪,物论沸腾。岩乃黥配,至今人能言之。以若所为,贬斥可也。六月之役,我师失利,人皆知赵卿之罪。今邓淳已降两秩,公论尚未然,而邦永乃有禀议之命,允为误恩。且邦永向者授除之行,偾事误国,天下知之。迩者邦永与淳有约,而彼此失期,卒至误事。盖前一日则邦永后期不至,后一日则淳以本命不往矣。失此二日,而逆雏守城之备牢矣。况所至炮弰短不中度,亦邦永有以误之。误国如此,追窜可也。臣愚欲望陛下将荣褫职罢祠,更与镌秩;邦永特寝新命,亦与贬窜;淳更不镌降,亦令回制司所乞罢见任,庶几险人败将知所惩戒。伏候勑旨。劾杨华石珍疏臣昨防狱,见临安府狱有吴班为江湾侵盗钱事,寻与索案,祖防对则降授武节大夫杨华,实为罪魁。华初领钱,置局招买浮盐,以为国课计。华乃背公徇私,侵盗入已其受赃与贩物得息之钱,不啻数十万缗,自行供认,具载案牍。近者施行,仅削三官,可谓罚弗伤其毫髪。况又摊及平民,根连株逮,淹延许时,而华乃脱身在外,监纳悠悠,是何施行之失当也?欲乞将华照已认赃纳数,更与削秩窜之岭海,候赃足日押发。其余在狱人,临安府各据所认监纳,即与防遣,毋致淹滞。又据嘉兴府申,秉议郎浙西路兵马副都监镇江驻劄御前水军统领府总两府都总辖石珍,奉淮东总领所牒催解未足纲米。珍乃依凭主人之势,凌灭辅郡之守,鸣锣入郡,恣为恐脇之谋,搬挈行床,踞骂设防之上。虽喻之以礼,款之以宴,其无礼自若也。夫纲解所以饷军,有欠自当催理,何至暴慢如此,全无忌惮?郡守不堪,至申总所,总所知其无状,即与换回,然粗免总辖职事而已。欲乞将石珍镌降押起赴极边自効,伏候勑旨。缴吕开先复官疏臣闻絶小人之根者,必杜其党;杜小人之党者,必严其防。防闲稍寛,投隙者至矣。臣窃见丁大全,沐猴而冠,犬羊而坐庙堂者也。欺君误国,负罪逺徙,所过之地,往往唾骂。吕开先何人斯?旧事大全,侥幸改秩,作邑太和。大全之谪南安也,道过其邑,开先率县僚以迎之,衘袖有启。既以庾岭之梅颂其成功,又以商舟之楫望其终相当此之时,开先惟知有大全,不知有君父。弹文即上,仅从镌罢。向时朋党之人已为轻矣。今辄援朞法自陈,妄作劳绩,如向日告讦填亏苗。开先只就板簿驱磨,向以访闻助日解,开先只令民戸乐输,向以民讼补纲欠,开先监吏胥填纳。此不过解台臣所疏之罪状,殊不知大节已亏,他美莫赎。况弹文所按,鬻狱科罚,接受钱米,各有实数,而可以径叙复耶?词臣所言,已诛其徼后福之心矣。臣窃谓天造神防,窜此巨奸,天下幸甚。廷臣齿弊舌腐,忧大全之复任。近奉圣旨,又谕台臣之请,察其动作,严其防闲,月奏旬报,天下快之。开先仍望大全再相者也,而以期法叙复可乎?盖今日不特大全穿望归之眼,而其徒之分谪他郡者,莫不日望其有可攀之例。今日此例一开,他日某人自陈曰:“风闻某人以期法自陈,不审朝廷何以处之?”臣以为欲絶大全复出之谋,当先罢开先叙复之命。始臣欲望圣旨特发睿防,缴收成命,仍永不与叙复差遣,以扶公道,以杜奸萌,则天下之幸也,生民之福也。所有録黄未书。辞免新除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疏「经孙准尚书省劄子,七月二十四日,三省同奉御笔,除臣监察御史、崇政殿说书,日下供职者。臣闻命自天,措躬无地。臣窃以风宪实纲纪之任,霜台专弹纠之司。有李勉之贤,则可以尊朝廷;如臣光之言,则贵于晓治体。不畏强御,则内壮于精神;稍涉奉承,是自涂于耳目。况元祐清殿之选,必伊川程頥其人。非得真才,曷膺亲擢?伏念臣迂疎何筭,义利粗明,分席成均,初无裨于教养;充恩资善,愧莫广于见闻。大愳出幽,何堪其二?倘弗加于控避,恐易速于颠隮。伏愿皇帝陛下洞察危衷,俯从愚恳,亟收回于成命,仍改畀于时髦,庶使孤踪获安,微分所有恩命。臣未敢只受,谨録奏闻,伏候勑旨。劾董宋臣疏

译臣听说,奖赏善人、铲除奸邪,是君子掌握政权的大事;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惩罚,是古人的明确告诫。近来接到奏报,蔡荣依旧主管亳州明道观,赵邦永前往枢密院听候议处。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过去陈蔡等人罢黜大奸,解脱天下人的祸患,人人都称颂陛下的英明。陈垓再次被追究并流窜,公众舆论才认为痛快。唯独蔡荣还没有施行惩处,已经算是逃脱刑罚了,为什么还让他任职,反而给他祠禄呢?况且蔡荣的罪行已经见于弹劾文字,臣不再详述。有个叫刘岩的人,假称自己善于相面鉴人。蔡荣在御史台任职时,他出入蔡荣家中,替他钻营请托,收钱数以百计。刘岩的儿子知道此事,曾写信索钱而未得到,便暗中揭发其中的隐私。蔡荣把这件事告诉刘岩,竟然杀死了他的儿子。事情闹到临安府,蔡荣又替他曲意周旋,使他免罪,舆论为之沸腾。刘岩于是被刺字发配,这件事至今人人都能说出。像这样行事,贬斥他是可以的。六月的战事中,我军失利,人人都知道是赵卿的罪过。如今邓淳已经降了两级官秩,公众舆论还认为不够,而赵邦永却得到赴枢密院听候议处的命令,实在是错误的恩典。况且赵邦永先前受任出征,败坏军务、误害国家,天下人都知道。近来赵邦永与邓淳约定行动,彼此却都误了约期,终于导致误事。大概前一天是赵邦永误了约期没有到,后一天则是邓淳以本命年为由没有前往。错过这两天,叛军幼主守城的准备就牢固了。何况沿途所用炮弰短小而不合规格,也有赵邦永误事的原因。误国到这种地步,追究并流窜他是可以的。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将蔡荣削去官职、罢免祠禄,再另行削降官秩;将赵邦永特意停止新任命,也予以贬谪流窜;邓淳不再削降官秩,并命令他回到制司所请求的罢免现任职位。这样或许能使这些险恶之人和败军之将知道应当受到惩戒。伏候敕旨。弹劾杨华、石珍的奏疏 臣昨日审理案件,看到临安府监狱里有吴班因江湾侵盗钱财一事被关押,随即调取案卷,祖防审问供词中所指的降授武节大夫杨华,实际上是罪魁。杨华当初领取钱款,设置机构招买浮盐,打算用来充作国课。杨华却背弃公义、徇私枉法,把侵盗所得据为己有,连同受贿和贩卖物品所得的利润,不下数十万缗,而且是他亲自供认的,案卷中记载得很清楚。近来施行惩罚,只削去三官,实在可以说处罚没有伤及他一根毫毛。何况还牵连摊派给平民,根株相连、株连拘捕,拖延了很长时间,而杨华却脱身在外,慢慢地监督收纳,这是什么不当的处置啊?请求将杨华按照已经认定的赃款数额,再削降官秩并流窜到岭海,等赃款交足后押送发遣。其余在狱中的人,由临安府各自根据他们认定的数额监督收纳,立即发遣,不要使案件拖延。又据嘉兴府申报,秉议郎、浙西路兵马副都监、镇江驻札御前水军统领府总两府都总辖石珍,奉淮东总领所的公文催促解送不足额的纲米。石珍竟倚仗主人的势力,凌辱压制辅郡郡守,鸣锣进入郡城,肆意施行恐吓威胁,搬来行床,坐在设防官员之上辱骂。即使以礼劝告、设宴款待,他仍旧这样无礼。纲米解送本来是用来供给军队的,有所亏欠自然应当催促追理,何至于如此暴横傲慢、全无忌惮?郡守不能忍受,直到向总所申报;总所知道他无理,便将他换回,但也只是勉强免去总辖的职事而已。请求将石珍削降官秩,押解起发到极边效力。伏候敕旨。缴还吕开先复官命的奏疏 臣听说,要断绝小人的根基,必定先杜绝他的党羽;要杜绝小人的党羽,必定要严密防范。防范稍有宽松,钻空子的人就会来了。臣私下看到丁大全,像猴子穿衣戴帽,却像犬羊一样坐在朝廷,欺骗君主、误害国家,负罪被远地流放,所到之处往往遭人唾骂。吕开先是什么人呢?他过去侍奉丁大全,侥幸改升官秩,出任太和县令。丁大全被贬往南安时,路过太和,吕开先率领县中僚属迎接他,袖中还藏着启事。他先用庾岭的梅花颂扬丁大全的功业,又用商船的船桨祝愿他最终再任宰相。在这个时候,吕开先只知道有丁大全,不知道有君父。弹劾文字一上,只不过削降罢职而已。过去那些朋党之人已经受到轻微处置。如今他竟引用期功服丧之法自行陈述,妄称自己有功劳,就像从前以告发、填补亏空、补种禾苗等事邀功。吕开先不过是在簿册上催磨钱粮,先前却说是通过访察消息帮助按日解送;他不过命令百姓乐意输纳,先前却说是用民间诉讼补足纲米亏欠;他不过监督吏胥填补交纳,先前却说是监督官吏完成缴纳。这些不过是为了解释台臣所弹劾的罪状,却完全不知道大节已经亏损,其他美行也不能赎罪。况且弹劾文书所查处的鬻卖狱讼、科罚以及接受钱米,都各有实际数目,怎么可以直接叙功复官呢?词臣所说的话,已经揭破了他企图侥幸获得后福的心思。臣私下认为,这是上天造化、神明防护,把这个大奸贼流放出去,实在是天下的大幸。朝廷大臣都担心丁大全重新任职,甚至说得口干舌烂。近来奉到圣旨,又传谕台臣的请求,要察看他的行动,严密防范,每月奏报、每十天报告,天下人都为之称快。吕开先仍然希望丁大全再次做宰相,难道可以凭期功之法叙功复官吗?今天不只是丁大全睁大眼睛盼望归来,他那些被分别贬谪到各郡的党徒,也无不天天等待出现可以攀附的先例。今天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将来某人就会自行陈述说:“听说某人以期功之法自陈,不知朝廷将怎样处置?”臣认为,要断绝丁大全重新出仕的图谋,应当先停止吕开先叙功复官的命令。起初臣希望陛下特发睿断,缴还并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仍然永远不再给吕开先叙功复官和差遣,以扶持公道、杜绝奸邪萌芽,这才是天下的幸运、百姓的福气。所有录黄尚未书写。辞免新授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的奏疏 经孙奉孙准尚书省札子,得知七月二十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御笔,授臣监察御史、崇政殿说书,令臣当日供职。臣听到这个命令来自天子,惶恐得无处安身。臣私下认为,风宪是掌管纲纪的职位,霜台是专门弹劾纠察的机构。若有李勉那样的贤能,才可以尊崇朝廷;若有臣光那样的言论,才贵在通晓治国之体。不畏惧豪强,内心才会精神壮盛;稍有奉承之意,便是自己堵塞耳目。何况元祐时清要殿阁的选择,必定要有伊川程颐这样的人。若没有真正的人才,怎么能承受亲自擢用?臣自念迂腐疏略,有什么才干?只是粗略明白义利之辨,分任成均教职,原本没有什么补益于教养人才;充任资善之职,又惭愧于见闻不能广大。大概我很怕从幽暗之处突然升出,怎么能承担这两个职位?如果不加以控辞回避,恐怕很容易招致倾覆。伏愿皇帝陛下洞察臣危险而真诚的心情,俯从臣愚昧的恳求,立即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仍改授给当时的俊彦,使臣孤独的行迹得以安定,略尽本分而已。臣不敢只接受命令,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弹劾董宋臣的奏疏

臣闻急而呼天者,无好声;切于谏父者,不择语。臣与臣常挺,昨以董宋臣押班之际,未穆公论相继具奏,未行寝罢。恭准天笔宣谕,一则曰:“四日一朝,与朝夕聴使令者不同。”二则曰:“所任皆闲慢职事,不过优宠而已。”丞相又呼臣与臣常挺、臣洪勲同至相府,面谕圣旨。臣固知给舎非将顺之官,相府非书黄之地。然君相之命有严,且尧言再三,洞然明白,谓无事任只是优宠,则臣等虽抱掣肘之羞,而亦以君命必信也。继而二十三日之命再出,则不可谓之无事任矣。今观其印累累,绶若若若,主管者一同,提防者一,大都提防者三,而又圣主者三。上自太庙,下至王邸,无不▯其掌。如显应观、如翰林院、如军器库、国信所,犹之可也。太庙乃严祀祖之地,而一祖十二宗,厥临孔威之所在。天之灵,岂不曰:“此乃误我神子圣孙之人!”陛下前屏逐之,而宗庙再安,实宗庙之所以亮陛下也。今乃使之带管太庙之衘,得不重祖宗之怒?臣伏读国史,恭观太宗皇帝有不令宦者预事之训,真宗皇帝有杖杀守恩之事,髙宗皇帝有每观汉唐之祸及近时变故,不得不防微杜渐之训。家法森严,载在简册,此亦陛下之熟知而恪守者。今事任若此,谓之闲慢可乎?臣自夏初见宋臣有符寳所之命,臣则缴之。丞相曰:“此闲慢也。”今押班之际,臣已缴之。陛下曰:“此闲慢也。”涓流不已,将成江河;毫髪不除,必寻斧柯。且此人狡险有素,亦且报复未暇。臣恐误陛下国事。又如前日者,臣固知陛下待之有法,有过则惩,万无此虑。然臣子爱君,不容不预言之。臣自前日以圣言炳如日星,坚如金石,因奉命以书押班之黄。今畀之事任如此,臣实不敢闻命。臣寜犯陛下之怒而死,不敢误陛下之事而生。呼无好声,谏不择语,惟陛下察之。臣日俟録黄,今犹未至,懐不能已,谨具奏闻伏。候勑旨。又疏臣昨者一日之间,两被圣旨。既谕之曰:"虽未尽行,已示意向。"又谕之曰:"尽有商量,岂待促迫。"臣扶惫防羸,承拜坐读。虽神谟天运,未易窥测,而圣心悔悟,天机转旋,已足以慰区区忧爱之私。臣于回奏,具言谨屏息以俟商量裁处之善,盖有待也。明日而给假十日之报,则臣又以为陛下意向之私,由是商量之所从始也。而或者过虑,则曰:"假满供职,将若之何?"臣固知陛下必俟其假满,再有词请,于是从之而后施行为,有序恩意为有终,不必家谕而户晓也。且自宋臣供职后,丙午一雨,至今凡几日矣?无昼无夜,天地为之晦昧,日月为之沈防。此非小变,未可以时秋积雨之凉,三日以往为霖为喜也。且此去季秋之时,率不逺,若此雨不止,陛下将何以见天地祖宗也?天虽不言,或者以雨谏陛下也。臣闻陛下遇原飨必斋数日,遇明禋必斋一月,以祈晴霁。故自近年以来,明禋无不霁者。今宋臣未去,臣等以言谏陛下,视如蛩鸣蝉噪,可以却之使止,而天意未然,隂雨不解。万一有禋祀,陛下将何止之耶?恐非斋肃之所能止也。臣闻天秉阳,湛乎清明,一为隂气所蔽,则晦昧而不霁。君如天,亦湛乎其清明也,一为隂邪所蔽,则疑惑而不悟。臣尝记往年章清、孙以聚敛严刑误天下,遂致积雨之沴,乆祷无应。有臣庆登一疏击之,陛下甫颁出逐之命,而扶桑旸谷之光已昭然矣。盖陛下即天,天即陛下。自古圣贤书论,皆以奸险小人常雨为隂,其气类之所感召,如针磁然。今宋臣一用,随致隂雨之沴,若更如前此用事复召之,将若之何?况枣红是时,敌谋莫测,未可以草方华秋哨不动为幸也。昔孝宗皇帝于龙大渊、曽觌之始逐也,谓陈俊卿曰:"卿言甚忠,当为卿逐之。"俊卿归未及门,已有旨黜二人于外,此陛下前日事也。及大渊既复,曽觌再还,又复窃弄。孝宗觉之,谓左右曰:「为家老子误我不少。臣敢以为陛下今日告也?臣非敢有促迫,实以人心未孚,人言未巳,天意未开,天怒未解,用敢犯雷霆之威而冒言之。万一圣明衡虑已定,如臣所期,予祠于十日之后,兹实宗社万年之福,何其幸也!万一有如或者之虑,则天下以为臣职叅论思,又兼封驳,而不能守职尽言,则今日虽可偷生,而千载之下有余戮矣!万一圣意以宋臣为必可保其无他,而以臣言为强聒沽名,则乞陛下奋发威防,明正臣哗讦之罪,黜之屏之,几殒无悔。惟陛下裁幸,取进止。」引年第一疏

译臣听说,事情紧急而呼天的人,不会有好听的话;对父亲谏诤急切的人,也顾不得选择言辞。臣与臣常挺,前日因为董宋臣任押班时不合乎公众舆论,接连上奏,请求停止任命,但尚未施行。恭敬地准照天笔宣谕,其中一处说:“四天朝见一次,与早晚听候使令的职位不同。”又一处说:“所任都是清闲缓慢的职事,不过是优待宠信罢了。”丞相又召臣、臣常挺、臣洪勋一同到相府,亲自传谕圣旨。臣本来知道给事中、舍人并不是一味顺从的官职,相府也不是书写黄敕的地方。然而君主和宰相的命令有严格的分量,况且圣上的话再三说明,清楚明白地说没有实际事务只是优宠,因此臣等虽然抱有受牵制的羞惭,也认为君命必然可信。后来二十三日的命令再次下达,就不能说是没有实际事务了。如今看他所佩印信重重叠叠,所系绶带累累:主管者一项,提举者一项,大都提举者三项,又有圣主者三项。上至太庙,下至王府,没有不归他掌管的。像显应观、翰林院、军器库、国信所,还可以说得过去;太庙却是庄严祭祀祖先的地方,是一祖十二宗神灵临御、威严极盛的所在。上天的神灵难道不会说:“这个人就是贻误我神圣子孙的人!” 陛下从前屏退他,宗庙才重新安宁,这实在是宗庙在彰明陛下。如今却让他兼管太庙,岂不是再次触怒祖宗?臣恭读国史,恭敬看到太宗皇帝有不允许宦官参与政事的训诫,真宗皇帝有杖杀守恩的事例,高宗皇帝有每当看到汉唐祸患和近时变故,便不得不防微杜渐的训诫。祖宗家法森严,都记载在简册中,这也是陛下熟知并谨慎遵守的。如今这样的实际职任,能说是清闲缓慢吗?臣从初夏看到宋臣被授符宝所的职命,便缴还了它。丞相说:“这是清闲职务。”如今他任押班时,臣已经缴还了命令。陛下说:“这是清闲职务。”涓涓细流不停,终将汇成江河;一根毫毛不除,必定会寻找斧头来砍。况且此人一向狡猾阴险,眼下又来不及报复。臣恐怕会误害陛下的国事。又如前些日子,臣本来知道陛下依法对待他,有过错就惩罚,完全没有这种忧虑。然而臣子爱护君主,不能不预先说出这些话。臣此前因为圣上的话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像金石一样坚定,奉命替押班之职书写黄敕。如今却给他这样的实际职任,臣实在不敢接受命令。臣宁可触犯陛下的震怒而死,也不敢因误害陛下的事情而苟生。呼天不会有好听的话,谏诤也顾不得选择言辞,唯愿陛下明察。臣每天等待录黄,至今还没有送到,心中忧怀不能停止,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又一篇奏疏 臣前日一天之内两次承受圣旨。先传谕说:“虽然还没有全部施行,但已经表明了意向。”又传谕说:“还有充分商量的余地,哪里需要催迫?”臣扶着疲惫的身体、支撑着衰弱的形体,承受拜礼,坐着读诏。虽然天子的谋略和天命的运转难以窥测,但圣心已经悔悟、天机已经转变,这已经足以安慰臣区区的忧虑和爱护之心。臣在回奏中详细说,谨当屏息等待商量裁处的善策,因为是有所期待的。第二天接到给假十日的报告,臣又认为这是陛下私下的意向,正是从这里开始商量。有人过虑说:“假期满了要供职,那将怎么办?”臣本来知道陛下一定会等他假满,再有言辞请求,于是顺从请求后再施行,这样就有次序,恩意也有始有终,不必家家传告、户户明白。况且自宋臣供职以来,从丙午日的一场雨到今天,已经多少天了?不分昼夜,天地因此昏暗,日月因此沉晦。这不是小小的变化,不能把它看作秋季积雨的凉意,三天以后仍下雨便称为久雨而庆幸。况且距离季秋已经不远,如果这场雨不停,陛下将凭什么面对天地和祖宗?上天虽然不说话,或许是用雨来劝谏陛下。臣听说,陛下遇到原飨一定斋戒数日,遇到明禋一定斋戒一个月,以祈求天晴。所以近年以来,明禋没有不遇到晴天的。如今宋臣还没有离去,臣等用言辞劝谏陛下,陛下却把它看作蟋蟀鸣叫、蝉声喧噪,可以排斥使其停止;但天意却不是这样,阴雨没有解开。万一举行禋祀,陛下将怎样使它停止呢?恐怕不是斋戒肃敬所能止住的。臣听说,上天秉持阳气,清澈明朗;一旦被阴气遮蔽,就昏暗而不能放晴。君主如同上天,也应当清澈明朗;一旦被阴邪遮蔽,就会疑惑而不能觉悟。臣曾记得往年章清、孙以聚敛财货、严刑峻法误害天下,于是导致积雨的灾异,长久祈祷也没有应验。有臣庆登上奏攻击他们,陛下刚刚颁下逐出命令,扶桑、旸谷的阳光便已经明亮地照耀出来了。因为陛下就是上天,上天就是陛下。自古圣贤的书籍和议论,都把奸险小人常常与阴雨相联系,说他们气类相互感召,就像针与磁石一样。如今一任用宋臣,随即招致阴雨灾异;如果再像从前那样让他当权、重新召回,将怎么办呢?况且枣红是时,敌人的谋划不可测,不能因为草木正华、秋季哨所没有动静便感到庆幸。从前孝宗皇帝刚开始驱逐龙大渊、曾觌时,对陈俊卿说:“你说得很忠诚,应当为你驱逐他们。”陈俊卿回去还没有到家,已经有诏旨把二人贬出京城,这正是陛下前日的事情。等到龙大渊重新被起用、曾觌再次回来后,他们又暗中玩弄权术。孝宗察觉了,对左右说:“被这两个家伙误了我不少事情。”臣敢把这件事作为今天对陛下的劝告吗?臣并不是敢于催迫陛下,实在是因为人心还没有信服,舆论还没有停止,天意还没有开解,天怒还没有消除,所以才敢冒犯雷霆之威而进言。万一圣明的谋虑已经确定,正如臣所希望的,在十天之后赐给他祠禄,这实在是宗社万年的福气,是多么幸运啊!万一像有些人担忧的那样,天下人便会认为臣担任参论思的职务,又兼任封驳,却不能守职尽言;那么今天虽然可以苟且偷生,千年之后也会留下无穷的羞辱!万一圣意认为宋臣一定可以保全而不会有其他问题,反而认为臣的话是强行聒噪、沽名钓誉,那么请陛下奋发威严,明正臣喧哗攻讦之罪,把臣贬黜屏退,即使几乎丧命也不后悔。唯愿陛下裁决,幸察取舍。请求按年老退休的第一篇奏疏

臣闻从欲者君父之仁,知止者臣子之义。人生十年入学,四十始仕,七十而致其仕,古之制也。夫学三十而致,盖以讲贯阅歴之乆;仕七十而致,亦以其心智筋力至此,有不容强得谢而去,终其余年。下有以遂其知止之义,上有以广其从欲之仁,君臣上下,仁之至,义之尽也。臣少而浅学,老而空疎,仰荷陛下擢之疎逺,置之清华。苐臣前此尝与同列私议,以为从臣如包恢,年已七十;臣刘克庄、邓炯皆七十余,而犬马之齿已七十矣。揆之礼律,所宜次第乞归,以全知止之义。去年臣炯先奉祠归,臣克庄以逺次归,臣恢又与臣约,谓恢先去而臣继之。今年恢以平江之命而去,而臣独未去,衰顔白髪,日随横金曳紫之班,每窃自愧。用敢斋沐涓吉,敷陈悃愊,首述古人致仕之期,次陈同列知止之义。且臣年今又七十二矣,痰▯痔疾,时时发作,此而不去,必有颠隮。重念臣以丙辰之春叨恩入闽,庚申之秋由闽入觐,一出八年,菊荒鹤怨,所未暇论;而三间盖头,乃男思訦比年所造,日披其图,夜梦见之,尚未得一归其家,情实可怜。今徼福而遂生还,则首丘之愿毕矣。伏望陛下推上天从欲之仁,暨老臣无用之身,俾之休致而归,不违知止之义,则放牛归马,一木一草,无非天地之恩。经孙不胜拳拳,俯伏待命之至。再上疏右经孙昨具奏,以疾乞引年休致。今月十四日,恭准诏书不允者,臣钦承明命,无地措躬。臣闻委质为臣,心固无二;陈力就列,止于不能。伏念经孙学浅而才疎,识凡而见陋,徒以逢时休顺,缀迹清班。思昔先朝礼部尚书,则苏轼;史院脩撰,则欧阳脩;给事中,则黄裳;太子詹事,则王十朋。此四职最号清华,而四臣则极天下之选。顾臣何人,乃兼四贤之职?臣则荣矣,独不为美官要职辱耶?臣每涉笔职位,下顔忸怩而心不寜者数刻。加之痰疾,黾勉不前,此不能止之时,所以防控休致之请。恭奉明诏,恩言眷温,以孔戣、贡禹之事,谓不宜去。臣伏读再三,感极以泣。然此愿学者,孔戣之志在得请而归去矣。区区愚衷,已具前奏。今敢以不能者止之义,控告君父。伏望圣慈,特赐从欲,不胜瞻天望圣,祈怜俟命之至。引年第三疏【咸淳戊辰六月】右臣昨具奏,以疾乞引年休致,恭准今月十八日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旨依。已降诏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者。臣承命涕零,措躬无地。臣窃见近年以来,中外庶官求去乞归,指作礼数,钟鸣漏尽,夜行不休,为上所厌。于是有勒令致仕者,有理非自陈者。臣窃谓有致仕而勒令,孰若知止聴其休致自陈,而谓之理作丐祠者,从其所陈,稍囘退聴之风,隂寓保全之赐。况如臣者,逾七望八年,数当去而重以衰疾,执经新益,讲册字非不大,而占哔者甚艰。日赴朝叅,有凝立稍乆则▯晕欲仆,今强自支持,偶未仆尔。何日颠隮,必有勒令致仕者矣。臣此时岂不倍费陛下保全之恩?臣应科举以得官,程磨勘而转秩,非不爱官爵者。苐臣内谋诸心,外质诸圣贤之训,无一可留,敢不避再三之诛,仰干天聴,得谢是祈。伏望睿慈察臣忱词,初非矫激之举,保臣晚节。即令休致而归,则鸿飞霄汉,益知天覆之寛;鱼放江河,等囿海涵之广。臣无任拳拳之至。第四疏臣三命益恭,传有明训,再三则渎,易着格言。臣闻君,天也,人之所欲,天必从之。臣非敢不恭,而敢于渎也,实以哀吁于天,期以从欲。且臣年当去,礼律甚明,臣病可怜,首丘在念,天其忍不畀矜乎?臣又闻臣刘克庄乞去之词曰:「与其被论而归,孰若得谢而去;与其终殒于位,孰若生还故乡。」然臣区区之愚,虽不敢以被论为愳,然实以不得生还为忧。臣吁天至此,情迫词穷,伏望皇帝陛下察其情出于真,怜其老而且病,以之曽被犬马之役,俾之归拜盖帷之赐,不胜至愿。第五疏臣荐承休命,尚閟俞音,退自省循,感极以泣。臣载惟今日,圣贤相逢,众正萃集,如臣衰朽,留不加多,去不加少。且臣首疏所谓与邓炯等约,丐老而去,已定于两年之前,非至今日方有此意,亦非他有所觊望,姑为此词。特以年在三臣之后,故其请亦在后。况陛下于臣、邓炯、刘克庄,已从其请。今臣衰病不减二臣,所以五奏而末已者,实望陛下以许二臣者许臣也。陛下若令臣休致,徼福生还,则未先朝露之前,自一日以往,皆陛下生全之赐。臣情迫词穷,期于得请,席藁以俟陛下哀怜而终惠之。

