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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秋声集六巻 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秋声集》六巻,宋卫宗武撰。宗武字淇父,自号九山,华亭人。淳祐间歴官尚书郎,出知常州,罢归闲居三十余载,以诗文自娱。据至元甲午张之翰所作集序称:「九山墓宿草已六白」,则宗武实卒扵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在宋亡后十年。故焦竑《国史经籍志》载《秋声集》八卷,列入元人,然宗武实未仕元,仍当从陶潜《书晋例》也。集久失传,今从《永乐大典》中采辑编次,得诗词四巻,序记志铭一巻,杂著一巻,以畧存其概。华亭卫氏自礼部侍郎肤敏后,资政殿学士泾,直寳谟阁湜,兄弟相继以学术着。宗武世系虽无考,而张之翰序称为乔木世臣后,则当为泾湜之裔。文采风流,不失故家遗范,有自来矣。其诗文根柢差薄,骨格亦未坚致,盖末造风防之所趍其事与国运相随,非作者所能自主。至于咏荀彧一诗,称其徒抱忠贞,遗恨千古,其学识亦有所未逮。然核其全集,大都气韵冲澹,有萧然自得之趣,盖胸襟既别,神致自殊,品究在江湖诸集上。且眷懐故国,匿迹穷居,其志节深有足取。而《宋遗民録》诸书,乃竟脱漏其姓名,録存是集,以发潜徳之光,亦足见。
圣朝表章幽隠,砥砺风教之义也。乾隆四十六年二月。
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原序
始余为行台御史,道松江,防九山卫公,洎其子谦,才一杯而别。后十年来,牧是郡,访九山墓,宿草已六白矣。谦出公《秋声集》,求序,许而未作。又旬嵗,属者暇愈少,请愈力。因思古今骚人,多寓意秋声中,由宋玉《九辨》而下,如李太白有《紫极宫何处闻秋声》诗,刘禹锡、欧阳永叔有《秋声赋》,率皆悲时之易失,嗟老之将至,状其凄清萧瑟而已。今九山之集,取名虽同,而实又有所不同者,昔在淳祐间,公起乔木,世臣后,班省闼,镇藩辅,无施不可,此时不独无此作,亦未尝有此声也。及时移物换,以故侯退处于家,不求闻逹,舍大篇短章,何以自遣?盖心非言不宣,言非声不传。是知声之秋,即心之秋;心之秋,即江山之秋;江山之秋,即天地之秋也。声无穷,秋亦无穷。彼观是集,读是序,见山谷所云“末世诗似候虫声”,便谓诚然,正所谓痴人前不得説梦,岂真知公者乎?九原有灵,或闻斯言。公讳宗武,字淇父,官至朝请大夫,九山其自号云。至元甲午重九日,张之翰序。
自序
鸿蒙既判,三才既奠,斯文肇焉。象纬森布,云汉昭囘。形而上者,为天之文;山川峙流,草木华实,形而下者,为地之文。干苞呈河,坤符出洛,圣作明述,而化成天下者,皆人之文。秀而为士,繇方寸精微,发为辞,演为章,又所以题拂乎天地人之文者也。学以本之,识以充之,才以融之。索之浩浩防防,出无涯而入无沦。其思也,嘘为风霆,震厉飘荡,而嵩华若可摇动;其气也,怒涛惊湍,一瞬千里,敛之则恬夷渊静;其势也,擢犀防象,举鼎荡舟,而犹有余勇;其力也,雪月光洁,云烟绵聮,叠嶂层岩,衒竒竞秀,其标度也。若夫鹏运而无迹,龙化而莫名,毫端肤寸,可使上宇下宙,庶类百为,被其光彩膏润。此则至精入神,不可规寻之妙用也。或正或竒,或雅或丽,或恢诡而辨博,或峻洁而幽深,或宏衍而雄健,其体不一,而大要不出于此数者。善用之而造其极致,则谓之艺。成艺,成而逺迈众流,雄峙百代,登文章之箓者,汉魏而下,能几人?斯而率不免或者之讥评,则文之为文,不其难乎?然而昔之作者泯矣,复有踵接者焉;前之词藻不可加矣,复有轶出者焉。是故何欤?盖善割而中其肯綮,斯无全牛,而甘苦疾徐,得心应手,于轮何有?文亦犹是也。经之文以载道,传以眀道,诸子诗集,皆陈义以羽翼夫道者也。文而不根于道,虽雕琢鍜链尽其工,芬芳靡曼极其华,亦奚取此?故曰:文者贯道之器也。士而言几乎道,其庶矣乎?夫予非能言之俦也,而与世酬酢,不能废言,事物之来,必假言以通其意,发其义,苐求辞逹而已,非文也。坡翁谓辞逹则文不可胜用,求物之妙,了然得于心口者难于捕风,则又岂果能辞逹矣乎?凡如此者十余篇,姑附巻末。读先圣之书,业先儒之业,顾弗克以一语鸣道化今而善俗,垂后以行逺,乃为是▯▯,且虑其藁之沦腐,而欲与吟编并传。可怜也已!岂惟自怜,不为识者鄙笑乎哉?昔柳州病张燕公,比兴不能兼美;而后山亦谓太史散语非其所长。予何人哉,而欲得兼此?汉人所谓犹贤于无所用心焉耳。观者不曰:“是犹愈于无所用心”,其不鄙笑而唾之者,几希。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秋声集》六卷 别集类第三(宋) 臣等谨慎考订:《秋声集》六卷,为宋代卫宗武所撰。宗武字淇父,自号九山,是华亭人。淳祐年间历任尚书郎,出任常州知州,罢官归乡闲居三十多年,以诗文自娱。据至元甲午张之翰所作集序说:“九山墓上的宿草已经六度变白”,那么宗武实际死于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即宋亡十年之后。因此焦竑《国史经籍志》记载《秋声集》八卷,将它列入元人著作;但宗武实际上没有出仕元朝,仍应依照陶潜《书晋例》的做法处理。此集久已失传,今从《永乐大典》中采集编次,得到诗词四卷、序记志铭一卷、杂著一卷,大略保存了它的面貌。华亭卫氏自礼部侍郎卫肤敏以后,资政殿学士卫泾、直宝谟阁卫湜兄弟相继以学术著名。宗武的世系虽无从考证,但张之翰序中称他是乔木世臣之后,那么应当是卫泾、卫湜的后裔。他的文采风流,不失旧日世家的遗风,是有来由的。他的诗文根基稍显浅薄,骨力格局也不够坚实精致,大概是南宋末年的风气所趋;他的作品与国运相随,并非作者能够自主。至于咏荀彧的一首诗,说荀彧只是徒然怀抱忠贞,遗恨千古,可见他的学识也有未及之处。然而考察他的全集,大多气韵冲淡,具有萧然自得的情趣;大概由于胸襟既然不同,精神情致自然也不同,品格终究高于江湖诗人的各类诗集。而且他眷恋故国,隐迹穷居,这种志节很值得称取。《宋遗民录》等书竟然遗漏了他的姓名;如今编录保存这部集子,使潜藏的德行发出光辉,也足以说明这一点。本朝表彰幽隐之士,是用来砥砺风俗、教化人心的意义所在。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原序 当初我担任行台御史,经过松江,拜访九山卫公以及他的儿子卫谦,只喝了一杯酒便告别了。十年以后,我出任这个郡的长官,前去寻访九山的墓,墓上宿草已经六度变白了。卫谦拿出卫公的《秋声集》,请求我作序,我答应了却没有写成。又过了十年,近来空闲更少了,但他的请求反而更加迫切。于是我想到,古今的诗人,大多把心意寄托在秋声之中;从宋玉《九辨》以下,如李太白有《紫极宫何处闻秋声》诗,刘禹锡、欧阳永叔有《秋声赋》,大抵都悲叹时光容易流逝,感慨衰老即将到来,只是描写秋声的凄清萧瑟罢了。如今九山的集子,取名虽相同,实际却另有不同:从前在淳祐年间,卫公出身世代显贵之家,任职中书省,镇守藩镇,什么事情都能施展;那时不但没有这部作品,也未曾有这种秋声。等到时势变迁、事物更替,昔日的故侯退居家中,不求闻达,除了写些长篇短章,还能用什么来自我排遣?大概心意不通过语言就无法宣泄,语言不借助声音也无法传播。由此可知,秋天的声音,就是心中的秋天;心中的秋天,就是江山的秋天;江山的秋天,就是天地的秋天。声音没有穷尽,秋天也没有穷尽。那些读到这部集子、又读到这篇序,看见黄山谷所说“末世诗歌像候虫的声音”,便认为确实如此的人,正是所谓不能对痴人说梦;难道他们真的了解卫公吗?九泉之下如果有灵,也许会听到这些话。卫公名宗武,字淇父,官至朝请大夫;九山是他的自号。至元甲午重阳日,张之翰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自序 混沌初分,天地人与万物各得其位,文章由此开始。星象密布,银河明亮回旋;超越形体的,是天的文章;山川耸立流动,草木开花结果,属于形体之内的,是地的文章。乾卦包孕的符瑞显现于黄河,坤卦的符瑞出现在洛水,圣人创作、贤者阐明,并使天下得到教化的,都是人的文章。人中秀异者成为士人,从内心深处的精微之处出发,发为言辞,演成篇章,又借此题写、拂拭天地人的文章。以学问作为根本,以见识充实它,以才华融会它。探求它,广大无边;从无涯之处出来,进入无所沉沦之境。他的思想,吐纳之间如风雷,震动猛烈、飘荡不定,仿佛嵩山、华山也能被摇动;他的气势,如怒涛惊湍,一瞬间奔行千里,收敛时又安恬深静;他的声势,如拔犀角、搏象,举鼎荡舟,仍有余力;他的笔力,如雪月的光洁、云烟的绵延相联,如重重山峰、层层岩石,争奇竞秀,显现出高标气度。至于如大鹏飞行而不留踪迹,如神龙变化而难以名状,笔端虽仅有毫厘,却可以上达苍穹、下临大地,使万类百事沾被它的光彩与滋润,这就是精微至极、入于神妙、无法规画寻求的妙用。有的端正,有的奇峭;有的典雅,有的艳丽;有的宏大诡奇而明辨博洽,有的峻拔洁净而幽深;体裁虽不相同,大体不出这些方面。善于运用这些而达到极致,就称为艺术。成就这种艺术,并且远远超出众流、雄立于百代、登上文章名录的人,从汉魏以来能有几个?即使达到这种程度,仍免不了受到有些人的讥评,那么文章要成为真正的文章,不是很难吗?然而从前的作者已经泯没了,后来仍有接续他们的人;前人的辞藻已经难以增益,后来却仍有超越他们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正如善于解牛的人能够切中筋骨结合之处,于是眼中不再看见完整的牛,牛的甘苦、动作的快慢都能得心应手,对刀刃的运用还有什么困难?文章也是如此。经书的文章用来承载道,传记用来阐明道,诸子、诗集也都是陈述义理来辅助道的。文章如果不以道为根本,即使雕琢锻炼极尽工巧,芬芳柔美极尽华丽,又有什么可取?所以说:文章是贯通道的器具。士人说话接近于道,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我不是善于作文的人,但与世人交往,不能废弃语言;事物来到面前,必定借助语言沟通它的意思、发挥它的义理,只求辞意通达罢了,不算文章。苏轼说,辞意通达,那么文章便可以有无穷的用途;但要探求事物的妙处,使它清楚地在心中、口中呈现,却难如捕风,这又哪里真能做到辞意通达呢?像这样的文章共有十多篇,姑且附在卷末。读先圣的书,继承先儒的事业,却不能用一句话阐明道、教化当今、改善风俗,流传后世而施行久远,反而写下这些琐碎文字,还担心草稿腐烂消失,想让它们与吟咏之作一同流传,实在可怜!难道只会自怜,不被有识者鄙视嘲笑吗?从前柳宗元批评张燕公,说他在比兴方面不能兼美;后来陈师道也说,太史公式的散文并不是他的长处。我是什么人,竟想要兼有这些长处?也不过是汉人所说的,尚且胜过无所用心罢了。读者如果不说:“这还胜过无所用心”,而不鄙弃、唾骂它,那样的人恐怕很少。
