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堂集卷一

译《丙丁龟鉴序》。臣柴望听说，用铜作镜，可以知道美丑；以人为镜，可以知道得失；以古为镜，可以知道治乱。君主承担社稷的重任，寄托着亿万百姓的福祸，对于历代的盛衰尤其应当用心考察。因此君主不能不读史，读史便能深厚敬慎反省的功夫，也能明白是非的鉴戒。它对于治理之道的补益，哪里说得尽呢？从前唐朝的仇士良教他的党羽用巩固权势恩宠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清闲，应当经常用奢侈靡丽之物娱乐他的耳目，使他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事情，这样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得志。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若看到前代兴亡，心里知道忧惧，我们这些人就会被斥退。’仇士良这样谋划，不愿让君主读书，正是要愚弄君主的耳目，蒙蔽君主的聪明，真是巧妙啊！臣区区忠心，没有办法自行表明，每每怀有忧虑宗周的心。何况正逢丙午、丁未的灾厄之年，又在元旦发生日食，显然是上天显示谴责告诫，几乎像杞国人忧虑天塌下来一样，来不及安处。臣虽不才，于是遍搜各代史书，私下认为这些年份成为灾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帝王时代的史籍往往简略而不记载。如今从秦汉以下，数到五代，属于丙午、丁未的共有二十一个，前后一千二百六十年，灾异变故多得不可列举。只有汉延熹年间丙午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梁太康年间丁未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确实说明阴阳变化有一定的规律。然而定数产生于事理，事理有是非得失，定数便有吉凶祸福。自古以来灾异的变化，没有不是由人为之事预示出来的。帝王盛世，能够以正道端正内心，灾异就少；帝王衰微以后，不能以正道端正内心，灾异就密集。丙午、丁未的灾厄，都是灾厄。延熹年间之所以遭厄，是因为延熹时代小人使君子遭厄；太康年间之所以遭厄，是因为太康朝夷狄使中国遭厄。因此我采集其中事实，题名为《丙丁龟鉴》，分为十卷，每卷记载一些事情，每件事情都有判断。凡是导致变故的原因以及消除变故的方法，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这样看来，向上天求问，不如反求于自身；向定数求问，不如反求于事理，这才算真正有所收获。也知道拥有天下的人，应当懂得天的根源在我自身，定数的根源在事理；一定要通过这部书全部看清这些道理，并且知道君主一天也不能不读史。因此我总括这些说法，写成这篇序。和陶渊明《归去来辞》。陶靖节的辞，哪里容易唱和呢？《归去来辞》这篇作品，有悠然自得的情趣。自己没有这种情趣，却只去唱和他的文辞，那也不过是徒有辞句罢了。坡仙的作品，都寄托着各自所寄托的内容，各自适合自己的情怀，是因为有情趣，并不是为了写成辞章。我归田以后磨炼心性，看到荣辱得失仿佛将要脱落。闲暇时盘腿坐在柳荫下，吟咏陶公的作品，与滩声风籁相互应答，知道了山水的快乐，不知道声名利禄会成为人的役使。领悟并有所获得，于是依照他的韵脚写了这篇和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归去吧！买山没有钱，我要归向哪里？遥望迢遥的故乡，面对秋风实在令人悲伤。