表

译臣听说,顺从君父的愿望是君父的仁德,知道适可而止是臣子的义务。人到了十岁入学,四十岁开始做官,七十岁便辞去官职,这是古代的制度。学习三十年后才出仕,是因为讲习贯通、阅历积累已久;任仕到七十岁便退休,也是因为心智和筋力到了这个阶段,不能勉强支撑,应当辞职离去,终享余年。下对臣子来说可以实现知止的义务,上对君主来说可以扩充顺从臣愿的仁德,君臣上下,仁尽义至。臣年少时学识浅薄,年老后更加空疏,仰蒙陛下从疏远之地擢拔,置于清要显贵的职位。只是臣以前曾与同列私下议论,认为从臣中如包恢年已七十,臣刘克庄、邓炯都七十多岁,而臣这匹犬马也已经七十岁了。按照礼法,应当依次请求归老,以保全知止的义理。去年臣邓炯先奉祠禄归去,臣克庄按距离远近先归,臣包恢又与臣约定,说他先离去,臣随后。今年包恢因平江的任命而离去,唯独臣没有离开,衰老的面容、白发,每天跟随在佩金鱼袋、拖紫绶的班列中,常常私下感到惭愧。因此臣斋戒沐浴,选择吉日,陈述内心真情:首先说明古人致仕的年限,其次陈述同列知止的义理。况且臣如今已经七十二岁,痰喘、痔疾时时发作,如果此时还不离去,必定会跌倒失足。再想到臣在丙辰年春天承受恩典进入闽地,庚申年秋天从闽地入朝觐见,一出门就是八年,菊花荒芜、仙鹤怨望的事情还来不及说;而三间可以遮头的房屋,是儿子徐思訦近年所建成的,臣每天披览房屋图样,夜里梦见它,至今还没有能够回家一次,实在令人怜惜。如今如果承蒙上天赐福而活着回来,归葬故土的愿望就完成了。伏望陛下推行上天顺从人愿的仁德,体恤臣这个无用的老臣,使臣退休回归,不违背知止的义理,那么放牛归马,一草一木,无不成为天地的恩典。经孙不胜拳拳之情,俯伏等待命令。再次上奏 右,臣经孙昨天具奏因疾病请求按年老退休。这个月十四日恭敬接到诏书,不准所请。臣敬畏地承受明命,惶恐得无处安身。臣听说,献身为臣,内心本来没有二心;尽力任职,直到不能胜任为止。臣自念学浅才疏,见识平常而见闻浅陋,只因逢上时运、承受优遇,才得以列身清贵班列。回想先朝,礼部尚书是苏轼,史院修撰是欧阳修,给事中是黄裳,太子詹事是王十朋。这四个职位最称清贵显要,而四位大臣又是天下最杰出的人才。看看臣是什么人,竟兼任四位贤臣的职位?臣固然感到荣耀,难道不也因为玷辱美官要职而惭愧吗?臣每当落笔书写自己的职位,便低头忸怩不安,心中数刻不能平静。再加上痰疾,勉强支撑也难以前进,这正是不能继续任职、所以请求退休的原因。恭敬承受明诏,诏中恩意温厚,拿孔戣、贡禹的事例说臣不宜离去。臣反复拜读,感动至极而流泪。然而臣所愿意学习的,正是孔戣;孔戣的志向在于得到准许后归去。臣区区愚诚,已经在前一篇奏疏中详细陈述。现在谨以不能胜任便应当停止任职的义理,向君父申诉。伏望圣慈特赐顺从臣愿,臣不胜仰望皇天圣主、祈求怜悯而等待命令之至。请求按年老退休的第三篇奏疏【咸淳戊辰年六月】右,臣昨天具奏因疾病请求按年老退休,恭敬接到本月十八日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准许所请。已经下诏不准,不得再行陈请。臣承受命令时涕泪纵横,惶恐得无处安身。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朝廷内外的各级官员请求离职归乡,把它说成礼数,钟声已经敲响、漏刻已经结束,仍然夜行不止,因而被皇上厌烦。于是有勒令退休的,也有按理应当自陈的。臣私下认为,与其有应当退休却被勒令退休的人,哪里比得上知道适可而止、听凭他们自行请求退休?如果把这种自陈称为按理请求祠禄,便顺从他们所陈述的请求,稍微改变退避请求的风气,同时暗中包含保全臣子的恩赐。何况像臣这样,年过七十、将近八十,几次都到了应当离职的时候,又加上衰老多病,手执经书求取新知,讲读册文时文字并非不大,却读诵得十分艰难。每天赴朝参拜,站立稍久便头晕眼花,几乎要跌倒;如今只是勉强支撑,偶然还没有跌倒罢了。什么时候跌倒失足,必然会有勒令退休的命令。臣到那时岂不是更加耗费陛下保全臣子的恩典?臣通过科举取得官职,经过考核升转官秩,并不是不爱官爵。只是臣内心反复思量,外面以圣贤的训诫相质问,没有一项理由可以留下,怎么敢不避开再三进言的罪责,仰面冒犯天听,只求得到辞谢。伏望陛下以睿智慈爱察看臣的诚实言辞,这绝非矫激之举,愿陛下保全臣的晚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如果立即命臣退休归乡,那么臣就像鸿雁飞入霄汉,更加知道上天覆盖的宽广;又像鱼儿被放回江河,等同于知道大海容纳万物的广大。臣不胜拳拳恳切之至。第四篇奏疏 臣三次承受命令便更加恭敬,古书有明确训诫;再三请求便是亵渎,《易经》也有格言。臣听说,君主如同上天,人的愿望上天一定会顺从。臣并不是不恭敬,却敢于再三冒渎,实在是向上天哀切呼吁,希望上天顺从臣愿。况且臣年纪到了应当离职的时候,礼法制度十分明确;臣的病情令人怜惜,又一直惦念归葬故乡,上天难道忍心不赐予怜悯吗?臣又听说,臣刘克庄请求离去的言辞说:“与其被弹劾后归去,哪里比得上得到准许后离去;与其最终死在职位上,哪里比得上活着回到故乡。”然而臣区区愚昧的心情,虽不敢害怕被弹劾,却实在担忧不能活着回乡。臣向上天呼吁到这种地步,情势紧迫、言辞穷尽,伏望皇帝陛下察知这份感情出于真实,怜悯臣年老而且有病,念及臣曾经供您驱使,使臣回去拜谢、承受归乡的恩赐,臣不胜至诚的愿望。第五篇奏疏 臣连续承受休致的命令,却仍未得到准许的答复,退下来反省自身,感动至极而流泪。臣再三想到,如今圣贤相逢,众多正直之士聚集在一起;像臣这样衰老朽惫的人,留下并不会增加什么,离去也不会减少什么。况且臣第一篇奏疏所说的与邓炯等人约定,年老便请求离去,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决定,并不是到今天才有这个意愿,也不是另有企图,姑且拿这些话来求请。只是因为臣的年龄在三位大臣之后,所以请求也排在后面。何况陛下对于臣、邓炯、刘克庄,已经准许了他们的请求。如今臣的衰老和疾病并不比那两位大臣减轻,所以五次上奏仍不停止,实在是希望陛下把准许他们二人的恩典也准许给臣。陛下如果命臣退休,使臣侥幸活着回乡,那么在臣未先于朝露消失以前,从那一天以后,每一天都是陛下使臣得以保全生命的恩赐。臣情势紧迫、言辞穷尽,只希望得到准许,铺席于地等待陛下的哀怜,最终施加恩惠。表

致仕表臣经孙言,臣昨日咸淳二年七月准告,授臣端明殿学士、正奉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龙万寿宫,封帛请俸料,合至今年七月满,年逾七十,见苦沈疴,敢沥忠忱,就乞致仕者。伏以经孙奉祠窃禄,将成两考之书,拜疏引年,仰渎九重之聴,所祈得请,非敢具文。臣中谢,伏念臣素乏才能,积有遭遇,事先帝于三纪,遍歴清华,侍陛下于初潜,何禆新益,宠逾其分,用过吾材。自龙飞以来,两辱虎符之命,连章控避,俯荷允从,一札遄飞,更蒙奬赉,紫殿侈职名之峻,琳宫赋廪秩之优,不敢再辞。又歴三载,重念经孙年衰气弱,福过灾生,爰自今春益复有病,齿牙之摇落未已,腑脏之秘滑不常,视聴俱昏,拜跪良苦。稽之礼律,已逾致仕之期,顾此筋骸,岂复能乆于世?愿言纳禄,以保余龄。伏望皇帝陛下推天地之仁,广日月之照,察臣知止足之义,已愧后时,俾臣全衰朽之年,免贻清议。

再上表臣经孙言:昨于六月上表,以年逾七袠,陈乞致仕。七月十八日,恭准诏书不允者。伏以引年致仕,已歴危衷,有旨谕留,特厪温綍,未遂一辞而退,敢干再渎之诛。臣中谢。伏念经孙景迫桑榆,质如蒲栁,罔窃而食,初何补于明时,空臆而言,未必回于渊聴。然七十谢仕于小臣,已愧后时,况以多病,殆尽余龄,敢望崇福延康之恩?言下逮感,涕横流。然不允者,君之仁;知止者,臣之义。辄攀礼典,重冒圣慈。伏愿皇帝陛下,成物如天,爱人以徳,察臣衷曲之毕竭,怜臣筋力之少衰,鉴此至忱,许其纳禄,即遂退休之请,永为太平之民。

遗表臣经孙言:病势危笃,无复再生,永辞盛世者。伏以惟天为大,未酧覆帱之恩,没世不忘,尚忍须防之死。气已微于属纩,敬敢废于拖绅。臣经孙悲哽悲哽,顿首顿首。伏念经孙材质庸凡,学术短浅,事先皇于盛际,遍歴清华;侍陛下于初潜,最加奬遇。乆焉休退,积此衰羸。俯陈垂没之言,仰渎盖髙之聴。伏愿皇帝陛下缉熈圣学,充广道心,上畏皇穹之鉴临,下念生民之凋弊,开通言路,毋养成缄默之风;保毓阳明,毋使为隂浊所蔽。益励有为之志,用垂无疆之休,则臣冥然长辞,死且不朽。防偏一表,敢希臣栻之亲书?任善孤忠,愿采唐证之半藁。盖棺近只恋阙,澘然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臣经孙悲哽悲哽,顿首谨言。

矩山存稿巻一

译致仕表 臣经孙说:臣昨天在咸淳二年七月接到告身,授臣端明殿学士、正奉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龙万寿宫,赐封帛并领取俸料,按制度应当到今年七月任满;臣年过七十,又正苦于沉重的疾病,因此冒昧倾吐忠诚,请求致仕。伏以臣经孙奉祠禄而无功窃食,将要写满两考的任期;上疏请求按年老退休,仰面冒犯九重天听,所祈求的是得到准许,并不是徒具文辞。臣拜谢。臣自念一向缺乏才能,却累积承受际遇,侍奉先帝三十年,遍历清贵显要职位;在陛下初为潜邸之时侍奉陛下,对新政又有什么补益?所得宠遇超过本分,任用又超过我的才干。自陛下登基以来,两次蒙受授予虎符的命令,连续上章控辞回避,蒙陛下俯从;一纸札命迅速传来,又蒙受奖赏赐予,紫殿中享有尊崇的职名,琳宫中享有优厚的俸禄,不敢再推辞。如今又经历三年,臣经孙更加想到自己年老气弱,福分过多便生灾祸,从今春起疾病更加严重,牙齿松落没有停止,脏腑秘结、滑泄不常,视力听力都昏暗,拜跪十分艰苦。考察礼法制度,臣已经超过致仕的期限;看这副筋骨,哪里还能长久生活于世?愿意交还俸禄,以保全余年。伏望皇帝陛下推行天地的仁慈,扩大日月的照耀,察知臣知止知足的义理,也已经惭愧于迟归;请让臣保全衰老残朽的年岁,免得留下清议的非议。再次上表 臣经孙说:臣昨天在六月上表,因为年过七十请求致仕。七月十八日,恭敬接到诏书,不准所请。伏以臣请求按年老退休,已经竭尽危险而真切的内心,陛下有诏旨晓谕挽留,又特别赐下温厚的诏书;臣还没有获准辞退,怎敢再次冒犯亵渎的罪责?臣拜谢。臣自念年华迫近桑榆,资质如蒲柳,白白窃食俸禄,起初对清明的时代有什么补益?徒然放言,也未必能使深远的圣听回转。然而小臣七十岁才辞仕,已经惭愧于太迟,何况多病,几乎将耗尽余年,哪里敢奢望蒙受增福延寿、健康长寿的恩典?言辞一下传来,感动之下眼泪横流。然而不准请求,是君主的仁德;知道适可而止,是臣子的义理。臣便援引礼典,再次冒犯圣慈。伏愿皇帝陛下像上天一样成就万物,以德爱护人民,察看臣的内心已经竭尽,怜悯臣的筋力稍有衰退,鉴察臣这份至诚,允许臣交还俸禄,立即准许退休,使臣永远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遗表 臣经孙说:病势危重,再也不能复生,永远辞别盛世。伏以只有上天最为广大,臣还没有报答上天覆盖养育的恩德,至死也不能忘记,尚且忍受将要断气的死亡。气息已经微弱到将要系上敛尸带,臣恭敬地不敢废弃拖绅的礼仪。臣经孙悲伤哽咽,悲伤哽咽,叩头,叩头。臣自念资质平庸、才干凡庸,学术浅陋,正值盛世侍奉先皇,遍历清贵显要;在陛下初居潜邸时侍奉陛下,又受到格外的奖掖优遇。长久以来退居休息,积累成今天的衰弱。臣俯身陈述临终的话,仰面冒犯高高在上的圣听。伏愿皇帝陛下继续光大圣学,充实扩展道心;向上敬畏皇天的鉴临,向下体念百姓的凋敝;开通言路,不要养成缄默不言的风气;保全培育阳明之气,不要使它被阴浊遮蔽。更加勉励有所作为的志向,以此垂下无边无际的美德和福祉,那么臣即使昏然长辞,死后也将不朽。臣已经病重偏颇,怎敢希望像臣栻那样亲自书写一表?任用善人、守持孤忠,愿陛下采纳唐代诤臣遗稿的一半。棺盖即将合上,只因依恋宫阙而悲伤,这是臣下的真情;臣不胜仰望天子圣主、激切惶恐之至。谨奉上此表使陛下知悉。臣经孙悲伤哽咽,悲伤哽咽,叩头谨言。《矩山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巻二宋徐经孙撰讲章崇政殿经筵尚书讲议【九月初一日进讲】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总命羲和厯象钦天之事。厯者,纪数之书,即《洪范》之厯数,所以纪星辰运行之常象者。占天之器,即《舜典》之玑衡,所以占星辰常变之运。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止】鸟兽氄毛【音冗音毳】此分命四子之事,二仲、二叔分掌四时,分宅四嵎,所以测日景,考中星,定中气,授民时,验物化也。帝曰:「咨汝羲暨和【止】庶绩咸煕。」此又总命羲和以归余置闰之事故,更端以重命之。允信厘治,盖信此四时之序,厘治百官,使其功绩煕广,接续有成,而无玩愒之患也。臣闻有帝王稽古之学,有诸儒传注之学。稽古所以考古人经世之大业,传注所以释古书垂世之大义。古今诸儒之说备矣,臣不敢援引以渎天聴,敢以帝王经世之大业为陛下言之。臣观《尧典》此章凡三节,其总命羲和也,有以见合天人为一致,故昊天之若,必欲其钦;人时之授,必欲其敬。以心法为治法,已非后世星翁厯史之所能与。盖苟无钦敬之意以行之,则必至于昏迷天象,而玩日星之变异,妨夺农时,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敬乎天时,是不钦乎天也。迩者星虚殷秋,其日丙寅,太史占候风来自干,实为人多相掠之兆,应在吴分,当思根本摇动之忧。臣愿陛下毋以厯为步占之常,而忘帝尧钦敬之意,则臣今日所讲说者,非纸上之虚言矣。其分命四子也,有以见当尧之时,日星轨度,时和歳丰,不惟斯民有以全其耕凿饮食、出作入息之乐,而在郊在薮,一毛一羽之微,亦有以遂其乳化氄毛之性,何其盛哉!臣睹陛下比歳边陲之民死于兵革,内地之民死于水旱,虽有父母妻子之属,不得以相保,反不如隆古跂行喙息之安其生者,为可痛也。其再命羲和置闰之事也,则必信日月歳时,以厘百工而煕庶绩,以见当时之人率作兴事,惜隂爱日于三百六旬之内,盖无一日一时之或敢玩愒也。臣观是时,君则日行其道,臣则日孜其思,三载而攷之,而至七十载之乆,巍巍乎其成功也如此。今陛下临御以来,视尧之在位已七之三矣,方以允厘之歳月而空掷于更化,以缉煕之光隂而徒劳于革弊,实为陛下惜之。臣愿继今以往,上下勤恤,皆以尧命羲和之意自勉,一日钦敬则一日之功,一歳钦敬则一歳之功,兢兢而行,孜孜而思,百工以厘,庶绩以煕,则防天万年之厯,视尧之置厯数时,可无数矣。九月初十日进讲太宗太平兴国八年,上谓宰相曰:「民诉水旱,即检覆,立遣上道,犹恐后时。颇闻使者间或逗遛不发,州县虑科敛,违时日行鞭笞,民亦俟检覆验实。若此稽缓,岂朕勤恤之意乎?」自今遣使检覆灾旱,量其地之逺近,事之大小,立限以遣之。雍熙二年,上谓宰相执政曰:「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食为命,故知储蓄最为急务。昨江南灾旱甚亟,遣使赈贷,果无流亡盗贼之患。若无积粟,何以救之【并见续资治通鉴长编】臣尝闻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朝廷仁政所贵及时,以此知尧汤不能免水旱之灾,而天下未始有捐瘠之民者,要必有以达其仁也。如使蓄积不先时而具,赈恤不及时而行,则博施济众,子惠困穷,尧汤虽有此心,天下未必被其泽矣。恭惟太宗皇帝,上承艺祖龙兴之业,下贻神孙燕翼之谋,所以亿万年而有永者,皆于安民一念得之。圣谟洋洋,真万世之矩矱也。夫以水旱之灾,无不闻而检覆,惟恐后时,赈贷惟恐其不急,所以民不至于流亡,而无盗贼之患。三代而下,以盗贼而亡其国者,未始不以水旱之故,民饥无以恤之耳。其或知所以恤之,则又闻之后时,检束于藁秸已空之后,而无以验其实;赈贷于流亡莫止之余,而无以全其生。于是死者固絶更生之望,而生者又萌等死之心,盗贼之患卒至于不可收拾也。臣闻今歳如浙东西、湖南北、七闽、二广,多以旱告。如天台、栝苍、永嘉三郡,与夫潭之湘乡、寜乡、安化诸邑,又皆大水,陵谷变迁,民生荡析,可为哀痛。臣比者进讲之次,恭承圣问,台处等郡水旱之灾,仰见留意民瘼,四方有故,莫不上彻圣聪。臣时奏乞及时赈贷,又防玉旨谕以速下施行。臣知陛下此心,即太宗皇帝之心也。斯民何幸!然侧听旬余,未见施行。臣窃惟今日外有窥伺之奸,内有水旱相仍之患,则人心根本之地不可不思,所以坚凝而维持之也。臣愿明诏大臣,检举见今州县水旱去处,防监司郡守,选差清亷官吏,即与检攷,仍急行赈济之实。或就发常平义仓之储,或特发丰储桩积之米,以活饥民,毋使其至于流亡。至于盗贼,则太平雍煕之治复见于今日矣,则天下幸甚。九月十一日进讲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卷二,宋徐经孙撰,讲章 崇政殿经筵尚书讲议【九月初一日进讲】于是命令羲和,敬慎地顺应昊天,推算日月星辰,恭敬地把时令授给百姓。这总说命令羲和观测天象、推算历法、敬顺上天的事情。“历”是记录数目的书,就是《洪范》所说的历数,用来记载星辰运行的常规现象;观测天象的器具,就是《舜典》所说的璇玑玉衡,用来观测星辰正常和异常的运行。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旸谷【以下至】鸟兽的毛都丰满了【“氄”音冗,音毳】。这是分别命令四人的事情。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别掌管四时,分别居住在四方的角落,用来测量太阳的影子,考察中星,确定中气,向百姓授予时令,验证万物的变化。帝尧说:“唉,你们羲氏、和氏【以下至】使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 这里又总说命令羲和安排余日、设置闰月的事情,所以改变话头再次发出命令。所谓“诚信地治理”,大概是相信四时的次序,整顿治理百官,使他们的功绩兴盛广大,接续不断而有所成就,不要有苟且拖延、偷安懈怠的弊病。臣听说,有帝王考察古事的学问,也有诸儒传授解释的学问。考察古事,是为了研究古人治理天下的大业;传授解释,是为了阐释古书流传后世的大义。古今诸儒的说法已经很完备,臣不敢援引来烦扰圣听,只敢把帝王治理天下的大业为陛下陈述。臣看《尧典》这一章,共有三节。总命羲和,可以看出天与人本来是一致的,所以对于昊天一定要敬慎顺应,授予百姓时令一定要恭敬。把修养内心的方法用作治理国家的方法,这已经不是后世观星者、治历者所能相比的了。如果没有敬慎恭敬的心意去实行,就必然会昏昧地对待天象,把日月星辰的异常变化当作儿戏,妨碍、夺取农时,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敬畏天时,也就是不敬畏上天。近来虚宿在殷地的秋季,其日为丙寅,太史占候说风从乾方来,实在是人民彼此掠夺的征兆,应验在吴地的分野,陛下应当思考根本动摇的忧患。臣希望陛下不要只把历法当作按步推算、占候的常规,而忘记帝尧敬慎上天的心意;这样,臣今天所讲的就不是纸上的空话了。分别命令四人,也可以看出在帝尧时代,日月星辰的运行轨度正常,时令调和、年岁丰收;不仅百姓能够享有耕作、开凿、饮食、出作入息的安乐,就连郊野、草泽之间一毛一羽的微小生物,也能顺遂繁育、长毛的天性,这是多么盛大啊!臣看到陛下近年边境百姓死于战争,内地百姓死于水旱灾害,即使有父母、妻子、儿女等亲属,也不能彼此保全,反而还不如远古时代那些用脚行走、用口呼吸的动物安享生命,实在令人悲痛。再次命令羲和设置闰月,也一定是要信守日月、年岁、时令的规律,用来整治百官、使各项功绩兴盛,由此可见当时的人都努力兴办事业,在三百六十日之内珍惜阴时、爱惜光阴,不敢有一天一时苟且偷懒。我看那个时代,君主每天实行治国之道,臣子每天勤勉思考,三年考核一次,直到七十年之久,功业巍巍,成就竟达到如此程度。如今陛下临朝以来,时间已经相当于尧在位年数的十分之七了,却正把本应诚信整治的岁月白白耗费在变更制度上,把本应用来继续光大功业的光阴徒然消耗在革除弊病上,臣实在替陛下感到可惜。臣希望从今以后,君臣上下都勤勉忧劳,以尧命令羲和的心意自我勉励;一天敬慎,就有一天的功效;一年敬慎,就有一年的功效。谨慎地实行,勤勉地思考,百官得到整治,各项功绩得到兴盛,那么陛下万年的历数,和尧设置历法、授予时令相比,也就没有什么可计算的差别了。九月初十日进讲 太宗太平兴国八年,皇上对宰相说:“百姓因水旱灾害申诉,就应当立即派人检验复核,马上派遣他们上路,还担心耽误时机。很听说使者有时逗留不出发,州县又担心征敛,违背时日施行鞭笞,百姓也等着检验复核来证明灾情属实。像这样拖延,难道是朕勤劳体恤百姓的心意吗?”从今以后派使者检验复核灾旱,要按照地方远近、事情大小,立即规定期限派遣。雍熙二年,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所以知道储蓄是最急迫的事务。昨天江南灾旱十分严重,派使者赈济借贷,果然没有流亡和盗贼的祸患。如果没有积存的粮食,凭什么救济他们?”【这些话都见于《续资治通鉴长编》】臣曾听说,天灾流行,国家世代都会遇到;朝廷的仁政最可贵之处在于及时,由此可知尧、汤也不能免除水旱灾害,但天下从来没有丢弃、瘦弱而死的百姓,必定是因为有办法使他们得到仁政。假如储蓄不能在灾害发生前预先准备,赈恤又不能及时施行,那么广泛施舍、救济众人,爱护困穷之民,即使尧、汤有这样的心意,天下也未必能蒙受他们的恩泽。恭敬地思念太宗皇帝,上承宋太祖开创的帝业,下为神宗后代留下安定天下的谋略,之所以能使国家亿万年长久,都是从安定百姓这一念心意中得到的。圣明的谋略浩大广大,真是万世的法则。对于水旱灾害,没有不听闻并检验复核的,只怕耽误时机;赈济借贷也只怕不够迅速,所以百姓不至于流亡,也没有盗贼的祸患。三代以后,因盗贼而亡国的,没有不是由于水旱灾害、百姓饥饿而无从救恤。即使有的知道应当救恤,又往往在事后才听说,等到禾秸都已经空了才进行检验,无法验证灾情的实际;等到百姓流亡无法停止之后才赈济借贷,也无法使他们保全生命。于是死去的人当然断绝了再生的希望,活着的人又萌生了不如一起等死的念头,盗贼之患最终发展到无法收拾。臣听说今年浙东、浙西、湖南、湖北、七闽、二广等地,大多以旱灾报告。像天台、括苍、永嘉三郡,以及潭州的湘乡、宁乡、安化各县,又都遭遇大水,山陵谷地变迁,百姓生活流离破碎,实在令人哀痛。臣近来进讲时,恭敬承受圣上的询问,知道陛下留心台州、处州等郡的水旱灾害,仰见陛下关注百姓疾苦,四方有事,没有不上达圣聪的。臣当时奏请及时赈济借贷,又担心玉旨会传谕迅速下令施行。臣知道陛下这份心意,就是太宗皇帝的心意。百姓是多么幸运啊!然而臣侧耳听候十多天,还没有看到施行。臣私下认为,如今外有窥伺的奸人,内有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的祸患,正是人心根本所在,不能不思考怎样使它坚定凝聚、得到维持。臣希望陛下明令大臣,检举现在各州县遭受水旱的地方;又命令监司、郡守选派清廉官吏,立即进行检验考核,同时迅速实行实际赈济。或者就近发放常平仓、义仓的储粮,或者特意发放丰储仓积存的米粮,用来救活饥民,不要让他们流亡。至于盗贼之患,如果这样做,太平雍熙的治理就将在今天重新出现,那将是天下的大幸。九月十一日进讲 帝尧说:“谁能询问并推荐像这样能够升任大用的人?”放齐说:“重华的儿子朱启明。”帝尧说:“唉!这个人愚顽好争,怎么可以任用呢?”