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巻一宋卫宗武撰五言古诗理学寥寥二千载,道统几欲坠。濓洛暨关中,浚源接洙泗。干淳诸大儒,流派何以异?无极而太极,性命发其秘。先天而后天,理数稽其至。四书共羣籍,精微穷奥义。五常与异端,辨析无遗防。谓教以渐进,谓功可直遂,为説虽殊科,其归同一揆。践修本诚敬,讲贯非口耳。要在絶己私,浑然循天理。启钥以抽闗,发蒙而警聩。后进有所宗,絶学得所继。作者蔑以加,百世或可俟。君道勲华相授受,谟典所具述。其要,在厥中精一而允执。惟诚乃能精,惟诚乃能一。是以无党偏,是以臻正直。三代所共守,百世不可易。伯者假仁义,战国尚诈力。汉唐非无君,文为事矫餙。其能粹而王,一指不可屈。所以无善治,循袭至今日。纯诚而不襍,惟皇斯立极。敛敷锡庶民,懋建昭大徳。治欲徃古,如舍此他无术。伊周誓征黜夏,命武成有商邑。惟王弗率祖冲人,初嗣厯既放,奉归亳已摄,复明辟。前此所未闻,浮言曽罔恤。二公徳动天,民亦归其徳。忠诚靡有他,上下素孚格。遂以直道行,观听自无惑。吁嗟人不古,后世几新室。汉文帝恺悌而爱人,恭俭以持己,府库有余财,勿忍为己费,田租奉公上,屡至为民赐,不肯私嬖臣以存大臣体,不敢私贵戚以贻天下议。澹乎无嗜好,絶不尚功利,断刑嵗数百,烟火绵万里,礼乐虽未遑,亦足为善治。洪惟庆厯君盛徳槩,相类爰立,俱名臣后,元则无是。隋炀帝方其为储贰,用智固已谲。及夫据大器为谋,抑何逆?龙舟及鳯防,无嵗不游适。离宫与别殿,快意事滛佚。置酒燕,要荒防者三十国。紫舌与黄支,无所不臣服。亲驾两征辽,方且肆穷黩。羣盗遂蜂起,土地日以蹙。惛犹不知悟,愎諌輙诛戮。肘腋俄变生,兵刃交于目。不肖孰甚焉?身亡而国覆。留侯狙击岂良图,命几危,博浪既受,黄石书颠秦而蹶项,报韩志已酬,兴汉画仍赞,歴陈借箸计,潜消刻印患,定封谋遂寝,立嫡计莫尚,转危以为安,其易犹反掌,万钟谁不懐,裂土人所望,何勃身亦系韩彭,国随防,驾言仙与游,髙风巢许上。二疏二君耸髙致,今古知敬慕。勇退,人所难。尤得所以去贵戚,举爱弟,将使哙为伍。天子尚衷疑,抗议非不许。傥或身久留,宁免与时忤?驾言盍知止,幡然解印组,归来逸老。夀荣辱一无累,鬻金广田宅,拒絶儿辈语。多财益其过富,为众怨府。贤哉乎斯言!奚止眀出处。孔眀龙卧而长吟,胷次抱竒伟,立心不北向,特为三顾起,曹瞒下荆州,气可吞权备,奋袂为一出,遂成鼎足势,忠诚以辅国,相业难拟议,刑政能服人,怨雠至感涕,出师陈悃欵,训诰相表里,南攻孟获平,北出张郃殪,司马亦严惮,甘受巾帼耻,傥使先十年,营星未殒坠,兴复其可期,中原安有魏。荀彧曹公初见竒直,以子房许制,胜算无遗,毙袁而诛吕。意见稍有乖,几欲置鼎俎朝端。存正论,九锡胡不取?本初固难依,奸雄恶可辅。初年殱徳祖,继又族文举,嗜杀其如斯。大夫可以去,见几奚不早一死?昧所处,既不为夷齐,又不为伊吕,徒抱忠贞心,遗憾亘千古。韩延之刘公复晋祚,功成,萌异志,网罗欲用才,翦除不附己。荆州乃巨镇,肯容司马氏家儿?特小过,亲驾勤问罪。延之乃其客,折东谓:“可致善乎?”为辞令伐君,啖人利,誓与臧洪俱身殒,游九地。啓缄示僚佐:“事人固当尔,背主以从雠。”自昔滔滔是傥,使阅此书,虽死有余愧。顔鲁公人之生也直,不直匪君子。一从平原归,立朝更竒伟,挺挺尽孤忠,蹇蹇陈正义。初年忤元载,晚节遇卢杞,不为时宰容,乃作天子使,正言眀顺逆,凶俦知敬畏。未几变异生,卒堕奸邪计,罗浮寄逺音,流传渉疑似。英烈天启之万世,凛生气。知足束髪至皓首,雅意在林谷。退闲十五年,一官如脱梏。抱关寻故歩,谬语不可赎。投绂赋归来,幸不至迷复。有田可饷饥,有园可寄目,有屋枵然大其中,无所蓄。代歩跨欵段,课耕驱觳觫。斗筲量易盈,莵裘计已足。嘅方际时艰,已幸免僇辱。年丰喜洊臻,我庾有新谷。床头酒一壶,架上书数束。酒余取书诵,岂不胜丝竹?水北与城南,苍筠列万玉。更须仿元亮,剰种松与菊。招邀文字侣,唫哦日相属。自足了余生,此外复何欲?春懐伊耆司化,权与物何?落落不见阳和敷,但闻风雨恶。柔绿尚含滋,水红悭破萼。动植久陵暴,至仁同槖籥,可使令行。冬寒威肆余虐,便须转机栝。曜灵俾灼烁,芬芳千万林薰,为红紫幄,庶俾竞春。徒薄有登台乐。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卷一 宋卫宗武撰 五言古诗 理学 悠悠二千年,道统几乎坠失。濂洛之学以及关中之学,疏浚源流,接续洙泗。乾道、淳熙年间的各位大儒,学派为什么有所不同?他们分别阐发无极与太极,揭示性命的奥秘;讲先天与后天,考察理数的极致。以《四书》会通群籍,穷尽精微奥妙的义理;对于五常与异端,辨析得没有遗漏。有的说教化须逐渐推进,有的说功夫可以径直达到;学说虽分门不同,归宿却同出一理。实践修养以诚敬为根本,讲习贯通不能只停留在口耳之间。关键在于断绝私欲,浑然遵循天理。他们开启关键、抽动关锁,使蒙昧者开悟,使聋者受到警醒。后来的学者有所尊奉,已经断绝的学术得以继承。后世作者很难超过他们,百代之后或许仍可等待这样的贤者。君道 尧、舜相互传授的道理,都详载于谋议典籍之中。它的要点,在于守住中正,精纯专一而诚信地执持。只有诚才能精纯,只有诚才能专一。因此没有党偏,才能达到正直。这是三代共同守持的原则,百世也不可改变。霸主借仁义之名行事,战国崇尚欺诈和武力;汉、唐并非没有君主,只是以文饰来矫饰政事。真正纯粹而能成就王业的,连一个也不能指出。所以没有善治,因循沿袭一直到了今天。只有纯诚而不夹杂私欲,君主才可以建立天下的准极。收敛并广施恩惠于百姓,努力建立、彰明大德。要想治理达到古代的境界,舍弃这个原则便没有别的办法。伊尹、周公 发誓征伐、贬黜夏桀,武王受命而成就了商邑。商王如果不遵循祖先和先王之道,刚继承王位就被放逐;周公奉召归来,已经摄政,又重新使成王临朝。这些事情都是此前未曾听闻的,外面的流言也完全不去顾虑。伊尹、周公的德行感动上天,百姓也归服于他们的德行。他们忠诚而没有其他私心,上下之间一向彼此信任。于是能够按照正直之道行事,众人的耳闻目睹自然不会疑惑。可叹后世之人不如古人,后代又有几个像王莽那样的新室?汉文帝 汉文帝和乐平易而爱护人民,以恭敬节俭约束自己;府库有多余财物,也不忍拿来供自己挥霍;田租收入都奉给公家,屡次拿出来赏赐百姓;不肯私下宠爱臣子,以保存大臣的体统;也不敢偏私贵戚,以免招致天下人的议论。他淡泊而没有嗜好,绝不崇尚功名利禄;一年判处刑罚的不过数百人,绵延万里的地方都能安居。礼乐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完备,也足以称为善治。伟大啊,庆历年间君主的盛德大概与他相类;那些人都是名臣之后,元代则没有这样的人。隋炀帝 他还是太子时,使用智谋就已经十分诡诈;等到据有帝位而谋划天下,哪里只是悖逆而已?乘龙舟、凤辇游行,没有一年不游乐;离宫和别殿,只图称心,纵情淫逸。设置酒宴招待边远荒服之地的使者,达到三十国;紫舌、黄支等地也无不臣服。他亲自驾车两次征讨辽东,还在肆意穷兵黩武。群盗于是蜂拥而起,土地一天比一天缩小。他昏聩而仍不知悔悟,拒绝劝谏,动辄诛杀。肘腋之间很快发生变乱,兵刃交到眼前。还有谁比他更加不肖?最终自身灭亡,国家覆灭。留侯 用狙击的办法难道是良策吗?性命几乎因此危险;博浪沙事件发生后,黄石公的兵书使他颠覆秦朝、挫败项羽。他报效韩国的志愿已经实现,兴复汉朝的谋划仍然得到赞助;历次陈述借箸筹谋,暗中消除了功臣受封刻印所带来的祸患;封王的谋划于是停止,确立嫡长子的计策无人能超过。他把危急转化为安定,容易得就像翻手一样。高官厚禄谁不怀想,裂土封侯又是人人所期望的;为什么张良还要像韩信、彭越那样受牵连,使国家也随之覆灭?他却说要乘车游仙,品格高在巢父、许由之上。二疏 疏广、疏受二人的高尚情致令人仰慕,古今都知道敬重他们。勇于退隐,是人所难能的事;尤其是他们懂得借机离开贵戚,推举可爱的弟弟,不使他与樊哙之流为伍。天子尚且心中疑虑,他们抗议而求退也并非没有得到允许。假如身体长期留在朝廷,难道能免于同当时的权势相抵触吗?他们说,怎么还不知道适可而止?于是毅然解下印绶,归来安逸养老。寿命、荣誉、耻辱全都不受牵累;卖掉黄金,扩置田宅,并拒绝子弟的请求。他们说,财产越多,越会使自己富有过度,成为众人怨恨聚集的对象。这话多么贤明!岂止是说明出处进退。孔明 他像卧龙一样长吟,胸中抱有奇伟的志向;立定心志,不向北方曹魏屈服,特意因刘备三顾茅庐而出仕。曹操下取荆州,气势几乎可以吞并孙权、刘备;孔明奋袖而出,终于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他以忠诚辅佐国家,宰相功业难以比拟;刑政足以使人心服,连怨恨他的仇敌也感动流泪。出师时陈述诚挚心意,诰誓与表章相互内外相应;南征使孟获平服,北伐杀死张郃;司马氏也十分畏惧,甘愿承受被比作妇女的羞辱。假如让他早生十年,营星还没有陨落,兴复汉室也许可以期待,中原哪里还会有魏国?荀彧 曹公初见荀彧,惊异于他的奇才正直,把他比作张子房;谋划周密没有遗漏,灭袁绍而诛吕布。后来意见稍有不合,曹公几乎要把他置于朝廷的鼎俎之前。既然还保存正论,为什么不接受九锡?袁绍本来就难以依附,奸雄又怎么可以辅佐?早年杀害孔融,后来又灭族杨修,嗜杀竟到了这种地步。大夫既然可以离去,已经看出苗头,为什么不早些以死明志?他处置不明,既没有成为伯夷、叔齐,也没有成为伊尹、吕尚,只是徒然怀抱忠贞之心,遗憾延续千古。韩延之 刘裕恢复晋朝国运,功业成就后萌生异志,罗织网罗,想任用有才之人,也剪除不依附自己的人。荆州是大镇,难道肯容纳司马氏家的子弟吗?只因一点小过失,刘裕亲自前往问罪。韩延之是司马休之的宾客,刘裕折辱他说:“可以做得好吗?”韩延之便作辞命讨伐刘裕,诱以利益,发誓要同臧洪一样身死九泉。打开书信给僚属看,说:“侍奉主人本来就应当如此,怎么能背叛主人去跟从仇敌?”自古以来随波逐流的人很多,假使他们读到这封信,即使死了也仍有余愧。颜鲁公 人活着应当正直,不正直就不是君子。颜真卿自平原归来后,立于朝廷更加奇伟;挺立不屈,竭尽孤忠,忠言直谏,陈述正义。早年触犯元载,晚年遭遇卢杞,不为当时宰相所容,于是作为天子的使者,正言说明顺逆,使凶恶同党知道敬畏。不久发生变故,最终落入奸邪的计谋;寄托在罗浮的远方消息,流传过程中又涉及疑似之处。他的英烈由上天启示,足以激励万世,令人凛然生出正气。知足 从束发少年直到白头,我一向的心意都在山林田园。退闲已经十五年,一任官职就像脱去枷锁。守门时寻找旧日的步履,错误的话也无法赎回;解下官印归来,幸好没有陷入迷途而不能复返。有田可以供我充饥,有园可以寄托目光;有屋子,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什么积蓄。骑着跛马代步,督促耕作,驱赶瘦弱的牛。斗筲一样的器量容易装满,粗陋的皮衣也已经足够。感慨正逢时局艰难,幸好已经免于杀戮和羞辱。年成丰收,喜事接连到来,我的粮仓里有新谷。床头有一壶酒,架上有几捆书。酒后取书诵读,难道不胜过丝竹音乐吗?水北城南,青竹排列如万枝碧玉。还要仿效陶渊明,多种松树和菊花。邀请文友,每天相互吟咏。这样就足以安度余生,此外还想要什么呢?春怀 伊耆氏主持造化,为什么要把权柄交给万物?天地空旷,却看不见阳和之气布施,只听见凶恶的风雨。柔嫩的绿叶还含着滋润,水红色的花却吝惜开放花萼。动植物长期遭受摧残,至仁之气如橐籥一样运行,应该能够使号令通行。冬寒的威势还在肆虐,正须转动造化的机括;让太阳发出灼热光芒,使千万林木散发芬芳,成为红紫色的帷幕,或许能使万物争相迎接春天;却徒然薄薄地有些登台之乐。