觉察到衰老将要到来，却难以追回已经过去的年少时光。知道今日的打算已经确定，再看昨日的事情，全都觉得不对。春天悠悠无边，柳絮轻轻飘落，沾湿衣裳。为什么浮萍上下漂荡，随着朝露纷纷落下？人生如白驹过隙，像车马飞奔。堂上有白发老人，整天倚门盼望。故乡的山依然无恙，猿猴和仙鹤也还在。早晨起来剪取韭菜，时常开樽饮酒；邀明月一同饮酒，对着春花喝得脸色酡红。询问梅花朋友的消息，向竹君报知平安。水沿着台阶潺潺流过，鸟在幽静处关关鸣叫。寄托在白日下的放歌傲啸，还有什么浮云值得观看？既然没有所得也没有所失，任凭飞去，又任凭飞回。将要归返羲皇以上的淳朴时代，又何必去追随齐桓公那样的霸业？归去吧！若是手持蜡烛在夜间游玩，大概只是形骸劳碌，到底还要争什么、求什么？知道以我的快乐为快乐，何必忧虑别人所忧虑的事情？敲击白石，在清晨歌唱；在云间田野上喂牛。名声如飘飞的瓦片，身体像空荡的舟船。把生死看作一件事，是最大的幻妄；把自己交付给尘世的糟丘。观察今昔，任随万物变化，把一切付与长江自行流去。想到游玩的人已经疲倦了，何不早早听从而休息？罢了！也还要看出仕或退处的时机，以决定我的去留。为什么还要苦苦追问归向何处？进取或退处都没有合适的方向，贤者与不肖者竟然有相同的志趣。譬如种植的人本应有所收获，却让稂莠杂草生长而不去耕锄。我姑且饮一杯酒，吟一首诗，面对美好时辰写下诗篇。借此静静观察万物之外的道理，何必再怀疑别人会怀疑我呢？答谢大尹节斋赵公的启。诏令刘蕡应试贤良，却招致几乎万死、触犯雷霆之怒；释放范滂归田，又是再生天地般的恩德。我正处在黑风大海之中忧危不安，忽然被吹送到黄河昆仑之上。大道将要施行，我知道这是命运；世人想杀我，而您独自怜惜我的才华，这实在是从头到脚的深厚知遇，哪里只是丝毫的小恩惠？惊魂刚刚平定，感激的泪水便如雨流下。我常常看到天子声名文物汇聚之地，实在是众多士人穿戴冠裳、讲求礼乐的地方。刚游历长安城，就吟诗累积千余首；我在京师时，书信总共上奏了三次。《二鸟赋》寄托了对潼关的感慨，《一驴》写出了蜀道的艰难。即使醉后成狂，严府尹也能容忍我而不杀；我在困穷中哀叹而受到屈辱，李京兆也怜惜我有才。这样固然能够成就二人的名声，也可以由此看出您三生的造化。评论前贤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近世实在没有。谁肯像您这样施恩于我？这就是我赖以无所恐惧的原因，所以又写下这篇来信。希望我不要犯大错。人到中年仍然爱好学习，以孝廉世家的家谱，继承崇义家族的声名。文字不能充饥，清贫彻骨，多次受到主司迂腐的讥笑，已经没有了举子秋风得意的心情。有时浩浩荡荡地长歌，有时飘然远去。白苹红蓼，都是我困穷中吟咏情怀的对象；

译绿水青山，有一半是我经过的地方。虽然不能像司马子长那样遍历天下，也足以成为李贺式的壮观。别人笑我狂放，我自己却认为这是有所收获。白天漫长，睡得很熟，躺在芦花做的絮衣上；半夜灯火将残，便添烧松明来读史。治乱成败的迹象仿佛亲眼看见，艰难变故的忧虑也更加深重。面对东风，我渐渐认识到时代更替的形势；用扇子遮挡烈日，也因熟悉道路而能够通行。正诵读《元和圣德诗》，忽然看见《建武诏书》颁下。上奏陈述《龟鉴》，怎敢触犯皇帝龙颔上的逆鳞；事情触怒宦官，终于招来他们如螳臂当车般的怒火。白璧本来没有理由怀疑它会被削足，青蝇又哪里料到会来诋毁美玉？众人的煦暖之气足以漂山，冷灰也能重新燃起豆秸，真可笑把鸟指作凤凰的错误；又深深痛恨握蛇骑虎般的惊险处境。过错在于开口说话，罪名足以使舌头受犁刑。被拘系到李膺任职的寺狱，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说颜真卿曾讥讽朝廷，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把祸福死生全置于度外，把吉凶悔吝安置在眼前。