此一章欲求贤者进用之,而放齐荐非其人。帝曰:「畴咨若予采【止】静言庸违,象恭滔天。」此一章,欲求贤者论其事,而驩兠荐非其人。臣闻帝王之治,莫大于得人;帝王之徳,莫大于知人。当尧之时,黎民雍而万邦和,百工厘而庶绩煕。一人端拱于黄屋法宫之邃,若可以为无事矣。而帝王之心则未然也,方且歴访在廷,若时登庸,有咨若予采,有咨羣龙并用,未始自足。而一贤在野,惟恐或失,何其急于得人也?及观放齐以朱荐帝,则知其嚚讼不可用;驩兠以共工荐帝,则知其静言不可用。荐扬之辞方出于口,而吁疑之顷,如见其肝,又何其明于知人也?盖聪明之徳,光于天下,不惟事几潜伏,民瘼隠微,皆有以真知灼见。而天下贤愚不肖之分,亦皆如日月之明而容光照焉,如水鉴之静而须眉烛焉。故凡智愚之缪,其用言行之不相副者,皆不能逃于片言之下。此所以独推官人之能,而何忧乎驩兠?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也?如使其徒以得人为急,而无以知之,则朱可以启明欺,如后世之利口捷给者用矣;共工可以僝工欺,如后世之小才徒辨者用矣。知人云乎哉?陛下神圣广运,尧之徳也;亲贤之急,尧之心也;忠邪有辨,尧之明也,亦尧之文也。天下虽大,枉直莫欺,共兠巨奸斥絶乆矣。然岂无好辨而喜胜者,静言而庸违者,尚当有以审察而分别之邪?禹曰:「知人则哲,惟帝其难。」臣敢陈帝尧知人之道,以为责难之恭。九月十三日进讲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止】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臣窃谓洪水大患也,咨岳博谋也,佥谋之公举,而所荐者鲧,此诸儒之所同惑也。以方命圮族,固不逃于帝曰“咈哉”之疑,而试可乃已,又不能不徇于岳曰“异哉”之叹,此诸儒之所惑也。臣尝思之,盖岳之所荐,非驩兠、共工比,洪水之割方,为害于荡襄之余,下民其咨思俾乂于浩浩滔天之际,顾瞻当时有能之可使者,惟鲧而已,故岳不得已而力荐之,尧不得已而姑试之。尧岂徒曰试之云乎哉?“钦”之一字,乃所以药其疾而玉其成也。鲧之病在于方命圯族耳。命者,天理之自然,惟敬者能顺之;族者,物类之同然,惟敬者能安之。今鲧也不顺其命,乃至于方而逆汩陈斁伦,非方命欤?不安其类,乃至于毁而圮悻直自用,非圮族欤?是背之也。尧以钦命之,鲧以忽弃之,故虽九载之劳,而弗克绩于成也。子禹嗣兴,只台厥徳,而先有于往“钦哉”之意,行其无事,而无蹈方命圮族之愆,故能濬浍距川,决川距海,而成大功于八年之顷。嗟乎,同此一水患也,鲧以忽心而绩用弗成,禹以敬心而地平天成。尽臣道,可不敬哉!抑臣读书至此而有感焉。以尧朝之清明,一咨登庸而得朱,再咨予采而得共工,三咨治水而得鲧,九徳咸事,羣龙并用之时,岂应有此?自后世言之,掩覆之可也,而史氏録为古法,孔子定之以为篇首者,盖所以见天下未尝无小人,小人未尝无朋比,而皆不足以累帝尧知人之明,则尧之尽君道者,又可见于此矣。呜呼盛哉!九月十九日进讲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止】嫔于虞。帝曰:「钦哉!」臣闻脩身乃齐家之本,家齐乃国治之基。父尧子舜,古今盛事,而求其所以相授受者,乃不过脩身齐家。得之有如师锡之言,方发予闻之语已。随以此见大舜虽在侧陋之中,而▯徳无不上闻;帝尧虽居黄屋之邃,而天听无不下彻。以圣遇圣,固应尔也。然帝俞之而问之,岂非欲因此而审其徳欤?今岳之荐舜也,不称其濬哲,不称其文明,不称其温恭允塞,故独举其难事之亲与不恭之弟。舜处其间,上友下顺,使之进于善,不至奸,以此为荐舜之原而已。至于尧之试舜也,则又未试以五典,未试以百揆,未试以宾门、纳麓,方且验之闺门,观其仪法。及舜能以理降其骄贵之心,使之行沩水之汭,则又以「钦哉」美之,以此为试舜之实而已。呜呼!《大学》言治国平天下,必以脩身齐家为首;孟子推天下国家之本,亦以在家在身言之。盖未有身不脩而能齐其家者,未有家既齐而国不可治、天下不可平也。《尧典》一篇,始叙尧治,终述舜禅,而其于脩身治国平天下之序,惟此一说。盖克明峻徳,尧之天下不难平矣。呜呼!尧平时用功之序如此,故于舜之孝钦两尽,而知其身之脩;于舜之克谐厘降,而知其家之齐。于是而授以天下,可不谓天下得人乎?百篇帝王之轨范,《尧典》百篇之冠冕。子思、孟子所论之次序,尽此而已。后之欲治国平天下者,盍于是究心焉?」

矩山存稿巻二

译这一章是说帝尧想求取贤才加以进用,而放齐推荐的并不是合适的人。帝尧说:“谁能询问并推荐能够像我这样治理政事的人【以下至】言语说得漂亮,实际行为却违背,象的外表恭敬,内心却傲慢无边。” 这一章是说帝尧想求取贤才来议论政事,而驩兜推荐的并不是合适的人。臣听说,帝王的治理,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帝王的德行,没有比识别人材更重要的。帝尧在位时,百姓和乐,万国和谐,百官得到整治,各项功绩兴盛。一人端坐在黄屋法宫的深处,好像可以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了。然而帝王的心意却不是这样,正忙着遍访朝廷内外,询问谁能像这样升任大用,询问谁能像自己一样治理政事,询问群贤并用,从来没有自满。一个贤人在野外,唯恐有所遗漏,这是多么急于得到人才啊!等到看见放齐把朱推荐给帝尧,帝尧便知道朱愚顽好争,不能任用;驩兜把共工推荐给帝尧,帝尧便知道共工只是言语漂亮而实际违背。推荐赞扬的话刚从口中说出,帝尧在一声“唉”的疑惑之间,便像看见了他们的肝脏一样,又是多么善于识别人啊!大概由于聪明的德性光照天下,不只是事情的细微征兆、百姓隐微的疾苦都能真正看见、清楚了解,天下贤能、愚昧、不肖之人的区别,也都像日月明照一样,连最细微处都能照到;又像水镜一样平静,连人的胡须眉毛都能照见。所以凡是智慧与愚昧的差别、言语和行为不相符合的人,都不能在片言之下逃脱。这正是帝尧特别推重识别官员的能力之处,又何必忧虑驩兜,何必害怕花言巧语、容貌伪善而大奸的人呢?如果只把得到人才看得紧要,却没有识别人才的能力,那么朱就可以凭聪明伶俐欺骗君主,像后世那些口才锋利、应答敏捷的人一样被任用了;共工也可以凭借善于营造工程来欺骗君主,像后世那些只有小才、徒然善于辩说的人一样被任用了。这样还谈得上识别人吗?陛下神圣而德化广大,是帝尧的德行;急于亲近贤人,是帝尧的心意;能辨别忠邪,是帝尧的明察,也是帝尧的文德。天下虽然广大,枉曲和正直都不能欺骗您,共工、驩兜这样的巨奸已经被斥退隔绝很久了。然而难道没有好争辩、喜欢争胜的人,没有言语静美而实际违背的人,还应当加以审察辨别吗?禹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只有帝尧才最难做到。”臣敢于陈述帝尧识人的方法,作为陛下勉力达到高难要求的恭敬进言。九月十三日进讲 帝尧说:“唉,四岳!浩浩荡荡的大洪水正在泛滥为害【以下至】帝尧说:“去吧,敬慎从事!九年过去,功绩仍然没有完成。” 臣私下认为,洪水是大患,咨询四岳是为了广泛谋划,众人共同谋议后公开推举的,却是鲧;这是诸儒共同感到疑惑的地方。鲧既然违背命令、毁败族类,当然不能逃脱帝尧所说“咈哉”的疑问;但既然要试用有才者,又不能不顺从四岳“异哉”的感叹,这正是诸儒疑惑的地方。臣曾思考这件事,大概四岳所推荐的鲧,并不像驩兜、共工那样的人。洪水割裂大地,在荡、襄之后继续为害,百姓正在滔滔洪水漫天之际忧叹,希望有人治理;环顾当时有能力任用的人,只有鲧而已,所以四岳不得已而竭力推荐他,尧也不得已而姑且试用他。尧难道只是说“试用他”吗?“钦”这个字,正是用来医治他的弊病、成就他的德行的。鲧的弊病,在于违抗命令、毁败族类。所谓命,是天理自然的规律,只有敬慎的人才能顺从它;所谓族,是万物同类共有的常性,只有敬慎的人才能使它安定。如今鲧不顺从天命,竟至于违抗它,扰乱陈常、败坏伦理,这不就是违抗命令吗?他不能安处于同类之中,竟至于毁坏它,乖戾自用,这不就是毁败族类吗?这就是背离它们。尧以“钦”告诫他,鲧却轻忽地抛弃了这个教诫,所以虽劳苦九年,仍不能取得成功。禹继承而起,只是承受并扩充他的德行,先存有从前“钦哉”的意义;他顺势治理而不妄为,没有重蹈违抗命令、毁败族类的过失,所以能够疏浚沟渠,抵达江河,疏导江河,抵达大海,在八年之间成就大功。唉,同样是这一场水患,鲧因为心存轻忽,功业不能成功;禹因为心存敬慎,土地得以平治,天下得以成就。尽臣子的职责,难道可以不敬慎吗!不过臣读到这里,又有所感慨。以尧朝的清明,一次咨询选拔贤能便得到朱,第二次询问治国谋略便得到共工,第三次询问治水便得到鲧;在九德都能任事、群贤并用的时候,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从后世的观点看,这件事掩盖不记也可以;但史官却记录下来作为古代法则,孔子又把它编定为篇首,大概正是为了说明天下从来不曾没有小人,小人也从来不曾没有朋比结党,而这些都不足以损害帝尧知人之明;尧尽到君主职责的一面,也由此可以看见了。呜呼,真是盛大啊!九月十九日进讲 帝尧说:“来,四岳!我在位七十年【止】把女儿嫁给虞。”帝尧说:“敬慎啊!”臣听说,修养自身是整治家庭的根本,家庭整齐是治理国家的基础。父亲是尧、儿子是舜,这是古今盛事;寻求他们所以相互传授、承继的原因,不过在于修身、齐家。由此得到的道理,就像师锡所说的话,正好发明了“予闻”的含义。由此也可见,大舜虽然处在卑微偏僻的环境中,但深厚的德行没有不上达于上天的;帝尧虽然居于深宫之中,但上天的听闻没有不下达于人间的。圣人遇到圣人,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帝尧赞许四岳的意见,又进一步询问,难道不是想借此考察舜的德行吗?如今四岳推荐舜,不称说他的深明睿智,不称说他的文明,不称说他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却只举出他侍奉难事亲、处置不恭弟弟的事。舜处在他们之间,对上友爱,对下顺从,使他们向善,不至于奸邪,四岳不过以此作为推荐舜的依据罢了。至于尧试用舜,又还没有用五典来试他,没有用百揆来试他,也没有用宾门、纳麓来试他,而是先在闺门之内考验他,观察他的仪法。等到舜能够以道理降服娥皇、女英骄贵的心,使她们前往沩水曲岸居住,尧又用“钦哉”来赞美他;这才是试用舜的实际内容。呜呼,《大学》谈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必定把修身、齐家放在首位;孟子推究天下、国家的根本,也从处家、修身来说。没有自身不能修养,却能整齐家庭的;也没有家庭已经整齐,却不能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尧典》一篇,开头叙述尧的治理,结尾记述舜接受禅让;至于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次序,只有这一套说法。尧能够明白并弘扬崇高的德行,天下就不难平治了。呜呼!尧平日用功的次序就是这样,所以从舜孝敬父母、敬慎行事两方面都做到,知道他的自身已经修养;从舜能够使家庭和谐、接受降嫁,知道他的家庭已经整齐。于是把天下传给他,难道不可以说天下得到了贤人吗?百篇帝王的准则,《尧典》是百篇之冠。子思、孟子所论述的次序,全部在这里了。后世想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人,为什么不在这里用心研究呢?” 《矩山存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巻三宋徐经孙撰杂著囘皇太子送出朝劄四载执经,邈无禆益。一朝被论,惟有愆尤。只知隠迹以出关,奚敢彻名于记府?乃防仁言抚问,恩意宠绥。将之篚帛以燠其寒,赐之官楮以赒其乏。百拜俯偻,万感输悃。载念经孙罪大罚轻,仰戴圣恩之寛宥。辞温意厚,更叨储极之垂怜。东望澘然,西归荣矣。苐孤踪既返于私室,无一字敢入于帝城。伏愿皇太子殿下,寅奉君亲,恪循身教,谨言语,节饮食,妙全頥养之功,尊徳性,极髙明,允迪中庸之训。暂辍阁中之注述,益勤圣虑之践脩。是为三代有道之君,永迓万年无疆之福。经孙无任恋徳输忠之至,谨奉牋以闻。谨牋申中书省辞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状。照对今月二十四日准尚书省三省仝奉御笔除臣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日下供职,臣于次日具奏辞免。今月日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圣旨不允。者涣颁成命,震惕愚衷。窃以乌台为纠察之司,金华辅缉煕之学,尊朝廷必李勉而后可,成君徳惟程頥其实宜。况稍涉奉承,是自销于风采,而无能启沃,曷賛仰于聪明。必得誉髦,乃称亲擢。如经孙者,来从州县,躐缀班行,资望浅则何以振风宪之纲,学术疎则无以为日就之益。虽已誊于免牍,犹未拜于俞音。欲望公朝特发敷奏,亟收误渥,改畀名流,庶使菲才少安微分。所有省劄未敢只受,须至禀闻者。上楼监丞牒朝散大夫徐经孙牒上:奉使监丞郎中照防,今月初一日夜,承公文准省劄,备奉宣谕指挥,差委贵职前来谕旨,令某还台治事。伏承传宣恩言,开读再三,无任感激。经孙自知渎犯天威,不称言责,惟知屏息以俟诛夷,岂敢囘台重汚朝廷纲纪之地?除已披肝沥胆具録囘奏,又复迤逦前去,以俟威命。须至牒报者。右牒,请照囘故牒。祀明堂赦文寅恭宏图,只若成宪,称秩元祀,率先申以搜仪于昭明堂。歴吉辛而展采,然礼之大者,非无可称;而神之格者,惟徳是歆。亿万年敬脩之心,秩然咸叙;四十载忧勤之治,常谨持盈。赖两仪之储祥,荷列圣之垂祐。隂阳和而物无疵疠,雨旸若而歳比丰登。青海归疆,咸讴歌于西北;黄旗恊道,盛温厚于东南。方且却逺人之贡,以昭徳心;减明年之租,以纾民力。往于攸济,迄可小康。尔休尔游,当知申命之自我将我享,益申报本之恩。先一日而致斋,极三日之俨恪。如见所祭,不显亦临款谒。真宫入祼太室,载鸾旗,乗玉辂,匪棘匪徐。披龙衮,执镇圭,有严有翼。乃酌郁鬯,乃莅中坛。亚献芬芳,昭震子之主器;显维雍穆,萃髦士之奉璋。笾豆静嘉,羽毛纷盛。美光服贶,众星留俞。月波日耀之宣明,干端坤倪之轩豁。加荐享矣,清明畅矣。维天佑之,福履绥之。缅懐干徳,癸亥赐赦之书;顺考皇祐季秋肇禋之诏。一以无私之义,法天地;一以大公之道,服臣民。炯如日月,允矣垂训。敬其夙夜,奉以畏威。惟煕事之告成,可朕躬之专享。敛时五福,普及万方,可大赦天下云云。于戏!惟天付予有家,朕必思于兼覆。本朝以仁立国,朕必广于好生。尚赖辅弼必恭之臣,小大承统之寄,具宣实意,式迓升平,共跻仁寿。祭龙门碑文斗牛之分,有名山焉。水流其中,四时潺潺。有本如是,浩浩渊渊。潭曰龙潭,门曰龙门。疑有神物输流而迁。七寳层翠,好峰巑岏。千佛可庐,名经可繙。爰相厥攸,门而不关。有亢其髙,风云往还。表之以江西抡魁之笔,实之以吾党非常之原。吉涓刚辰,掲防奉安。崇酒于觞,实殽于盘。荐此馨香,以启蛰蟠。桂香秋馥,桃浪春翻。神其相之,有开必先。新堂梁文伏以倦游,爱吾庐,偶得东源一区之胜,辛勤有此屋,粗适中堂四时之宜,日月维良,风雨攸除。恭惟矩山主人,一生侥幸,百事迂疎,壮歳词塲误成蝇于防墨,比年客路旅振鹭于光庭,书殿极儒生之荣,宪府滥言官之责,不能者止,盍归乎?来顾老屋以弗支,势须改筑,去先庐之未逺,地适可安。三江交流,有朝有防,四山囘抱,如拜如迎。是为觉溪之中,旧袭孔园之号,傍罗古木,若预封培,前衍平畴,最宜眺望。贤哉宗党,成此畆宫,爰集栋梁楹桷之材,以为亲宾冠婚之所。地势颇隘,于我有余,自此息影林间,得依美防,学耕谷口,惟愿丰年得为太平之民,兹实老来之福,千万间庇寒士,赖有时贤三十年携束书,聊逸吾老,试题吟笔,助举脩梁。东丹阙巍巍,照眼中,晓望扶桑,秋日表葵心,如拜朶。云红西「罗浮峻极与云齐,水演龙门清且近。此堂新枕此」。山溪南「梅峰对面蔚晴岚」方正不移「天所作欲知絜矩个」中参北幢节分龙来石璧勇如渴骥欲奔泉水口此山天与力上,水绕山围,更平旷。良天好月,赏心时。宻迩鸰原,互。来往下自古箕裘学弓冶诗书门戸要支持须是肯堂仍肯架

译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卷三,宋徐经孙撰,杂著 回复皇太子送出朝廷劄子的文书 臣四年执经讲学,遥想并没有什么补益;一旦受到弹劾,只有过失和罪尤。臣只知道隐藏踪迹出关,哪里敢把姓名传到记府?却承蒙殿下施以仁言,亲自抚问,恩意宠厚而安抚我;又将篚帛送来使我御寒,赐给官楮救济我的困乏。臣百拜俯身,万分感动,尽情输诚。回想经孙罪大而处罚轻,仰仗圣恩宽宥;辞意温厚,又蒙皇太子垂怜。向东遥望不禁潸然泪下,向西归去却觉得荣耀。只是孤身既已回到私宅,不敢写一个字进入帝城。伏愿皇太子殿下,敬慎地奉事君亲,严格遵循身教,谨慎言语,节制饮食,精妙地保全颐养身体的功效;尊崇德性,达到高明,确实实行中庸的教训。暂且停止阁中的注述,更加勤于以圣虑践履修养。这就是三代有道之君,永远迎接万年无疆的福祉。经孙对眷恋恩德、输诚尽忠的情意无比,谨奉书札报告。谨此上牋。再呈中书省辞去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职的状文。查得本月二十四日,奉尚书省、三省共同奉行御笔,任命臣为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立即赴职;臣于次日具奏辞免。今月某日,奉尚书省劄子,备知奉圣旨不准辞免。诏令已经颁下,臣内心震恐。臣私下认为,乌台是纠察的机构,金华是辅佐、缉熙圣学之地;要尊重朝廷,必得像李勉那样才行;要成就君德,只有程颐才真正合宜。何况稍有迎合奉承,便会自行销蚀御史的风采;不能启发辅益圣明,又怎么能对君主的聪明有所赞助?一定要得到声誉卓著的人,才称得上亲自擢用。像经孙这样,从州县而来,越级列入朝班,资历声望浅薄,凭什么振举风宪纲纪?学术疏浅,又无法每日有所补益。虽然已经写在辞免文书中,却还没有拜领允准的诏音。希望朝廷特别发下敷奏,赶快收回错误的恩命,改授给名流,或许可以使我的微薄才能稍稍安于本分。所有省劄,臣不敢只管接受,必须禀告此事。上给楼监丞的牒文 朝散大夫徐经孙牒上:奉使监丞郎中鉴察,本月初一日夜间,接到公文,依省劄备知奉宣谕的指挥,派遣贵职前来宣谕圣旨,命我回台任事。承蒙您传达宣谕和恩德之言,我打开诏书反复阅读,感激不尽。经孙自知冒犯天威,不称职于言责,只知道屏息等待诛罚,哪里敢回台再次玷污朝廷纲纪之地?除了已经披肝沥胆具录奏章回奏外,又再次缓缓前去,等待威命。特此牒报。右牒,请鉴察并退回原牒。祭祀明堂赦文 恭敬地奉行宏大的谋略,一切依照既定法则,举行盛大的祭祀,率先在昭明堂申明并搜集礼仪。历经吉日辛日而展现盛礼,大礼本来并非没有可称述之处;但神灵降临,唯有德行才是神所欣赏的。亿万年恭敬修治的心意,秩序井然地全部铺陈;四十年来忧劳勤政的治理,始终谨慎地保持盈满不失。依赖天地阴阳储积的祥瑞,承蒙列圣垂下的保佑。阴阳调和,万物没有灾病;雨水阳光适时,年年接连丰收。青海归入疆域,西北都在讴歌;黄旗顺合正道,东南盛行温厚之风。现在还要拒绝远方人的贡品,以彰明德政之心;减免明年的租税,以舒缓百姓的力量。过去所做的事情已经有所成就,到此可以达到小康。你们这些有福之人和游宴之人,应当知道重申诏命的原因:这是我将要亲自祭享,更加申明报答本源的恩德。祭祀前一日便斋戒,极尽三日的庄严恭敬。仿佛看见所祭祀的神灵,无形之中也临到这里接受拜谒。进入真宫,在太室举行裸礼;载着鸾旗,乘坐玉辂,不急不缓。披龙衮,执镇圭,庄严恭敬。于是斟酌郁鬯,来到中坛。亚献芳香四溢,彰明震子主持祭器;显然雍容和穆,汇聚贤士奉持璋玉。笾豆整洁美好,羽饰和旌旗纷然盛大。美好的光彩和服饰受到赐予,众星也停留赞许。月光和日光共同宣扬光明,乾坤的端绪和边际都开阔明朗。加以荐享之后,清明之气通畅。上天保佑,福禄安定。遥想乾德,追述癸亥年赐赦的文书;顺承考察皇祐末年秋季开始大禋祭祀的诏令。一方面以无私的义理效法天地,一方面以大公的道理使臣民归服。像日月一样明亮,确实足以垂示训诫。敬慎地日夜奉行,以畏惧天威。现在大礼告成,可以作为朕亲自享有的福应。收聚这五种福祉,使它普遍达到四方,于是大赦天下,如下。呜呼!上天把有天下的责任交给我,朕必定思考兼容覆盖天下。本朝以仁义立国,朕必定扩大好生之德。还要依靠辅弼中恭敬尽职的臣子,以及大小臣僚承当辅佐的寄托,充分宣示真实心意,共同迎来太平,共同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祭龙门碑文 斗、牛二宿的分野中,有一座名山。水流经山中,四时都潺潺作响。水源本来如此,浩浩荡荡,深远渊深。潭叫龙潭,门叫龙门。似乎有神物输送水流,使它迁徙。七宝层层青翠,山峰高峻参差。可以容纳千佛居住,可以翻阅名经。于是察看这里的形势,门却并不关闭。高耸挺拔,风云在此往来。用江西抡魁的笔墨为它题写表彰,用我们同党的非凡根基使它充实。选择吉日良辰,揭开帷幕奉安。把美酒斟入杯中,把盛馔陈列盘上。进献这些馨香,以启发蛰伏的神龙。秋日桂花香气浓郁,春天桃花如浪翻涌。愿神灵护佑它,凡有开启,必定先行。新堂上梁文 我久倦于游宦,喜爱自己的房舍,偶然得到东源一处胜地,辛勤建成这座屋子,大体适合中堂四时的需要;日月良好,风雨也得到遮蔽。恭敬地想,矩山主人一生侥幸,百事迂疏;壮年在科场中,文章误把蝇头小字写在墨迹之间;近年来行旅在外,像白鹭振翅飞入光明的朝廷,书殿享尽儒生的荣耀,宪府却滥受言官的职责。既然不能胜任便应停止,何不归来?回头看老屋已经不能支撑,势必要改建;距离先庐不远,地方正好可以安居。三江交汇,有朝有回;四面山冈环抱,像在拜谒、迎接。这是觉溪之中,旧日沿袭孔园的名号;旁边环绕古木,仿佛预先培植封护;前面延伸着平坦田野,最适合眺望。贤明的宗族乡党,建成这座宅院;于是集合栋梁楹桷等木材,用来作为亲宾往来、冠礼婚礼的场所。地势颇为狭窄,对我却已经有余。从此隐居林间,得以依傍美好的山冈;在谷口学习耕作,只愿年成丰收,做太平时代的百姓,这实在是老年之福。想要有千万间房屋庇护寒士,幸赖当时贤者;三十年来携带书卷,姑且使我的老年得到安逸,于是试着题写吟咏的笔墨,帮助举行上梁仪式。东面,丹阙巍巍,映入眼帘;清晨遥望扶桑,秋日显出葵花向日的忠心,如同朝拜花朵。云红。西面:“罗浮山高峻直入云端,水流经过龙门,清澈而且近。这座新堂正枕着此处。” 山溪。南面:“梅峰正对着,晴日山岚浓郁。”方正而不移动。“这是上天所造;想知道絜矩之道吗?” 中参。北面,旌幢旗节分布;龙从石壁而来,勇猛如渴骥欲奔向泉水;水口处,这座山直通天际。与力。上方,水环绕山,山围绕水,更加平坦开阔。良辰好月,正是赏心的时节。邻近鸰原,彼此相互…… 往来。下方,自古以来继承祖业,学习弓冶;诗书门第需要有人支撑,必须既肯继承堂基,又…… 肯架。

伏愿上梁之后,百年偕老,亿世奠安,泉甘土肥,渐遂山林之乐,风调雨顺,益知栋宇之安,书脉其昌,福基以壮。吴塘勉仲建防梁文伏以中堂落成,已竦飞翚之势;前荣髙厰,复恢旋马之规,展矣髙明,美哉轮奂。恭惟勉仲主人,精神秋水,笑语春风,心逸而休,克守过庭之训,面势必审,更深肯架之思。爰自旧年,迄成新筑,望先庐之未逺,觉胜槩之弥多。塘瞰大寜,▯然可鉴;冈连石釡,岿若具瞻。青山当戸,流水入池,白云为藩,寳气在闼。况有前人之命,是为安宅之基,状与目谋,屋兼身润。又念亲宾冠婚之所当有,东西阶序之分,乃诏工师,乃宣哲匠。厚栋大梁,以御寒暑;广居正位,以备周旋。揖逊其间,登降有数。屏开孔雀,未数李监之豪家;瑞应麒麟,防庆徐卿之有子。脩虹斯举,贺燕聿来。东主人胸次妙春融,门前又报髙轩过,坐我光风霁。月中西山头寳气喜朝隮客来柱笏闲相对,笑指浮云自。有梯南不寛不隘笑潭潭我门居第传孙子文靖当时有美谈北华堂相值,真安宅方寸心田,万巻书个是君子无。穷泽上举首先庐盈一望好天乐事赏心时棣萼相辉互。来往下家塾,旁开文字社。堦庭兰玉香,诜诜鸾鹤,书声连。昼夜伏愿上梁之后,家庭睦肃,门戸光辉。智以谋之,仁以居之,敬脩其可。愿禄尔康矣,嘏尔常矣。亦维适之安。

赠课术王宗岩序余平生安于命,而星数之说未学。间有为余言而验者,百一二尔。惟蜀士李徳甫尝课予命,自辛亥而乙丑,由提管而龙图,节节皆验,如印劵然。予甚神之,而惜其不复见。宗岩王君一日过予,谓得其术,其课予卦数亦颇与甫合。然徳甫尝自言其术无文可传,不知宗岩何以得之也?虽然,不必问其术传不传,惟当观其验不验于其别也。为序以送之。

黄绍谷诗序沇江黄君妙年笃学,励志前脩,暇日彚其诗,不鄙示余。余开巻读之,则后村李公、省身雷公各为着语,而苍山曾公又为易其字曰绍谷,盖以山谷文章之印期之也。余复何言?然尝读鹤山黄太史文集序,有谓世之以诗知公者未也,独于其元祐史笔,守正不阿,艰险百罹,不见陨获者,再三致敬慕之意。然则绍谷合志其大者焉,勉旃毋怠。

黄元肇江山风月阁诗序江山风月,黄元肇燕息所也。梅亭先生翰林,季父溪山翁和之,诸贤继是有诗,有序,有记。捜抉其秘,天地无尽藏,发越殆尽。而元肇犹谓余独欠着语。余惟天地清明之气,莫如风月,而挹之江山,尤清明之至也。元肇家传山谷之印,见闻文献与他人殊,而逰目骋懐,又有江山风月之妙。余复奚言?然元肇亦有思:夫自有此天地,即有此江山。昔也清夜故园,地灵尚閟,人谓斯何?今也飞阁渠渠,登临得要,人谓斯何?况山径之蹊,介然成路;沧浪之水,清斯濯缨。孟氏此语,岂直为山水发哉?反之身心,亦犹是也。余方有警于是,愿与元肇加习察之功。一燕息顷,因水上之风,而识天下之至文;因月林有影,而悟容光之必照。庶乎与天地同一清明,而不独以嘲风弄月为得江山助矣。

冦莱公题永兴驿诗跋昔拥双旌在斗城,今朝孤馆语同名。天连秦树无因见,极眼空遥怅望情。右二十八字,冦忠愍莱国公所赋也。谨按,国公以天禧己未召自永丰军,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明年七月罢,寻降授太常少卿知相州,八月徙安州,再贬道州。时也,问之故老,此驿名永兴,后以公故名莱公馆,而或者又以皇华易之。噫!孰谓永兴驿不如公安之竹乎?窃惟君子所遇山川草木,皆得蒙被芳润,以托不朽,况尝有蘧庐之托,翰墨之留乎?后二百一十九年,当嘉煕戊戌,邑令南昌徐某因葺是馆,刻诗壁间,仍今名,而堂以莱公扁,于以存先贤之迹,囘此地之光景云。