乾坤日以辟,生意日以隘。春风一披拂,万族竞苏。快肖翘与蠕动,靡不忻坼解。庆泽流光,华垂荣到。菅蒯山木,岂自冦?孰翦而孰拜?根榦傥有遗,滋萌乃复在苍箓。溥至仁,何类不昭?泰人为物之灵,元化忍独外?气运何日囘?嵗月易征迈。时来,桃李姸,春风乃知已;时去,桃李萎,春华俱梦寐。芳菲气不齐,一一理犹是。何如松与栢,无荣亦无悴?浮生寄旅亭,万事若流水。富贵等空花,灭没无足纪。身前茍遗臭,身后乌可洗?我愿为松栢,不愿为桃李。长保千嵗姿,盘根涧阿底。春雨青皇初布令,大块已流湿,霏霏散冲融,一一成膏液。骎寻夜漏分,掀扬风箭疾,孤灯月明,眼渐觉檐花密。滴沥声既洪,淋浪势方集,清响迸源泉,美泽徧原隰,甘腴滋田毛,浸灌融地脉。盖将兆稌黍,岂但秀荠麦?溪山鳞甲长,卉木攒新碧,化工悦万族,生意浩无极。茍惟本根在,孰不芽且坼?未春雨非土,见者自凄恻;既春雨非玉,闻者何悦怿?未能齐惨舒,吾亦为物役。英英梅粉露,防防桃红入,更喜酿芳菲,催花居第一。立春出郊风急有作意行出郊坰,迎春二之日,不闻条风鸣,但见朔风急。朔风何太严厉!物无洪纎,旹方尚发育,岂汝当行权?试与东皇说燠寒,宜按节一气,鼓至和,要令无夭阏【立春前数日尚觉晴和,至立春乃更凛冽】我老值途穷,荷锸今为农,但愿五时若,鼓腹歌豳风。次韵春水行苦,严厉万彚,喜得春解。雷久忽震,蛰户奋者,殷根芽,沐膏雨,旸晖复熹晨,淑气盎原埜,鼎鼎来芳辰。小车度花隂,游芳浮麴尘。少年争竞春,外诱何纷纷?老矣,蠲其华,寄贤而葆真。多吟以为富,犹恐道益贫。熙阳薫,盖壤丽,景日以新,娅姹花媚,昼嚘嘤鸟鸣,晨纷华易消歇,非久沦沙尘,举世竞芳菲,湎若嗜饮醇,岂知有至味,澹然哜道真,试问金谷夫,何如箪瓢人。物华来冉冉,天气宜温温。浪浪但鸣雨,浩浩常浮云。谁知润泽中,厥有丰美存。一朝日出杲,绚烂赪紫,羣川原徧涂抹,纷若粉黛。陈芳菲出枯槁,何异富易贫难并?惟乐事,昔人尝有云。方寸负竒伟,自足排外纷,乐哉!曽子履翛然,渊眀巾利欲,伐其性,智识由是昬。盛丽悦其目,梦幻何足云?不如觑文字,日月从转轮,饮芳而咀华。四时无非春,芸芸市朝客,孰识此味真?春山青山四时好,春至尤盛。丽润泽散,冲融华滋出枯悴。云根鳞甲动,风柯羽旄曳。羣芳间防染一碧,互经纬组绣,列障陈缋画,崇屏倚嵬昂,如帝尊黼黻,俨衣被。我老得余暇,时来领胜事,穿云度舟楫,披雾纵屐履,防泉幽响生,鸣鸟繁声脆,天然成妙奏,人籁恶可拟。息游返靖庐,纷华以静对,独坐勘古书,冥观参物理。光景犹驹驰,色象亦蝉蜕。至人善观山,夫岂恱浮靡?懿此静秀姿,万古挹清致。塾楼春集次日和儿辈韵伊耆嘘至和薫播弥大地,有声沸▯禽,有色衒名卉,丽景接川原,浩万歴嵗,几于时不行乐,夫人自暴弃,卑官徒劳人,忆昔续賔戱,继忝▯部曹,厠迹于朝市,未几乘汉鄣归来,从绮里誓当守衡茅,不复问行李,方开陶径荒,遽惊周室燬,时艰慨适▯身存良自喜,筑庐傍山栖,视家如客邸,虽存蓬荜居,仅为燕雀芘,兹辰薄游衍,携友忘汝尔,书楼舒逺眺,林芳犹蜕委,麦陇连蔬畦,青黄错成绮,埜色入杯棬,山光浮屐底,阳春艶欲流,霁景浩无际,献酬乐佳賔,续广頼吾子,朝来补吟事,粗不忝诗礼,顾余八十叟,忘我亦忘世,醺余扶杖归,笑语喧童稚,斯游固己适,未足穷乐意,九峯苇可杭,相望在尺咫,忧先天下忧,乐岂果在是,忧乐存诸心,尚堪追褉事。和野渡家园杂兴幽人非嗜石,适意在嶙峋。万形何足多,一巻未为贫。山奚必泰华,水奚必海濵。藏珠川乃媚,韫玉璞足珍。傥存丘壑意,可障世俗尘。烟霞从此生,自足怡性真。雅士酷爱竹,无肉饥亦忍,即之俗自祛。对此酌宜引,好尚契子猷,题咏迈元稹。二友独与交,十客何敢竝?丈夫意气豪,少年精爽紧。春至长子孙班班,森玉笱。谁谓野烧生?恶草不须薙。为萧易成丛,滋蔓或布地,不别小人俦。恐昧前贤意,舞茵含晴曛。经带摇轻吹,拂拂来野香,萋萋动幽思。坐对一庭芳,煮茶消午睡。绿稠红欲尽,架竹引酴醿。葳防晴雪,艶汗漫春风。枝燕莺相见晚,蜂蝶正忙时。芳辰似歴块,乐事犹残棊。可怜香骨销,但有绿鬓垂。春归恨难挽,浮絮盈芳池。己卯雨后春兴呈吟友
译天地日益开辟,生机却日益逼窄。春风一经吹拂,万物竞相复苏;无论飞禽走兽、草木虫蚁,没有不欢喜地破土解冻。庆泽流布,光辉普照,花朵垂落,荣华到来。菅草、蒯草和山中树木,难道是自己招来盗伐的吗?是谁砍削它们,又是谁折辱它们?如果根干还有遗存,滋生的芽蘖就会重新留在苍天之下。广大的仁爱,哪一类事物不能得到照耀?人是万物之灵,造化怎么忍心唯独把人排除在外?气运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岁月容易流逝。时运到来,桃李妍丽,春风于是显知;时运离去,桃李凋萎,春日的花朵全都如梦。各种花草的芳菲之气并不相同,但各自的道理仍然一样。哪里如松树、柏树,不因荣盛而骄,也不因衰败而悴?浮生寄托在旅舍之中,万事都像流水。富贵等同于空花,消灭无踪,不值得记载。假如活着时只留下恶名,死后又哪里能够洗净?我愿成为松柏,不愿成为桃李;永远保持千年姿态,盘曲的根扎在山涧深处。春雨 青帝刚刚发布春令,大地已经流布湿气;细雨纷纷散落,融和之气一一化成滋润万物的膏液。渐渐到了夜漏中段,风势像箭一样急促地掀扬;孤灯映着明月,眼看见檐前雨丝越来越密。滴落的声音已经洪大,连绵的雨势正在聚集;清亮的声响像泉水迸出,美好的水泽遍及原野低洼处,甘美的滋润滋养田地,浸灌融入大地的脉络。这大概将预示稻黍丰收,哪里只是使荠菜、麦子秀美?溪山中的鳞虫渐渐生长,花草树木聚集起新绿;造化使万物喜悦,生机广大无穷。只要根本还在,哪一种东西不会发芽破土?春天以前下雨,不合土地之宜,看见的人自然凄恻;春天以后下雨,不是玉一样珍贵,听见的人为什么又会喜悦?我还不能使悲惨与舒畅一同平衡,也仍然被万物所役使。明亮的梅花粉露,密集的桃花红色渐渐染上枝头;更令人喜爱的是它酿成芳菲,催促百花开放,居于第一。立春出郊风急有作 随意走出郊外,正是立春后的第二天;听不见东风的声响,只看见北风猛烈。北风为什么这样严酷?万物无论大小,正当时令还在生长发育,哪里是你应当施展威权的时候?请你同东皇商量寒暖,使一年的气候依照节令调和,鼓荡至和之气,不要让万物夭折阻塞。(立春前几天还觉得晴暖,到了立春反而更加凛冽。)我年老而正逢穷困,今天扛着锄头做农民;只愿五时调顺,挺着肚子歌唱《豳风》。次韵《春》水行之气令人苦寒,严厉地侵害万物;幸好春天来解救。雷声久不响,忽然震动,蛰伏的门户中奋然而出的生物使大地震动,根芽受到膏雨滋润;阳光重新照耀,清晨明亮,和煦之气充满原野,美好的时日隆盛到来。小车驶过花阴,游赏芳景,尘土像酒曲一样浮动。少年人争相追逐春光,外物诱惑纷纷;我老了,应当减去浮华,寄托于贤者,保全本真。多多吟诗以为富足,又怕道义因此更加贫乏。和煦的阳光温暖,天地显得美丽,景色日益新鲜;娇媚的花朵动人,白天鸟声嘤嘤。清晨的繁华容易消歇,不久就会沉入尘沙。全世界争逐芳菲,沉醉得像嗜饮醇酒,哪里知道真正的滋味?应当淡泊地品尝道的真味。试问金谷园中的人,哪里比得上安贫乐道、安于箪食瓢饮的人?物色景华缓缓到来,天气适宜而温和。雨声绵绵不断,浮云浩浩常在天空。谁知道润泽之中,正保存着丰盛美好的生机?一旦太阳明亮升起,红紫色绚烂;群山川原遍地像被涂抹上色彩,纷纷如施粉黛。让芳菲从枯槁中显现,这与富贵转为贫困、艰难并存,有什么不同?唯有快乐的事情,从前人曾经这样说过。内心怀有奇伟的志向,自足以排遣外界纷扰,真是快乐啊!曾子穿着简朴而安然自得,颜渊不被利欲扰乱;利欲砍伐人的本性,智慧和见识也因此昏暗。盛大的华丽只能取悦眼睛,梦幻般的东西有什么值得说?不如细看文字,让日月随着车轮转动,饮取芳香,咀嚼精华。四时无处不是春天;芸芸众生中的市朝之客,有谁知道这种真正的滋味?春山 青山四时都美,到了春天尤其繁盛。美丽的润泽四处散布,融和的气息使花木从枯萎中重新滋生。云气缭绕的山脚仿佛鳞甲涌动,风吹树枝像羽旄摇曳。群芳间杂,染成一片碧色,彼此交错如织锦;层层山岭排列如屏障,陈设如彩绘,崇高的屏风倚着险峻山势,像帝王身上的黼黻,庄严地覆盖着山体。我年老获得闲暇,时常来领略胜景;穿过云雾,乘舟渡水,披着雾气放开脚步行走。幽泉发出声响,鸣鸟声音繁密而清脆;天然形成美妙的乐曲,人声哪里能够相比?游览后回到安静的庐舍,以清静面对纷华;独自坐着研读古书,深入观察、参究万物的道理。光阴仍像小马飞驰,色相也如蝉蜕般变化。真正有道的人善于观山,哪里会以浮华为乐?我珍爱这幽静秀美的姿态,千古以来都可从中汲取清雅情致。塾楼春集次日和儿辈韵 伊耆氏吹拂至和之气,温暖的气息遍布大地;有声的是鸟雀喧沸,有色的是名花争艳。美丽的春景连接川原,浩荡得仿佛延续万年。难道正当时令却不游乐,是人自己抛弃自己吗?做卑微的官职徒然劳累,回忆从前曾继续宾客之戏,后来又荣幸地任职礼部,置身于朝廷和市井之间。不久便乘汉代的屏障归来,和绮里季一样发誓守住衡门茅屋,不再过问行旅;刚要打开陶渊明荒芜的园径,却骤然惊闻周室焚毁。时局艰难,感慨之余,庆幸自己还活着;于是筑庐依山而居,把家看作客舍。虽然只是蓬荜小屋,也仅能为燕雀遮蔽。今天略作游赏,带着朋友忘却你我;登上书楼舒展远眺,林中花朵还像蝉蜕般零落;麦田和菜畦相连,青黄交错如锦;野外景色映入酒杯,山光浮在鞋底。阳春明艳得仿佛要流动,雨后晴景浩瀚无边。向佳宾敬酒酬答,继续扩展赖于诸位;早晨补作吟咏之事,大略不辱没诗礼。回看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忘却自我,也忘却世事;微醺后扶杖归来,笑语声惊动儿童。这次游览本来已经很适意,却还没有穷尽欢乐的意味。九峰之间芦苇可以作舟,彼此相望近在咫尺。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先,快乐难道果真只在这里吗?忧乐都存在于心中,还足以追随上巳修禊之事。和野渡家园杂兴 幽居的人并不是嗜爱奇石,只是以石头的嶙峋姿态适合心意。万般形态哪里需要太多,一卷书也不算贫穷。山何必一定是泰山、华山,水何必一定是海边?河川藏有珍珠便显得妩媚,璞玉蕴含美质就足以珍贵。只要存有寄情丘壑的心意,就可以遮挡世俗尘埃。烟霞由此生发,自然足以怡养本性。高雅之士极爱竹子,即使没有肉吃、感到饥饿也能忍受;一接近竹子,俗气自然消除。对着竹子饮酒,正适合举杯;这种爱好与王子猷相合,题咏又超过元稹。竹子是我独自结交的朋友,十位普通宾客也不敢与它并列。大丈夫意气豪迈,少年精神爽利。春天到来,竹子的子孙一排排生长,森然如玉笋。谁说这是野火烧出来的?恶草本来不需要除掉。萧草容易长成一丛,滋生蔓延有时铺满土地,却不能把它同小人一类区别开来。我恐怕会昧于前贤的用意:它们像舞动的锦茵,含着晴日的暖意;经纬般的枝条随轻风摇动,阵阵拂来野外香气,也引发幽深的思绪。坐对满庭芳草,煮茶消解午睡。绿意浓密而红花将尽,搭起竹架牵引酴醿。花枝在晴日下如白雪般繁密,艳色漫入春风。树枝间燕莺相见已晚,蜂蝶正忙碌于花丛。美好的时日快得像飞过的石块,欢乐之事还像残棋未尽。可怜花朵的香骨已经消瘦,只剩下垂落的绿叶。春天归去令人遗憾难挽,飘飞的柳絮充满芳香池塘。己卯雨后春兴呈吟友