别人不激怒我，我的志气反而不会深厚；先生两次进言，我便两次含笑。刀山汤鼎，已经觉得就在身旁；一箪饭、一豆羹，却是过去别人呼唤我才赐予的东西。早晨把满匣的墨迹封存，晚上焚烧满籍的书稿。奉命出关，立即上路。解下马驾，击筑高歌，唱起故乡之歌。杨柳袅袅垂下，斟满送别的阳关酒。瘦弱的马跟着青衣童子离去。明公有许多《白雪》般高雅的诗篇，这次出行难道会默默无闻吗？只要最终能够归来，便没有什么不好。寺院的鸟儿认识我的面孔，都呼叫着说谪士来了；山中的獠人没有见识，也惊诧于儒生衣冠的奇异。即使嵇康与人断绝交往，我却觉得陶渊明的兴致最为美好。闭上眼吟诵《离骚》，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时事？托腮听蟋蟀，满耳都是寒冷的声音。闲来带着妻儿，采摘黄精，寻找术草；有时雇用童仆，采青蔓，锄芋头。愿意仿效颜回居陋巷而安于贫困，不要招致身在长安却羞惭流泪的处境。一丘一壑，便可以忘却尘情。山南山北，姑且用来度过岁月。遥想过去，我因狂放直言而几乎死去万次，哪里料到今日能够得到您的话语，获得再生？终身铭记如鼎彝般厚重的恩德，高过华岳；至死也不忘衔环结草般的报答，深深仰望如星河般的恩情。以上陈述还没有说尽，惶恐之情更加深重。某月某日，柴望叩首。《崧山书院上梁文》。古代夏、商、周三代的学校教育，没有比人伦更重要的。圣人足以为百世之师，其中最受尊崇的就是孔夫子。若没有阙里的祭祀，怎么能恢弘乡校的规制？于是大规模经营兴建，使屋宇焕然一新。我私下认为，世代相去虽有不同：夏称为校，殷称为序，周称为庠；道理没有歧途，行为遵循同一伦常，文字相同，车轨相同。自从异端争相兴起，大义便纷繁混乱。凤鸟啊，德行为什么衰微了？麒麟啊，正是因为时世需要才出现。大道将要施行时，孔子奉命离开鲁、卫，又何必辞谢？上天将要丧失斯文，难道《春秋》就不会创作吗？于是当时的人在杏坛下吟咏，在泮水边歌唱春日。到了亚圣孟子，以伟大的才华尤其对世道有功。虽说他的学说在秦代遭焚毁，在汉代才得以奉行，但后世仍旧诵读他的诗文、阅读他的著作。寥落的朝阳峰附庸之后，濂洛一带的大儒挺然出现。佛氏的瑞应昭示天下，五星聚于奎宿；一幅太极图尽数泄露龟龙的奥秘。紫阳这一学派传授流布，关于礼制的典籍中，只有徐逸平与柴宪肃是同门中的高才弟子，得到正学的亲传。丝竹之声，恍如昨日；俎豆祭祀之事，距今还不到百年。道统文风重新振兴，在崧山高处，党庠家塾焕然一新。屋宇的规模使宫墙增加数仞之高，宗庙也扩充得足以显示百官的盛大。弟子三千，众人分沐洙泗之水；冠者五六人，穿着礼服吟咏于舞雩台。家家都有弦歌诵读，人人都有诗书。看见师道始终受到尊崇，使大道根本延续而不坠落。谁先谁后？因为距离圣人的时代近，也距离圣人的居处近。愿这一时代、这一百姓，能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于是借歌伶的言语，来为建造房屋的匠人相互祝颂。抛梁东：礼乐三千，都在阙里之中；上天使斯文归于木铎，为什么不能再梦见周公？抛梁西：背着书箱求学，费用和粮食不必自己携带；铿然弹奏瑟琴，春风中自有乐趣。颜回住在陋巷，生活清贫而心志低调。抛梁南：难道肯把实际行为寄托在空谈上吗？三千弟子都以孔子为师，为什么还要向老聃请教礼呢？抛梁北：大道从来包摄太极。若把天地同自身参验，上下四方、中央之间都充满美德。抛梁上：在乡党之间恭敬诚恳、正直坦荡，恰如日月高悬中天。到了更深之时，人们仍然仰望它。抛梁下：观看过大海的人，便难以再被其他水所动。参啊！我的道始终一贯。瓦砾、糠秕之类，全都是粗劣无用的土渣。伏愿上梁以后，礼义由贤者推行；有朋友从远方而来；人人都有所能，也各有所不能；施教不分贵贱类别；道无处不在，也无处不在而不可见。