译伏愿上梁之后,夫妻百年偕老,亿万世安定;泉水甘美,土地肥沃,渐渐享受山林之乐;风调雨顺,更加知道栋宇安居的好处;书香文脉昌盛,福德根基壮大。吴塘勉仲建宅上梁文 我谨以为,中堂落成,已经显出飞檐高翘的气势;前厅高大宽敞,又扩大了旋马之地的规模,开阔而高明,美好啊,房屋宏丽。恭敬地想,勉仲主人精神如秋水,谈笑如春风;内心安逸而能休息,能够守住过庭之训;察看宅院形势必定审慎,更深深怀有肯堂肯构的志向。从去年开始,到如今完成新屋;距离先庐不远,觉得胜景更加丰富。吴塘俯瞰大宁,水深清澈可以照见;山冈连接石釜,高峻得令人共同仰望。青山正对门户,流水进入池塘,白云成为藩篱,宝气充满门闾。何况还有前人留下的命名,这正是安宅的根基;形制与眼目相称,房屋也使自身润泽。又想到亲宾冠婚所应有的礼仪,东西阶序各有分别,于是召来工师,宣告贤明的匠人。用厚栋大梁抵御寒暑,用宽敞居室和正位预备往来。宾主在其中揖让,登降都有次序。屏风上孔雀展开,李监的豪宅还不足以相比;麒麟呈祥,预示徐卿有子而得到福庆。高大的彩虹般屋梁举起,贺喜的燕子也来到。东面,主人胸襟美妙,如春风融和;门前又传报高轩贵客到来,请我坐在光风霁月之中。月中。西面,山头宝气喜爱向朝阳升腾;客人来时柱着笏板闲闲相对,笑着指向浮云,自然…… 有梯。南面,不宽不窄,笑语充满厅堂;我家居第传给孙子,文靖当时曾有…… 美谈。北面,华堂彼此相对,真是安居的宅第;方寸心田中有万卷书,这才是君子无…… 穷泽。上方,举目首先看到先庐,满眼都是好景;天时美好,正是赏心乐事;棠棣花相互辉映,彼此…… 往来。下方设有家塾,旁边又开设文字社。台阶庭院中兰玉飘香,众多贤才如鸾鹤聚集,读书声连续…… 昼夜。伏愿上梁之后,家庭和睦而庄肃,门户光彩辉煌;以智慧谋划,以仁德居处,恭敬修养可以实行。愿你福禄安康,福祉长久,也永远享有适意安居的乐趣。赠课术王宗岩序 我平生安于命运,对于星数之说没有学习。偶尔有人替我推算而应验的,百次中不过一两次。只有蜀地士人李德甫曾为我推算命运,从辛亥到乙丑,从提管升到龙图使,步步都应验,像印契一样。我非常惊异于他的神妙,却惋惜不能再见到他。王宗岩有一天来访我,说自己得到了他的术法;他为我推算卦数,也颇与李德甫相合。然而德甫曾亲自说过,他的术法没有文字可以传授,不知宗岩是怎样得到的?即便如此,也不必追问他的术法是否传承,只应观察它在分别事情上是否应验。我写这篇序送给他。黄绍谷诗序 沇江黄君年轻而好学,励志于前贤的修业;闲暇时汇集自己的诗作,不嫌弃而拿给我看。我打开诗卷读它,后村李公、省身雷公各自写了评语,苍山曾公又替他改字为绍谷,大概是用山谷文章的成就来期望他。我还说什么呢?然而我曾读鹤山黄太史的文集序,其中说,世人以诗歌认识黄公,还不算真正认识;只有他在元祐时期所写的史论,守正不阿,历经艰险而不曾失败,才值得再三表达敬仰之意。既然如此,绍谷应当立志于大的方面,努力吧,不要懈怠。黄元肇《江山风月阁》诗序 江山风月,是黄元肇宴息的地方。梅亭先生任翰林时,季父溪山翁为它唱和,众贤相继作诗、作序、作记。探寻发掘其中的奥秘,天地无穷的宝藏几乎都被发挥尽了;而元肇还说只有我没有写下评语。我认为,天地清明之气,没有比风月更好的;把这种清明之气汇聚于江山,更是清明到了极点。元肇家中传承山谷的文脉,所见所闻的文献与他人不同;再加上游目骋怀,又有江山风月的妙处。我还说什么呢?然而元肇也应当有所思考:自从有了这天地,就有了这江山。过去在清静的夜晚面对故园,地方灵秀却还隐藏着,人们说这是什么?如今高阁飞起,规模宏大,登临得到了要处,人们又说这是什么?何况山间小路,稍稍修治便成为通路;沧浪之水,清澈时便可以洗濯帽缨。孟子这些话,难道只是为山水而发吗?反观自身心灵,也同样如此。我正对此有所警醒,愿与元肇共同加深省察的功夫。在一次宴饮休息之间,因水面上的风而认识天下最美好的文章;因月光照在林中的影子,而悟到容貌的光彩必定需要光明照耀。这样或许可以与天地同样清明,而不只是以吟咏风月、借助江山为乐。寇莱公题《永兴驿诗》跋 从前我在斗城拥持两面旌旗,今天却在孤馆中与同姓名的人交谈。天空连接着秦地的树木,却无缘看见;极目远望,徒然充满惆怅之情。以上二十八字,是寇忠愍莱国公所作。谨按,莱国公在天禧己未年奉召从永丰军入朝,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第二年七月罢职,不久降授太常少卿、知相州,八月调任安州,再贬为道州。当时询问当地老人,这座驿站名叫永兴,后来因为寇公的缘故改名为莱公馆;也有人又把它改称为皇华。唉!谁说永兴驿不如子猷观竹的地方呢?我私下认为,君子所遇到的山川草木,都能蒙受他的芳泽润色,借以寄托不朽,何况曾经让他寄居过的旅舍、留下过的翰墨呢?二百一十九年以后,到嘉熙戊戌年,南昌徐某任县令,因修葺这座馆舍,把诗刻在墙壁上,仍沿用今天的名称,又把堂题为莱公堂,以此保存先贤的遗迹,恢复此地的光彩。

黄季清注朱文公训蒙诗跋右训蒙絶句五巻,晦庵先生朱文公之所作也。其注则沇江黄君季清之所述也。谨按先生自序,谓病中默诵四书,随所思记以絶句,后以代训蒙者,五言七言之读。然自今观之,上至天命心性之原,下至洒扫步趋之末,帝王传心之妙,圣贤讲学之方,体用兼该,显微无间。其目虽不出于四书之间,而先生之性与天道可得而闻者,具于此矣。其曰「训蒙」,乃先生谦抑不敢自谓尽道之辞云耳。季清研精是编有年矣,一日心防理融,句析字解,因先生之言,探先生之学,或取诸章句集注,或取诸文集语録,又参以周程横渠、五峰、南轩、勉斋、西山诸书,如纲以黄钟而四声迭和,原于岷山而百川防同。其例则先训诂,后文义,一如先生注书之体。自非潜心之乆,味道之深,何以及此?其释「命」诗云:「新者如源来无穷也,旧者如流往不返也。」其释「戒谨恐惧」诗云:「冦未至则髙其垣墉,欲未动则敬以直内。」此皆得先生言外之意。余与季清交四十年,中间辱授馆者非一载,见其读书专静,反覆沈潜,弗得弗已,知其他日所进,有非不肖所能及。其后数歳一见,每见必进于昔。今于所注书益信。虽然,先生之诗,章句云乎哉?皆其得于心,见于躬行日用之际,俛焉孳孶,有不容以自己。絶句凡九十八首,始于天而以事天终焉。其辞有曰:「存养上还天所赋,终身履薄以临深。」余与季清今老矣,尚皆懋敬哉!季清名惟寅氏,伯新实从加斋学,师友渊源有自云。

黄山谷内集诗跋太史黄公诗有内外集,夫任氏所注者,内集板木虽多,而其乌鸟传冩之误亦自不少,暇日稍加较正,刻之闽宪,始与芗城所刋芗室外集注并传之。

黄月山解金刚经跋月山黄献之余老友也,生平归儒,解《金刚经》。偶黄电岩以所绘真像示余,为下转一语。时咸淳辛未五月既朢,矩山老人徐经孙书其上而归之。若以色相见,我能知者;微若以音声求,我能知者。几大虚云散,大音声希。月山居士之子孙,永言孝思,于是保之。长孙敏学冠说正月丙午,吉。叶于卜,吾孙敏学肇加元服。古者冠礼三加,弥尊。厥初祝辞训义,具存。始加曰:“弃汝幼志”,盖欲其童丱之习、痴劣之态絶之,而若弃也。再加曰:“敬汝威仪”,盖欲体貌必正,色辞必庄,可象而可畏也。三加曰:“以成厥徳”,盖欲其为人子、为人臣、为人弟,而成人之徳备矣。三加之礼弥尊,三祝之辞有序。盖必如是,而后元服之无愧也。于戏!既庄尔首,毋邪尔思。今尔何盟?是训是彝。今汝何惩?于嬉于随,学以自强,敏以求之。受天之庆,福禄咸宜。侄壬泰冠说咸淳三年九月朢日,犹子壬泰冠,老伯矩山为之说。其辞曰:「我如汝年,冠于王正。今子既冠,迨此秋清。古者冠礼,盛服夙兴,筮日筮宾,其责匪轻。言行貌思,规矩凖绳。汝其未忘,思诲是名字,以必矩维我,思荣念哉,敬哉!杲日东升。」乙泰冠说古重冠礼,盛服夙兴,今子既冠,祝辞是听。家学渊源,汝其继承。顾諟明命,迅如雷霆,有欲必窒,有忿必惩。名曰思諟,字曰必明。友爱同气,温然如春。佩服斯语,其书诸绅。

译黄季清注《朱文公训蒙诗》跋 以上《训蒙绝句》五卷,是晦庵先生朱文公所作;它的注释,则是沇江黄季清所撰述的。谨按朱先生自序,说自己病中默诵《四书》,随有所思便记录成绝句,后来用来作为训导蒙童者五言、七言的读本。然而如今看来,上至天命、心性之本源,下至洒扫、行走、趋步之末节,帝王传授心法的精妙,圣贤讲学的方法,体用兼备,显明与幽微没有间隔。它的篇目虽然没有超出《四书》的范围,但先生关于性与天道的学问中可以听闻的内容,全都具备在这里了。题为“训蒙”,只是先生谦逊抑己、不敢说自己已经穷尽道理的话罢了。季清研究这部编书已经多年;有一天心领神会,义理融通,逐句分析、逐字解释,因循先生的言语,探求先生的学问:有时取自《章句》《集注》,有时取自文集、语录,又参照周程、横渠、五峰、南轩、勉斋、西山诸家的著述;如同用纲统摄黄钟而使四声交相和谐,又如源出岷山而使百川汇聚相同。他的体例,是先作训诂,后释文义,一如先生注书的体例。如果不是长久潜心、深深体味道理,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他解释“命”诗说:“新的,像源泉不断涌来;旧的,像流水一去不返。” 他解释“戒谨恐惧”诗说:“敌寇还没有到来,就把城墙修得高高的;欲念还没有发动,就用敬慎使内心正直。”这些都领会了朱先生言外的意思。我与季清交往四十年,中间承蒙他让我在馆舍任教不止一年,看见他读书专心安静,反复沉潜,不达到目的便不停止;由此知道他后来所达到的境界,有些是我这样的不肖之人所不能及的。此后每隔几年见他一次,每次见面,他必定比过去有所进步。如今看到他所注的书,更加相信这一点。即便如此,先生的诗,难道只是章句而已吗?全都是他内心得到、在亲身实行和日常生活中显现的道理;他俯身勤勉,孜孜不倦,不能让自己停止。绝句共九十八首,开头从天说起,最后以事奉天结束。诗中说:“存养本心,归还上天所赋的本性;终身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与季清如今都老了,仍然要共同努力敬慎啊!季清名惟寅,字伯新,确实曾跟从加斋学习,师友传承是有来由的。黄山谷《内集诗》跋 太史黄公的诗有《内集》《外集》。任氏所注的《内集》,虽然刻板很多,但其中像乌鸟般潦草传写的错误也不少。我闲暇时稍加校正,刻在闽宪,才与芗城所刊刻的芗室《外集》注一同流传。黄月山解《金刚经》跋 月山黄献之是我的老朋友,平生归心于儒学,却注解《金刚经》。偶然黄电岩把所绘的真像给我看,我为画像题写了一句转语。当时是咸淳辛未年五月既望,矩山老人徐经孙题写在上面后归还给他。若从色相来见我,我能被认识;若不从色相、而从音声来求我,我也能被认识。大概连太虚中的云都散去,大音反而稀少。月山居士的子孙永远表达孝思,就把这幅画像保存下来。长孙敏学冠说 正月丙午日,吉利。我孙敏学开始举行加冠礼。古代冠礼要三次加冠,尊贵程度逐次增加。起初的祝辞和训诫意义,都保存着。第一次加冠说:“弃掉你的幼年志趣。”大概是希望把儿童时期的习惯和痴拙顽劣的状态断绝,好像抛弃它们一样。第二次加冠说:“敬慎你的威仪。”大概是希望形体容貌一定端正,脸色言辞一定庄重,使人可以作为典范,也使人敬畏。第三次加冠说:“用它成就你的德行。”大概是希望他作为人子、人臣、人弟,成人的德行就完备了。三次加冠的礼仪越来越尊贵,三次祝辞也有先后次序。必须这样,然后才不愧于戴上成人之冠。唉!既然使你的首饰庄严端正,就不要使你的思想邪僻。今天你要立什么誓?以这些训诫作为常法。今天你要警戒什么?警戒嬉游放纵和随意任性;用学习来使自己自强,用敏锐来追求它。承受上天的福庆,福禄都适宜。侄壬泰冠说 咸淳三年九月望日,侄子壬泰举行冠礼,老伯矩山为他作冠说。文辞说:“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正逢王朝正月举行冠礼。如今你已经加冠,正赶上这个秋日清明。古代冠礼,穿好礼服早早起身,择定日期,择定宾客,责任实在不轻。言语、行为、容貌、思虑,都要合乎规矩准绳。你不要忘记这些,思考我教导你取字的意义,务必以矩来规范自己;要思念荣誉,牢记在心,敬慎啊!明亮的太阳正在东方升起。” 乙泰冠说 古人重视冠礼,穿好礼服早早起身;如今你已经加冠,应当听取祝辞。家学源远流长,你要继承它。顾念并察看光明的天命,它迅疾如雷霆;有欲望一定要遏止,有愤怒一定要惩戒。名叫思谛,字叫必明。爱护同胞兄弟,温和如春天。把这些话佩戴在身上,写在衣带上。

香逺舟记余友罗仲志种莲植梅,着亭其间,取濓溪“香逺益清”之说,康节“夙驾寒香逺逺留”之句,合名曰“香逺舟”。盖以其亭之如船也。余和之曰:“盛夏流金烁石,百卉欲焦,而有莲焉;大寒折绵氷渍,万木秃立,而有梅焉。”予于是掀蓬四望,或云锦之绚烂,或氷雪之清妍。玉垄有神,亦知其香之逺乎?余闻:“得隂阳之和者,寒暑不能陨其节;守性命之正者,威制不能易其操。”子如悟此,则知二先生之所取。或曰:“东坡咏荼防,亦曰‘无风香自逺’,曷不取而参之?”予曰:“随芳而倚赖东风者,莲梅之所羞也,又焉得俎豆之哉?”仲志曰:“善,请书以为《香逺舟记》。”上丞相贾似道言限田经孙尝妄论今日大势,自庚申寳运重开之后,圣天子有干旋坤转之妙,大丞相有再造乾坤之功,琴瑟既调,百蠧尽洗,武功既续,三边宴然,从昔更化善治,未有速于此者。闻知圣朝惟曰和籴之数未能尽蠲,楮币之造未能顿住,不能不上贻圣君贤相之忧。近者全台有言,欲革二▯,逺稽汉人名田之说,近考先朝限田之制,除面官限外之数,官买三分之一,无官之家亦以九品之限与之,大约田千万畆,歳收七百万斛粟,则可以尽免和籴之数,楮币可以住造,而军饷亦无不足之患矣,一举而两▯尽除,甚大惠也。且汉人之说,诸侯王公所占不过三十顷耳,今一品至五十顷,所限比汉时为优,汉人自限田外悉以没官,今无没官之令,而限外只买三分之一,公家之利如此,民间之利如彼,可谓仁之至义之尽矣。然或疑此令风行州县之间,必索各戸出身官诰而后知所占品限虚实,必索各户砧基簿书而后知所买畆段着落,又不知官所给价将决于官牙耶?亦只据其契面旧田之好恶?将听人戸所申耶?亦从官司据契而面典买也。既买之后,佃戸种赡将谁给之?雨旸不齐,或有减放,将谁主之?或者又谓此去夏税开塲不逺,官民之交易未定,夏税必有迟疑不纳之患,住造之期未卜,目下増造有数,恐有楮价日杀之疑,甚者至谓以浙西合买之田计之,未必能及常年和籴之数,他路或如是,所买之田又不足以为所得军饷之备,又如何?此皆众人之所疑者。经孙窃谓庙堂之上,智虑必周,商确必定,必无此虑,特州县之间官吏未必能尽体朝廷安静不扰之意,民户未必能尽体朝廷明白洞达之心,恐须条示画一为之区处,使官吏有所奉承而无所容其夤縁之扰,人户无所疑惑而有以知吾平明之公,则此二举不惟可以除二弊兴五利实可为长乆之良策矣。经孙自揆疎庸,无补于世,浮沈州县之乆独荷大丞相擢之疎逺置之清华。数年之间,叨尘至此,盖必有以取之也。今朝廷行此利民之事,倘或有所闻而不以告,有所疑而不以献,则是负恩于知己之地,将无以自立于覆载之间矣。经孙朝夕思惟,义不容默。万一所闻皆不足疑,大丞相必亮其愚,不解事,未必遽加之罪。如闻或有所疑,则少加详缓,熟筹而后行之,亦未为晚。经孙干冒斧钺,罪当万坐,伏望钧照。

矩山存稿巻三

译《香远舟记》我的朋友罗仲志种植莲花、梅树,在它们中间建了一座亭子,取濂溪“香远益清”的说法、康节“夙驾寒香远远留”的诗句,合起来命名为“香远舟”,大概因为这座亭子像船。我应和他说:“盛夏时流金烁石,百花都将焦枯,却有莲花;大寒时绵衣被冻得发硬,万木光秃秃地挺立,却有梅花。”于是我掀开船篷四面远望,有时看见云锦般的绚烂,有时看见冰雪般的清丽。玉垄中的神灵,也知道这种香气可以传远吗?我听说:得到阴阳调和之气的,寒暑不能使它丧失节操;守住性命正道的,威势不能改变它的操守。你如果领悟这个道理,就知道二位先生所取的意义了。有人说:“东坡咏荼蘼,也说‘无风香自远’,为什么不取来参照呢?”我说:“随着芳香而依赖东风传播,是莲花、梅花所感到羞耻的;又怎么能够把它们同荼蘼一同祭祀呢?”仲志说:“好,请写下来作为《香远舟记》。” 上丞相贾似道论限田 经孙曾冒昧评论当今大势:自从庚申年宝运重新开启以后,圣天子有扭转乾坤的妙用,大丞相有重新造就乾坤的功劳;君臣关系已经协调,各种弊病都洗涤尽了;武功已经接续,三边安宁。从历来变革而达到善治的情形看,没有比这更迅速的。听说如今圣朝只有和籴的数额还不能全部免除,楮币的铸造还不能立即停止,因此不能不再给圣君贤相增添忧虑。近来全台有人进言,想革除这两种弊病;远则考察汉人名田的主张,近则考察先朝限田的制度:除去原有官品限额之外的田数,由官府买三分之一;无官之家也按照九品官的限额给付。大约田地一千万亩,每年收取七百万斛粟,就可以全部免除和籴的数额,楮币可以停止铸造,军饷也没有不足的忧患了。一举而两种弊病全部革除,这是极大的恩惠。况且汉人的主张中,诸侯王公占有的田地不过三十顷;如今一品官至多五十顷,限额比汉代还宽厚。汉人对限田以外的田地全都没收入官府,如今没有没官的命令,限额以外只买三分之一;对于公家有利,对于民间也有利,可以说是仁德极至、义理尽善了。然而有人疑虑,这项命令在州县实行后,必定要索取各户的出身官诰,才能知道所占田地是否超过品级限额;必定要索取各户的砧基簿书,才能知道所买田段的归属;又不知道官府所给的价格,究竟将决定于官牙,还是…… 也只是根据契约上原有田地的好坏来定?还是听任各户申报?又是否由官府根据契约当面典买?买下以后,佃户的种子和粮食由谁供给?雨旸不齐,或者需要减免租税,由谁主持?还有人说,如今距离夏税开场已经不远,官民之间的交易尚未确定,夏税必定有迟疑不纳的忧患;停止铸造的期限还未可知,眼下楮币仍有一定数额增加,恐怕有楮币价格日益下降的疑虑。更有人说,以浙西合买的田地计算,未必能达到往年和籴的数额;其他各路或许也如此,所买田地又不足以备办所需军饷,那又怎么办?这些都是众人所疑虑的。经孙私下认为,朝廷之上,谋划必定周全,商议必定确定,不会有这些忧虑;只是州县之间的官吏未必能够完全体察朝廷安静不扰的用意,百姓也未必能够完全体察朝廷明白通达的心意。恐怕必须逐条发布统一的处理办法,使官吏有章可循,不容许他们借机扰民;使百姓没有疑惑,并且能够知道我们平等公正的心意。这样,这两项举措不但可以革除两种弊病、兴起五种利益,实际上还可以成为长久的良策。经孙自量才疏庸劣,对世间没有补益,长期沉浮于州县之间,唯独承蒙大丞相提拔,把我从疏远之地置于清华之职。几年之间,竟然蒙受恩宠到这种地步,大概一定有取信于您的地方。如今朝廷施行这种有利百姓的事情,假如有所听闻却不告诉您,有所疑虑却不献言,那么就是在知己面前辜负恩德,将无法在天地之间立身了。经孙早晚思考,义理上不能沉默。万一所听闻的都不足以疑虑,大丞相一定会谅解我的愚拙和不谙事理,未必立即加罪于我;如果听来确实有所疑虑,那么稍微放缓一些,仔细筹划后再实行,也不算晚。经孙冒犯斧钺,罪当万死,伏望您明察。《矩山存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巻四     宋 徐经孙 撰诗四言赐宜春易太极易》有太极,在天地先。两仪四象,是谓后天。春台得之云:「自希夷,吉凶祸福,予以前知。」八十二宫,颇与俗殊。数往知来,亶其然乎?元旦训孙咨尔潭生,今歳十六,弃汝幼志,企慕老宿,收汝放心,归就检束。业必精思,书必勤读,敬事父母,出入必告,钦奉师模,传习必熟,友爱同气,如手如足,珍重自身,如珪如玉。非礼勿视,只污青目;非礼勿听,只乱心曲;非礼勿言,言必招辱;非礼勿动,动必非福。翁作箴言,尔其佩服。念哉,敬哉!中有天禄。五言觉溪八景雷奔石壁间,瀑防洞门侧,蜿蜒乗洪涛,变化莫可测。右龙门春浪西风吹,石岐鳞甲起,深辙借问,去来人谁是,骑鲸客?右鼇头秋风初生半崖隂,渐失双峰翠。倐忽满太虚,苍生望霖雨。右罗阜朝云溪月濯银盘,溪桥卧脩軏。沙净,碧波寒,分明见蟾阙。右潘溪夜月山围古寺,隂曙隔,鲸音发,悠扬三四声,唤上东林月。右隆福晚钟飘萧,鸥鹭羣;淅沥,菰蒲晚;云防山月明,新泉落前涧。右骊塘暮雨林馆碧溪隂,弦歌杂灯影,夜分犹吾伊,学海在人境。右水北书声诗家在东皋,鸡林价争售。作者复几人?风月三千首。右东源诗社题施山观音阁阁道连云,栈檐牙覆竹隂。南来天马渡,北落水龙吟。林鸟疑谭偈,田花欲布金。凭栏观下界,洞见逺公心。长子思訦赴江西庾幕三年永丰簿,两载半临川。纳满无多日,奇逢有二天。临民须近厚,减价要重蠲。莫道违离逺,常如在膝前。思訦生朝分忠勤酒侑之以诗帝正才五,五吾子始生时,潘县花将锦,陶门栁欲丝,与民同乐,意在我即琴棋酒,自忠勤出,公余荐一巵。病中有感习懒多成病,旬余乆。覆杯帐中,闻燕语;瓶里防花开。医已肱三折,愁来肠九回。何时得疎散?屐齿印苍苔。幼子思谊举次孙命名阳生吾年七十四,始见两孙,枝阳、徳初回。候蟾光欲满时,传家惟简册。愿汝似兰芝,何日解言语,能吟公此诗。送思訦之官鼇峰我如汝年时,昉问便江戍选穽,如海深,望洋吁可怖。汝今亦宜教去,作鼇峰主,有民环百里,待汝字而抚,何以奉寛条?何以抚黎庶?惟公则生,明平心阅牒诉;惟亷则寡过,莫受脂膏污;惟勤则集事,慎勿习逸豫;惟俭可无求,只学我清苦。持此四字符,便是作县谱。去家三百里,两地无多路,安问来与往?时走一健步,居官而民宜暌隔,非所虑。三年课最,归可以见君父。咸淳壬申六月不暑常年六月六,暑气何其酷!犬有吐舌,烦猫得负背燠。今日胡不然?萧然凉气足,阳乌潜其辉,小雨时霡霂。重袂犹未温,浴了肌起粟。老病固宜然,壮者亦不浴。短至未及间,秋隂如许毒。本朝王火徳,徳与尧运续,文命明四海。年世不待卜,吾君干六龙,刚健粹如玉。吾相泰九二,夬夬出苋陆。君臣徳既同,讵有此隂伏?吾闻氛气恶,杀气盛,西北襄城既失守,生灵烂鱼肉。匹夫尚懐忧,知此妄屠戮。臣固告上天,忍泪不敢哭。愿言扫隂邪,日月舜耳目。中国盛阳明,从今调玉烛。六言题伴云樵唱佛法生憎,绮语道人,安用樵歌?有时言外悟意,不觉山中烂柯。自賛夏端甫所绘真老我不堪位置,归来乆混渔樵。忽然珠玉在侧,见之令人意消。七言春班遇雪拜赐,通班近玉墀。小臣今日覩朝仪,雪花飞在蓝袍上。洁白其身,正此时。和端茶训子【三首】东坡「月窟天香逺」,山谷「云涛味玉温」,相对两翁元祐老,说茶风味到今存。写诗只到黄山谷,又失西川苏子贤,更把名章细商畧,续弦那可惜,胶煎。三日,君诗当刮目看,来字字到云和,从今喜入圣人手,孔杏坛中取瑟歌。南英防芳亭众芳防处,得春多。草色随人气,亦和。闻道吾宗好兄弟,棣花香里细吟哦。过严子陵钓滩仰止髙风,不可攀且图生。出鬼门关,稽首台前无复过。归家斩却钓鱼竿。和临湘奉议孙敷山归田十咏【并序】余引年得谢,因思同里有前辈孙公奉议,以年未五十致其仕,赋《归田十咏》,音调幽闲,心切慕之。勉强追和,然岂特其诗不可及,其见机知止之早,尤不可及也。姑録以示儿辈,知里中有此,亦可以洗“林下何曽见一人”之诮云。仰止髙风,早赋归晚。生自恨不同时,公如岭上孤松秀,我亦松间百尺丝。尚记千官拱帝尧,日随环佩早趋朝。螭坳氊下从容,际咫尺天顔,未觉遥。乔山却似防稽隂,千里孤臣泪满襟。沐浴恩波无地报,始知沧海未为深。咸淳天子怜臣老,紫殿清华极邃情,赋禄玉隆真,昼锦有时听得步虚声。九重忧责,讵能分?不雨羞为出岫云,累疏丐归,今得请,保全晚节,荷明君。北窓自有来薫处,长夏何妨一枕髙。竹薄未能遮照徧,西风我欲障葡萄。