一气散,冲融生意,溢羣动。膏泽溜涓涓,物华来总总。孤芳擅魁元,众卉遂賔从。丹碧互鲜妍,低昻相错综。茵铺五茸,稠斾接千林。耸为媒,想雉骄求友,悦莺哢。丝蠒富桑畴,饼饵馨麦陇。耕犁雨既肥,荷锸云成滃。花间车可乘,果下马宜鞚。骎寻光景流潇洒,日月送悦情。书一编舒忧,琴四弄。九仭功徒劳,三迳歩莫纵。空羡兰亭游,惟存草池梦。郊原初骀荡,风尘息澒洞。良辰怅易逾,雅志浩难控。春吟料满囊,春酿香浮瓮。春水玉交流,春山翠如涌。乐事勿复论,幽寻犹可共。王谢何人斯?吾将继芳踵。竹外海棠我有三径园,今为牛马皁。傍家寻丈地,昔未长荼蓼,琅玕数十挺,新培嵗可考。幻出一庭隂,咫尺成深窈。客来可欵延,友至或径造。于时正芳菲,所欠花缭绕。隔篱旧封植,一种媚而好巻翠,防春姿娇红衒天巧。折来侑清尊,嫣然为一笑。絶胜歌舞羣,声容托幻▯。久欲构小亭,为计恨不早。金屋延阿娇,只恐人易老。此花擅春妍,独恨易荣槁。岂若对此君,四时森羽葆。不惟祛尘俗,端可助吟啸。良辰集朋簪,杯柈惭草草。于焉小徜徉,即此是幽讨。寓萧塘皆春堂偶成红云逐水流,春事随飞扬。昔嗟节序移,今苦嵗月长。洊为萧水游,物是人则亡。西园得逍遥,暂寄风雨床。栾栾荆棘中,尚余赪紫妆。晚芳衒鲜妍,婉娩春满堂。倚栏俯澄碧,浩荡花藕塘。夀栢虬龙姿,古桂鸿鴈行。幽禽三五弄,髣髴疑宫商。林园岂不好,惆怅辰匪良。辰良其何时?世运安有常。我欲把犁锄,老此桑麻乡。却虞逺城市,物怪尤披猖。不如依坟垆,结茅千仭冈。寄▯而栖白,抗志于羲黄。清泉碧嶂间,殁则于斯藏。山行携友行,莫春山南,复山北一川去,萦纡层林互倚伏。舍舟上孱顔,万象咸在目。埜花衒残红,柔条曳新绿。春峦润如酥,春水流如玉。芳草浩无涯,好鸟鸣相续。老阅几嵗华,防山防不足。凡物各有时,时去时必复。顾我岂物如此?生何能谷。将到霅陇春峦如佳賔,应接何敢暇?我来日与对,不觉廹初夏。繁林涌翠雾,经综密无罅。鸣鸟间啼莺,郑音忽奏雅。萋萋碧草间,晔晔赪紫亚。幽栖絶俗交,燕坐陪僧话。论事覈古今,谈禅悟生化。新茗瀹云涛,逈胜酒新醡。嘉蔬煮玉版,可鄙食肉者。时诵渊明诗,万虑足陶冩。芳春背人去,归舟行歩驾。好山不可载冩,入无声画。寄道友忆昨君有行,飘飘气欲僊,去作苏门啸,不觉晚嵗年。云采照髙秋,盟言尚无愆。逺音传征鸿,俄乃栖冷泉。北山有埜鹤,长唳声闻天。髙人游华胥,岂不惊昼眠。囊中寳苑书香,翰徒聮翩。安得九灵光,晔晔飞我前。自茶坞归禾中坟庵赋既雨,俄喜晴。既晴,旋复雨。老年困肩舆,仆夫苦行路。霏霏雾气收,冉冉阳明吐。干端顿收,豁物象各呈露。晴峦含春晖,姢姢如靓女。枯槁变华滋,万绿新织组。涧花度幽香,谷鸟试新语。胜槩未易穷,可挹不可取。我来事幽讨,惟恐商羊舞。愿天衍霁期,助我发吟趣。归来日未晡,一声闻杜宇。钱竹深招泛西湖值雨即事西湖成久别,嵗月不可记。竹君秩豆笾,枌友集簪履,放船及中流,烟霭▯无际,宛类太极初混沌,但一气浩浩。云常浮,垂垂雨不止。楼观列画图,黯淡微茫里,素妆姿态妍,于此见西子,才入西陵桥,林峦得近似。缓歩香月堂,循山歴其址,逋僊去何之?千古俨清致,淋漓雨珠僊,一一浴未起,粲然间红妆脸霞,泪如洗,余芳袭壶觞,暗馥散襟袂。十里花柳堤,六桥风月地,瞑色压舩舷,游屐不可至。昌翔度里湖,两山浓滴翠,中有白鸟闲翩翩,自游戱。几年阻行乐,谓有公闾第,栋宇半苍苔,遗污渍清泚。兴亡成古今,感忾重歔欷。转柁迩城隄,觥筹犹未既,风生语笑髙,云遏歌声曳。斯游属晏隂,乐事亦足纪。何时可重来,风日待清美。对竹衍坡诗意尔来食无肉,所喜居有竹。森森无千纛,挺挺立羣玉。婵姢而鲜润,偏悦隠者目。茍使清可娯,何妨饱不足。小人求属厌,君子肯为腹。余生复何为,一事无足录。惟应对此君,细把坡诗读。赋南墅竹
译一元之气散布,融和的生机充满万物。膏雨涓涓流下,万物景华纷纷而来。独有一枝花占据魁首,众花于是成为宾从;红与碧交相鲜艳,高低错落、纵横交织。地上铺满如五茸的绿茵,浓密的彩旗连接千林。花木高耸如媒人,想必雉鸟骄傲地寻求配偶,黄莺欢快地鸣唱。桑田丝茧丰盛,麦田饼饵飘香;雨水使耕地肥沃,农夫扛锄,云气聚集而上。花间车可以行驶,果树下适合勒马。光阴迅速流逝,日月送来欢悦情怀。展开一卷书可以舒缓忧愁,弹琴四曲。九仞高山的功业徒然劳苦,三条小径也不能任意纵步。只能空羡兰亭游宴,留下草池的梦境。郊原刚刚开阔舒展,风尘喧嚣暂时平息。美好时辰令人惆怅它容易过去,高雅志趣广大而难以抑制。春日吟稿将要装满囊袋,春酒香气浮满酒瓮。春水像玉相互交汇,春山翠色仿佛涌起。欢乐之事不必再说,幽静的寻访仍可共同进行。王谢那样的人是谁?我将继承他们的芳踪。竹外海棠 我有三径园,如今却成了牛马的圈栏。家旁不过方丈大小的土地,从前还没有长满荼蓼;新种了几十竿青竹,栽培的年岁可以考察。竹子仿佛幻化出来,形成满庭阴凉,咫尺之间便显得深幽。客人来了可以从容延请,朋友到了有时径直前来。此时正是芳菲季节,只是还缺少花朵环绕。篱笆外原先种植的一株海棠,妩媚而美好,卷起翠叶,显出春日娇柔的姿态,以鲜红颜色炫耀天然巧妙。折来陪着清酒,嫣然一笑。它远胜歌舞人群,那些人的声色容貌终究寄托于虚幻。很久想建一座小亭,只恨谋划得不早。用金屋延请阿娇,只恐人容易老去。这花独擅春日妍丽,唯独可恨容易繁荣又枯槁。哪里像眼前的竹君,四季都森然如羽葆?它不只能祛除尘俗,确实还可以帮助吟咏长啸。良辰召集朋友,杯盘未免草率;就在这里略作徜徉,这便是幽静的探寻。寓居萧塘皆春堂偶成 红云随着水流,春日的景物随风飞扬。从前感叹节序迁移,如今又苦于岁月漫长。一次次来游萧水,景物依旧而人却已亡故。在西园得到逍遥,暂且寄身于风雨中的床榻。荆棘丛中还剩一些红紫花妆,晚开的花炫耀鲜艳,柔婉地使春意充满厅堂。倚栏俯看澄澈碧水,花藕塘浩荡无边。长寿柏有虬龙般姿态,古桂排列如鸿雁。幽禽三五声鸣叫,仿佛奏出宫商。林园难道不好?只是时辰不佳而令人惆怅。时辰何时才会美好?世道运势哪里有常态?我想拿起犁锄,在这个桑麻乡中终老;却又担心远离城市,物怪更加猖獗。不如依傍坟墓和土炉,在千仞山冈上结庐。寄身于玄冥、栖息于皎白,向羲、黄时代的志趣表示抗拒。清泉碧嶂之间,死后便葬在这里。山行 带着朋友出行,暮春时节从山南又到山北,沿着一条河川而去;道路曲折,层层树林彼此倚伏。舍舟登上高峻的山地,万象全都收入眼中。野花炫耀残余的红色,柔枝拖曳着新绿。春山湿润如酥,春水流动如玉。芳草浩荡无边,好鸟接连鸣叫。我年老以来看过几度春色,仍然觉得山景看不够。万物各有自己的时节,时节过去还会再来;可是我难道能像万物一样吗?活着又怎能求得安稳?将到霅陇 春山如同佳宾,我应接它们哪里敢有空闲?我每天来与它们相对,不知不觉已经迫近初夏。繁密的树林涌起翠色云雾,经纬交织得严密没有缝隙。鸣鸟间杂着黄莺啼声,仿佛郑国之音忽然奏出雅乐。萋萋碧草之间,明亮的红紫花朵相连。幽静居处断绝世俗交往,安坐与僧人交谈;讨论事情,考察古今;谈论禅理,领悟生命与造化。烹煮新茶,茶汤如云涛,远胜新榨的酒;把嘉美蔬菜煮成玉版,足以使吃肉的人惭愧。时时诵读陶渊明的诗,万般忧虑都得到陶写。芳春背着人离去,归舟已经行驶。好山无法装载描摹,只能收入无声的图画。寄道友 回忆从前你出行时,飘然的气概仿佛要成仙;你离去作苏门长啸,不知不觉晚年已经到来。云彩映照高秋,我们的盟誓仍没有失信。远方的音信由南飞的大雁传来,不久却又栖息在寒冷的泉边。北山有野鹤,长声鸣叫直达云天。高人遨游华胥之国,难道不会惊醒白日的睡眠?囊中有《宝苑》之类的书,书香与翰墨接连不断。怎样才能得到九灵之光,明亮地飞到我面前?自茶坞归禾中坟庵赋 刚下过雨,忽然高兴地放晴;刚刚放晴,随即又下起雨来。年老了乘肩舆觉得困顿,仆夫也苦于道路难行。纷纷雾气收敛,缓缓吐出明亮阳光;干枯的树梢顿时收拢水气,万物景象全都显露出来。晴日的山峦含着春晖,姣美如梳妆的女子;枯槁变成繁茂,万般新绿织成锦绣。山涧花朵飘来幽香,山谷鸟儿试着唱出新声。胜景很难穷尽,只能欣赏而不能占有。我来这里寻幽,只怕商羊起舞带来雨。愿上天延长晴朗的日子,帮助我生发吟诗的兴致。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过中天,忽然听到一声杜鹃。钱竹深邀请泛游西湖,遇雨即事 我与西湖久已分别,岁月久远得无法记算。钱竹君准备了祭祀用的豆和笾,乡亲朋友带着冠簪和鞋履聚集;放船驶到湖心,烟霭茫茫无边,宛如太极初分以前的混沌,只有浩浩一气。云气不断浮动,连绵的雨垂落不止。楼台如画排列在黯淡迷蒙之中,素雅的姿态依然妍丽;在这里见到了西施。刚驶入西陵桥,林峦便显得近似往日。缓步经过香月堂,沿山走遍遗址;白居易已经到哪里去了?千古以来,他的清雅情致仍庄严存在。雨水淋漓,雨珠像仙子,一一沐浴而未起身;红妆般的脸上灿然间杂霞色,泪水仿佛洗过。残余芳香侵入酒壶杯盏,暗香散入衣襟袖间。十里花柳堤岸,六桥风月之地,暮色压到船舷,游人的脚步无法到达。飞快经过里湖,两山浓翠欲滴;中间有白鸟悠闲地翩翩飞翔,自在游玩。几年阻隔了游乐,曾说那里有公闾的宅第;如今房屋一半长满苍苔,遗留的污迹玷污了清澈水面。兴亡成了古今,感慨之下再次叹息抽泣。转舵靠近城堤,酒杯筹码还没有用尽;风起时谈笑声高,云层使歌声受阻而拖曳。此次游览正逢阴晦天气,但欢乐之事也足以记载。什么时候可以再次来游?等待风日晴美之时。对竹衍坡诗意 近来我没有肉吃,所喜爱的是居处有竹。竹子森森,不下于千面大旗;挺立不屈,如群玉排列。它美好而鲜润,尤其使隐士的眼睛喜悦。假如清雅足以令人快乐,又何妨吃不饱?小人只求吃得满足,君子难道肯为了肚腹而屈从?我的余生还要做什么?没有一件事值得记录。只应当面对竹君,细细阅读苏轼的诗。赋南墅竹
物得气之清,钟秀莫如竹。是谓东南美羣植,可奴仆。虚心而独立,劲节不囘曲。傍屋着数挺,能洗尘万斛。截之作鳯鸣,雌雄相配。六杀以为汗青,奚啻十年读?有体兼有用,逈异凡草木。骚人互题品,《国风》尝纪录。子有歩仭丘,殆类筼筜谷。老筠依云根,错出胜千陆。矫防相长,雄髙下森立。玉霏霏,雾滴翠灔灔,浪翻绿蟠根,龙蛇走。密叶鸾鳯蹙,林飚振微响,环佩声戛触。琐碎流金辉,霁晓弄清旭。熈阳发菁华,婀娜舞桂纛。滋萌长云仍,一一锦防束。火轮行长空,炎歊暑方酷。枕箪入幽深,洒若寒露沃。秋月映婵姢,清影夜相属。嵗寒交胜友,南枝花倚伏。四序景无涯,风月任追逐。人谓小渭川,我忝共淇澳。邀朋对此君,岂惜醉醽醁?七贤迹已逺,遗响犹可续。冰雪生襟袖,云烟散毫牍。秖欠与可俦,冩入鹅溪幅。赋西轩竹种竹才一畆,便有千畆势。茍能防其趣,何拘寻丈地?其气伟丈夫,其徳象君子。莹哉冰雪如,润与珪璋比。中虚而有容,外直而不倚。逈非凡植俦,惟与乔松齿。揽以入吟篇,引以近书几。好之而乐之,雅致要相似。物清我亦清,相对乃无愧。翛然静秀姿,举世所同嗜。志趣有不侔,肝胆楚越异。将以洗凡俗,凡俗乌可洗?绿猗喻武公,金璧侈归美。萧瑟悦宣尼,食肉至忘味。有之而似之,气类由黙契。此君如有知,哙伍亦所耻。茍或冰炭然,虽多亦奚以?为僧赋竹泉诗竹不可无水,有水必有竹。彼美槃涧阿,碧鲜映澄绿,漱石戛鸣球,拂云森立玉。茍得一以清,而况二?吾足上人要心契,毋但悦其目。物我趣不侔,亦恐难医俗。初夏登北山春山如佳人,形色丽而秀。兹来怅非时,已入朱眀。▯片红飞,不留万绿;新改旧接茵,芳草蔓偃盖古木茂。黛鬟临水镜,一色净无垢。戛然鸣声幽雅,弄出禽口。得闲此夷犹,不觉留滞久。一叶泛澄川,萦回歴农亩。决渠散青秧,耕夫类成偶。舍舟挟短笻,﨑岖度重阜。埜芳气如兰,冉冉袭襟袖。逶迤穷山椒,寸懐纳宇宙。川原浩无涯,万象皆我有。沧溟杳渺间,云梦吞八九。昌黎开衡云,羊公登岘首。顾我凡陋资,视此亦培塿。虽然形气殊,兴趣无异否?独嗟今昔殊,人事有迁贸。而我老无闻,将与草木朽。