由此可以看见并且知晓，众人齐声歌唱金榜题名，吟作崇高山岳般的诗篇，成就如玉铉调鼎般的功业。《秋堂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国史·秋堂柴公墓志铭》【附录】里人苏泂安撰。秋堂公去世已经多年了。宋朝改易国运之后，公是前朝旧臣，避地而守真节。那些旧交遗友中，难道没有品行高尚、秉持文才、可以为公作墓志的人吗？只是公潜藏的德行和隐遁的踪迹，如同晨星般稀少。要记载公的真实事迹，难道不是民间野史吗？公的志向节操昭著于天地之间，知道他的人并不只有一个。因此谋划把他的事迹流传到不朽，以等待后世知晓公的人。既然我承蒙公最深的知遇，又怎么能不为他作铭呢？公姓柴，名望，字仲山，号秋堂。他的先祖是卫国人，始祖承事公名仲▯，为躲避五代之乱，迁居江山。四代祖名元瞻，以孝廉著称，被朝廷征召。先从祖司封公名天锡，与弟天因同年考中进士，能够凭借风节立于朝廷，不依附权贵。此后太史公名禹声、待制公名中行、侍御公名瑾、大理公名卫、承务公名复，都以理学和政事著称，兄弟前后相继。柴氏一门可说声望显赫。承务公生朝奉公，名伯之；朝奉公生迪功公，名可用；迪功公生秋堂公。公生来聪颖非凡，五岁便能诵读诗书，而且总不忘记。刚到成童年纪，便博通经史，诸子百家无不研究。公写文章辞藻华美，兴致所至，文思如串珠贯玉，豪迈俊逸，奔涌如云海波涛。当他闭门求学时，佳篇已经流传十篇百篇，传播遍及江左，众人都推许他为天下士人。理宗嘉熙年间，公任太学上舍生，授官中书省奏名。公为人倜傥不受拘束，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知名人士，彼此谈论古今时势和经国事务，意见都确实切中要害，因此众人都佩服他。淳祐六年丙午元旦发生日食，朝廷下诏征求中外直言。公一向通晓天文象数，每夜仰观星斗，时常悲痛慷慨地悲歌，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等到听见诏令，便编成《丙丁龟鉴》十卷，从周威烈王五十二年丙午起，到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丁未止；前后秦汉至五代共一千二百六十年，其中丙午、丁未年二十一个，列举此前的吉凶祸福，指出后来的治乱得失。正月写成后进呈，触犯了当时宰相的意旨。同年秋七月诏令下达，府狱拘捕审问，公几乎不能免罪。当时大尹尚书节斋赵公一向知道公忠诚正直，便上奏说柴望忠诚恳切，所述依据史传，不可重重加罪，于是获准放还田里。京师之人认为公的正直言论不被容纳，无不为之叹惜。当时的名公在涌金门外设宴饯行。那时与公有文字交往的，有三山郑震、绍武吴陵、建安叶元素、松溪朱继芳、钱塘翁孟寅、田井陈麟、黄溱、南康冯去辨、西江赵崇嶓、曾原一、旴江黄载、汶阳周弼，都在场。晚霞映照山谷，秋风振动树林，众人各自赋诗作别。公神思淡然，不把得失放在心上；爱护君王、忧虑国家的心意始终不忘，而对故乡桑梓、松菊的怀念，则寄托在诗歌声律中，温厚而有分寸。回到家后，公唱和陶渊明《归去来辞》，隐居在长台高斋。有一座楼题名“奇气”，堂题名“百客”。公读书鼓琴，有时焚香静坐；整天宾友来访，便与他们一起超然笑傲。台阶下兰蕙茂盛，清香逼人。前来同游的人，领受他的神采，飘飘然产生想要乘风而去的念头。公性情极其孝顺，早年丧父，太夫人毛氏守寡守节，亲自教公学业。公在太学时，即使早晨出游、车马成群，也没有一个晚上不去问候母亲。解除职务以后，更加谨慎地侍奉母亲，重新建堂，题为“瑞萱堂”；承欢膝下，奉上甘美食物，百般事务都竭尽心意。母亲去世时，公因悲伤过度而成病，吃素守墓，形容枯槁如骨立，常人无法承受，他的天性就是如此。咸淳初年，元军日益强盛，国事困窘危急，公一听说便徘徊流泪。