译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卷四,宋徐经孙撰,诗 四言诗 赐宜春易太极 《易》中有太极,在天地之前。两仪、四象,都是后天的形态。春台得到这个道理,说:“从希夷开始,吉凶祸福,我从前就能预知。”八十二宫颇与世俗说法不同。由过去推知未来,确实是这样吗?元旦训诫孙子 告诉你,潭生,今年十六岁了;抛弃你的幼年志趣,仰慕老成宿儒;收回你放纵的心,回到检点约束之中。学业一定要精心思考,书籍一定要勤奋阅读;敬重侍奉父母,出入一定要告知;恭敬接受老师的规范,传授学习一定要熟练;友爱兄弟,如同手足;珍重自身,如同珪玉。非礼勿视,否则只会污损青目;非礼勿听,否则只会扰乱心曲;非礼勿言,说出必然招致羞辱;非礼勿动,行动必定不是福。祖父作这番箴言,你要佩带奉行。要记住啊,要敬慎啊!其中自有上天的禄命。五言诗 觉溪八景 雷声在石壁间奔走,瀑布在洞门旁飞落;水势蜿蜒,乘着洪涛而行,变化莫测。右题:龙门春浪。西风吹来,石头高耸如鳞甲翻起;深深的车辙,试问往来的人中,谁是骑鲸而来的仙客?右题:鳌头秋风。云初生在半山崖的阴影间,渐渐遮没两座山峰的青翠;忽然之间充满太虚,苍生都盼望霖雨。右题:罗阜朝云。溪中月色洗涤着银盘,溪桥横卧着修长的车辙。沙滩洁净,碧波寒冷,清楚地看见月中蟾宫。右题:潘溪夜月。群山环绕着古寺,阴暗的晨曦被隔开;鲸钟声响起,悠扬地传来三四声,唤起东林上空的月亮。右题:隆福晚钟。风声飘萧,鸥鹭成群;雨声淅沥,菰蒲已到傍晚;云层遮蔽山月,新泉落入面前的山涧。右题:骊塘暮雨。林间馆舍处在碧溪的阴影中,弦歌声与灯影交杂;到了半夜仍然传来“吾伊”读书声,学问的大海存在于人间。右题:水北书声。诗人之家在东皋,鸡林中的诗价争相出售。这样的作者又有几人?却有风月诗三千首。右题:东源诗社。题施山观音阁 阁道连接云端,栈道屋檐如牙齿般覆盖着竹林的阴影。南来的天马渡过江河,北落之水发出龙吟。林中鸟儿仿佛在谈论偈语,田间花朵将要铺展成黄金。倚着栏杆观看下界,洞见远公的心意。长子思訦赴江西庾幕 在永丰任主簿三年,在临川任职两年。任期将满,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奇异的相逢,却有两个“天”。临近百姓必须亲厚,减免价格更要重视蠲除。不要说离家遥远,应当常常如同在膝前。思訦生日,分赐忠勤酒,并以诗劝饮 帝王历正月才到五日,正是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潘县的花将要织成锦,陶门的柳树将要抽丝。与百姓同乐,心意在于我;琴棋酒等,都是从忠勤中产生的;公务之余,献上一杯酒。病中有感 平日习惯懒散,竟多半成了病,已经十多天了。床帐之中覆杯不饮,听见燕子呢喃;瓶里的花也将要开放。医生已经有“肱三折”的经历,忧愁到来,愁肠九转。什么时候才能疏散闲适?让木屐的齿印在青苔上。幼子思谊生第二个孙子,取名阳生 我已经七十四岁,才开始见到两个孙子:枝阳、德初。等候蟾光将满的时候,把传家之物只有简册。愿你像兰芝一样美好;哪一天你能说话,能够吟诵祖父这首诗。送思訦赴鼇峰任官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刚刚询问便江戍的选任,险境深如大海,望着汪洋只能叹息而感到可怕。如今你也应该教化而去,做鼇峰的主官;那里百里之内有百姓环绕,等待你施以教化、抚慰他们。你凭什么奉行宽大的条例?凭什么安抚百姓?只有公正才能使人存活,要明察平心地审阅诉状;只有廉洁才能少犯过失,不要接受油脂膏腴般的贿赂污染;只有勤勉才能成就事务,千万不要习惯安逸享乐;只有俭朴可以不用有所求,只管学习我的清苦。持守这四个字,便是做县令的准则。离家三百里,两地相距并不多,何必问来往?时时快走一步;做官而与百姓宜当有所分别,不是需要忧虑的事。三年考核列为优等,回来便可以拜见君父。咸淳壬申年六月而不炎热 往年六月初六,暑气何等酷烈!狗都张口吐舌,烦热得连猫也要负背取暖。今天为什么不是这样?凉气萧然充足,太阳隐藏了光辉,小雨不时霏霏而下。两层衣服仍然没有温暖,洗浴之后肌肤起了鸡皮疙瘩。老年有病本来应当如此,壮年人也不能洗浴。夏至还没有过去多久,秋天的阴气竟如此毒烈。本朝以火德为运,德行与尧的天运相接,文明命令照耀四海。年岁世运不必占卜,我的君主驾驭六龙,刚健纯粹如美玉。我的丞相处于《泰》卦九二,果断而出,拔除苋陆。君臣的德行既然相同,怎么会有这样的阴气潜伏?我听说恶浊的气氛浓重,杀伐之气盛烈;西北襄城已经失守,百姓生灵被糟践得如鱼肉。普通人尚且怀有忧虑,我知道这是妄加屠戮。臣本来要向上天告诉此事,忍着眼泪不敢哭泣。愿意扫除阴邪,使日月成为舜的耳目。中国盛大而阳明,从今以后调和玉烛。六言诗 题《伴云樵唱》佛法本来产生憎恶之感,像我这样说绮丽空言的道人,哪里用得着樵歌?有时却能从言外悟得深意,不觉山中已经烂柯。为夏端甫所绘肖像题赞 我年老而不能胜任官位,归来后久久混迹于渔夫樵夫之间。忽然有珠玉般的人物在身旁,见到他便令人心意消解。七言诗 春班遇雪 拜受恩赐,列入通班,接近玉阶。小臣今日得见朝廷仪礼,雪花飞落在蓝袍之上。保持自身洁白,正应当在此时。和端茶训子诗〔三首〕 东坡说“月窟天香远”,山谷说“云涛味玉温”;相对而坐的两位老翁,都是元祐年间的老人,他们论说茶的风味,直到今天仍然流传。作诗只写到黄山谷,又遗漏了西川苏子贤;再把名篇仔细商量,续接琴弦哪里值得惋惜,只会胶着煎熬。三日不见,君子的诗应当刮目相看;来篇字字都达到云和之音。从今以后,幸喜能进入圣人之手,在孔子杏坛中取瑟而歌。南英防芳亭 众芳聚集的地方,得到的春意格外多。草色随着人的气息,也变得和畅。听说我宗族中有好兄弟,在棣花香里细细吟哦。经过严子陵钓鱼台 仰望那崇高的风范,实在无法攀及;姑且图谋活着走出鬼门关。到台前叩首,从此不再经过这里。回家砍掉钓鱼竿。和临湘奉议孙敷山归田十咏〔并序〕 我因年老请求退职而获准,于是想到同乡有前辈孙公奉议,在年纪还不到五十岁时便辞去官职,作《归田十咏》,音调幽雅闲适,我心中十分仰慕。于是勉强追和,但哪里只是他的诗无法赶上,他见机而止、及早退处的明智,更是无法赶上。姑且记录下来给子弟们看,让他们知道乡里有这样的人,也可以洗刷“林下何曾见一人”的讥诮了。仰望崇高的风范,早早作了归田之赋;只恨我出生得晚,不能与您同时。您如岭上的孤松挺秀,我也愿作松间百尺长的藤丝。还记得百官拱卫帝尧,每天随着环佩声早早上朝。在螭坳氈毯之下从容侍立,身处咫尺天颜之前,也不觉得遥远。乔山却仿佛会稽山的阴面,千里之外的孤臣泪水沾满衣襟。沐浴皇恩却没有地方报答,这才知道沧海还不算深。咸淳天子怜悯我年老,紫殿清华,恩情深厚至极;赐给俸禄,居于玉隆,真是白日穿锦衣,有时还能听到步虚声。九重宫阙中的忧劳和责罚,哪里能够分担?不下雨时,惭愧自己只是未出山的云。屡次上疏请求归田,如今终于获准,得以保全晚节,实在承荷明君恩德。北窗自有暖风吹来的地方,漫长夏日何妨高枕而卧?竹子稀疏,不能遮遍阳光;西风吹来时,我想用葡萄架来遮挡。

活水一溪,如玉莹;好山四面,似螺堆。个中自足,归吾老,莫待北山文勒囘。家有园池,幸未荒。客来有酒,或传觞。秋宵玩月,冬观雪,春日寻芳,夏纳凉。人心易溺,谁能拯?世道如澜,孰与囘?赖有圣贤遗训在,好懐每为古书开。早眠晏起,自安恬。头上从教白髪添,和了十诗賖七字。太平时节,效陶潜。题安原寺杜老曽留脩觉句,韩公亦有岳山题愧无健笔希前哲,谩把飞红当踏泥。病起【二首】去年习懒因成癖,瘦骨支离怯病魔。今日团圎环四世,玉蒲细切泛金荷。上髙殊邑,尚吾乡千里,相忘是建康。王事贤劳,宜不废师生义重,讵能忘?出朝赋归来好【十一首】归来,好篱下菊花应未老,晚香犹可荐清樽。渊明醉后,和衣倒。归来,好两歳,引年章屡草,圣恩寛辱,不容闲,今得生还真,大造。归来,好顔巷安居,乐吾道。此行不敢怨风闻,只恨舒君言不早。归来好,一入山林,迹如扫。杜门谢客,免愆尤。几净牕明,读庄老。归来,好菊;后梅前,宜问道。退朝羽翼,此心生。从此五更无起早。归来好,从此五更无起早。虽然,▯畆瓣香心,天子万年,多寿考。归来好,三径须宜有花草于中,竹柏可耐寒,更种长松成四老。归来,好饮食,起居随晏早闲,身乐得未龙钟,东阡西陌寻芳草。归来,好茅檐,曝背,无烦恼。欣时读《易》,困时眠。个中输与痴顽老。归来好,龙门有山名七寳,宿生泉石颇有縁,往来尽可休,吾老。归来好,万喜千欢,无烦恼。日课吾孙读古书,此是吾家传世寳。北坑拜扫有感手植松楸四十年,扶苏枝叶欲参天。四儿惟有衰翁在,时领孙曹拜墓前。题金鱼郎金鱼有术,妙谈天,走遍江湖,竭踆▯玉带贵人。如一遇,定知换酒,不论钱。赠射虎人冯妇下车。须有勇,将军射石亦通神。南山白额,新除害。好赏今时,射虎人。去国﨑岖山路记曽游,谁识为臣去国愁?柏府官中羞豸角,桐江台上愧羊裘。重违君命留行者,既竭吾才归去休。霜露感人千里思,松楸未扫已三秋。北壑瀛洲亭山中有水,水中洲。欲访蓬瀛此处,求孤屿。挿天如搢笏,危亭临渚,似飞楼。并崖香草,仙余药;隔岸人家,风引舟。个里藏脩,功行满。▯文学馆,快情游。山塘精舎归来,鱼鸟亦相亲。草创山塘,谩以名。旋筑堤防,留水住。尽除菑翳,听松声。族姻语语,人情洽。云势隂隂,天气清好。续溪山真率防,从今八景又重成。恭和御制诗多士新弹,贡禹冠对,天忠切动,龙顔胪传,声彻颁袍笏,燕喜筵开,肃佩环,乐奏箫韶,成广内诗,成奎画照人间,微臣捧诏,惭疎拙也,抱传宣拜,赐还。弭节堂殷勤主礼,重宾荣。弭节新堂,庆落成。语熟不妨,移座密更长。那复记杯行,辖投相共传佳话。榻下于今见故情,太史定知牛斗分。客星也傍使星明。庆仲明弟领乡荐记得溪山横膝语,何时解取世科收?荐名恰在二八数,屈指重来四十秋。歳月滔滔催后进,功名冉冉继前脩。福州得捷知安福,更愿君恩赐状头。福州即景一别居诸,歳月増遥,闻此景画难能,潮田种稻重收谷,道路逢人半是僧,城里三山千簇寺,夜间七塔百枝灯,常年六月东山里,地涌寒泉漱齿氷。福州鹿鸣宴鹿鸣今日宴嘉宾,六万塲中一百人。鼇岭峰前连巨钓,龙台髙处耀脩鳞。假途文字皆由命,实地功名好致身。得意春风马蹄速,杏园交庆緑袍新。长孙敏学授承务郎辛勤塲屋,一书生,六巻时文,谩防名,身事两朝,奚所补?恩覃五世,亦何荣?前人庆泽,宜丰报,尔辈官曹,讵可轻?移孝为忠,斯不负,更须勤学,绍家声。黄元肇江山风月阁江山到处堪图画,风月无邉自古今。但要清明如外境,便分动静即吾心。坡仙取用原无尽,康节登临岂浪吟。天理流行须体识,莫将嘲弄费光隂。培芳亭草创胥防培芳草,创强铺筵,画出清明三月天,长少团栾,还五世,笑谈邂逅,集羣贤,或歌或弈,杯无筭,非竹非丝,乐自然,过则相规,善相勉,须令和气蔼无边。送仲时弟江关千里隔,山川有弟能来慰眼前,方喜雁行随处乐,可堪蟾影别时圆?暑行勿亟,宜强饭,湍激多惊,莫问船归。到家山相劳苦,团栾恰是菊花天。题西坡防心亭翛然古木,湛然池乐,意相关自,造微庄子,非鱼真实问,海翁狎鸟,本忘机,樽中有酒,逢人酌,琴上无弦,信手挥,秃尽剡藤,吟不就,妙哉川泳,与云飞。贺汝立拜恩封君恩歳序两俱新,鸾诰叨荣,鹤髪亲天上,龙光疏雨露,堂前燕笑,寿松椿,孙枝子舎皆腾踏,兰省壁池交问津,此去椒盘重献颂,斑衣中有緑衣人。和李后林分惠璚花降字韵诗句寻芳自抑扬,一观佳什觉心降。山中玉蕋虽无数,天上琼花孰有双?愧我未能瞻后土,荷君分惠到南牕。从今可小中兴瑞,大地移根到此邦。

译一溪活水,清莹如玉;四面好山,堆叠如螺。在这里自然足以自得,我将归来养老,不要等到北山的文书刻成后才回头。家中有园林池塘,幸而还没有荒芜。客人来了便有酒,偶尔互相传杯。秋夜赏月,冬天看雪,春日寻芳,夏天纳凉。人心容易沉溺,谁能拯救?世道如波澜,谁能使它回转?幸亏圣贤的遗训还在,美好的心怀常常因读古书而开启。早睡晚起,自得安闲。任凭头上增添白发,和成十首诗,只赊得七字。正值太平时节,效法陶潜。题安原寺 杜老曾留下《修觉》诗句,韩公也有题咏岳山的诗。我惭愧没有健劲的笔力可以追慕前贤,只好徒然把飞落的红花当作踏过的泥。病愈后〔二首〕 去年养成懒惰的习惯,竟成了癖好;瘦弱的骨骼支离,害怕病魔。今日四世同堂团聚,细切玉蒲菜,斟酒于金荷杯中。登上高处,特别思念远在千里的吾乡;相隔之后,能够彼此忘怀的只有建康。公务劳苦,也不应废弃师生间深重的情义,哪里能够忘记?出朝赋《归来好》〔十一首〕 归来好,篱笆下的菊花应当还没有老,晚开的香花还可以献给清酒。像陶渊明醉后那样,穿着衣服倒下。归来好,两年之间,屡次起草请求致仕的奏章;圣恩宽厚,不容我闲居,如今得以生还,真是天地的大恩。归来好,安居在颜回那样的陋巷,乐守自己的道。此行不敢怨恨那些风闻,只恨舒君没有早些进言。归来好,一进入山林,踪迹便像被扫除。闭门谢绝宾客,免去过失和责难;几案洁净,窗户明亮,读《庄子》和《老子》。归来好,前有梅花后有菊花,正宜问道。退朝之后羽翼舒展,此心由此生发;从今以后不必五更早起。归来好,从此不必五更早起。虽然如此,仍以一瓣香心祝愿,愿天子万年长寿。归来好,三条小径应当种满花草;竹子和柏树能够耐寒,再种几株长松,凑成“四老”。归来好,饮食起居随着早晚而自由安排;身体还没有衰老得步履蹒跚,便到东边田陌、西边道路寻找芳草。归来好,在茅檐下晒背,没有烦恼。高兴时读《易经》,困倦时睡觉;这种生活胜过那些痴顽的老人。归来好,龙门有座山名叫七宝;我前生同泉石颇有缘分,往来游赏都可以在那里歇息,供我养老。归来好,千喜万欢,没有烦恼。每天督促孙子读古书,这就是我家传给后世的珍宝。在北坑祭扫墓地有感 亲手种下松树和楸树已有四十年,枝叶扶疏,仿佛要直上云天。四个儿子中如今只有衰老的我还在,时时带领孙子们到墓前祭拜。题金鱼郎 金鱼郎有一套本领,谈起天机妙不可言;走遍江湖,耗尽财物,结交佩玉带的贵人。若一旦遇到这样的人,必定知道他会拿东西换酒,钱财多少也不计较。赠给射虎人 冯妇下车,必须有勇气;将军射石,也能达到神妙境界。南山的白额虎,已经为民除害。如今应当厚赏这位射虎人。离开国都 崎岖的山路,记得曾经游历;谁知道我作为臣子离开国都时的忧愁?在御史台任官,羞惭自己徒有獬豸之角;站在桐江台上,又愧对披羊裘的严子陵。再次违背君命而留下的人,既然已经竭尽我的才力,就该归去休息。霜露使人感伤,千里之外思念故乡;松楸尚未清扫,已经过了三个秋天。北壑瀛洲亭 山中有水,水中有洲。想访求蓬莱瀛洲,这里便可寻找孤立的小洲。它们插入云天,仿佛插笏;高峻的亭子临近水洲,像飞翔的楼阁。山崖旁有香草,是仙人遗下的药;隔岸有人家,风吹来牵引着小舟。这里藏修积德,功行圆满;弘文学馆中的游览,真令人心情畅快。山塘精舍 归来以后,连鱼鸟也与我亲近。草草创建山塘,姑且用此命名;随即修筑堤防,使水留下来。全部除去灾害和遮蔽,听松涛声。宗族亲姻彼此交谈,人情融洽;云气阴阴,天气清朗美好。续写溪山真率之趣,从今以后,八景又重新形成。恭和御制诗 众多士人新近入仕,贡禹戴冠相对;天子的忠诚之意深切感动,龙颜亲自宣读,声音传遍宫廷。颁赐袍服笏板,欢宴喜筵已设;恭敬地佩戴环佩,演奏箫韶之乐,写成广内诗篇,奎星般的御笔照耀人间。微臣捧读诏书,惭愧自己疏陋笨拙;奉命传宣后拜谢,领受赏赐而还。弭节堂 主人殷勤主持礼仪,尊贵宾客倍感荣耀。弭节堂新建落成,值得庆贺。谈话熟稔,不妨移座靠近,夜谈更长;哪里还记得传杯的次序,投辖共饮,传为佳话。如今在座榻之下又见旧日情谊,太史一定知道牛斗之间的分野;客星也在使星旁边一同明亮。庆贺仲明弟考中乡荐 还记得溪山之间您拍膝谈论:什么时候才能解取科举功名?当年荐举姓名恰好在二八之数,屈指一算,重逢已经四十年。岁月滚滚催促后进,功名渐渐承继前贤。福州取得捷报,知道可以使安福;更愿君王恩赐状元。福州即景 一别以来,日月流逝,岁月显得更加遥远。听说这里的景色难以描画:潮田种稻,收获再三;道路上遇到的人一半都是僧人;城中三座山上有成群寺院;夜间七座塔上点着百枝灯;每年六月,在东山里,地下涌出的冷泉可以含在口中,清凉如冰。福州鹿鸣宴 今日举行鹿鸣宴款待嘉宾,六万场考试中选出一百人。鼇岭峰前接连着巨大的钓台,龙台高处光耀着修长的鳞甲。借助文章才华取得进身之路,实际功名正好用来成就自身。春风得意,马蹄飞快;杏园中相互庆贺,新换上的绿袍格外鲜明。长孙敏学授承务郎 辛苦奔波于科场,不过是一名书生;靠六卷时文,徒然求取名次。身历两朝,对国家又补益了什么?恩泽延及五世,又有什么值得荣耀?前人的庆泽,应当用丰厚的报答来承继;你们身处官场,哪里可以轻忽?把孝道移作忠诚,这才不负祖先;更须勤奋学习,以继承家声。黄元肇江山风月阁 江山处处都值得画成图,风月无边,自古至今如此。只要内心清明如同外在境界,就能分辨动与静都在我心中。坡仙取用不尽,康节登临也绝非徒然吟咏。应当体认天理的流行,不要把光阴耗费在戏谑上。培芳亭草创序 培植芳草,草草创建亭子,铺设筵席,画出清明三月的晴朗天地。长幼团聚,延续五世;谈笑间偶然会集群贤;有时歌唱,有时下棋,酒杯无数;不用竹管丝弦,乐趣自然产生。过失便相互规劝,善行便相互勉励,务必使和气无边地弥漫。送仲时弟 江关相隔千里,山川之间有弟弟前来,使我眼前得到慰藉。正高兴兄弟如雁行般随处欢乐,怎能忍受分别时月影正圆?暑天赶路不要太急,应当努力进食;水流湍急多有惊险,不要询问船什么时候回来。到家后山川也会慰劳你的辛苦,团聚正好赶上菊花盛开的时节。题西坡防心亭 古木自在萧散,池水深静而有乐趣,心意自然相通。造诣接近庄子,“不是鱼”确实是一个问题;海翁亲近鸟儿,本来忘却机心。酒樽中有酒,遇人便斟饮;琴上没有琴弦,任手随意挥弄。剡藤纸都写尽了,诗仍吟不成;川中鱼自由游泳,云朵自在飞翔,真是美妙。祝贺汝立拜受恩封 君王的恩典与岁序都焕然一新,得到鸾诰封赠,实在荣幸;白发双亲得以承受天恩。龙光如雨露般疏落,堂前燕子欢笑;祝愿寿命如松柏与椿树长久。孙辈和子弟都飞黄腾达,在兰省与璧池之间交相求取功名。这次去后,重在椒盘前献上颂辞;斑衣队伍中还有穿绿衣的人。和李后林分惠琼花降字韵 寻芳作诗,自有抑扬顿挫;一读您的佳作,便觉得心悦诚服。山中玉蕊虽然无数,天上的琼花谁能有两株?惭愧我未能瞻仰后土,承蒙您把花分惠送到南窗。从今以后,可以把它视作中兴的祥瑞;将大地上的根苗移植到这里。

乙丑三月十二夜,梦得「家有园池,乐寿康」之句,觉而足成,效邵康节作《首尾吟》八首。家有园池,乐寿康。四时随分得徜徉,鱼游春水,吾同趣;莲拆秋房,客共尝。风里松声传古调,雪中梅蕋验初阳。官闲身老,犹帮俸。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闲中日月,觉偏长。睡余携幼逰花圃,饭后呼童给鹤粮。堆案纵横,书数册,随盘欢喜,酒三觞。客来问我浑无事,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君恩广大,寿无疆。玉龙自是神仙骨,紫殿容依日月光。不织不蚕,时赐帛;无功无过,歳支粮。老臣得此,知惭愧。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抚存松菊,未为荒。斛租不及胡椒数,樊圃何如步障长。静里谩防猿弄臂,闲中时听鹤鸣吭。山林隂密宜藏拙,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人生何用苦干忙?三冬惯曝茅檐日,九夏贪眠竹簟凉。大写文书遮老眼,熟煨芋栗饱枯肠。无荣无辱浑无事,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北牕何敢傲羲皇?池开满引灵泉脉,户厰西迎太乙光。初节易渝,谁保晚好?人难做,必观常老来自适。闲中趣,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晴檐曝日,小春阳。炉存榾柮火,难过▯酌。芹蔬味更长,更觉寒威潜出戸。便令和气复连床,团圎家庆堪图写。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浮云富贵,利名塲。栏栽药,相扬楼;美坛植花,王姚魏。良忘机,乆结盟鸥社。得意闲观,狎鹭塘。提壶挈榼,堪游赏。家有园池,乐寿康。丙寅九月送龙门课试士友凉风九月,菊花天。路近龙门,自坦然。胜友如云,儒雅集。雄文丽藻,灿连篇。平时学问,勤攻玉。圣世功名,好着鞭。黄屋临轩,新防士。姓名一一,听胪传。和胡适齐韵得得髙轩到涧泉,真成空谷喜跫然。三诗惠我惊人句,八袠如公现世仙。一见长身知润徳,颇疑盛际有遗贤。君王已获非熊兆,钓隠如今起渭川。词水调歌头【致仕得请】客问:“矩山老,何事得优游?追数平生出处,为客赋《歌头》三十五。”时侥幸,四十三年仕宦,七十归休。顶踵皆君赐,天地徳难酬。诗书数册,棋两局,酒三瓯。此是日中受用,谁劣?又谁优?寒则拥炉曝背,暖则寻花问栁,乗兴狎沙鸥。知足又知止,客亦许之否?百子令八旬加二,荷君天垂祐,扶持老拙。目送新来檐外燕,手拣好花,轻折比似去年。十分强健,日防朱诗说篇,三百五歳前尽有披阅。天教两子供官,一男留养,右左相娱恱。五见孙枝,三拜授童冠,参差袍笏。四侍鼇峰,挐舟在即。次五今圎月,曽孙淳老,想能随叔嬉劣。哨遍江山风月,耳目声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造物之无尽藏。月白风清,有客有酒,踞虎登龙,放舟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归去来兮!昨非今是,旧菊都荒,新松老矣。吾年今已如此,归去来矣!忘我忘世,草木欣荣,幽人感此,吾生行且休矣。乳燕飞一尔炎洗似天知,山溪佳处,玳筵珠履。六十年前,今朝庆。门左桑弧蓬矢,也似恁郁葱佳气,緑鬓童顔,春未老。问寿星模样,君真是新甲子从头起。应门有子能承志,总人间皱眉底事不关君耳。防不日孙枝毓秀,衮衮教人满意。更又报门阑多喜,饱受人生真富贵。便蟠桃三熟堪弹指,知几个千秋歳。鹧鸪天安分随縁,事事宜平生快活。过年时,长歌赤壁,东坡赋;又咏归来,元亮词。开八袠,望期頥,人生如此,古犹稀。香飘金粟,如来供,歳歳今朝荐酒巵。