陟巘复降原,▯庐新结构。伊传不可懐,松乔以为友。不死非所求,姑以佚吾夀。屡月不见,山胷次若逼窄,举棹逺相望,已渍双眸碧,即之清入神,喜复遂良觌,非但尘思浣,顿觉余疴失,玉流浸层峦,縁云抱幽石,草木去浮夸,秋容净如拭,我来谁与俦?一道兼一释,精庐既窈深,靖宇尤邃密,吟哦对青嶂,潇洒娯白日,奁香勘南华,孰为寥天一?出郭望遥岑,阘冗仅坏土,何异龙蜿蜒,或若鳯腾翥。两岫更竒崛,不肯与哙伍。烟云或凝散,日月递吞吐。葱葱气,佳哉景物此防府。五茸三泖,区南东淮海,距带接几百川,盘亘千万畆。于中不着山胜槩,将焉取?繇兹钟神秀,人物亦翘楚。所以机云辈落笔有竒语,犹嫌气节卑,未以勲业许。何当地阐灵英贤,更旁午?如眉有翁,季似岳生申甫,壮观此九峯。佳名昭万古。小园避暑六月畏酷热,簟枕依林塘。古木同臭味,幽鸟含宫商。天孙云锦机,丹碧交荐香。晴澜泛清薫,襟袂生微凉。巉巉万石间,修筠间新篁,羽葆列千挺,灔灔浮绿光。林飚一戛击,环佩声铿锵。披衣独危坐,意气超羲黄。岂惟热恼除,冰雪置我肠?却愁林外人,久苦炎威张。天瓢忽倾倒,旱魃宜消亡。是月已火流,不日占金穰。时虽厌兵革,人或饱稻粱。此园仅如握,无径不就荒。犹喜卉木存,弗为斤斧戕。扬扬桂吐芬,粲粲菊有芳。清赏备四时,花辰复青阳。太平本无象,嗣歳或小康。于焉盍朋簪,一笑传清觞。久晴喜雨诗日夕庚暑袢,无以祛热恼。甘霔从何来?雷轰电光绕,势如天潢翻。滂流浃清晓,六合开新宇。一气苏羣稿,凉飔散窗户。炎熇泯如扫,从此协雨旸,免使虞旱涝。庶几膴膴原,俱敛穰穰寳。大东与小东,民力差已耗。天公匪愦愦,善应固有道。未忧供百需,且欲资一饱。维鱼行协占,焚尫颂有昊。立秋喜雨天心本至仁,生意岂有息?粤从书夏五,甘霔絶防滴。凉风自西来,时送中夜湿。田腹泯龟文,屋角挂龙骨。我稷与我黍,实颖而实栗。屡丰固难望,一饱或可必。岂惟曽孙庾,如坻亦如栉。滞穗不敛穧,可续穷民食。但虞耗鼠雀,尤恐资螟螣。愿减汉民租,少裕东南力。甲申,过北山髙祖大夫坟庵,见盆芝。
译万物得到清气,聚集秀美没有比竹子更好的。它是东南一带美好的群植,可以把其他草木视为奴仆。竹子虚心而独立,劲节不弯曲。屋旁种上几竿,便能洗涤万斛尘埃。截取竹子可以制成笙箫,配成雌雄之音;削取竹青作汗青,哪里只是读十年书的功夫?它既有形态又有用途,远远不同于普通草木。诗人纷纷题咏品评,《国风》中也曾记载。你的园中有步仞丘,大概类似筼筜谷。老竹依傍云根,交错生出,胜过千顷陆地;高矫的竹枝相互生长,雄伟高耸,森然排列。玉色纷纷,雾滴使翠色艳丽;风浪翻动绿色,盘曲的根像龙蛇游走。密叶如鸾凤收拢,林风振动发出细响,环佩相撞般清脆。细碎的金色光辉流动,雨后清晨戏弄明亮的朝阳。和煦阳光催发精华,竹影婀娜如舞动的桂旗。竹笋滋生,子孙接连成长,一一如锦带束缚。太阳运行长空,暑热正盛;枕着竹席进入幽深处,洒然如寒露浇灌。秋月映照美竹,清影整夜相伴。岁寒之时结交胜友,南枝花木彼此倚伏。四季景色没有穷尽,风月任凭追逐。人们说这是小渭川,我有幸共同拥有淇澳。邀请朋友面对竹君,哪里会吝惜醉饮美酒?竹林七贤的踪迹已经远去,但遗留下的声响仍可继续。冰雪般的清气充满衣袖,云烟般的情思散入笔墨。只是缺少文与可这样的同道,把它画入鹅溪绢幅。赋西轩竹 种竹才一亩,便有千亩的气势。只要能够领会它的情趣,何必拘泥于方圆寻丈的土地?它的气概像伟丈夫,品德像君子;莹洁如冰雪,润泽可与珪璋相比。内里空虚却有容纳之量,外表挺直而不倚傍。远非普通植物可比,只与高大的松树并列。把它收入吟诗篇章,引到书案旁边。喜爱它、以它为乐,雅致必须与它相似。物清雅,我也清雅,相对才不感到惭愧。它自在而安静、秀美的姿态,是天下人共同喜爱的。只是志趣各有不同,心胆如楚越般相隔。想借它洗除凡俗,凡俗哪里能够洗掉?《淇澳》以绿竹比喻武公,金玉又极力赞美他的归美;竹声萧瑟使孔子喜悦,以至于吃肉都忘了滋味。拥有它而又像它,气质相类自然默契。竹君如果有知,樊哙之流也会感到羞耻。假如人与竹像冰炭那样不同,即使竹子再多又有什么用?为僧赋竹泉诗 竹子不能没有水,有水也必定有竹。那美丽的竹子盘绕在山涧旁,碧色鲜明映着澄澈的水;水冲击石头,发出玉珠相击的声音;竹子拂着云气,森然挺立如玉。假如得到其中一样清雅,何况两样都得到?我希望上人真正与之心意相通,不要只让眼睛感到喜悦。人与物的趣味并不相同,也恐怕难以医治世俗之病。初夏登北山 春山如同美人,形态色彩都明丽秀美。今天来时令人惆怅,因为已经进入朱明之季;一片片红花飞落,不久万绿便会取代它们;新旧草木交接成茵,芳草蔓延,仿佛古木繁茂。黛色的山峰面对水镜,整体洁净无瑕。忽然传来幽雅清越的鸣声,是鸟儿从口中发出的乐曲。得到空闲在此徘徊,不知不觉停留很久。乘一叶小舟泛过澄澈河面,曲折经过农田;开渠放水,青秧散布,耕夫成双。舍舟拄着短杖,崎岖地越过重重山岗。野花香气如兰,缓缓袭入衣襟袖间。曲折走到山顶,胸中方寸容纳了宇宙。川原浩瀚无边,万象仿佛都归我所有;在苍茫大海之间,云梦之泽也能吞吐八九之地。韩愈开辟衡山云路,羊祜登临岘首;回看我平凡浅陋的资质,视此也不过像小土丘。虽然形气有所不同,兴趣难道没有相同之处吗?只是感叹今昔不同,人事已经迁变;而我年老无闻,将要同草木一起腐朽。登上山岭又下降平原,玄庐刚刚建成。伊尹、傅说已经不可怀想,愿以松乔为友。不死不是我所求,只姑且借此安逸我的寿命。数月不见山,胸中仿佛逼仄狭窄;举棹远远望去,双眼已经浸满青色。靠近山时,清气直入精神;重新得到美好相见,心中欢喜。不只是洗涤尘俗思虑,顿时也觉得余下的疾病消失。玉色溪流浸润层层山峦,沿着云气环抱幽石;草木去掉浮夸,秋日容色洁净如擦拭过。我来这里与谁为伴?一同来的是一位道者,也有一位僧人。精舍既幽深,静室尤其深密;面对青山吟咏,潇洒地消遣白日;焚香参究《南华经》,谁能成为寥天中的真人?出城郭远望群山,低矮杂乱处不过是坏土,却有的像龙蜿蜒,有的像凤凰腾飞。两座山峰更加奇异突兀,不肯同樊哙之流为伍。烟云有时凝聚、有时消散,日月轮流吞吐。葱郁的气象,多么美啊,这里的景物是华亭府的精华。五茸、三泖,区域向南通达东淮海,距离相接于几百条河流之间,盘曲绵延占据千万亩土地。其中如果没有山的胜景,去哪里取得这些?正由于此地聚集神秀,人物也多出类拔萃。所以陆机、陆云之辈落笔有奇语,却还嫌气节卑弱,不能以功业许之。为什么不让这里的灵秀孕育更多贤能呢?像眉公这样的老人,季氏如岳降生申甫一样,共同壮观这九峰;美名将照耀万古。小园避暑 六月畏惧酷热,便把席子和枕头放在林边水塘旁。古树与我气味相投,幽鸟含有宫商般的声调。织女的云锦交织着丹红碧绿,互相陈列,散发芳香。晴日的水波泛起清香,衣襟袖口生出微凉。高高低低的群石之间,修长的竹子夹杂着新笋;像羽葆一样排列千竿,艳丽地浮现绿色光泽。林风一阵吹击,发出环佩铿锵之声。我披衣独自高坐,意气超越羲皇时代。难道只是消除暑热烦恼,连冰雪也放进了我的心肠?只是忧虑林外的人,长久苦于炎威盛张。天上的水瓢忽然倾倒,大旱之神应当消亡。这个月已经火星西流,不久便可预兆丰收。时局虽然厌恶兵革,百姓或许能够饱食稻粱。这座园子不过像手掌大小,没有一条路不渐渐荒芜;仍然高兴花木尚存,没有被斧斤砍伐。桂花扬扬吐出芬芳,菊花灿灿开放。清雅的观赏四时具备,花朝也像春日一样。太平本来没有固定形象,来年或许可以得到小康。何不在这里召集朋友,以一笑传递清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久晴喜雨诗 早晚酷暑熏蒸,没有什么可以驱除炎热烦恼。甘美的及时雨从哪里来?雷声轰鸣,电光环绕,雨势如天河翻倒。大雨流注直到清晨,天地四方仿佛展开新的空间。一元之气使群木复苏,凉风吹入窗户。炎热像被一扫而空,从此雨水和阳光协调,希望免去旱灾和水灾。或许肥沃的原野都能收获丰盛的粮食。大东、小东两地,百姓的力量已经大为耗损。上天并不是昏聩无知,善于回应本来有其道理。暂且不忧虑供给百般需求,只希望能够凭此得到一饱。愿占卜的鱼兆应验,焚烧旱魃的祈祷能够颂告昊天。立秋喜雨 上天的心本来最仁慈,生育万物的生机难道会停止吗?自从夏历五月以来,甘雨已经断绝,连一点雨滴也没有。凉风从西方吹来,时常在半夜送来湿气。田地腹中龟裂的纹理消失,屋角挂起雨水形成的龙骨。我种的稷和我种的黍,果实饱满,谷穗充实。多次丰收固然难以期待,但得到一饱也许可以保证。哪里只是使曾孙的粮仓充实,也会像小丘、像梳齿一样堆满?滞留的谷穗还没有收割,可以接续穷苦百姓的食粮;只是担心被鼠雀耗损,更怕成为螟螣的食物。愿意减轻汉地百姓的租税,稍稍宽裕东南百姓的力量。甲申年,经过北山高祖大夫的坟庵,看见盆中灵芝。
我祖藏北山,昔尝产紫芝,庵以此得名,且将二百朞耳。闻非目接,至老心犹疑。一朝地阐灵,枯槁生神竒。晔晔根干间,挺秀分三枝。采者不善防,犹惜其一,遗移置盆盎中,赪黄互相辉。岂殊子闻韶,不图乐至斯苐。嗟鲁获麟,所出非其时。吾年已如此,斯祥将奚为?独思避世士,商岭其在兹。是嵗之夏,紫芝复生,成丛,大者径七八寸。异物不易遇,其出由地灵。伊耆阐坤珍,三秀既挺生。赋形虽恨小殊,喜见未曽。朱明复荐祥,僊种茂丛茎。小者既敷腴,大者尤轮囷。周遭径盈尺,菌蠢叠成层。团团盘赤玉,艶艶杯紫金。霏烟气葱郁,映日光晶荧。神芝产冡阜,嵗久迹已陈。不图余七裘,一再见斯今。有开必有先,休符不徒呈。老矣百无欲,弗愿在其身。所积顾不厚,敢觊及子孙。惟冀福吾宗,以洎邦之人。皇穹其畀矜,茂毓贤与英。出际风云防,为世建太平。汉代歌芝房,其事不足云。致君尧舜上,朝埜沸颂声。复见祥蓂敷,岂但朱草荣。散为天下瑞,郁郁而纷纷。秋懐秋空日澄霁,秋气日萧瑟。塞马健嘶,风▯虫悲吊夕。卉木敛华滋,天地失顔色。来鸿谋稻粱,飞隼快抟击。人境顿凄凉,物情亦凄恻。忧愁岂无端?感叹继韩笔。凉飚翦菑,翳万山,缩鳞甲,水镜滓不留,千尺见毛髪。凄风日以髙,物华寖朘削,机杼轧晨霜,砧杵捣寒月。孤暌不成寐,耿耿至明发。何处一声秋,停云吹欲裂。徃事挽不囘,新愁推不去。秋叶既辞柯,滋荣春复吐。榆年逝如流,顔色宁反古。展书圣贤对,援琴儿女语。抚时耿予懐,聊以释百虑。余生欲何为,将随草木腐。衰质蒲柳,如日夕就枯槁。徃梦桃李春,其能几日?好志业亦无成,飘零逐衰草。浮荣岂足懐?妄念犹风扫,陈言亦刋落。损学而促道,誓当与世违。山林以终老。秋至山愈竒,独不入凡目。翳荟既扫除,清峭如削玉。剥落千林空,中有嵗寒木。雪霜自凝沍,柯叶不改绿。犹夫古君子,凛不可荣辱。贞心以自持,乌肯混流俗。浩浩秋水生,江河若放溜,翳滓一洗,清山川愈明秀。惟夫沮洳区,朝满夕已垢,防涤曽几何?起秽复自臭,何异贱丈夫逐利,日贸贸委志,合羣汚气类,不改旧。屋隅一握地,嵗久寖芜秽。兹晨命仆夫疏剔,净无翳洞目,増秋眀弥襟,挹凉气。春葩已辞荣,柯叶犹蔽芾。晚芳粲黄金,新篁间幽桂,欲幻小池亭。西风几凄厉,只今欠一死,肯作百年计。秋山秋山抱竒姿,不肯事妩媚,犹夫尘外士,飘然有仙气。霜风肃宇宙,林壤去菑翳,皮毛剥落尽,玉骨乃挺异,独存嵗寒枝,虬髯倚天翠。我来一事无,兀兀惟坐对,挟策咏圣涯,援琴奏流水。方寸如太虚,物类无防缀,但欠渊明菊,得酒莫与醉。頼有坡仙竹,无肉可忘味,老懐借陶冩,俗好非所嗜。平生爱山癖,每见如久契,勿云丘垤如泰华,所眇视吾心与境融,小大无异致。行行陟其巅,天地特一指,忽动九辨悲,清愁飞海外。山行乡友遗五言一雨如膏沐,秋山为我容。谁云乏神秀,遐想犹岱宗?絶无喜,仅有畴。列兹羣峯缭绕,若仙城。花但无芙蓉,幽香含桂菊。积翠浮杉松,生平嗜林谷,不厌来辙重。几蹑灵运屐,屡扶张骞笻。鹭朋与鸥侣,足为谈笑供。折简不可招,欠致人中龙。毫端具造化,物象工陶镕。吟思方渊渟,风挠鸣淙淙。佳章忽在前,撩动此兴浓。君胡倦一出,嘲咏乃不佣?且勤逺致馈,与客叨飱饔。北山回櫂髙风扫羣翳,山色秀而静。寒林隠虬龙,幽径行蛇蚓。场登防防,实水弄芙蓉影。明发汛归舟,秋空更青逈。赏桂驾言适东野,聊以慰离索。摄齐甫升堂,开尊随命酌。芳鲜罗果,羞珍重如宿约。主客成五人,爽气涵秋岳,风生雄辩,豪舂容笑语,狎曲径行委蛇。幽亭恣盘礴,团团骈翠树,一一耀丹萼。葳防花四出,氤氲香徧逹。方恨负清赏,不料此行乐。有女娇娅姹,有子见头角。举醆竞属赏,此情尤不薄。英英晚节丛,芳意满篱落。载酒傥重来,应无爽宿诺。约友秋赏秋霖荡残暑,林飚鸣策策。乾坤灏气浮,万象互清发。望舒散天葩,拂拂余芬落。霁景行澄鲜,三五圆素魄。有园那敢窥,有友那敢约。金吾不放夜,孤此月华。白鲈肥蟹可持,枣剥稻且获。黄鸡与白酒,乐事正参错。胡为抱空悲,常若逺行客。靖节存髙风,黄花渐斑驳。吾侪于此时,何忍负杯酌。东郊称行乐,邻壤富林壑。邀朋践前盟,须造子云宅。星夕前露坐观行云有作