凡是当权者以及为国难而死的人，公一定写文章面向空中祭奠他们，观看的人都受到震动。公居家时声名很大，当权者多次推荐他。当时太师贾似道专权，公对此不平，于是始终不肯出仕。后来便纵情游览名山胜景，登上天台、雁荡的高峰，从吴江登临庐山，泛舟湘江，探访赤壁，在武夷山中居住一年多，才返回。景炎二年，端宗即位，三山孔大谏举荐公，公以布衣身份入直前殿，特授迪功郎、史馆国史编校，多次进呈直言奏论。当时国家覆亡的形势更加严重，忠诚的志向无法实现，公忧郁成病，于是归隐山中。宋朝灭亡后，元朝访求宋旧臣，公闭门谢客，独自卧在一张榻上；他的感愤激烈之情，常常在吟诗中显露出来。他的即事诗说：‘翠华在海上如今怎样了？我白头独在山中，徒然惊惧。’又题诗感叹说：‘堂前旧燕飞回来，旧居如今归于何处？花外杜鹃啼叫，月亮又沉落。’诗句更加凄凉哀惋、忠愤深重，读来足以使人落泪。公的堂弟通判随亨、察推元彪，都是宋朝旧臣，与公志向相同，隐遁不事奉第二个姓氏，在烟露之间相互唱和，震动江湖，人称柴氏四隐。公生于宋嘉定五年壬申，卒于至元十七年庚辰，享年六十九岁，葬在高斋奇气楼下，就是公生前居住的地方。公娶王氏，生一子希浚，曾为宋太学生，如今没有做官。公孝顺友爱、忠诚守义，笃信好古，又通达时务；不事修饰，却能砥砺自身。平日持守大节，常在酒樽前放声高歌，意气闲适超逸；权势、利禄、纷华，一丝一毫也不能进入他的胸襟。即使生死得失纷纷来到眼前，也不能使他动摇。对待宗族，恩意曲尽；对于孤儿寡妇的丧葬，竭力周济抚恤。与人交往，始终不变。他的高尚情谊和深厚德行，真是古代的豪杰。写诗作文，大都效法古代体制，同时出于自己的见解。现存作品纵横驰骋于晋魏之间，驾凌超越盛唐；他擅长小词，含蓄而风流，常常可以与辛、黄等名家并列，确实是文采斐然的作品。其中最重要的是，他能够终身韬光养晦，却不忘故国君主；那种黍离之忧，始终没有稍稍解除。那些抱着琵琶经过别人的船只、转而事奉新朝的人，与公相比，实在应当略感惭愧。公著有《丙丁龟鉴》《道州台衣集》《咏史诗》《凉州鼓吹》，都流行于世。铭曰：

译天地阴阳的奇异精气，于是聚集成贤哲灵秀。年轻时沉醉于文学，年长后更加精明。以臣子的身份作《龟鉴》，上疏进呈于宫廷。时运与志向相违，遭受艰难而守持坚贞。诏令归还田里，声名美好而长久。辞去官职如彭泽令，诗律仿效杜陵。文章如凤凰飞翔、鸾鸟闪耀，再次起身而名声显著。衰颓国势虽有回光返照，国运却倏忽倾覆。以仕奉两个姓氏为耻，隐遁于山林郊野。文章节义，光明灿烂，有事实可以征验。士林传诵不绝，如庆云、景星般祥瑞。其深厚不可测量，其崇高也无法尽述。后世考察他的人，应当看看这篇铭文。《秋堂集附录》。《道州台衣诗集原序》。所谓“台衣”，是说短小而不美的衣服。台衣可以穿，道州却不能穿；台衣可以卖，道州却不能卖。既不能穿，也不能卖，所以称为短小而不美。也像让侏儒穿戏衣，让俳优穿夷狄的裙子，观看的人只会捧腹大笑。如今这部诗集大多就是这种情形，所以题名为《台衣》。唉！我学诗四十年，吟咏了几千首诗，求其柔和宽厚、哀乐合乎节度，能够告诫后人并且有益于世道人心的，大概百首中只有一两首。不过其中之所以仍有可保存的，是因为感慨时事、面对万物、抚景伤情，把对国家的忧虑和对故国的怀念寄托其中；若没有诗，便无从寄托，这种情怀又有不能停止的地方。如此看来，仍然有可取之处。诗作共有三次变化：丙午归田是一次变化，壬子渡江是一次变化，庚午泛舟赤壁又是一次变化。二十七年间总共三变，几千首诗删削以后只剩二百首。闲暇时拿出删定的稿子重新阅读，仍然没有完全满意。起初哪里敢说能追及《风》《雅》的万分之一呢？既然如此，作诗真难啊！怎能不以“道州台衣”为名呢？宋朝遗臣柴望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