矩山存稿巻四

译乙丑三月十二日夜,梦中得到“家有园池,乐寿康”一句,醒来后补足成篇,仿效邵康节作《首尾吟》八首。家有园池,乐寿康。四时顺着本分得到徜徉;鱼儿游于春水,我与它同样有趣;莲花剖开秋房,客人共同品尝。风中松声传来古调,雪中梅蕊验证初升的阳气。官务清闲而年老,仍有俸禄相助。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闲暇中的日月,感觉格外悠长。睡醒后带着孩子游花圃,饭后叫童仆给鹤喂粮。案上纵横放着几册书,盘中随意摆放食物便感欢喜,饮酒三觞。客人来问我是否有事,我全无所事。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君王恩德广大,寿命没有疆界。玉龙本来就是神仙的骨相,紫殿容许我依傍日月的光辉。不织布、不养蚕,时常得到赐帛;无功无过,每年支领粮食。老臣得到这些,深知惭愧。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抚视保存下来的松菊,并没有荒芜。斛租还比不上胡椒的数目,樊圃哪里比得上长长的步障?静处姑且防备猿猴伸臂来扰,闲暇时常听鹤鸣。山林幽深茂密,正宜藏拙。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人生何必苦苦忙碌?三冬惯于在茅檐下晒太阳,九夏贪恋竹席的清凉。展开大纸书写文书来遮住老眼,慢慢煨熟芋头栗子来填饱干枯的肠胃。无荣无辱,全无事情。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北窗哪里敢自比羲皇?池塘开掘,充分引来灵泉水脉;门户敞开,向西迎接太乙的光辉。开头的节操容易改变,谁能保证晚年仍好?做人很难,必须观察常老,自得其乐。闲暇中的趣味,便是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晴日屋檐下晒太阳,仿佛小春阳光。炉中还留着榾柮木火,难以超过温暖的酌饮。芹蔬的滋味更加悠长,更觉得寒意悄悄从门外出来。于是让和气重新充满一床,家人团圆的庆贺值得画下来。家有园池,乐寿康。家有园池,乐寿康。把浮云般的富贵看轻,远离争逐利名的场所。栏中栽种药草,楼旁相互映照;美好的坛圃种着花木,有王、姚、魏等名品。早已忘却机心,长久与鸥鸟结社为友。得意时闲看,与鹭鸟亲近于池塘;提壶携酒,尽可游赏。家有园池,乐寿康。丙寅九月送龙门课试士友 凉风吹拂的九月,正是菊花时节。道路接近龙门,心中自然坦然。才德出众的朋友如云,儒雅之士聚集;雄健的文章、华丽的辞藻,灿烂地连成篇章。平日的学问,要勤奋攻治,如同切磋美玉。圣明时代的功名,正好奋力争取。皇帝临轩主持考试,新近选拔士人;姓名一个个听候宣读。和胡适齐韵 特意乘高车来到涧泉,真像空谷中忽然听到足音,令人欢喜。三首诗赠给我,都是惊人的佳句;您年届八十,仿佛现世神仙。一见您身材高长,便知道您德性充润;很怀疑在这盛世还有您这样的遗贤。君王已经得到非熊的征兆,如今垂钓隐居之士从渭川出山了。词 《水调歌头》〔获准致仕〕 客人问:“矩山老人,为什么能够悠闲自在?追述您一生的出仕和退处,我为客人作《歌头》三十五韵。”我很幸运,做官四十三年,七十岁退休。全身上下都是君王的恩赐,天地般的恩德难以报答。几册诗书,两局棋,三杯酒。这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享受,谁差?谁优?天冷便拥炉晒背,天暖便寻花访柳,乘兴亲近沙鸥。知道满足,也知道适可而止,客人也认可吗?《百子令》八十岁又加二岁,承蒙君王从天降下庇佑,扶持我这个老而无能的人。目送新来的燕子飞出屋檐,亲手挑拣好花,轻轻折取,比较起来不逊于去年。身体十分强健,每天还能读朱熹的诗文篇章;三百五十年前的书籍也都可以披阅。上天让两个儿子供职为官,留下一个儿子奉养父母,左右相伴,互相娱乐。五次见到孙辈成长,三次拜见授予童冠之礼的人,袍服笏板参差相接。四次侍奉鼇峰,乘舟出游就在眼前。如今又逢五月十五的圆月,曾孙淳老,想来能够跟随叔父嬉游。《哨遍》江山风月、耳目所接触的声色,取用它们没有禁限,使用它们也不会穷尽,这就是造物主无穷无尽的宝藏。月色皎白,清风明净,有客有酒;或登虎丘、攀龙门,或把船放在江心,任凭它漂到哪里,便在哪里停下休息。归去吧!昨天是错的,今天才是对的;旧日的菊花都荒芜了,新栽的松树也已老大。我如今已经年老到这种地步,还是归去吧!忘掉自我,忘掉世俗;草木欣欣向荣,幽居之人看到这些,感叹我的一生也将暂且休息了。《乳燕飞》一旦炎热消退,仿佛上天也知道了;山溪佳处,华美筵席,珠履宾客相聚。六十年前,今日正是庆贺之日。门左悬桑弧蓬矢,也像这样充满郁郁葱葱的吉祥气象;两鬓青黑,童颜未改,春天还没有老。问寿星是什么模样,您真像重新从甲子年开始。门前有儿子能够继承志业,总之人间那些令人皱眉的事情,都不必让您挂怀。不久之后孙辈将会秀美成长,接连不断地使人满意。又报门庭喜事很多,充分享受人生真正的富贵。即使蟠桃三次成熟不过弹指之间,也知道有几个人能活到千秋万岁。《鹧鸪天》安守本分,顺应机缘,一生事事都应当快乐。过年时,放声歌咏赤壁,读东坡的赋;又吟咏归来,读元亮的词。年过八十,盼望活到百岁;人生能这样,自古以来也很少见。金粟花香飘来,如来佛以此供养;每年今天都献上酒杯。《矩山存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巻五宋徐经孙撰志铭三友轩铭大伦有五,友居其中,于以辅仁。匪真朋从,直谅多闻,乃益厥躬。便柔则损,友道斯穷。或取诸物,曰梅、竹、松,亦以歳寒,匪蒲、栁同。吾家弥甥,蔽轩于东,扁以三友,八窓玲珑。人乎?物乎?惟益之崇,损己者逺。无俾憧憧,取友如此。有告必忠,我作铭诗,式辅尔衷。九思堂铭学造三思,再斯可矣。今曰九思,岂思殊旨?盖此有九者之目,乃主一无适之谓。彼则一而三之,不几乎憧憧朋从之累?视必思明,非礼勿视;听必思聪,非礼勿听。色兮必温,毋狠而厉;貌兮必恭,毋傲而肆。必忠于言,必敬于事。疑而弗问,蒙蔽孰启?忿而不惩,或至暴戾。见得而思义乎?不义物各有则,合循其理,是谓孔门思诚之学。所以着于《善言之记》。若稽洪畴,心思曰睿,作圣之功,日积月累,内外夹持,存养之粹,天君泰然,各止其止,不思而得,自九思始。我作铭诗,告江夏氏楣门之扁,已歴三世。乃祖之训,艮斋之字,陟降是堂,合顾是諟。敬之敬之,一言以蔽。介轩铭仲友铭其燕坐之室曰:「介从兄仲立衍其义而为之铭。物之两间,其际曰介。辨则必明,昧则有晦。一念之前,有公有私;一事之举,有是有非。其间几何,不能以寸。学以精之,毋淆其分。鸡鸣而起,同是孶孶;此舜彼跖,所差毫厘。豫之六二,见徴于石,三公莫易。下惠迪知,譬之此室,介于东西,一左一右。跬步背驰,分尺既殊,当谨所发。我严其谊,托名于闼。」君子亭铭【并序】翔甫侄构亭小园结架皆竹,剪茅覆之。既成,问名于余。余曰:“惟古以竹比君子,而近世鹤山先生亦以茅为君子之属,请以君子名之,何如?”翔甫曰:“善。”既书其匾,又为之铭。并舎西北有亭,卓然。进脩之暇,游焉,息焉。相彼攸宇,编茅架竹。易泰其茹,诗斐其菉。允矣君子,君子居之。匪尚厥徳斯焉取斯。斑竹杖铭斑竹之纹,孤竹之杰,滋以雨露,傲以霜雪,脩然相间,吟风弄月,取而为杖,本末有截,十节以前,更髙一节。徐夫人揭氏墓志铭族叔母揭氏夫人世居丰城揭源,余尝闻乡长者言:元祐中,夫人之族有字伯彻者,博学强记,游京师不偶,东走钱塘,以诗百韵干太守苏文忠公。公颇奇之,从容问所祖,伯彻以汉安道侯揭阳定以对,故今之辨族姓者祖焉。曾祖讳宰,祖讳先民,父讳丕承,乡里世称善人。夫人天性慈静,从幼不妄言笑,父母重择所适,时族父荣叔力学有声,乃以归焉。既归,室为冢妇,养舅姑,相夫子无遗徳其处女叔诸妇间,始终无间言,治化丝枲,必力必时,凡家内之事,若米盐细故,以身任之,不以累其夫。若子平居服御简约,澹如也。歳在乙亥,荣叔以疾卒,数月夫人立子妇而诏之曰:「吾前此未尝以家事混尔虑,妨尔学,今不幸尔父弃我而先,且汝长矣,我老,凡门戸事,汝兄弟宜自力。若阃以内,妇职也。」盖至是始释烦谢事,而子妇亦能娱侍养志,有以佚夫人于老。如是十余年,以寳庆丁亥五月丁未卒,年六十六。子男二:烳、梦科;女一,适同里甘元秀。梦科、元秀皆待补太学生。孙男四人。夫人以是年十二月庚申葬于所居之后梅树坡前。事二兄缞服,谓经孙曰:「吾母葬有日,幽堂之石已具矣,而缺其铭,敢请礼辞弗获,则拜曰:诺。」恭惟先君与荣叔生同年,幼同学,长同志,埙篪相好若同气然。遇时休暇,盖无日不相聚也。聚则论文赋诗,酒无筭爵,杂以雅歌善谑而归于正。经孙尝侍先君访荣叔于时,宾友狎至,笑语竟日,觞豆楚楚,不戒而具。先君因诵东莱吕成公之言曰:「求师求友,妇人何与?而好善之志不可不闻。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妇人如是而后其夫能好善矣。」荣叔亦知畴昔之所以遂此乐乎?荣叔曰:「然。」经孙追纪遗言,感念昔者,则知夫人之行亦可书也已。荣叔讳枢,年姓徐氏,家居富城之觉溪上,喜能好脩。郡尝三遣试。太学晚号拙庵,云铭曰:「呜呼!夫人系汉揭阳来,嫔于徐阃。范用光夫,先其归。巍彼螺冈,梅坡相望,而不同藏。」徐公六十宣义仲盈墓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卷五,宋徐经孙撰《志铭》三友轩铭 人伦有五种关系,朋友位居其中,用来辅助仁德。若不是真正的朋友,只是随从结交,那么正直、宽恕、多闻的朋友,才能使自身有所增益。过分柔弱便会受损,朋友之道也就穷尽了。有人从物类中取名,称为梅、竹、松;它们都能经受严寒,不同于蒲草和柳树。我的外甥在住宅东面建起一轩,题名为“三友”,八扇窗户玲珑通透。究竟说的是人,还是物?只求它增益德行,远离会损害自己的事。不要心神不定,选择朋友就应如此;有了告诫一定忠实相告。我作这篇铭诗,以此辅助你的内心。九思堂铭 学习达到一定境界,要三思而后行,这样就可以了。如今说九思,难道思考的旨趣有什么不同吗?大概是列举九种思考的条目,主张专心一意、不向别处驰散。若把一件事分成三层,岂不成了心神纷扰、朋比相从的累赘?目光所见必须想到明察,非礼之物不要看;耳朵所听必须想到聪敏,非礼之声不要听。脸色一定要温和,不可凶狠严厉;容貌一定要恭敬,不可傲慢放纵。说话必须忠实,办事必须恭敬。有疑问却不询问,蒙蔽由谁来启发?有愤怒却不惩戒,或许会变得暴戾。见到利益时,是否想到合乎义?不义之物各有法则,应当合乎其理而行,这就是孔门所说思诚的学问。所以把它写在《善言之记》中。考察《洪范》九畴,心思称为睿智;成就圣人的功夫,是日积月累、内外共同持守,使存养达到纯粹,心君安泰,各自止于其所当止,不经思考便能得到,这一切都从九思开始。我作这篇铭诗,告示江夏氏门楣上的匾额,此匾已经历三代。祖先的训诫,艮斋的字迹,登堂降阶,都应当回顾并谨慎体察。敬重它,敬重它,一句话可以概括全部。介轩铭 仲友给自己宴坐的房间作铭说:“堂兄仲立推衍‘介’的意义,为此作铭。万物两者之间,其界限叫作介。分辨清楚就一定明白,昏暗不明就会陷入晦暗。一念发生之前,有公心也有私心;一件事举动之时,有是也有非。两者之间的差别极其细微,不能用一寸来衡量。应当通过学习使它精细明确,不要混淆界限。鸡鸣即起,同样都在勤勉努力;舜与盗跖,所差只在毫厘。《豫卦》六二爻,事情刚显征兆便能见于石上,三公也不能改变它。下惠通达事理,譬如这间屋子,介于东西之间,一边向左,一边向右。一步之差便背道而驰,分开尺许已经大不相同,应当谨慎自己的发端。我严格申明这个义理,把它托名刻在门上。” 君子亭铭〔并序〕 翔甫侄子在小园中建亭,架子全用竹子,剪茅草覆盖。亭子建成后,来问我取什么名字。我说:“古人常把竹子比作君子,近世鹤山先生也把茅草列为君子一类,请用‘君子’命名,怎么样?”翔甫说:“好。”于是我写下匾额,又为它作铭。房舍西北并有一座亭子,高高独立。进修学习的闲暇,可以到那里游览、休息。看那座屋宇,用茅草编成,用竹子架起。《易经》泰卦说其食物,《诗经》说其草色。确实是君子,君子居住在这里。若不是崇尚他的德行,又何以取此名呢?斑竹杖铭 斑竹上的纹理,孤竹中的杰出者;雨露滋润它,霜雪使它更加傲然。修长的竹节彼此相间,吟风弄月;取来做手杖,首尾截取整齐,前十节以来,每一节都比前一节更高。徐夫人揭氏墓志铭 族叔母揭氏夫人世代居住在丰城揭源。我曾听乡中年长者说:元祐年间,夫人族中有一位名叫伯彻的人,博学强记,游历京师却不得志,向东来到钱塘,用百韵诗向太守苏文忠公求取荐举。苏公很惊异,慢慢询问他的祖先,伯彻以汉代安道侯揭阳定作答,所以今天辨别揭姓族属的人,都以此为祖。曾祖父讳宰,祖父讳先民,父亲讳丕承,乡里世代称他们为善人。夫人天性慈祥安静,从小不随便说笑;父母慎重选择她的婚配。当时族父荣叔勤学有声望,于是把她嫁给他。嫁去以后,作为长媳,奉养公婆,辅佐丈夫,没有一点德行上的缺失;处在小姑和妯娌之间,始终没有闲言。料理纺织蚕桑,必定尽力并合乎时令;凡是家中的事务,即使米盐这样的小事,也亲自承担,不让丈夫劳累。她平日穿衣用物简朴淡泊。乙亥年,荣叔因病去世。几个月后,夫人让儿媳站在面前并告诫她说:“从前我不曾用家事扰乱你的心思,妨碍你的学业;如今不幸你的父亲离开我先走了,而且你已经长大,我也老了,凡是门户之事,你们兄弟应当自己努力。至于内室之内,那是妇人的职责。”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放下烦劳、辞去家事;儿媳也能够让她欢娱侍奉、顺遂心意,使夫人得以安享晚年。这样过了十多年,至宝庆丁亥五月丁未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儿子二人:烳、梦科;女儿一人,嫁给同乡甘元秀。梦科、元秀都在等待补入太学生。孙子四人。夫人于这一年十二月庚申葬在居所后面的梅树坡前。两个兄长穿着丧服,称对经孙说:“我母亲下葬已有日期,墓穴的石碑已经备好,只是缺少铭文,冒昧请您撰写。”礼貌辞谢而未能推脱,于是答道:“好。”恭敬地追念先父与荣叔同年出生,幼年同学,长大后志趣相同,友情亲密如同亲兄弟。遇到时节休假,几乎没有一天不相聚。相聚便谈论文章、吟赋作诗,饮酒不计杯数,间杂着雅歌和善谑,最后总归于正道。经孙曾随先父到荣叔家拜访,当时宾客朋友纷纷亲近而来,整天说笑;酒食整洁齐备,不用告诫便自然准备妥当。先父于是诵读东莱吕成公的话说:“求师求友,妇人有什么关系?但好善的志向不可不让她听见。知道你来访,就用杂佩赠给你;知道你爱好善行,就用杂佩来报答你。妇人能这样,丈夫以后才能爱好善行。”荣叔也知道从前为什么能够成就这种快乐吗?荣叔说:“是这样。”经孙追述记录这些遗言,感念往昔,于是知道夫人的行为也值得记载了。荣叔名枢,年姓徐氏,家住富城觉溪之上,喜爱学习,能够修养自身。郡中曾三次派人试察他。后来在太学中号为拙庵。我作铭说:“呜呼!夫人是汉代揭阳侯的后裔,嫁入徐家。贤德足以使丈夫显耀,先于丈夫归去。高高的螺冈,与梅树坡遥遥相望,却不能同葬。” 徐公六十宣义仲盈墓铭

君讳元方,姓徐氏,仲盈其字也。世居丰城之觉溪,曾祖讳尚宾,祖讳廷实,父讳瑜,力学有声。淳熙丁酉,初立待补太学试法,首与其选。晚号爽轩居士,仲盈其仲子也。少颇不羁,已而悔曰:“吾幼不嗜学,今时过,嗟何及?独不可抚壮弃秽,勉吾力以大吾祖父之业乎?”悉索奁中装曰:“是足以救吾贫。”于是徙有之,无疾为而用,舒不数年,息千金。则又曰:“吾闻择人而任,时陶朱之绪余也。”乃瞷族姻之可任与仆▯之有材干者,悉畀以赀,或坐而贾,或行而商,多寡各称其力。歳时子钱辐辏,充栋满籯,或有空所携而不敢归者,曰:“是何足问?”仍以畀之,卒以不负。晚治室屋,延师儒,诲子以学,曰:“凡吾所为,不得已而举也。汝祖有遗书,故册在汝,其勉之。”梅峰,吾乡之佳山也。仲盈厰楼面之,予尝为名曰“层碧”,大山萧公书其匾曰“良天佳夕”。聚族其上,酒余滑稽,谈笑造次,能得人欢心,人亦每为之醉。寳祐乙夘【理宗时】九月七日,以疾卒,享年七十有三。娶揭氏,先君五年卒。子男三人:克己、克昌、克顺。克己亦先君十五年卒。女一,适同里甘蜚英。孙男四:宗宏、宗大、宗允、酉。孙女孙一,适甘应登,蜚英之子也。曽孙男一,曽孙女二。诸孤将以丁巳十月乙酉葬于所居之前坊邓家园。前事以书来乞铭,余犹记甲寅春,乡里艰籴,人持钱竟日无所遇,仲盈首发廪为倡,计口而粜,之人以无馁。又记己夘秋不雨,仲盈请祷,卒获嘉应,歳以有秋。此二事皆有志于善,而乡人徳之者,是可书也。己予视仲盈为族子,年长于予,居相比且相好也,铭何可辞?铭曰:勤俭以裕其家,诗书以训其子,是惟仲盈之墓,衍庆源其无已。十四府君山居徐公墓铭淳祐丙午夏,余令临武,收仲弟家问,谂余以族侄士贵物故,余衋然流涕,既以书致奠,且吊其孤。越二年,余贰郡长沙,其孤继铉又介仲弟来请铭其父之墓。余念昔叔父通直公尝铭士贵之父矣,今何敢以王事不闲为辞,乃叙而铭诸。士贵讳希周,姓徐氏,士贵其字也。初名景周,因读西山真先生希元字说,谓景非经旨,易名希周。曾祖讳浩,祖讳桧,考讳灼,妣甘氏。生而终鲜,父母钟爱,欲其一意于学,不使闻外事。自成童志学,则延师家塾,明窓短檠,晨夜程书,足迹不妄逾阈。既知方,则诣名师,重费不惮。故东江帅干林公彦掞以学问文章榘矱后进,衿袂云集。士贵每为林公许可。嘉定壬午秋试,以词赋屈充太常博士弟子员。君笑曰:「志于目而中于眉,我则无勇,然贤关亦吾愿游。」鼓箧未行,而丁父忧,惸然终丧,只力膺门,无复四方之志。所居富水之北涯,环山面势,茂林脩竹,翛然处士之庐,匾曰「山居」。今庐陵太守宗丞李公义山为书其匾。士贵为人重义轻利,自己事常若戚嗟畏缩,不敢有所为,他人有急,慷慨喜自任,奋不顾危难,人以是多之。丙午正旦,忽得异梦,语家人曰:「吾其不逮七七之数乎?」果以是歳四月戊子,以疾终于寝,生于庆元己未,享年四十有八。娶同里甘氏,子男二人,长曰仙感,早夭;次曰继铉,习进士业。女三人,长适临川进士王应津,次适甘士元,次许适黄季璘,皆同邑进士。继铉将以戊申十月甲申奉柩葬于富城喜源之阡,距家才数百武。于是系之铭曰:富水之北,喜源之阳,有山如画,杉松郁苍,是为士贵之藏。后嗣其吉昌。内省居士墓志铭

译君名元方,姓徐,“仲盈”是他的字。世代居住在丰城觉溪。曾祖名尚宾,祖父名廷实,父亲名瑜,以勤学著称。淳熙丁酉年,初设待补太学试法时,他首先被选中。晚年号爽轩居士,仲盈是他的次子。他年轻时颇为放纵,后来悔悟说:“我小时候不喜欢读书,如今时光已过,叹息又有什么用?难道不能趁壮年抛弃污浊,努力发挥我的力量来光大祖父、父亲的事业吗?”便把箱匣中的财物全部搜出,说:“这些足以解除我的贫困。”于是迁移产业经营,不劳苦地经营使用,宽裕不过几年,利息便积至千金。他又说:“我听说选择人才加以任用,这是陶朱公事业的余绪。”于是察看族人、姻亲中可以任用的,以及仆役中有才干的,把钱财全部交给他们;有的坐居经商,有的出外贸易,多少都按照各人的力量而定。每年按时收取利息,钱财聚集如车轮辐辏,充满栋梁和竹笼;有的人把所携的本钱亏空了,不敢回来,说:“这有什么值得追究的?”他仍然把钱交给他们,最终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晚年修治房屋,延请师儒,以学问教导子孙,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才实行的。你祖父留下了书籍,旧册都在你手里,你要努力。”梅峰是我们乡里秀美的山。他建楼面对梅峰,我曾替它题名为“层碧”,大山萧公书写匾额,题作“良天佳夕”。他把族人聚集在楼上,酒后谈笑诙谐,言谈举止虽属仓促,却能赢得众人的欢心,人们也常常因此喝醉。宝祐乙卯年【理宗在位时】九月七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娶揭氏,比他早五年去世。儿子三人:克己、克昌、克顺。克己也比父亲早十五年去世。女儿一人,嫁给同乡甘蜚英。孙子四人:宗宏、宗大、宗允、酉。孙女一人,嫁给甘应登,他是甘蜚英的儿子。曾孙男一人,曾孙女二人。几个遗孤准备在丁巳年十月乙酉日,葬于居所前坊的邓家园。此前他们写信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还记得甲寅年春天,乡里粮食难以买到,人们拿着钱整天也找不到粮食,仲盈首先打开粮仓倡导救济,按人口计数卖粮,使乡人不至于挨饿。又记得己卯年秋天久不下雨,仲盈请求祈祷,最终得到吉祥的应验,这一年因此有了好收成。这两件事都表现出他有志于行善,乡人感念他,这些是可以记载的。我把仲盈当作族侄,他年长于我,居处相近而且彼此友好,墓铭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勤劳节俭使他的家业富裕,诗书学问用来教训他的子孙;这就是仲盈的墓,福庆的源流愿永远延续不止。十四府君山居徐公墓铭 淳祐丙午年夏天,我任临武县令,收到仲弟家中的信,得知我的族侄士贵去世,不禁悲痛流泪。于是写信致祭,并慰问他的遗孤。过了两年,我任长沙郡通判,他的遗孤继铉又请仲弟代为请求撰写他父亲的墓铭。我想到从前叔父通直公曾为士贵的父亲撰写墓铭,如今怎么敢以公务繁忙为理由推辞?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铭刻。士贵名希周,姓徐,“士贵”是他的字。起初名景周,因读西山真先生希元的《字说》,认为“景”不合经书的旨意,便改名为希周。曾祖名浩,祖父名桧,父亲名灼,母亲甘氏。他自幼父母双全,父母十分钟爱他,希望他一心向学,不让他听闻外界事务。他长到能立志求学时,便请老师在家塾中授课;在明亮的窗下、短小的灯檠旁,早晚按时攻读,脚步从不妄自跨出门槛。懂得求学的门径后,便拜访名师,花费再多也不吝惜。当时东江帅干林公彦掞以学问文章作为后辈的规范,士子们云集而来。士贵常常受到林公的许可和称许。嘉定壬午年秋试,他因词赋不合格而未能充任太常博士弟子员。君笑着说:“志向已经达到眼前,却只差眉间这一点,我确实没有勇气;但贤关也是我愿意游历的地方。”他还没有背着书箱出发,就遭逢父亲去世,只能孤独地守完丧期,此后竭力奉养母亲,再没有远游四方的志向。他的居所在富水北岸,四面环山,林木茂盛,修竹成片,是一座洒脱幽静的处士居所,匾额题为“山居”。如今的庐陵太守宗丞李公义山为它书写了匾额。士贵为人看重道义而轻视利益,遇到自己的事情常常忧惧叹息,畏缩不敢有所作为;别人有急难时,却慷慨乐于承担,奋勇而不顾危险,人们因此多半赞许他。丙午年正旦,他忽然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对家人说:“我恐怕不能活到七七四十九岁吧?”果然在这一年四月戊子日因病死于寝室。他生于庆元己未年,享年四十八岁。娶同乡甘氏。儿子二人,长子仙感,早夭;次子继铉,学习进士业。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临川进士王应津,次女嫁给甘士元,三女许配给黄季璘,都是本县进士。继铉准备在戊申年十月甲申日奉灵柩葬于富城喜源的墓道,距离家中只有几百步。于是系铭说:富水北岸,喜源南面,有山如同图画,杉树松树郁郁苍苍;这里就是士贵的墓藏,愿后代吉祥昌盛。内省居士墓志铭

族伯父内省居士徐公讳桂字亿年居豫章丰城之觉溪其先则抚之宜黄人也曾祖讳端仁祖讳邦义父讳浩皆蓄徳不耀公天性孝友事亲左右无违委顺伯氏人无间言考君既老而传分槖歳入饥馑而公能苦攻食淡纎啬自力仰有取俯有拾晚歳家益丰咸谓公可少纡矣而敝冠裋褐自奉泊如未始易其度独于胜縁善事则乐为之脩孔道成徒杠捐金佛老之宫范钟塑像金碧丹漆虽重费不惮尤喜蓄奇方良药遇疾痛艰棘者和方匕饮之随失其疾来谢则却勿受曰人患之谓何又因以为利岂吾心也尝汛扫一室藏焉息焉匾曰内省族姻过从则觞于是余叔父金陵法曹为之记故识与不识皆号曰内省居士平居训饬子孙惟俭惟勤乃克负荷有布衣一袭得之王父储藏五十余年风炙惟时以乆不敝一日语孙执善曰我于吾祖为仲孙实受此赐今汝吾仲孙也我死则汝保之公之心盖可见矣春秋八十四以疾终于寝实绍定庚寅三月九日也娶同里甘氏嫓徳勤家先公二十年卒葬富城乡之之登科里子男四人燧炜勤生志学女三人适黄佑揭惟脩甘赞孙男四人应善两充太学生执善友善明善女一人适甘寿南曽孙男三人宜孙龙孙符女一人尚幼其孤将以是年十二月庚申葬于甘氏之兆前事命经孙曰吾父葬有日敢请铭经孙三辞不获命则退而以所闻见志之恭惟公之寿八十三户曹甘君同叔志其墓所谓醉乡有备五福之君子也考君寿九十四特书直道而行畧无拘束之语以没先君尝跋其后亦以为庶几仁者之寿余尝谓富贵或可以智力取寿祉不可以幸而得然可以智力取者或能有诸其身而不能保诸其子或能保诸其子而不能必诸其孙甚者一日之间始裕终啬孰谓耆年备福不可幸得,而祖父子孙之可相望乎?今公三世逾八,望九至垂百龄,又皆康强考终,子孙逢吉,岂非积善成徳,世济其美,而天道既定,常与善人故耶?乃系之铭曰:有祉有年,如祖如父,匪天之私,惟徳之裕。我最其徳,伐石以诗,式告后人,勿替引之。徐孺人黄氏墓志铭孺人黄氏,世为豫章丰城人。曽祖讳巷,祖讳仙,父讳昌。隠徳勿耀。孺人在父母家,孝谨专静。从祖栁州録事参军文林公奇之,曰:“是女必贵且寿,勿以与凡子。”年十七,归我族父徐居士。上侍重堂,礼无违者。时居士家尚微,孺人相以俭勤。姑叔多幼,孺人视犹弟妺,迨毕婚嫁,赀助为多。閤闾五房,性静躁不一,食指且千,孺人尽已而恕人。门内肃雍,帅之为顺。至相语曰:“我学长姒。”诸子少长,居士遣从师资,或延至家塾。孺人仰承尽礼。居士既捐馆,孺人诲子若孙,尤笃介然自守,持门户益严,经理有方,家益裕。然自奉简约,则履其素。歳在辛未,天子庆东朝寿,驰恩区内,凡父母年髙者赐有差。孺人年应诏,书县府以闻,始受封。子燮新堂落成,迎养有伟。经孙为取命书,其锡华偕以“开寿域”之辞,匾曰“华寿”。湖南常平使者姚公大书之。拜命之日,子妇孙曽罗拜上千歳寿。孺人饮而醮,且曰:“吾逮事曾舅姑,今抱曾孙,俯仰六世,老身康健,且拜天子锡命,何以报造物?惟一念乎善,尚庶几焉。汝曹共勉之。”淳祐癸夘三月甲申,以疾卒。孺人庄重寡言笑,至有所教戒,言从理到,闻者心服。待族姻以厚,凡贫无归,或不能自衣食者,随力赒之。歳凶少食,不自足而饱饥者,御臧获以恩,不责所短。晚歳尤乐善,事老佛之宫,有谒必施,日课西方书,若有所自得者。居士讳椿年,季父通直公尝铭其墓曰:“资之奇,学之时,材与命违,人人以为至论。”子男四人,曰焴,曰炎,皆先卒;曰燮,曰熹,好学能家。孙男九人,方竞于学。女二人,适同里进士孙礼、仲范峹。曾孙男二人,女孙三人,长适同里黄瑀,余尚幼。其孤将以卒之。明年十月癸酉,奉孺人柩葬于所居富城乡罗坑之源羊角峰之下。前事燮、熹缞服过,经孙哭且拜曰:“先亲葬有日,敢乞铭。”经孙自念幼辱知怜,长防授馆,且母与孺人生相好,谊不敢辞,谨序而铭之。铭曰:婉娩令仪,允妇允母。始于俭勤,终贵且寿。鸾诰煌煌,天子之锡。人曰以年,天其以徳。羊角之峰,郁天其苍。山环水环,子孙其昌。仲表上舎墓志铭