译我的祖先葬在北山,从前那里曾经生出紫芝,庵堂也因此得名,至今将近二百年了。以前只是听说而没有亲眼看见,直到老年心中仍然怀疑。一天大地显现灵异,枯槁之中生出神奇的灵芝。根干之间光彩明亮,挺秀地分成三枝。采摘的人不善于保存,仍然珍惜其中一枝,遗留下来移置在盆盎之中,红黄交相辉映。这难道不像孔子听到韶乐,想不到音乐美好竟达到如此境界吗?可叹鲁国捕获麒麟,出现的却不是时候。我年纪已经这样大了,这祥瑞将要用来做什么?只是想到避世的贤士,也许商山四皓正在这里。这一年的夏天,紫芝又生长出来,成为一丛;大的直径有七八寸。奇异的东西不容易遇到,它的出现是因为土地有灵。伊耆氏阐发大地的珍宝,三秀灵芝已经挺然生长。形状虽然遗憾地略有不同,却欣喜于看见从未见过的景象。朱明之季又呈献祥瑞,仙种繁茂成丛,茎干相连。小的已经肥厚,大的尤其盘曲丰满;周围的直径超过一尺,菌体层层叠起。团团的形状像红玉盘,艳艳的色泽像紫金杯。烟气霏霏而葱郁,映着阳光晶莹闪耀。神芝生在坟丘,年代久远,踪迹已经成为陈迹;没想到我这个余生七十的人,今天竟一再看见它。事物有所开启必定有先兆,美好的祥瑞不会徒然显现。我老了,百事都没有欲望,不愿祥瑞只降临自身。我积累的德行并不厚,哪里敢希望它惠及子孙?只希望福泽我的宗族,并推及邦国百姓。皇天大概会怜悯赐予,繁茂地培育贤能英杰;他们出身正逢风云际会,为世间建立太平。汉代曾歌咏芝房,这件事还不足以言说。愿使君主达到尧舜之上,朝廷内外沸腾着颂声。又看见祥瑞的蓂荚繁茂,哪里只是朱草开花?愿它散作天下的祥瑞,郁郁纷纷地遍布四方。秋怀 秋日的天空一天比一天澄澈明净,秋气一天比一天萧瑟。边塞的马健壮地嘶鸣,风中的虫子悲鸣着送走黄昏。草木收敛了花朵和茂盛的生气,天地失去了颜色。南来的鸿雁谋求稻粱,飞翔的鹰隼快意地搏击。人间顿时凄凉,万物的情状也令人凄恻。忧愁难道没有缘由吗?感叹接连涌来,继承韩愈的笔意。凉风剪削草木,遮蔽万山;鱼鳞般的水面收缩,水镜中的污滓荡然无存,千尺深处也能看见毛发。凄厉的风日益增强,万物的精华渐渐削减;织机在晨霜中轧响,砧杵在寒月下捣衣。孤独离群,不能成眠,心中耿耿直到天明。哪里传来一声秋鸣,使停聚的云仿佛也要被吹裂。往事挽不回来,新愁推也推不去。秋叶已经离开树枝,到了春天又会重新萌发。年华像流水一样逝去,容颜哪里还能恢复旧日?展开书卷,与圣贤相对;拿起琴,诉说儿女情怀。感念时光而心中耿耿,姑且借此排解百般忧虑。我这一生还想做什么呢?将要随着草木一同腐朽罢了。我衰老的体质像蒲柳一样,仿佛日暮时分逐渐枯槁。往日梦中的桃李春色,还能维持几天呢?美好的志向和事业也没有成就,只能随衰草飘零。浮华的荣宠哪里值得挂怀?妄念还要像风吹尘土一样扫去,陈旧的言论也要删落。损害学业而催促道术,我发誓应当与世俗相违,在山林中终老。秋天来到,山色更加奇异,唯独不落入凡俗之眼。遮蔽繁茂的草木既已扫除,山势清峭如刀削美玉。千林凋落而空旷,其中还存有耐寒的树木。雪霜自然凝结严寒,枝叶却不改变青绿。它们就像古代的君子,凛然不可被荣辱动摇,以贞正之心自守,哪里肯混同于流俗。浩浩荡荡的秋水上涨,江河仿佛放开了水流;阴翳污滓一洗而空,清澈的山川更加明丽秀美。只有低洼潮湿的地方,早晨积满水,晚上便已经污浊,防护和涤荡能有多少呢?刚生出污秽便又自行发臭。这与卑贱的丈夫追逐利益有什么不同?他终日昏昧忙乱,放弃自己的志向,和污浊的同类混在一起,始终不改旧态。屋角只有一握之地,年久日深渐渐荒芜污秽。今天早晨命仆人疏通清理,使它洁净无蔽,清明的秋色更加充盈胸襟,也可以吸取凉气。春花已经失去荣盛,枝叶仍然繁茂。晚开的花灿然如黄金,新竹间杂着幽香的桂树,仿佛要把小池亭幻化出来。西风多么凄厉,只是如今还缺少一死,哪里肯作百年长久的打算。秋山 秋山怀抱奇异的姿态,不肯迎合世俗作妩媚之态,就像尘世之外的士人,飘然自有仙气。霜风肃杀天地,林木土壤中的杂草阴翳都被除去;树皮枝叶剥落殆尽,玉石般的山骨于是显得挺拔奇异。唯独留下耐寒的枝条,苍翠如虬龙的长须直倚天空。我来到这里无所事事,只呆呆地坐着面对它,手持书卷歌咏圣贤的境界,拿起琴弹奏《流水》。方寸之心如同太虚,万物与我没有隔碍,只是缺少陶渊明的菊花;若有酒,也不要让我醉倒。幸好还有苏轼的竹子,即使没有肉也可以忘记滋味。年老的情怀借陶渊明排遣,世俗的爱好不是我的嗜好。我平生有爱山的癖好,每次见山都像久已相契。不要说小土丘如同泰山华山,在我看来,大小并无不同,因为我的心与境界已经融为一体。一步步登上山巅,天地仿佛特别缩成一指;忽然触动《九辩》般的悲哀,清冷的愁绪飞向海外。山行时乡友赠送的五言诗 一场雨像油脂般滋润过,秋山仿佛为我展现容颜。谁说这里缺少神奇秀美之处?遥想起来仍然像岱宗一样。绝无喜悦,只有田畴。群峰环绕排列,仿佛仙城。花虽没有芙蓉,却含有桂花和菊花的幽香。积聚的青翠浮现在杉松之间。我平生喜爱山林溪谷,不厌其烦地多次来此。几次踏着谢灵运的木屐,屡屡扶着张骞的竹杖。白鹭和鸥鸟作伴,足以供人谈笑。无法写信邀请你,只遗憾未能招来人中的龙凤。笔端自有造化,万物形象都被精心陶铸。吟诗的思绪正如深潭般沉静,风一吹便使水流淙淙作响。佳作忽然呈现在眼前,撩动了我浓厚的兴致。你为什么厌倦出来一游,连嘲咏也不肯帮忙?还请勤劳地远道送来馈赠,让我和客人一起享用饭食。北山回船 高爽的风扫除群山的阴翳,山色秀丽而宁静。寒林中隐藏着虬龙,幽僻的小路上蜿蜒如蛇蚓。登上田场,水面摇曳着芙蓉的倒影。明早泛舟归去,秋空会更加青远。赏桂 驾车前往东郊,姑且借此慰藉离群的愁思。整理衣襟刚刚登堂,便开樽随着主人吩咐斟酒。芳香鲜美的果品罗列在前,珍贵的菜肴也郑重如同往日约定。主客共五人,爽朗的秋气包容着秋山;谈锋一起便纵情辩论,豪迈从容地说笑,在亲昵的气氛中沿曲径曲折而行。幽亭中任意盘坐,团团排列的翠树,一株株都闪耀着红色的花萼。桂花四面开放,浓郁的香气四处飘散。正遗憾辜负了这番清赏,没料到此行竟如此快乐。有女儿娇美,有儿子显露才气。举杯争相欣赏,这份情意尤其深厚。晚开的桂花丛英姿焕发,芳香充满篱笆。若带酒再来,应该不会违背往日的约定。约友秋日赏景 秋雨荡尽残余的暑气,林间的风发出瑟瑟声。天地间浩大的清气浮动,万物交相呈现清明之色。月亮散布天上的花朵,轻轻飘落余香。雨后景色澄澈鲜明,十五、十六的圆月洁白如素魄。有园林却哪敢窥看,有朋友却哪敢相约?执掌夜禁的金吾不许夜游,我只能独自面对这片月光。白鲈肥美、螃蟹正好,可以携带;枣子已经剥取,稻谷也将收获。黄鸡与白酒,快乐的事情交错而来。为什么还要抱着空虚的悲哀,常常像一个远行的客人?陶渊明留下的高尚风范还在,黄菊渐渐斑驳。我们在这个时候,怎么忍心辜负杯中之酒?东郊以游乐著称,邻近的土地富有林木山谷。邀请朋友履行从前的约定,必须到扬雄的宅舍去。星夕前露坐观云而作
一气有聚散,变化莫能测。氤氲弥太虚,肤寸繇触石,翕如华盖张,纷若纎纩擘。缉缉鲸布鳞,翩翩鳯展翼。祥或旗为黄祲,或珥为赤。友风而子雨,俄如翻墨汁,白衣与苍狗,怪状殊不一。露坐晚观天旹,近双星夕,霭霭从何来?于粲绚金碧,突如怒涛涌,屹若竒峯立。黼黻盛彰施,文绣烂组织,良由天孙巧,匪自屏翳出。我不为柳州去拙,有所乞;我不效汾阳荣进,占所得。但愿焕有章,落笔成五色,毋使若贝锦胥防以作慝。伤哉!杼轴空,民力敝,东国安得化为缯,散漫浩万匹,衣被此一方。羣黎徧尔徳,仍须语河鼓牵牛,勤负轭,勉耕左角田。雨作蒸民粒,穰穰俱满家,庶以给冗食。为叶賔月赋大乙涵中精,凝聚为夜魄,皎皎行长空,髙圆竞眀,发流辉,大江涌散影,千林刻,骚人抱负竒,一气清相,若有主,此有賔,不劳折柬约,悠然来几席,玉色照肝膈,对之啓粲齿,嘲弄不为虐,累累喷珠玑,华采互呈,豁银阙,或未完,要君施斧凿,乘风到广寒,一笑翻成客。和人襍咏五首几年抱渴,襟既见,名副实,拟为嵇、阮交,愧匪秦、晋匹,风翮翔空,防逺避弋与毕,污世待澄清,其可事一室,驾言投吾簪,终为清庙瑟。穷秋菊荐香,小春梅破萼,时卉互芳菲,荣悴异今昨。忆昔竞芳妍,徴逐困唫酌,老去厌浮华,雅志在林壑。浩歌太冲章,愿赴招隠约。铁研穷钻研,知君用心苦,撑肠书五车,何异羣玉府?粲然以成章,云锦工织组,逸气劘屈贾,余子何足数?八咏俄顷成,落笔倾风雨。世荣易消歇,犹嵗多旱涝。又如红紫芳,焉得四时好?岂若潜窈深攷古而学道,葆真育其龢,英华发枯槁,出处明所宜,慎勿为小草。矫矫鹤盘空,▯▯雁鸣旭。过雨沐遥岑,一日浣尘俗。久欲抱琴书,栖霞潄澄绿。刘安鸡犬仙,世岂无其术?一笑秋水横,飞来双白鹄。晴空擘絮,云残雨收。线溜晨兴,咀落英,风露入懐袖。逺水浮秋容,吟墨冩难就。碧山吾老友,扁舟拟访旧,公肯从我游?茗饮烹乳窦。再和易后韵为前韵六首多公苦嗜吟,殆类书痴。窦水火燥湿仝,一见懽如旧。七歩未为敏,百篇可立就。咀嚼牙颊香,氤氲满襟袖。浑浑乎其来,势若瓴建溜。黒不待黔,乌白不待浴,鹄天分既超卓,能消几学术?飘飘霞外,姿瞳方而髪绿,满腹贮古书,咳唾可袪俗,冲气以为和,阳春散晴旭。妙语来翩翩,赓句惭草草。一鼓再则衰,气痿肠亦槁。诗不造风雅,可观徒小道。书能破万巻,篇章自然好。浅学无根源,易涸如潢潦。西风叶满庭,欹枕听鸣雨。凄然百感生,愁绪未易数。思昔咏“干旌良马,素丝组”,今为白屋夫,低头拜官府。犹喜七十公,可免差科苦。懽犹程孔交来,匪张范约,岂但授馆?粲雅与同丘壑,我圃三径荒,几年负杯酌?秋叶与春花,今幸复还。昨园丁报:新阳早梅红破萼。欲絶子期弦,肯鼓齐门瑟?諌官不足为,孰可凂少室?然当展素蕴,佐主为召毕。志在泽斯民,思与邹轲匹。难作遯世翁,江梅有佳实。题张石山出行吟巻峩峩章甫冠,飘飘凌云气,安肯欝欝居?乃试逺游,履风云,负壮图,川原穷雅志,槐竹憩幽深,草木仝臭味,沧溟浩八极,呼吸入胸次,物怪千万状,参错入吟思,一篇复一篇,亹亹至百纸,芳菲迷目睫,璀璨照牕几,展玩三过读,殆类噉蔗美,渐可造冲澹,岂特衒巧丽?章句亦何有?尚辞尤尚理,风行自成文,止于所宜止,熟之而精之,循能造极致,老我力已衰,不复竞吟事,羡君年尚壮,进进殊未已,骎骎班前修,挺挺俯时辈,岂但蓟北传?可使鸡林至。雪晴嵗穷▯严沍,木石冻欲折,寒云尽四垂,乾坤清气发。僊人唾珠玉,琐碎自天落,神功忽収敛,声光随息絶。暮夜风怒号,飘泛动几格,老夫巻书坐,灯焰耿眀灭,炉存火已微,缾罄酒莫索。拥衾作龟缩,毛骨冷于铁,皓色倐浮窗,疑雪复疑月。推枕晨启扉,金乌已赫赫,桃符即换嵗,椒盘行送臈。谁其呼滕六,为我作三白。北山遇雪天公衒天巧,三见腊之时,似花还非花,衮衮纵横飞,防竹振清香,压梅迷真蕤,乌兔耿无光,遁迹不敢驰,雕锼各成形,磊块或作堆,蔽空来若尘,着物明于玑。武骑当此际,纵猎方打围,森森纷甲刃,烂烂光相辉。岂若防桥驴,领此一叚竒!今朝积数寸,囘眎觉昨非,比屋占农祥,津津喜上眉,对书眀彻眼,煮茗清入脾。肯为袁安卧,宜赋刘义诗,呼童扫松迳,迎客扶桃枝。再遇雪