译族伯父内省居士徐公名桂,字亿年,居住在豫章丰城的觉溪。他的先祖是抚州宜黄人。曾祖名端仁,祖父名邦义,父亲名浩,都积蓄德行而不显耀。徐公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父母左右从无违逆,顺从长兄,别人没有非议的话。父亲年老后,把分给自己的钱袋传给他;遇到年成饥荒,徐公能够刻苦节食,生活俭朴,自己努力,上面有所取得,下面有所收拾。晚年家业更加富裕,众人都说他可以稍微放宽生活了,但他仍戴破帽、穿粗短衣服,生活淡泊如常,从未改变自己的准则。唯独遇到美好的缘分和善事,他便乐于修治:修整孔道,建成徒杠;向佛、道寺观捐钱,铸造钟、塑像,施以金碧丹漆,即使花费很多也不吝惜。他尤其喜欢收藏奇异药方和优良药物,遇到疾病痛苦、处境艰难的人,便按方调药给他们服下,疾病随即消失;病人来道谢,他却推辞不受,说:“人家患病,我为什么要借此获利?难道这是我的本心吗?”他曾经把一间屋子洒扫干净,在那里收藏书物、休息,匾额题作“内省”。族人姻亲来往,就在这里饮酒。我叔父金陵法曹曾为此作记,所以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内省居士。平日居家,他教训子孙只讲节俭和勤劳,说这样才能承担家业。他有一件布衣,是从祖父的储藏中得到的,保存了五十多年;只在适宜的时候拿出来曝晒,所以长久没有损坏。一天,他对孙子执善说:“我在祖父那里是次孙,确实承受了这件衣服的赐予;如今你也是我的次孙,我死后你要保存它。”徐公的心意由此可见。他春秋八十四岁,绍定庚寅年三月九日因病死于寝室。娶同乡甘氏,德行相称,勤俭持家,比徐公早二十年去世,葬在富城乡之登科里。儿子四人:燧、炜、勤生、志学。女儿三人,分别嫁给黄佑、揭惟脩、甘赞。孙子四人:应善、两充太学生的执善、友善、明善。孙女一人,嫁给甘寿南。曾孙男三人:宜孙、龙孙、符;曾孙女一人,尚年幼。他的遗孤准备在这一年十二月庚申日葬于甘氏墓地,先前请经孙说:“我父亲的葬期已经定了,冒昧请求您撰写墓铭。”经孙推辞了三次,无法拒绝,只好退下来,把自己听到和看到的写下。敬想徐公享年八十三岁,户曹甘君同叔为他题写墓志,称他为“醉乡有备五福之君子”。父亲享年九十四岁,特别为他书写“直道而行,毫无拘束”之语而终老;先君曾在后面题跋,也认为他近于仁者之长寿。我曾说,富贵也许可以凭智力和力量取得,寿命福泽却不能靠侥幸得到;然而能够凭智力和力量取得的富贵,有的人能使自己拥有,却不能保给儿子;有的人能保给儿子,却不能保证传给孙子;更有甚者,一天之间先富裕后贫困,谁说年高者就一定能具备福气呢?福泽和长寿不可能靠侥幸获得,那么祖父、父亲、子孙接连相继、彼此相望的福寿又怎么可能呢?如今徐公家三代都超过八十岁,望向九十,甚至接近百岁,而且都健康强壮、安享天年,子孙又逢吉祥,难道不是因为积累善行、成就德业,世代继承美德,而天道既已确定,总是与善人相伴吗?于是系铭说:既有福泽,又有长寿,如同祖父,如同父亲;并非上天偏爱,只是德行丰厚。我赞美他的德行,刻石作诗,以此告诫后人,不要废弃并继续传承下去。徐孺人黄氏墓志铭 孺人黄氏,世代是豫章丰城人。曾祖名巷,祖父名仙,父亲名昌,都有隐逸的德行而不显耀。孺人在父母家时,孝顺谨慎,专一安静。从祖柳州录事参军文林公对她很惊异,说:“这个女子将来一定尊贵而且长寿,不要把她嫁给平庸人家的子弟。”她十七岁时,嫁给我族父徐居士。上侍奉祖父母,礼数从无违失。当时居士家境还很贫寒,孺人与他一起节俭勤劳。姑母、叔父家的孩子大多还年幼,孺人看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弟弟妹妹,等到他们完成婚嫁,资助的钱财很多。合族五房,性情有安静有急躁,家中人口将近一千,孺人对自己尽力,对别人宽恕。家门之内严肃和睦,大家都遵从她而变得顺从。族人甚至相互说:“我是在向长嫂学习。”几个儿子长大后,居士让他们跟从老师学习,有时还请老师到家塾授课。孺人仰承居士的意旨,礼数周全。居士去世后,孺人教诲儿孙,尤其坚定自守,持守门户更加严格,经营管理很有方法,家业更加富裕。然而她自己的生活仍然简朴,始终保持原来的节操。辛未年,天子庆贺皇太后寿辰,向境内施恩,凡父母年高的人都按等级赐予恩典。孺人的年岁符合诏令,县、府把情况上报,她才开始受封。儿子燮的新堂落成,迎接她奉养,场面十分盛大。经孙替她取了诰命中的字,其赐诰与“开寿域”的语意相合,匾额题为“华寿”。湖南常平使者姚公为她大书匾额。接受诰命的那天,儿媳、孙媳、曾孙媳等罗列跪拜,祝愿她长寿。孺人饮酒后行醮礼,并说:“我曾赶得上侍奉曾祖父母,如今又抱着曾孙,俯仰之间已经历六代;我年老而身体健康,还拜受天子赐予的诰命,拿什么报答造物者?只有一心向善,也许还可以做到。你们都要共同努力。”淳祐癸卯年三月甲申日,她因病去世。孺人庄重少言少笑,至于有所教诫时,言语合乎道理,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她厚待族人姻亲,凡是贫困而无所归依,或不能自己解决衣食的人,便量力周济。年成不好、粮食缺少时,即使自己并不富足,也让饥饿者得到饱食;她用恩惠对待奴仆,不责备他们的短处。晚年更加乐于行善,对老、佛寺观,只要有人求助必定施舍;每天诵读西方经典,好像从中有所领悟。居士名椿年,季父通直公曾为他的墓铭写道:“资质奇异,学习及时,才能与命运相违,人人都认为这是最恰当的评论。”儿子四人:焴、炎,都已先去世;燮、熹,爱好学习,能够继承家业。孙子九人,正在努力求学。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同乡进士孙礼、仲范峹。曾孙男二人,曾孙女三人,长女嫁给同乡黄瑀,其余尚年幼。他的遗孤准备在她去世的下一年十月癸酉日…… 第二年十月癸酉日,奉孺人的灵柩葬在所居富城乡罗坑源、羊角峰下。此前燮、熹穿着丧服来拜访,经孙哭泣着拜说:“先母的葬期已经定了,冒昧请求您撰写墓铭。”经孙想到自己幼年承蒙她的知遇和怜爱,长大后又受到她防护并授予馆舍;况且母亲和孺人平生交好,情义上不敢推辞,于是谨慎地叙述并铭刻。铭文说:仪态温婉美好,确实是贤妇,也是慈母;始终节俭勤劳,最终尊贵而长寿。鸾诰光辉灿烂,是天子所赐;人们说这是因为年高,上天则认为这是由于德行。羊角峰高耸,草木郁郁苍苍;山水环绕,子孙必将昌盛。仲表上舍墓志铭

君讳纬,孙仲表其字也。姓徐氏,世居隆兴丰城之觉溪。曾大父讳长孺,号桂岩逸人。大父讳濬,累赠承仕郎。直院侍郎李公刘铭其墓,曰「觉溪先生」。考讳茂异,累赠奉直大夫。妣吴氏,累赠令人。仲表生嶷然,甫就外傅,与群儿殊。年十二,随先大夫客授,能以身律同学者。未冠,习举子业,下笔数百言。既冠,与予偕假馆,以养名节。归省,各以所得相琢磨。歳在乙夘,元叔通直公充宾贡,仲表待补太学。明年,通直公擢第春官,仲表试成均不利,归而益治其学。自是学益工,从游者亦众。凡经口讲指授者,随资禀有就。升于学,荐于乡,登于仕版者,皆有之。寳祐癸丑,予缀朝班,仲表补国学生。私试赋用「盈缶纳约自牖」原韵,云:「处富贵之地者,入俭最难;因开明之天者,进言孔易。」司成孙公愿质,喜其气老语劲。既谒谢孙公曰:「吾得人矣。」寻谒告归。今年天子加恩,三学皆得试。别顾仲表初不欲就,予强之试不偶。别予曰:「功名有分,弟归不复来。有子可教。」抵家书遗予曰:「屋西架小阁,日宴坐其上。友苍山,延白云,课子读书,有足乐者。」余心嘉之,怅然作风雨对床之想。书还未达,而仲表以疾终矣。呜呼痛哉!仲表学识有源委,作文有气骨,临事辨义利,与人交有信。生平不妄登人门,惟受知于清敏范公应铃最深。清敏登朝持节江西湖南,皆与俱。景定庚申,边马透渡,哨至隆兴大岸。已而临瑞故乡,人大恐,皆欲逃生山谷间。仲表曰:「吾徒不幸而遇敌难,仕者死官守,居者死坟墓,义也。且望风先动,敌未必至,而乡皆惧矣。卒不动,众恃以安。」其临难有见如此。故其没之日,识与不识,无不伤悼。初娶同邑胡氏,再娶崇仁胡氏,三娶同邑欧阳氏。子男三人:思谦早夭,思诲、思諟。女二人,长适同里范藻,今任南安军南康县令登之子也。次尚幼。仲表生庆元丁巳闰六月丙子卒。于景定壬戌八月乙酉,得年六十六,以是年十月丙辰葬。余坡去家才百弓,地从治命也。呜呼!自先大夫捐馆,弟兄相依为命,扶持门戸。不幸仲敬早世,今仲表又弃我逝矣。惟予与季弟相望于千里之间,诸孤斩然,幼者未齓,益重鸰原之痛。尝三疏乞归,愿未之遂。思諟以葬日来告,谨识其悲而铭之曰:有学以为本,有文以为华,涉壁流而弗济,吁其命耶!

译君名纬,孙仲表是他的字。姓徐,世代居住在隆兴丰城觉溪。曾祖父名长孺,号桂岩逸人。祖父名濬,累次追赠承仕郎。直院侍郎李公刘为他题写墓铭,称为“觉溪先生”。父亲名茂异,累次追赠奉直大夫。母亲吴氏,累次追赠令人。仲表出生时就显得聪颖,刚到外傅学习的年龄,便与群童不同。十二岁时,随先父到外地授徒,能够以身作则约束同学。未满二十岁,学习举子业,下笔能写数百字。成年后,与我一起借馆舍读书,以此培养声誉和节操。回乡省亲后,各自用所得学问相互切磋。乙卯年,元叔通直公充任宾贡,仲表待补太学生。第二年,通直公在礼部考试中登第,仲表参加成均考试没有成功,回去后更加钻研学业。从此他的学问更加精深,跟随他学习的人也多了。凡是经他口头讲解、亲自指授的人,都能按照各自的资质有所成就。后来升入学校、由乡里推荐、登上仕籍的,都有这样的人。宝祐癸丑年,我在朝廷任职,仲表补为国学生。私试作赋,采用“盈缶纳约自牖”的原韵,写道:“处在富贵的地位,进入俭朴最难;因为有开明的天时,进言却非常容易。”司成孙公愿意亲自考察,赞赏他气度老成、言辞刚劲。拜见孙公致谢后,孙公说:“我得到人才了。”不久他请假回乡。今年天子施加恩典,三学都可以参加考试。临别时我看仲表起初并不想参加,便强迫他应试,但没有考中。他向我告别说:“功名有命定的分数,我回去后不会再来了。你有儿子可以教导。”到家后,他写信送给我说:“屋子西边搭了一个小阁,我每天傍晚坐在那里。与苍山为友,请白云来相伴,教儿子读书,这其中很有可乐之处。”我心中赞赏他,却惆怅地生出风雨之夜与他对床共话的想象。回信还没有送达,仲表便因病去世了。唉,真令人悲痛!仲表的学问见识有根源、有条理,写文章有气势和骨力,遇事能辨明义利,与人交往讲信用。他一生不随便登门拜访别人,唯独最受清敏范公应铃的知遇。清敏公入朝任职、持节巡行江西湖南时,仲表都随行。景定庚申年,边地战马渡过界河,哨探到达隆兴大岸。不久敌军临近瑞州故乡,人人非常恐慌,都想逃到山谷中求生。仲表说:“我们不幸遭逢敌难,做官的人应当死守职守,居住在这里的人应当死守祖坟,这是义理。况且只是听到风声就先行动,敌人未必会来,却已经使全乡恐惧。我们最终没有行动,众人依靠这一点而安定。”他临危时的见识就是如此。因此他去世那天,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悲伤哀悼的。起初娶同县胡氏,后来娶崇仁胡氏,第三次娶同县欧阳氏。儿子三人:思谦早夭,思诲、思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同乡范藻,他是现任南安军南康县令范登之的儿子;次女尚年幼。仲表生于庆元丁巳年闰六月丙子日,卒于景定壬戌年八月乙酉日,享年六十六岁,于这一年十月丙辰日下葬。我居住的山坡距离他家只有一百弓,墓地是按照他的遗命选择的。唉!自从先父去世,兄弟们相依为命,共同扶持门户。不幸仲敬早年去世,如今仲表又弃我而去。只有我与幼弟相隔千里相望,几个遗孤悲痛欲绝,年幼的还没有长牙,更加使我感到兄弟之情的哀痛。曾三次上疏请求归乡,却始终没有实现。思諟在下葬那天来告诉我,我谨记下悲痛,并铭刻说:以学问为根本,以文章为光彩;涉过险壁般的急流却不能渡过,唉,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吗?

仲正学舎墓志君讳纲孙,字仲正,姓徐氏。上世抚之宜黄,徙隆兴丰城之觉溪,盖三百余年矣。诗书之泽,日演以盛。曽祖讳长孺,号桂岩逸人。祖讳濬,特赠承仕郎。父茂异,累赠大夫。妣吴氏,累赠令人。仲正天性孝友,九歳丧大夫,公执礼如成人。从诸兄读书学文,知自刻苦。辛夘秋试,充待补太学生。是冬从予侍宜人之官长沙,益励于学。越二年,白宜人曰:“伯氏有禄养亲,仲叔又皆官授先庐,谁与守纲孙?请归直。”人许之。既归,且学且耕,力贫自拔。积勤俭三十年,田有租,山有木,撤故庐而新之。堂有序,一阁翚飞。族姻朋友往来临,风对月杯酒相属,欢如也。余两登朝,有西湖之约,不及践。癸亥冬,予以烦言去国,仲正迓至临川,以予得归,喜见顔色。盖自是无日不相聚也。今年三月,以疾归自邑,余日夕往问,必冠而后见。越五月卒。呜呼,余弟而止是耶?娶何氏,子男一人思诲,女一人,皆幼。仲正处已谦,与人周,故卒之日哭者必哀。衋生于丁夘四月癸巳,卒于乙丑三月辛巳,得年五十有九。以是年十二月壬申葬于所居富城乡含山之源。予惟兄弟四人,同受先世简书之托,今诸弟既没,予独后死。昔尝志二弟,今又忍志季弟耶?泚笔泪落,不知所云。是年实咸淳元年。贡士徐君北壑墓铭君讳泳孙,字仲时,元名子中,姓徐氏,世居隆兴丰城之觉溪。曽祖讳长孺,号桂岩逸人。祖讳濬,承仕郎,学者以觉溪先生称之。父讳韡,登嘉定庚申进士第,歴吉州安福县主簿,建康司法,栁州司理,以通直郎致其仕。仲时生而警敏,年十二三,通直公携之客授于外,尝语之曰:「我以贫故,受人子弟之托,力暇及汝,汝宜自力。」每授业夘时,拱侍左右。他生有未习,仲时转以晓之。暨随宦四方,多识名人先达,所得前言往行,尤多如金陵陪都之形胜,湘南海外之风物,时时为人诵之,听者如亲见而身歴之也。通直公卒,仲时扶防以归。既终丧,又改葬母饶氏夫人,礼无违错,为文有气骨,以理致为主。试庠序,辄出流辈右。歳在戊午,偕计上春官。今上登极,又以潜藩恩试礼部,俱不偶,益自奋励。孰谓天不假年,竟赍志以殁耶?仲时生于嘉定戊辰五月甲子,卒于咸淳庚午四月三日,享年六十有三。娶临川方氏居士讳叔渊之女。子男三人:思谅、思誴,皆向学;思謜尚幼。女三人:长适承信郎赵大球,先仲时弟三年卒;次未许嫁而夭;次适同邑进士范坤载。仲时事亲孝,处族姻以和,待朋友以信,尤笃于教子。知已过从,觞咏连日。人或以急难告,不以存亡有无为辞。故卒之日,吊者甚哀,闻者悼痛。思谅将以是年闰十月己酉奉母命葬于所居水北山之阳,去家才数武。呜呼!觉溪先生五孙,先通议四子,通直一子,余最长,仲时最幼。仲表、仲敬先后沦谢,余癸亥来归,惟仲正、仲时相聚。仲正不幸以乙丑歳没,好天良夕,杯酒从容,惟余与仲时尔。今又弃我而逝。余读昌黎集,见其铭崔叔清曰:「朝之言嘻嘻,夕之言怡怡,不见而死。」吁,其可悲!呜呼!昌黎于同官尚尔,况余兄弟之至情乎?铭曰:气吞余子兮,智可一官;清秋一鹗兮,飞不尽翰。天既生之兮,曷成之艰?年未中。寿兮,返其家山,义木之亭兮,瀛洲之湾。精爽如在兮,往来其间。山明水秀兮,面势平寛。后人之利兮,宅兆之安。我铭诸幽兮,百世不刋。

矩山存稿巻五

译仲正学舍墓志 君名纲孙,字仲正,姓徐。上世是抚州宜黄人,后来迁居隆兴丰城觉溪,已经三百多年了。诗书传家的恩泽,日益发展而更加兴盛。曾祖名长孺,号桂岩逸人。祖父名濬,特赠承仕郎。父亲茂异,累赠大夫。母亲吴氏,累赠令人。仲正天性孝顺友爱,九岁时父亲大夫去世,他按成人的礼节服丧。跟随几位兄长读书作文,懂得刻苦自励。辛卯年秋试,充任待补太学生。这年冬天随我侍奉宜人赴长沙任所,更加努力学习。过了两年,他对宜人说:“长兄有俸禄可以奉养母亲,仲兄、叔父也都做官,把先人的房屋交给他们,谁来守护纲孙?请让我回去照料。”众人都赞许他。回去以后,一边学习一边耕作,努力摆脱贫困。经过三十年的勤俭积累,田地有租税收入,山上有树木,拆掉旧屋而重建新居。堂屋有序,楼阁高高飞檐。族人、姻亲、朋友来往登临,风前对月饮酒相酬,十分欢乐。我两次入朝任职,与他有游西湖的约定,却没有来得及实现。癸亥年冬天,我因烦琐的议论离开朝廷,仲正到临川迎接我;见我能够归来,他满面喜色。从此以后,我们几乎没有一天不相聚。今年三月,他因病从县城回来,我早晚前去探问,他一定戴好帽子之后才来见我。过了五个月,他去世了。唉,我的弟弟难道只能活到这里吗?娶何氏,儿子一人思诲,女儿一人,都还年幼。仲正对自己谦逊,待人周到,所以他去世那天,哭泣的人一定都十分哀痛。他生于丁卯年四月癸巳日,卒于乙丑年三月辛巳日,享年五十九岁,于这一年十二月壬申日葬在所居富城乡含山源。想我兄弟四人,一同承受先世遗留下来的书册和嘱托;如今几个弟弟都已去世,只有我活到最后。从前曾为两个弟弟撰写墓志,如今又怎么忍心为最小的弟弟撰写呢?提笔时泪流不止,已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一年是咸淳元年。贡士徐君北壑墓铭 君名泳孙,字仲时,原名子中,姓徐,世代居住在隆兴丰城觉溪。曾祖名长孺,号桂岩逸人。祖父名濬,官承仕郎,学者称他为觉溪先生。父亲名韡,嘉定庚申年考中进士,历任吉州安福县主簿、建康司法、柳州司理,后来以通直郎退休。仲时生来聪敏,十二三岁时,通直公带他到外地授徒,曾对他说:“我因为贫困,接受别人托付来教导子弟,只有在力所能及时才能顾及你,你应当自己努力。”每次授课到卯时,他都拱手侍立在父亲左右。其他学生有尚未学会的,仲时便转而为他们讲解。后来随父亲在各地任职,结识了许多名人前辈,所获得的前人言论和往昔事迹尤其丰富;例如金陵陪都的形胜、湘南海外的风物,他常常讲给别人听,听者就像亲眼看见并亲身经历一样。通直公去世,仲时扶持灵柩归来。服丧期满后,又改葬母亲饶夫人,礼仪没有违失。他写文章有气骨,以义理和文辞为主。参加州县学校考试,总是超过同辈。戊午年,他与人一同计偕赴春官考试。当今皇帝即位后,又因潜藩恩典参加礼部考试,两次都没有考中,便更加奋发努力。谁料上天不给他足够的寿命,竟然怀抱志愿而死呢?仲时生于嘉定戊辰年五月甲子日,卒于咸淳庚午年四月三日,享年六十三岁。娶临川方氏,居士名叔渊的女儿。儿子三人:思谅、思誴,都有志于学;思謜尚年幼。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承信郎赵大球,比仲时早三年去世;次女未许嫁便夭折;三女嫁给同县进士范坤载。仲时侍奉父母孝顺,对待族人姻亲和睦,对待朋友守信,尤其尽心教导子女。知己来往,饮酒赋诗常常连续多日。有人把急难之事告诉他,他从不以自己是否有钱、有无存亡为借口推辞。因此他去世那天,前来吊唁的人十分悲哀,听到消息的人也都悲痛。思谅准备奉母亲之命,在这一年闰十月己酉日,葬于所居水北山南面的墓地,距离家中只有几步。唉!觉溪先生有五个孙子,先通议公有四个儿子,通直公有一个儿子,我年纪最长,仲时年纪最小。仲表、仲敬先后去世;我在癸亥年归来后,只有仲正、仲时相聚。仲正不幸在乙丑年去世,在美好的天气和夜晚、从容饮酒相聚的,只剩下我和仲时两人。如今他又弃我而去。我读《昌黎集》,看到其中为崔叔清所作墓铭说:“早晨在朝廷说笑,晚上谈论和悦;还没有再见面,人就死了。”唉,这多么悲哀啊!唉!昌黎对同僚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兄弟之间的深厚感情呢?铭文说:气势可以压倒同辈,才智足以担任一官;清秋时如一只鹰鹗,却没有飞尽羽翼。上天既然生下了他,为什么又让他成就如此艰难?寿命还没有达到中年。回归他的故乡山冈,在义木亭旁、瀛洲湾边;精魂仿佛仍在,来往于其间。山明水秀,地势平坦宽阔;后人因此得利,墓地安稳。我为幽冥中的他铭刻此文,百世之后也不会磨灭。《矩山存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附録诏诰留引年诏勑尚书省:所奏乞引年致仕,具悉。唐孔戣为尚书,年七十三,上书去官,韩愈止之曰:「公尚壮,奚去之?」果至,奏疏流行,到今以为美谈。卿年尚少于戣,是一不宜去。汉儒贡生,以子少欲退,初元有诏止之曰:「以王命防生家,虽百子,何以加?」卿自言有子肯堂,又过贡氏多矣,是二不宜去矣。以直清典,朕礼以华皓,从吾儿方于卿有赖,所请宜不允。留致仕诏国家体臣,务合九经尊贤之典。大夫有徳,奚拘七十致仕之文?以卿厚重有常,硕大且俨,由翰林而进,今之职既特拜于延康,任耆社而当寿之年,宜养恬于崇福。虽齿之宿而力未愆,若为抗章,遽欲投绶。故国有乔木,每为旧徳之髙;华髪为元▯,尚冀逺猷之告。引年之请,非朕乐闻。所请不允。皇太子送出朝劄辅青宫之教,乆借储端缀文,右之班莫挽内相,有懐警诲,无计挽留。顾行色之匆匆,重此情之恋恋,将寸忱于实篚,少效勤惓。渺千里之归舟,特加珍防,敬有尘溷,伏冀炳融。赠金紫诰佚老丘园,乆遂挂冠之志,输忠▯畆,忍闻易箦之言。尝首槖班可稽襚,典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丰城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致仕徐经孙。端方有守,孤洁无朋,出领屏藩,备殚牧御,入司献纳,毕吐忠嘉。乃辞金马于直庐,自适白驹于空谷。朕载嘉雅尚,遐想髙风。前代金章之官,所以华耆徳;我朝资政之职,亦以宠旧臣。惜不畀于生前,徒加荣于身后。庸颁特命,姑寄深悲。噫!一鉴云亡,孰効进规之益?九京可作,尚钦追锡之荣。可特赠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余如故。宋翰林学士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文惠徐公墓表。呜呼!官至于金紫,寿至于大耋,其生荣矣。虽晚福考终不及,悲于风景,而幽堂改奠,乃屡阅于星霜。君子羡学士徐公之令终,亦重悲其阅世之不克以礼塟也。坏土荒凉,与凡民等。墓前不容一圆石,书其姓名。谨按豫章徐氏,皆出髙士,而觉溪之徐,名在进士科旧矣。公讳经孙,字仲立,初名子柔,应举始改今名。登寳庆丙戌王防龙榜,进士出身。歴官潭州浏阳主簿,郴州永兴令,知桂阳军,临武县事,通判潭州,国子博士,监察御史,福建提刑安抚,知福州,贰秘书,宗正起居左右史,兼给事中,刑部侍郎,礼部尚书,翰林学士,知制诰。度宗在东宫,公初为资善堂直讲,又歴谕徳庶子詹事,爵至丰城伯,官至正奉大夫。遗表赠金紫光禄大夫。以绍熙壬子九月辛亥生,咸淳癸酉闰六月乙亥薨逝。曽大父长孺,大父濬,以公赠承仕郎。妣范氏,继唐氏,俱赠孺人。考茂异,以公赠至通奉大夫。妣吴氏赠淑人。娶饶氏赠淑人。子男三人:思訦,知饶州鄱阳县事;思训,知贑州府贑县事;思训前杭州检防所提干。桑海一变,兰玉连摧。孙男四,仅存者三:敏学,承务郎;务学,通事郎;心学,公薨后乃生。曾孙男四:瑨,亦早逝;璋,瑜,生晚,皆不及见。里居洪抚之境,有山方正,因号矩山。公之在台察给舎,弹劾缴驳,屡犯戚里近侍。景定间,贾似道初相,莫敢议执政善否。公抗论买公田不便,未几除翰林学士知制诰。是官旧不常设,旋以御史舒有开奏免所居官,遂归不复仕。度宗以宫僚欲留,莫得。寻奏畀祠禄。逮其即位,以引年致仕,屡除不拜。荣以书殿,加以封邑。及闻遗表,备极恩赠。闲居十年,皆似道秉政之日。辞世三年,始有鲁港之败。举目山河之异,公不及见矣。惟公贵而能贫,不治产业,身后萧然。思訦等尝奉柩葬于所居之水北,俄以地理家异辞,举迁世换人亡,孤弱不克。葬歴四十有三年,为延祐丙辰三月二十六日。诸孙始复奉柩祔于始祖何夫人墓左。其葬也,多心学之力。敏学走郡,请于朋来,愿书墓石。惟公即世已乆,当时及门之客莫有存者。余弱冠以里中子,尝托门塾,故不敢辞。而表其墓曰:「斯墓也,是昔翰林学士也,是在乌台而不畏权贵者,是在鸾台而不畏近侍者,是景定罢朝而不附公田之议者,是咸淳遯野致为臣而不仕者。避世十年,辞世三年,而山河异矣。葬之缓急,正不暇为身计也。」吾书在石,勿砺勿燧,倘见采于太史也。里生前进士熊朋来撰。

史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矩山存稿》附录 诏诰 挽留请求引年退休的诏书 敕令尚书省:你们上奏请求按年老退休,全部知道了。唐代孔戣任尚书时,七十三岁上书请求离职,韩愈劝阻他说:“您还强壮,为什么要离开呢?”后来果然到了这种年纪,他的奏疏流传开来,直到今天仍被当作美谈。卿的年纪还比孔戣小,这是不应离职的第一条理由。汉代儒生贡生,因为儿子少而想退职,初元年间有诏书劝止他说:“凭王命保护贡生一家,即使有一百个儿子,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份恩典呢?”卿自己说有儿子肯堂,而且已经远远超过贡氏,这便是不应离职的第二条理由。凭借正直清廉的品德主管典章,朕礼遇你这样的年高之臣;从我的儿子那里,对卿还有所依赖。因此所请求不准。挽留请求退休的诏书 国家以礼法对待大臣,务必符合九经中尊重贤者的典章。大夫有德,为什么一定拘泥于七十岁退休的条文呢?因为卿厚重而有常,硕大而庄严,出身翰林而进用,如今的职位又特意授予你延康,任职于耆老之列而正当高寿之年,应该在崇福之地修养安适。虽然年齿已高而精力并未衰竭,却上表抗章,急着要交还印绶。故国有高大的乔木,常常使人追念旧德之高;白发之人犹如元龟,仍希望得到你对国家长远谋略的告诫。请求按年引退,并不是朕所乐意听到的。所请求不准。皇太子送徐公出朝的札子 辅佐青宫的教导,久已借重您;储君身边缀文之臣,位列右班,却不能挽留内相。心中怀有警诫教诲的话,却没有办法挽留您。看着您匆匆离去的行色,更加重了这份依依不舍的感情;谨将微薄的心意放在实篚之中,略尽勤勉。遥想您乘归舟行于千里之外,特意加以珍重防护;其中若有尘俗烦扰,恭敬地希望您明察包容。赠金紫光禄大夫诰 在乡野园林中退居养老,长久以来终于实现了挂冠归隐的志愿;把忠诚献给田亩,怎么忍心听到将死时更换衣服的消息?曾任首槖班、可考的襚礼官,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丰城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致仕徐经孙,端正方严而有操守,孤高洁身而没有朋党;出任地方长官,完全尽到治理和防御之责;入朝掌管进言,充分吐露忠诚而美善的意见。于是辞去金马门直庐中的职务,像空谷中的白驹一样自得。朕大为赞赏他的高雅志尚,遥想他的高尚风范。前代以金印紫绶授予官员,是用来荣耀年高有德之臣;我朝资政殿学士的职位,也用来尊宠旧臣。可惜没有在他生前授予,如今只能在身后徒然增加荣典。特颁此命,姑且寄托深切的悲痛。唉!一位明鉴般的人已经去世,谁还能发挥进言规劝的益处?即使九泉之下可以复生,也请接受这份追赠的荣耀。特追赠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其余依旧。宋翰林学士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文惠徐公墓表 唉!官位达到金紫,寿命达到大耋,他活着时已经很荣耀了。虽然晚年福泽、安享善终没有能够完全实现,却已经悲哀于时世风景;如今在幽暗墓室中重新举行祭奠,竟已屡屡经历霜降岁月。君子羡慕翰林学士徐公能够善终,也更加悲痛他经历世事,却没能按照礼制安葬。坟土毁坏而荒凉,和普通百姓一样;墓前连一块圆石也容不下,只能写下他的姓名。谨考豫章徐氏,都出自高士,而觉溪徐氏,早已在进士科中有声名。公名经孙,字仲立,初名子柔,应举时才改为今名。考中宝庆丙戌王应龙榜,取得进士出身。历任潭州浏阳主簿、郴州永兴县令、知桂阳军、临武县事、潭州通判、国子博士、监察御史、福建提刑安抚、知福州、秘书省副职、宗正、起居左右史兼给事中、刑部侍郎、礼部尚书、翰林学士、知制诰。度宗在东宫时,公起初任资善堂直讲,后来历任谕德、庶子、詹事,爵位达到丰城伯,官位达到正奉大夫。遗表上奏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公生于绍熙壬子年九月辛亥日,卒于咸淳癸酉年闰六月乙亥日。曾祖父长孺、祖父濬,都因公而追赠承仕郎。母亲范氏,继母唐氏,都追赠孺人。父亲茂异,因公追赠至通奉大夫。母亲吴氏追赠淑人。妻子饶氏追赠淑人。儿子三人:思訦,任知饶州鄱阳县事;思训,任知赣州府赣县事;思训曾任杭州检防所提干。沧海桑田一变,兰玉般的贤才接连摧折。孙子四人,现存三人:敏学,承务郎;务学,通事郎;心学,公去世后才出生。曾孙男四人:瑨也早逝;璋、瑜出生较晚,公都没能见到。公居住在洪州、抚州交界之地,那里有座山形方正,因此号为矩山。公在台察、给舍任职时,弹劾、封驳之事屡屡触犯外戚和近侍。景定年间,贾似道初任宰相,没有人敢议论执政者的对错。公抗言论说购买公田不便,不久便被任命为翰林学士、知制诰。这个官职旧来并不常设,后来御史舒有开上奏请求免去公的职务,于是公归乡,不再出仕。度宗因为他曾任宫僚,想挽留他,却没有成功。不久又上奏授予祠禄。到度宗即位后,公以年老请求退休,屡次授官而不接受。以书殿之荣加以封邑。听到遗表后,又极尽恩典追赠。公闲居十年,恰好都是贾似道执政的时期。公去世三年后,才发生鲁港之败。抬眼所见山河的变化,公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只是公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困,不经营产业,死后家中十分萧然。思訦等曾奉灵柩葬在居所水北,后来忽然因风水家的不同说法而迁葬;但世代变迁、人已亡故,遗孤势弱,始终不能完成。葬后经过四十三年,到延祐丙辰年三月二十六日,诸孙才再次奉灵柩,附葬在始祖何夫人墓的左侧。这次安葬,多亏心学出力。敏学奔走到郡中,请求朋来,希望我为墓石作字。公去世已经很久,当时登门求学的门客没有人还在了。我二十岁时作为乡里子弟,曾寄居他的门塾,所以不敢推辞。于是为他的墓表题道:“这座墓中的人,正是从前的翰林学士;正是在乌台任职而不畏惧权贵的人;正是在鸾台任职而不畏惧近侍的人;正是在景定年间罢朝而不附和公田主张的人;正是在咸淳年间退居乡野、被任命为大臣却不出仕的人。他避世十年,去世三年,而山河已经改变。安葬的迟早,实在无暇顾及自身了。”我所写的话刻在石上,不要磨改,也不要凿削;倘若能被太史采纳,也就足够了。里中前进士熊朋来撰写。史志

宋史本传徐经孙字仲立,初名子柔。寳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守俾部牙契钱,至州有告者曰:“朝廷方下令,须行十七界防令。若此钱皆用防小须,则幸而获大利矣。”经孙曰:“此钱取诸保司,出诸公库。吾纳防而私取其钱,外欺其民,内欺其心,奚可哉?”诘旦悉以所部钱上之,其人惊服,有愧色。辟永兴令,知临武县,通判潭州。帅陈韡雅相知,事必咨而后行。秩满,由丰储仓提官进权辖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为监察御史。劾京尹厉文翁,言伪而辨。疏入留中,宣谕至再,即日出关。上遣使追之,不及。进直寳章阁,福建提防刑狱,号称平允。歳余陞安抚使,召为秘书监兼太子谕徳。经孙为安抚时,韡家居,门人故吏有挠法者不得逞,相与摇撼。至是韡起家判本郡,懐私逞忿,无复交承之礼。即日劾奏通判,语侵经孙,谓席巻府库而去。于是罢通判,削其秩。经孙造朝,具白于政府,事上闻。帝大怒,谕宰执曰:“陈韡老缪至此,宜亟罢之。”于是经孙再诣政府,言:“某韡门生也。前日之白公事也,苟韡以是得罪,人谓我何?请之不置,俾自乞闲。”明通判无罪,识者韪之。迁宗正少卿,起居舎人,起居郎。入奏君人者当守理欲之界限。迁刑部侍郎兼给事中,陞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东宫者三年,敷陈经义,随事啓迪。太子入侍,必以其所讲闻悉奏之,帝未尝不称善。景定三年春雷,诏求直言。经孙对曰:“三数年来,言论者以靖共为主,有懐者以哗讦为戒,忠谠之气郁不得行。上帝降监,假雷以鸣,切中时病。”公田法行,经孙条其利害,忤丞相贾似道。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未逾月,讽御史舒有开奏免,罢归。授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不拜。授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经孙所荐陈茂濓为公田官,分司嘉兴,闻经孙去国,曰:“我不可以负徐公。”遂以亲老谢归,终身不。起。

江西通志列传徐经孙字仲立,擢寳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辟永兴令,进直寳章阁,福建提防刑狱,迁安抚使。寻召为秘书监兼太子谕徳宗正少卿,起居郎。入奏君人者,当守理欲之界限。"陞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东宫。三年太子入侍,悉以其所讲闻奏,帝未尝不称善。防春雷,诏求直言,入对曰:"数年忠谠之气郁不得行,上帝降监,假雷以鸣。"言皆剀切,深中时弊。后加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卒。江西参政林庭防,副使周广纂脩。

丰城县志列传徐经孙字仲立,觉溪里人,濬之子,号矩山。登寳庆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守俾部牙契钱,至州有告者曰:“朝廷方下令,须行十七界防令。若此钱皆用防小须,则幸而获大利矣。”经孙曰:“此钱取诸保司,出诸公库,吾纳防而私取其钱,外欺其民,内欺其心,奚可哉?”诘旦悉以所部钱上之。为御史劾京尹厉文翁,言伪而辨,疏留中。宣谕至再,即日出关。上遣使追之不及,召为秘书监,太子谕徳,迁给舎。论谢堂不宜以后族次对西清,缴董宋臣不宜以近幸与兵柄。陞太子詹事,敷陈经义,随事啓迪。景定二年春雷,诏求直言。经孙对曰:“三数年来,言论者以靖共为主,有懐者以哗讦为戒,忠谠之气郁不得行。上帝降监,假雷以鸣,切中时病。”时贾似道议买公田以省粜运,经孙亟论非便,忤似道。除翰林学士知制诰,未逾月,讽御史舒有开奏免。授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爵丰城伯,谥文惠。经孙既贵,不治产业,身殁萧然。塟不利,举迁至再,歴四十三年,为延祐丙辰,乃克葬。

闽大记名宦传徐经孙,丰城人。寳庆间,官福建提防刑狱,号称明允。歳余,转安抚使,知福州。经孙先宰临武,为潭州帅,闽人陈韡所知。既任闽,适韡家居,经孙秉公守正。韡亲属有挠法者,不得逞,相与摇撼经孙。韡深怒之。韡寻起家帅本郡,懐私忿劾奏通判,语侵经孙。朝命斥通判,经孙造朝具白政府,明通判无罪。事闻,帝欲罢韡。经孙于是再诣政府,言:“某,韡门生也。前日之白公事也,苟韡以是得罪,人谓我何?”力请不置,遂自乞闲。识者韪之。《侯官野史》王应山纂辑,男王毓徳编次。

译《宋史》本传 徐经孙字仲立,初名子柔。宝庆二年中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州太守让他主管牙契钱,他到州府后有人告发说:“朝廷正下令,必须实行十七界防令。如果这些钱都用来防止小额钱币流失,那么侥幸可以获得大利。”经孙说:“这些钱取自保司,出自公库。我收取防钱,却私自拿用这些钱,对外欺骗百姓,对内欺骗自己的良心,怎么可以呢?”第二天早晨,他把所管辖的全部钱款上缴,那人惊叹佩服,面有惭色。后来被征召任永兴县令,知临武县,任潭州通判。经略使陈韡一向与他相知,遇事一定先征询他的意见再实行。任期满后,由丰储仓提官升任权辖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后任监察御史。他弹劾京尹厉文翁,说他言辞虚伪而善于辩饰。奏疏留在宫中,皇帝两次下宣谕,当天他便出关离京。皇帝派使者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后来升任直宝章阁、福建提刑,号称公平允当。一年多后升任安抚使,召任秘书监兼太子谕德。经孙任安抚使时,陈韡居家,他的门生故吏中有违法者不能得逞,便共同摇撼经孙。此时陈韡起用为本郡长官,怀有私怨而发泄愤怒,不再遵守交接礼节。当日便弹劾通判,言语牵涉经孙,说他把府库席卷一空而离去。于是罢免通判,削减他的秩禄。经孙入朝,把事情全部向宰相说明,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大怒,对宰执说:“陈韡昏聩到这种地步,应当立即罢免。”于是经孙再次到宰相府,说:“我是陈韡的门生。前日说明的是公事,如果陈韡因此获罪,别人会怎样议论我?请不要处置他,让他自己请求退闲。”于是说明通判无罪,见识明达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升任宗正少卿、起居舍人、起居郎。入朝奏言,作为君主应当守住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升刑部侍郎兼给事中,再升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三年,讲述经义,随事启发引导。太子入宫侍奉皇帝时,一定把经孙讲授的内容全部奏告,皇帝没有一次不称善。景定三年春天发生雷灾,诏令寻求直言。经孙回答说:“三年以来,发表言论的人把安静恭谨作为准则,有所怀抱的人把喧哗攻击视为戒惧,忠诚正直的气氛郁结而不能施行。上帝降下灾异来监视人间,借雷声发出警告,正切中时政的弊病。”公田法施行,经孙分条陈述其利弊,触犯了丞相贾似道。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不到一个月,舒有开暗示御史上奏免去他的职务,于是罢职归乡。授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但他没有接受。授任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后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经孙所推荐的陈茂濂任公田官,分司嘉兴,听说经孙离开朝廷,说:“我不能辜负徐公。”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归乡,终身没有再起用。《江西通志》列传 徐经孙字仲立,考中宝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征召任永兴县令,升任直宝章阁、福建提刑,升为安抚使。不久召任秘书监兼太子谕德、宗正少卿、起居郎。入朝奏言,作为君主应当守住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升为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三年间太子入宫侍奉皇帝,都把经孙讲授的内容奏告,皇帝没有一次不称善。正逢春雷,诏令寻求直言,他入对说:“数年以来,忠诚正直的气氛郁结而不能施行,上帝降下监视,借雷声发出警告。”言辞都恳切,深深切中时弊。后来加授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后去世。江西参政林庭防、副使周广编纂修订。《丰城县志》列传 徐经孙字仲立,是觉溪里人,濬的儿子,号矩山。考中宝庆年间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州太守让他主管牙契钱,他到州府后有人告发说:“朝廷正下令,必须实行十七界防令。如果这些钱都用来防止小额钱币流失,那么侥幸可以获得大利。”经孙说:“这些钱取自保司,出自公库;我收取防钱,却私自拿用这些钱,对外欺骗百姓,对内欺骗自己的良心,怎么可以呢?”第二天早晨,他把所管辖的全部钱款上缴。任监察御史时弹劾京尹厉文翁,说他言辞虚伪而善于辩饰,奏疏留在宫中。皇帝两次下宣谕,当天他便出关;皇帝派使者追赶也没追上。召任秘书监、太子谕德,升给事中。论说谢堂不应因为是外戚而作为次对进入西清,封驳董宋臣不应因为是近幸而掌握兵权。升任太子詹事,讲述经义,随事启发引导。景定二年春天发生雷灾,诏令寻求直言。经孙回答说:“三年以来,发表言论的人把安静恭谨作为准则,有所怀抱的人把喧哗攻击视为戒惧,忠诚正直的气氛郁结而不能施行。上帝降下监视,借雷声发出警告,正切中时政的弊病。”当时贾似道主张购买公田,以节省粮食运输,经孙急忙论说此举不便,触犯贾似道。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不到一个月,舒有开暗示御史上奏免去他的职务。授任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后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丰城伯,谥文惠。经孙显贵以后,不经营产业,死后家中十分萧然。因葬地不利,先后迁葬两次,经过四十三年,到延祐丙辰年才终于安葬。《闽大记》名宦传 徐经孙,丰城人。宝庆年间任福建提刑,号称明察公允。一年多后转任安抚使,知福州。经孙先前任临武县令时,曾是潭州帅、闽人陈韡所知。后来经孙任职福建,恰逢陈韡居家,经孙秉公守正。陈韡的亲属中有违法者不能得逞,便共同摇撼经孙,陈韡对此十分恼怒。不久陈韡起用为本郡长官,怀着私怨弹劾通判,言语牵连经孙。朝廷命令斥责通判,经孙入朝向宰相说明情况,证明通判无罪。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想罢免陈韡。于是经孙再次到宰相府说:“我是陈韡的门生。前日说明的是公事,如果陈韡因此获罪,别人会怎样议论我?”他竭力请求不要处置,陈韡于是自己请求退闲。见识明达的人都认为经孙做得对。《侯官野史》由王应山编纂辑录,王毓德编次。

给事徐侍郎先集序某庚申仲冬朔,侍立直前,奏事。越三日,防恩擢贰夏卿,仍兼西掖。时矩山徐公兼东省,同论思,同封驳。每见公于朝廷文字,温润精切,常自媿其言之繁芜。其于宫府命令,士大夫除授,必是是非非,义形于色。某素懦,虽欲自毁袖中之稿,附名淳夫之末,而不敢近傍也。两省同寅者几二载。一日,公出二徐先生遗文一帙,曰:“觉溪公王父也”,曰:“观过堂公严考也。”觉溪之作,如蟠桃实,优鉢昙花,希世一见,见则为瑞。观过公大篇如广乐万舞,短章如庙瑟三叹。鹤鸣章,指金华殿中语也。岂特足以补吕氏《读诗记》哉?二老有文如此,而终身隠约不遇。诗书之泽,钟于矩山公之身,宜哉!昔坡颍为文章大宗师,而欧阳公尤称老苏秀才之言。曾南丰亦作明允哀词。山谷为诗初祖,而句律自山鬼水怪着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之语而出。某于矩山公三世亦云。礼部尚书莆田刘克庄。赠诗监丞楼颖秖道襟懐止水平,那知袖里有雷霆。奸俦破胆潜幽穴,善类扬眉集广廷。勇退何须三出昼,不留可验少微星。几年剑气冲牛斗,端的先生炳地灵。见说君王重讲书,传宣三日到桐庐。诸贤近歳多迁就公义,今朝却展舒。霄汉星辰今失伴,溪山风月好留渠。子房髙卧,周昌戅,商皓应难学,二疏。李林后局势孤舟驾怒涛,急流谁肯暂停篙?那知鹘击秋霜劲,不放鸮音昼夜号。铁面拔山轻若厉,丹心恋阙锐如毛。见机而作真君子,官爵虽卑气节髙。太学徐纮世事糊涂,寜退藏。鬼车眼底,几金章。空舟清载,桐江月。直节髙凌,柏府霜。不为诸郎官职计,只留千载姓名香。烦谁说与欧、余、蔡?要共椒兰一样芳。东瓯林尧之夜忤中,能叱鹤羣竹舆拂晓出脩门,去程五里,复五里。世道一番差一番,国去老医人共骇。史留野笔,古难言。此归向后多风雪,不是春晴莫出村。蜀刘仲房白简朝陈,暮掉头,飘然一叶,理归舟。严霜载路,风逾劲;杲日当空,雾欲收。嗅蘂梅邉还我去;寻芳花底,为渠留。剑江千古英灵物,紫雾仍前射斗牛。邵阳李茂良六宫脂粉,角春娇,巧画蛾眉,俟燕朝。一见倾城,倾国色,低头不敢说妖娆。侄国博思立山房寳祐癸丑秋,叔父峩豸冠赭袍,重亲擢率传,争相烦諌舌劘帝阙,英风凛朝端。疾恶懐刚肠,忧爱由忠肝。伊耆本能哲,集处犹交驩。丑正恣腹诽,罔上多面谩豺狼,正当道獬豸宜触奸。世俗固喜圆,忍使方为刓。谁为中流柱,以身障狂澜?谁为独击鹘,霜简先抨弹,手排一不肖,汗流三谏官。驱厉亦何勇,拔山古为难。夜漏庀抗笔,迟明理征鞍,行行复行行,竟至羊裘滩。公非悻悻者,纯然炯衷丹,声谏既莫容,身谏那敢安?天王果圣神,感悟中赤殚,御笔谨勉谕,宣使来江干。六千难力挽,百壬空胆寒。脩明日月皎,归袖天地寛。公出亦荣矣,夹道纷圜观。贤哉是丈夫,直节防不刋。其间知己者欷▯为长叹。开元与天寳,进退惟一韩。汲直不补外,汉鼎方石磐。愿公闻此语,忧国强加餐,暂抚松和竹,三径犹未残。黄花香晚节,功名悠乆防。特奏状元乐雷发浙江潮,浙江潮!听我抚剑歌长謡。何物厉鬼逞妖媚?鳅鳝掀舞,狐狸嘷。奄奄泉下,蜍志辈,波流风劘。何滔滔!亦有忿世嫉邪者,往往欲进欲退,项背生寒毛。天生圣明眉八彩,浑敦梼杌与餮饕,恶贯自待满疎网,终难逃。彼哉木魅肆巧辨,蠛蠓众正欺苍髙。西颢横杀气,南岳才凉颷。嵳峩神豸出灵峤,突兀苍隼凌崇霄。臣有刳蟆铁,臣官柏府曹。臣请诛正夘之伪辨,臣请斥国中之昏妖。排奸击佞,臣职所当尽;钓名卖直,臣心无所要。夜飞白简彻御榻,晓披青簔掉归舠。鳬鸭折翅竟惊逝,鸾鳯遐鶱邈难招。伟哉骨鲠臣,壮哉清明朝!是为南州徐髙士,衡庐翼轸盘结成此豪。外有光霁洒落之气象,中有巉岩斩絶之风标。正如丰城寳剑,劲气射斗牛;又如旌阳铁柱,神力镇逆蛟。想当草奏时,百灵防挥毫,丰隆执法拱手供服役。崖公富媪降监,何昭昭!功名自将留乆逺,只今埃▯轻蝉,貂顾予共忠愤。曽对选举条,斥狼奸,恨不力腼面污蓝袍。阳城陆防乆不作,见此伟节顿使鄙吝消。古今富贵磨灭安可数,惟有清明万世常岧嶤。狂歌岂但张盛美?要将硬监脊梁攀华镳。浙江潮,浙江潮!我诗激烈应须听,君其问诸钓台之石,晋江之涛。万平埜西风昨夜忽然狂,万叶飞红,天下霜。晚节可观,霜后菊。一畨霜过,一畨香。熈丰平地起风波,砥柱中流有老坡。舒亶一笺,坡老去后学国事,竟如何?朝云黯黯,日隂隂。泰宇无尘,有此心。一笑出关,天地濶。人生至乐,在山林。福州士人公今持绣斧,一似未官时,无地通关节,凭天判是非。吏闲衙退早,事省印开迟。八郡防干,月分辉照客衣。

矩山存稿附録

译给事徐侍郎先集序 庚申年仲冬初一,我侍立在御前,奏报政事。过了三天,承蒙恩典升任副夏卿,仍兼任西掖。当时矩山徐公任东省官,我们共同讨论政事,共同封驳诏令。我每次看到公所作的朝廷文书,都觉得温润而精密切实,常常惭愧自己的言辞繁杂芜杂。对于宫廷和官府的命令、士大夫的任免,他一定明辨是非,义理显现在脸色上。我素来懦弱,虽然想毁掉袖中的文稿,把名字附在淳夫之后,却不敢靠近他。我们作为两省同僚,差不多有两年。一天,公拿出两位徐先生的遗文各一帙,说:“这是觉溪公的祖父。”又说:“这是观过堂公的严父。”觉溪的文章,像蟠桃的果实、优钵昙花,世间罕见,一出现便是祥瑞。观过公的长篇如同广乐万舞,短章如同宗庙琴瑟三叹。《鹤鸣》一章,是指金华殿中的话。难道只是足以补充吕氏《读诗记》吗?两位老人有这样的文章,却终身隐晦困顿而未被际遇。他们诗书传家的恩泽集中到矩山公一身,是应当如此的。过去坡、颍是文章的大宗师,而欧阳公尤其称赞老苏秀才的文章。曾南丰也作过哀悼明允的词。黄山谷是诗歌的初祖,而他的句法声律则从“山鬼水怪着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这样的语句中产生。我对矩山公三代人的情况,也是这样认为的。礼部尚书莆田刘克庄。赠诗 监丞楼颖 只说胸襟情怀如止水,哪里知道袖中藏有雷霆。奸邪同党吓破了胆,偷偷躲入幽暗的洞穴;善良之士扬眉吐气,汇集在宽广的朝廷。勇于退隐何必三次出仕才在白昼显现,不再留恋,正可验证少微星的光芒。多年来剑气冲上牛斗之间,果然是先生光耀大地、感应山灵。听说君王重视讲读经书,传达诏令三天便到了桐庐。近年来诸位贤者多有迁就,公义如今才得到伸张。霄汉星辰如今失去了同伴,溪山风月正好留住他。张良高卧,周昌质直,商山四皓恐怕难以仿学,只有二疏可以相比。李林后 局势如同孤舟驾驭着怒涛,急流之中谁肯暂时停下船篙?哪里知道鹘鹰搏击秋霜般强劲,不让鸮鸟的叫声昼夜喧号。铁面之人拔山也视若轻易,丹心眷恋朝廷,锐利如毛锥。见到时机便行动,才是真正的君子;官爵虽然卑微,气节却很高尚。太学生徐纮 世事糊涂混乱,宁可退隐藏身。鬼车在眼前,哪有几枚金印紫绶?空舟清载,满载桐江的月色;正直的节操高凌霜柏,犹如御史台的寒霜。不替各位郎官谋求官职,只愿留下千载流芳的姓名。烦请谁去告诉欧、余、蔡诸公?愿与椒兰一样共同芬芳。东瓯林尧之 夜里触犯权贵,能够呵斥群鹤;乘着竹轿,拂晓离开城门。去程五里,又五里。世道一次比一次更差,国事衰败,连老医生也共同惊骇。史书只留下野史笔记,自古以来有些事就难以言说。这次回去以后将多遇风雪,不是春日放晴,就不要走出村子。蜀地刘仲房 早晨上呈白简,傍晚便掉头离去,飘然如一叶,整理行装归舟。严霜铺满道路,风更加猛烈;明亮的太阳当空,雾气将要消散。闻着梅花的香气,便还我离去;到花下寻芳,却为他留下。剑江自古以来就是英灵之物,紫色云气仍像从前一样直射斗牛之间。邵阳李茂良 六宫的脂粉,都比不上她争春的娇艳;巧手描画蛾眉,等待燕朝。一见便有倾城倾国的美色,使人低下头,不敢说她妖娆。侄子、国子博士思立,题于山房 宝祐癸丑年秋天,叔父戴着獬豸冠、穿着赭色袍服,再次受到亲自擢用,率领传舍官员,争相烦劳进谏之舌,直叩帝阙,英武的风采震慑朝廷。憎恶邪恶而怀有刚直之肠,忧虑国事、爱护百姓都出自忠诚之心。伊耆本来就能明哲,聚集相处时仍然彼此欢洽。丑正肆意腹诽,欺罔皇上,多方当面谩骂,像豺狼一样;正当执掌朝政之时,獬豸应当触发机关、弹劾奸邪。世俗本来喜欢圆滑,难道忍心让方正之人被磨损吗?谁来做中流砥柱,以自身挡住狂澜?谁来做独自搏击的鹘鹰,先用霜简弹劾?亲手排斥一个不肖之人,使三位谏官汗流浃背。驱逐厉鬼又是多么勇猛,拔山之力自古以来就难以做到。夜里漏鼓声中准备抗章,天亮时整理征鞍;一路走,一路走,最终到达羊裘滩。公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而是纯然胸怀炯炯丹心;既然以言声进谏不能被容纳,又怎敢安然以自身进谏?天王果然圣明神武,内心受到感悟而竭尽赤诚;御笔郑重地勉励晓谕,宣使来到江边。六千人也难以挽回局势,百壬徒然胆寒。修明如日月般皎洁,归来时衣袖间天地都显得宽阔。公此番出行也足以荣耀了,夹道纷纷聚众观看。贤明啊,这位大丈夫;正直的节操确实不可磨灭。其中知己之人不禁欷歔,长声叹息。开元与天宝年间,进退只有一个韩愈可比。汲黯这样正直的人没有被补任外职,汉室的鼎器正如磐石般稳固。愿公听到这些话,为忧国之事更加努力进餐;暂且抚弄松竹,庭院中的三条小径还没有残破。黄花以晚年的节操飘香,功名悠久长存。特奏名状元乐雷发 浙江潮,浙江潮!听我抚剑高歌长啸。什么妖魔厉鬼竟敢卖弄妖媚?泥鳅黄鳝翻腾起舞,狐狸嗥叫。泉下奄奄一息的蜍志之辈,随波流转,任凭风吹,何其滔滔!也有那些愤恨世道、嫉恶如仇的人,往往想进又想退,吓得项背寒毛直竖。上天生下圣明之主,眉间具有八彩;浑敦、梼杌、饕餮之流,罪恶贯盈,自以为能逃过疏漏的法网,最终也难以逃脱。那些木魅肆意巧辩,蠛蠓般的群小欺凌苍天。西方少昊横布肃杀之气,南岳才吹来凉风。高峻的神兽獬豸从灵山峻岭出现,突兀的苍鹰凌驾高空。我有剖蛤蟆的铁器,我是柏府中的官员。我请求诛除正卯的伪诈巧辩,我请求斥退国中的昏庸妖邪。排斥奸邪、打击佞臣,是我职责所在,必须尽力;沽名钓誉、以正直卖身求利,却不是我的心愿。夜里飞送白简,直达御榻;天明披上青蓑,摇船归去。野鸭折翅,终于惊惶逃散;鸾凤高飞远去,遥远得难以招来。伟大啊,刚直的臣子;壮盛啊,清明的朝廷!这就是南州徐氏高士,由衡山、庐山、翼轸等山川盘结而成的豪杰。外有光明清朗、洒脱开阔的气象,内有陡峭坚硬、斩截分明的风骨。正如丰城宝剑,强劲之气直射斗牛;又如旌阳铁柱,以神力镇压逆蛟。想来他当初起草奏章时,百灵神祇都防备着他的挥毫,丰隆执掌雷电之法,也拱手听命,甘愿供其驱使。[“崖公富媪降监”一语疑有文字讹误,暂依原文保留],多么昭然明白!功名自然会流传久远。如今尘埃轻薄如蝉翼,[“貂顾予”疑有讹误],共同承受忠愤之情。曾经面对选举条文,斥责像狼一样的奸邪,只恨不能竭力以污秽的面孔玷污蓝袍。阳城、陆贽之后,已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见到这伟大的节操,顿时使鄙俗吝啬之心消散。古今富贵磨灭,哪里数得清?只有清明之节,万世长存而高峻。狂歌难道只是为了张扬盛美?还要攀援着刚硬的谏骨,登上华美的车辕。浙江潮,浙江潮!我的诗歌激烈,应当请你听取;你不妨去问钓台的石头、晋江的波涛。万平野 昨夜西风忽然狂烈,万片红叶飞舞,天下降霜。晚年的节操值得观赏,正如霜后的菊花;一番霜来过后,便增添一番清香。熙宁、元丰年间,平地上掀起风波;身处中流的砥柱,有老坡。舒亶的一封奏笺,在坡老去世之后,向朝廷学习处理国事,结果究竟如何?早晨云色昏暗,白日阴沉。天下太平无尘,正因为有这样的心志。一笑走出关门,天地顿觉开阔。人生最大的快乐,就在山林之中。福州士人 公如今手持绣斧,和未做官时一样;没有地方可以凭关系通关节,只凭上天裁判是非。官吏清闲,衙门早早退堂;事务省简,印信开封得迟。八郡的防御事务,月光分出清辉,照在客人的衣裳上。《矩山存稿》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