译一气有聚有散,变化无法测度。氤氲之气弥漫太虚,微小的云气由山石触发;聚合时像华盖张开,纷纷扬扬又像细絮被撕裂。云气密集如鲸鱼布满鳞片,轻盈如凤凰展开翅翼。有时呈祥瑞的黄旗,有时像红色的耳饰。风是它的朋友,雨是它的孩子,转眼间又像翻倒的墨汁;白衣、苍狗,怪异的形状完全不相同。我在露天下坐着,傍晚观看天时,临近双星相会的七夕。朦胧的云气从哪里来?灿烂地交织出金碧色彩,突然像怒涛涌起,又高耸如奇峰挺立。彩绣般的纹饰盛大铺陈,文锦刺绣灿烂交织,实在是天孙巧手所为,并非屏翳自身能够织出。我不学柳宗元离去求拙,也没有什么可乞求;我不仿效汾阳王求取荣进,也不计算得到什么。只愿文章灿然有文采,落笔便形成五色,不要像贝锦一样互相诋毁,反而用来制造罪恶。可悲啊,织机空置,民力困敝;东方之国怎能化作丝帛,浩浩荡荡散成万匹,用来覆盖这一方百姓?百姓都蒙受你的恩德,还必须告诉河鼓、牵牛二星,勤劳地负轭,努力耕种左角星所主的田地。让雨水化作百姓的粮食,庄稼丰盛,家家充足,庶几能够供给众多食用者。为叶宾月所作的赋 太乙含藏着中央的精气,凝聚成夜空的月魄,皎洁地运行在长空之中,高而圆满,争相明亮,发散流动的光辉;大江涌动,散开月影,千林仿佛被刻画出来。骚人怀抱奇异的志趣,清气相互聚合,仿佛有主人在这里;这里有宾客,不必劳烦写信相约,他悠然来到几席之间。玉一般的容色照入肝膈,面对他便露出灿烂的笑齿,戏谑调笑却不构成冒犯;连连喷吐珠玑般的言辞,华美文采交相呈现,仿佛豁开银阙。有些地方还未完成,还要请你挥动斧凿加以修治;乘风到广寒宫去,一笑之间反倒成了客人。和人杂咏五首 多年怀抱求知的渴望,如今胸襟已经显露出来,名声与实际相称。本想和嵇康、阮籍结交,却惭愧自己不能与秦、晋相匹。愿像长着风翅的鸟飞翔天空,远远避开弓箭和罗网。污浊的世道等待澄清,哪里可以只在一室中做事?姑且解下我的簪缨归去,终究要成为清庙中的琴瑟。深秋菊花奉献芳香,早春梅花破蕾;时令花卉交相芬芳,盛衰不同于今日和往昔。回想从前争逐芳美,征逐之间困于吟诗饮酒。年老以后厌弃浮华,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林溪谷。放声歌咏张协的篇章,愿意赴约接受招隐。铁砚都快被钻研磨尽,可知你用心多么辛苦。满腹书籍如同装了五车书,哪里不同于群玉府?文采灿然形成篇章,像云锦般精工织成。超逸之气可以逼近屈原、贾谊,其余人哪里值得计数?八首诗片刻之间便写成,落笔倾泻如风雨。世间的荣华容易消歇,就像年岁中常有旱灾水灾。又像红花紫花的芳香,哪里能四时都美好?哪里比得上潜心幽深之处考察古道、学习道术,保全天真、培育和气,使精华从枯槁中焕发出来,进退出处明白什么合宜,千万不要成为小草。矫健的鹤盘旋在空中,雁群在朝阳中鸣叫。雨后远山仿佛受到洗濯,一日之间便洗去尘俗。我早就想带着琴书,栖息霞光之中,饮漱清澈的绿水。刘安家的鸡犬尚且能够成仙,世上难道没有这种方法吗?一笑之间秋水横流,飞来两只白天鹅。晴空像被撕开的棉絮,云散雨收。晨起看细流,咀嚼落花,风露进入衣襟袖中。远处的水面浮现秋色,吟诗时墨笔也难以写成。碧山是我的老朋友,我打算乘小船去访问旧游,你肯不肯跟我同游?在那里烹煮乳窦茶饮。再次和易后的韵,作为前韵六首 你太过苦心嗜好吟诗,几乎像书痴一样。窦水与火、燥与湿相同,一见面便欢喜得如同旧交。七步成诗还不算敏捷,百篇诗却可以立即写成。咀嚼之后唇齿留香,浓郁的气息充满衣襟袖中。诗思浑厚奔涌而来,气势仿佛屋檐倾泻的水流。黑色不必等到染黑,乌鸦也不必等到洗浴才黑;天鹅天分本来就超卓,哪里需要多少学术?飘飘然如在霞光之外,姿态端正,眼瞳明亮,头发青黑。满腹贮藏古书,咳唾也足以祛除俗气;以冲和之气为和,像阳春把晴朗的朝阳散布开来。你的妙语翩翩而来,我续写诗句却惭愧粗疏。一鼓作气,第二次便衰竭,气力衰弱,心肠也枯槁。诗歌若不能达到风雅的境界,值得观看的也不过是小道。读书能够破万卷,篇章自然写得美好。浅薄的学问没有根源,容易枯涸,像池泽中的积水。西风吹得落叶满庭,我斜倚枕头听雨声。凄然之间百感俱生,愁绪难以计数。想起从前吟咏“干旌良马,素丝组”,如今却成了白屋中的百姓,低头拜见官府。还好有七十岁的老人,可以免受差役赋税之苦。欢乐还像程颢、程颐与孔子交游一样,若不是张劭、范式的约定,难道只是安排住宿吗?灿然高雅地同游山林。我的园圃三条小径已经荒芜,多年没有辜负杯酒相酌吗?秋叶和春花如今幸而又回来了。昨天园丁报告说:新阳初生,早梅已经红蕾破绽。难道要断绝子期的琴弦,肯在齐门鼓瑟吗?谏官一职不足以作为追求,谁能够玷污少室山?然而应当展开平生积蓄的学问,辅佐君主成就召公、毕公的事业。志向在于泽被百姓,愿意与邹轲相匹敌。很难做一个遁世的老人,因为江梅已经结出美好的果实。题写张石山出行吟诗卷 高高戴着章甫冠,飘飘然怀有凌云之气,哪里肯郁郁居处?于是试着远游,踏着风云,怀抱壮大的谋划;山川原野满足了高雅的志趣,槐树竹林可供在幽深处休息,草木都与我气味相投。沧海浩荡达到八方极远之处,呼吸之间便纳入胸中;万物的怪异形状纷纷错杂地进入吟咏的思绪。一篇又一篇,勤勉不倦地写到百张纸;芳菲使眼睫迷醉,璀璨光彩照亮窗几。展开来玩味,读了三遍,几乎像吃甘蔗一样越到后来越觉得甘美。逐渐可以达到冲淡的境界,哪里只是炫耀工巧华丽?章句又有什么值得执着的?应当重视文辞,更应重视义理;文思像风一样运行,自然形成文章,止于应当停止的地方。熟习它、精研它,循序渐进便能达到极致。我年老而力量已经衰弱,不再争逐吟诗之事;羡慕你年纪还壮,进步不已,渐渐接近前代贤者,挺拔地俯视同时代人。哪里只是能在蓟北流传?还可以使鸡林人也得到它。雪晴 年末时节严寒凝冻,木头石头都仿佛冻得将要折断;寒云从四面垂下,天地间清气发散。仙人吐出的珠玉,琐碎地从天上落下;神奇的功力忽然收敛,声音和光彩随着气息一同消失。深夜风怒吼,飘雪飞动,震动几案窗格。老夫卷起书坐着,灯焰忽明忽灭;炉中火已微弱,酒瓶空了也无处求取。我拥被缩成乌龟一般,毛骨冷得像铁。洁白的光忽然浮现在窗上,使人疑是雪又疑是月。推枕清晨打开门,太阳已经赫赫升起;桃符即将更换迎新岁,椒盘也将依次送走腊日。是谁召来滕六,为我降下三白瑞雪。北山遇雪 上天炫耀天工,腊月里已经第三次降雪。雪花似花而又不是花,纷纷纵横飞舞;压弯竹枝,清香震荡,压住梅花,几乎看不清真实花蕊。日月仿佛失去光辉,乌兔躲藏不敢奔驰。雪花雕琢成各种形状,或堆成高低不平的雪堆;遮蔽天空而来如尘,落在万物上却明亮如珠玑。武士骑马在此时纵猎围捕,森森甲胄刀刃纷纷交错,灿烂光辉彼此映照。哪里比得上骑驴经过灞桥,领受这一段奇景呢?今早雪积了几寸,回头看去,觉得与昨日已完全不同。家家都以此占验农事吉祥,喜色津津地浮上眉头;对着书本眼睛明亮,煮茶清香沁入脾胃。哪里肯像袁安那样卧雪?应当写作刘义的诗。叫童子扫松间小路,扶着桃枝迎接客人。再次遇雪
穷冬滞空山,风雨何凄迷?冯夷工剪水,有技不肯施。俄于夜未分,六出纷葳蕤。但见草壤间,叠叠生玉枝。须臾遂弥满,匼匝生四围。突兀千丈髙浩无肤寸遗。寒林逺暎带,一色相参差。天工呈大巧,幻出此段竒。遂令翳荟间,琐碎玉作姿。安得借化冶,烹錬如银为?勿使见晛消,有若朝露晞。巨灵与夸娥,负挟从我归。以此防嵳峩,森列置八维。为民除热恼,盛夏袪炎威。金石可流烁,天瑞无变移。良宵着眀蟾,绕以波琉璃。四时照吟笔,千古凝清辉。所居遇雪去年雪于腊见晛迹已灭。今年天作花再白,遂凝结鳞鳞,甍相接,烂烂银互叠。平尺虽未盈,皓若布层防。洪纎归一,覆髙下同至洁。入夜更飘扬,未久复匼匝打窗,明映书堆垣厚成堞。披衣起推户,勇不待明发。庭间数十挺,叶叶如楮刻。墙角南北枝,艶艶疑花压。遥想几青山,幻成玉□嶪。郊原瑞色浮穹壤,和气浃。岂但疵疠消,可卜丰穰协。书生喜无寐,但觉吻嗫嗫。掬之滋唫觞,石铛煮团月。北山值雪偶成艮象涵万有,佳趣备四时。此行属寒沍,喜遇腊雪飞琤琤。初集霰,粲粲纷葳蕤,奔腾渐成阵势,作龙鳯驰森森。千碧林縁饰如珠玑,旋观压层岭,烂若银成围。一天散和气,万境凝清辉。飞扬到朽壤,臭腐为神竒。问山何幻怪,顷刻顔面非苍苍,改正色,皓皓浮须眉。我来逢此瑞,爽垲流肝脾。对之岂徒酒而可,不以诗,因诗探山意。春信横南枝。次嵗雪后作伊耆令将行,▯防车载辖玉律。嵗肇新,一白至再白,三冬望上瑞。犹喜在穷腊,霅然冲气布潜,可弭凶札。积之近盈尺,岂但宜▯麦?化工尤善幻,散集縂竒特,飞飏澷天。来龙鳯相摆掷,万殊无两色。大地总明防,初疑散花女空中碎裂帛,俄成古佛居。移下烂银阙,玲珑千万林,一一如玉刻。梁园曽未春,纷纷徧游蝶,飞鸟迷所栖,狡兎失其穴。乾坤浄无尘,川原互清发。我辈当此时,意气倍轩豁。顾惭海上夫,馁欲和旃齧濵,死气不衰,挺挺抱竒节。且非迈古才,闭门眠自若,藏器以待用。内蕴经济业,只有健吟哦。舍此无他説,雅欲访古梅,一笑邀皓月。开樽约胜践,共对此三絶。夫何见晛消非久,即变灭?是固雪负予,抑亦予负雪?冬留紫芝庵即事▯冬适莽苍,霜宇更阒寂。系舟山下路,窈窕松关入。一榻寄僧居,幽云生卧室。明朝过东山,千寻更矹硉。丙舍尤杳深,寒林互盘屈。孤枫缀余丹,万竹错丛碧。天寒鸟声静,木落山骨出。饮无客献酬,坐有僧分席。一杯复一杯,不觉日之夕。林鸟欲归栖,翩翩竞翔集。万防布平田,有似坡仙奕。此行为访梅,东寻复西覔。俄见影横斜,萧然倚山壁。中有第一春,缄藏何太密。数日我重来,要见南枝白。天寒留滞山中即事逾月留穷源,不觉嵗云暮,绪景寖凄凉,重隂方固,沍芳丛,菊殚残,丹枫叶飞舞,防茸丰草萎剥落,乔木古兹来,遂幽寻,所恨乏胜侣,释友间徃还,农父相尔汝,索句课唐吟,繙经勘佛语,肃肃繁霜零,辉辉寒月吐,夜气消檠灯凛,威薄衣絮,榾柮煨炉,红轮囷拥衾素,嘘呵冷欲冰,拳挛宿如露,老瓦补茅柴,破釡煮栗芋,烹鲜逺莫致,撷蔬美可茹,氓防絶纷嚣,僧席割清苦,頽然抚孤踪,乐哉忘万虑,亡何归兴动,适为物怪忤,举手谢白云,扁舟鸣去艣。留墓松青青冡上木,夭矫摩太虚,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濡。其来至髙曽,奚啻五世?储伟哉,廊庙材,而受斤斧屠其间。钟异质,形气与众殊。小者近十围,大者百尺躯。九苞鳯可巢,千载苓可耡。难以刀锯加,俾与玉石俱留,为龙鸾种,要产驹与雏。咨汝二十二,结交犹朋徒,共期松乔夀,以卫龙虎区。子孙其保之,慎勿使剪除。毋效发冡儒,假辞取珠襦。羣栢既就殱,所存能几余?时哉能得已,涕泣而长吁。伐墓松郁郁乎佳哉!古松茂而秀,封植难计年。龙鸾相错纠,天风动清籁,洞庭喧雅奏,防之珠玉,如期以金石久。夫何从斧戕山木?岂自冦众咻?谓宜然,一谔固所否。梯航方勤逺,斩刈或恐复。众巅已成童,懐璧岂吾有?欲为狂澜障,无奈铄金口。几世培梁栋,一朝等薪槱。壤树其可芟?不觉眦飞溜,惟思植万本,易新以补旧。初如牛羊散,渐见蛟虬走。庶保墓域安,盘错至不朽。嵗冬至唐村坟山扫松
译隆冬滞留在空山之中,风雨多么凄迷!冯夷善于剪水,却有本领而不肯施展。忽然在夜色尚未分明时,六瓣的雪花纷纷盛开。只见草地土壤之间,层层叠叠生出玉树般的雪枝。不一会儿便弥漫满地,四面八方都布满了雪。突兀高达千丈,浩荡得连一寸土地也没有留下。寒林远远映带,一色之中又有参差。天工呈现巨大的巧思,幻化出这一段奇景,于是使繁茂阴翳之间都呈现琐碎玉石般的姿态。怎能借用造化之炉,把它熔炼成银子?不要让它见到阳光便消融,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干涸。愿巨灵和夸娥背负着它跟我归去,用它来堆成高峻的山峰,森然排列在八方。为百姓除去炎热烦恼,盛夏驱逐暑威;即使金石都能熔化,天降的祥瑞也不改变。美好的夜晚有明月照耀,四周环绕着琉璃般的水波。四季都照亮吟诗的笔,千古凝聚清辉。居处遇雪 去年腊月的雪遇到阳光,痕迹已经消失。今年上天把花朵再度化作白色,雪于是凝结成鳞片般的形状,屋脊彼此相接,灿烂的银色层层叠叠。虽然还没有达到一尺,洁白却像铺设的层层屏障。粗细大小全都归于一色,高低之处同样洁净。入夜后雪又飘扬起来,不久便四面包围,拍打窗户;明亮的雪光映照书堆,墙垣厚得像城堞。披衣起身推门,勇于观雪,不必等到天明。庭中数十株树,叶叶都像用楮纸刻成;墙角南北的枝条艳丽灿烂,仿佛被花朵压住。遥想几座青山,幻化成玉石般高峻的山峰。郊野原野的瑞色浮满天地,和气充盈。哪里只是消除疾病灾害,也可以预卜丰收。书生欢喜得不能入睡,只觉得口中喃喃吟咏。捧雪入口佐酒,取石铛煮茶,茶沫如团月。北山遇雪偶成 艮卦包含万物,四时的美趣都具备。这次出行正逢严寒,欣喜遇到腊月的雪飞舞作响。起初只是霰粒,灿灿纷纷;奔腾渐渐形成阵势,仿佛龙凤森然奔驰。千山碧林边缘装饰得像珠玑,转眼间又看见雪压群岭,灿烂如银围绕四周。满天散布和气,万境凝聚清辉。雪飞到朽壤之上,使臭腐之物也变得神奇。问山为何幻化怪异,顷刻之间面貌便不再苍苍,换成端正的白色,皓皓之光浮在须眉之间。我来正逢这祥瑞,爽朗高燥之气流入肝脾。面对它哪里只能饮酒而已?应当作诗,于诗中探寻山的心意。春天的消息已横在南枝。次韵《岁雪后作》伊耆氏的节令将要运行,玄冥驾车载着玉律。岁序开始更新,一白之后又一白,三冬都盼望上等的瑞雪。还好在穷腊时节降临,清气忽然冲发而遍布幽潜,可以消弭灾祸。积雪接近一尺,哪里只是适宜种麦?造化尤其善于幻化,雪聚雪散总是奇特,飞扬漫天。雪花像龙凤相互抛掷,万般形态却没有两种颜色。大地总被明亮的雪覆盖,起初疑心是散花天女在空中撕碎白帛,忽然又仿佛变成古佛居所。银色宫阙移降人间,千万林木玲珑剔透,一一如玉刻成。梁园尚未到春天,蝴蝶纷纷游来;飞鸟迷失栖处,狡兔失掉洞穴。天地洁净无尘,山川原野交相显出清明。我们在这时意气格外开阔。只是惭愧自己如海上的穷困之人,饥饿得想啃食毡边,却仍然不衰减死生之气,挺立地抱守奇异节操。况且并非胜过古人的才子,只是闭门安睡,藏起才器等待使用;内心蕴含经世济民的事业,只有健全地吟咏诗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说法,只想访寻古梅,一笑邀来皓月。开樽约定胜游,共同面对这雪、梅、月三绝。为什么雪见到阳光不久便消融灭失?这究竟是雪辜负我,还是我辜负雪呢?冬日留宿紫芝庵即事 玄冬正好来到苍茫之地,霜天更加寂静。把船系在山下道路旁,从幽深曲折的松关进入。借一张床寄居僧舍,幽云从卧室中生出。明早经过东山,山势高达千寻,更加险峻奇绝。丙舍尤其幽深,寒林彼此盘曲。孤零零的枫树点缀着残余的丹红,万竿竹子错杂成一片苍翠。天寒鸟声寂静,树叶落尽,山骨显露。饮酒没有客人酬答,坐下有僧人分席。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林鸟将要归巢,翩翩飞翔争相聚集。万顷田地铺展平整,仿佛苏轼的棋局。这次出行是为了访梅,向东寻找又向西寻觅。忽然看见横斜的梅影,萧然倚在山壁上。其中藏着第一缕春意,封闭收藏得多么严密。过几天我还要再来,要看见南枝上的白梅。天寒留滞山中即事 超过一个月留在穷僻的源头,不知不觉年岁将尽。景色渐渐凄凉,重重阴气正凝固;寒气冻结芳草丛,菊花已经凋残,丹枫叶飞舞飘落,茸草丰盛的草地也枯萎剥落。高大的古树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于是可以幽深探寻;遗憾的是缺少胜友,只有释氏朋友偶尔往来,农夫彼此以你我相称。搜集诗句,课习唐人吟咏;翻阅经书,校勘佛家言语。繁密的霜肃然降落,寒月辉辉升起;夜气使灯火消冷,寒威逼近衣絮。燃烧榾柮煨炉,红火团团;拥着被子,呵气取暖,冷气几乎要结冰;身体蜷缩着过夜,如同露水般寒冷。用旧瓦修补茅屋,以破釜煮栗子和芋头;鲜肉远处无法取得,采来的蔬菜却鲜美可食。百姓和野地远离纷扰,僧席分给我清苦之味。我颓然抚慰孤独的踪迹,却快乐得忘却万般忧虑。不久归意萌动,恰好又被奇异景物留住;举手向白云告别,乘小船摇橹而去。挽留墓上的松树 坟墓上的松树青翠挺立,夭矫的枝干摩近太虚;日夜承受日光,雨露滋润着它。它传到如今,已经经过高祖、曾祖等,哪里只是五代?它多么伟岸,是廊庙栋梁之材,却遭受斧斤在其中砍伐。天生异质,形态气势与众不同;小的将近十围,大的身躯高达百尺。九苞凤凰可以在上面筑巢,千年灵芝可以在下边采挖。难以让刀锯加害,应使它与玉石一同长留,作为龙鸾的种子,将来产生骏马和雏凤。告诉你们二十二株松树,彼此结交如同朋友,共同期望像松乔一样长寿,以守卫龙虎之区。子孙们要保护它们,谨慎不要让人砍除。不要效法盗发坟墓的儒生,借托言辞来取走珠襦。群柏已经被砍尽,所剩还能有多少?时势啊,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我只能流泪长叹。砍伐墓上的松树 多么郁郁葱葱、美好啊!古松茂盛而秀美,栽植封护已经无法计算年数。龙与鸾交错盘结,天风吹动清越的声响,仿佛洞庭湖喧奏高雅的乐曲;松涛如珠玉,期望它像金石一样长久。为什么要从斧头砍伤山中树木开始?难道是因为盗匪众多、喧嚣逼迫吗?即使认为应当如此,我一句反对之言也坚决否定。远方的舟车正在辛勤往来,砍伐恐怕还会再次发生。群山顶端已经被削得像童子的头,怀中美玉难道是我所有的吗?想要成为阻挡狂澜的屏障,却无奈于能熔化金属的众口。几代人培植成栋梁,一朝之间却都等同于薪柴。土中的树木难道可以任意砍除吗?不觉眼泪直流,只想着栽种万株,以新的树木补偿旧的。起初如牛羊散布,渐渐便可见蛟龙般的树木奔走。希望保卫墓地安宁,让盘曲交错的松树直到不朽。岁末冬日到唐村坟山扫松
忆昔入此山,首夏接春季。谷鸟正嚘嘤,芬芳尤妩媚。青青交道杉,森郁互参倚。谁乎一叱咤,斩艾如草薙。遂令墟墓间,常抱斧斤耻,仅存盘涧松,绰有虬龙势。矫矫千嵗姿,昻霄犹舞翠。我来省松槚,适当谷之昧。石齿咽残流,鸣族息羣喙。木石缩羽鳞,风霜翦菑翳。豁然眼界清,如至人境外,意行步﨑岖。白云生▯履,林光渍欲流,冉冉湿衣袂。僧来入画图,人行絶氊毳。风尘不可到,心迹两无秽。追寻得良俦,清吟可相配。不效互唱酬,日与青山对。兹游拟畅情,俄值风雨晦。渐喜廹新阳,天地宁久闭。屋角数防明,冰花送春意。独鹤独鹤来,有年置彼三径曲,挈至此靖庐幽絶。山林屋戛然发长唳,清亮振虚谷。炳炳千嵗丹,不受乌兎促。乘之虽有轩,颇窘筋骸束。寥廓万里心,夫岂在食粟?一举穷紫清,真境可洞瞩。奈何剪其翅,殆类骥絷足?然虽啄菢恩,变化乃迅速。昻昻禽中仙,未数昆明鹄。过茶坞子舍新茔自阅管郭书,风水好,成癖。维舟走霅,峤川谷几徧歴。晚年乃得此,于焉拟藏骨身。谋适不偶命,子为冡宅。痴儿好侈,大治庵如考室。豁然天地寛,有若混沌辟。层峦犹连城,一一互拱揖。案后三竒峯,参倚而特立。端然顾其穴,宛类鳯展翼,又似老泉翁二季侍其侧。启户俨若临朝夕,在几席囘头防新月,对面宾出日。郁乎气佳哉,秀异钟一窟。神刲与鬼划,天授非人力。一丘有如此,万金买难覔。羊眠协梦祥,牛卧兆墓域。地将发秘藏,人已产英特。吾家顾未然,贞符在种徳。为善斯有庆,积衰由作慝。素履或未纯,青囊恶可必要。须法叡武粹,如圭与璧。戒之而谨之,箴儆毋我忽。庶或生贤贵,簪绂可世及。不然负此山,山亦有惭色。和赵莲奥琴岂无五尺桐?所贮徒百囊。惟君匣中材,古韵涵混茫。髙山与流水,雅趣深可长。古人寳清英,今君岂殊扬?锵然出金石,振厉如歌商。毋惜一运轸,冰雪置我肠。和赵莲奥剑岂无三尺铁?巧事犀玉妆。惟君匣中藏,百錬侔步光。小试锋莫当,崖石中开张。防须斩奸邪,▯▯神光扬。未逊古佩刀,公辅夸王祥。斯物由天成,匪但工之良。次韵酬李黄山吾儒何所事?读书而挟策,君才郄林枝,灵根芳正,发笔下富词藻,云锦自天落,英英光岳气,洒洒冰雪魄。中秋璧月圆,宜赴广寒约,桂籍那未香?天公无皂白,学如禾与稻,既艺宜必获。于时误儒冠,孰不嗟铸错?篇章来聮翩,有主此有客。隋珠既璀璨,和璞无蹖驳,有文可与评,有酒可与酌。长吟不淹宿,防若蛇赴壑,喜得罗庾俦。吾乡宜卜宅。酬乡友惠诗乃翁不遐遗招邀至宅。里芳馨秩,俎豆声歌列,纨绮寿色□庭。椿天芬郄,枝桂皤皤七十叟,义方严教子。大儿书满架,心惟醉经史,金朱非所乐,饮食能知味。篇章落咳唾,葩藻振竒丽。月眼老増明,三读使予起。小儿暨若孙,未遑试以艺具,谓善吟哦,抑亦工诵记。庭兰其在兹,芬芳殊未既。懐南塘朱省阅我如蛰户居,跬步不可移。君有逺行役,暑途方驱驰。觇知所如徃,谓已杭双溪人。茍懐忠信,蛮貊其行之。平生玉雪襟节,行所素持。督运奉省檄,迨今已数期。故牍出袖间,数不差毫厘。皓皓其可污,皎若明鉴垂。堂堂大司存,肯计铢与锱?徃事等尘埃,意者穷奸欺,奸欺固莫逃。赏识必见竒,岂惟忧责无,可以歌啸归。独念行路难,蕴隆丁斯时。埜有暍死夫,何以当炎曦?越山未易登其上,号狐狸。越水不可厉其下,多蛟螭鬼魅。常瞰人徃者来者稀,毋为岩壑娯。返斾因迟迟,粤从轸既东,一日肠九廻。桂秋俄已近,数日盼归期。谢朱南塘借已田为易陆宅山建玉宸道宇。好山未易得,况此不多山?靡迤八九丘,逺眎犹弹丸。几载谋一区,经营何其艰!尺求而寸予,徃徃人所悭。丙舍西复西,一岑颇巑岏。其坡委蛇垂,宛若萦带鞶,又类立大纛,转帜风飞翻。其中似掌平,可为宫与坛。荷君割膏腴,易置为我懽。斯举昔罕闻,岂但今所难?得以奉帝尊,峻阁而危栏。顾惟匪陶顿,奚以役倕般?盖由心愿欲,宁恤家殚残?于兹延真侣,亦足化世顽。报乏千镒金,感着方寸丹。每嗟▯黔首,孰若侪黄冠?惟弗叛宣尼,何妨师老▯?斯宇傥落成,屈致居其间。▯▯五千言,言言推其端。防生白室光,相对清昼闲。学道能造极,何必三神峦?和叶埜渡易古铜瓶韵
译想起从前进入这座山时,正是初夏接近春末。谷鸟正在啁啾,芳香尤其妩媚。青翠的道路两旁杉树交错,森然茂密,彼此参差依倚。谁发出一声叱咤,便像割草薙发一样砍伐殆尽。于是使坟墓之间常怀斧斤之耻,只剩下盘曲山涧的松树,还很有虬龙般的气势。它们矫健地呈现千年姿态,昂首凌霄仍舞动苍翠。我来省视松树和楸树,正值山谷昏暗之时。石头如牙,咽着残余的流水;鸟群停止鸣叫,群鸟的喙都寂静了。草木和山石收缩,飞鸟鱼虫也避藏;风霜剪除杂草阴翳。眼界豁然清明,仿佛来到尘世之外;心随意行,脚步却仍然崎岖。白云生在鞋履周围,林中光色像要流动,渐渐沾湿衣袖。僧人来到这里仿佛进入画图,行人断绝了毡裘衣物的尘迹。风尘无法到达,内心和行迹都没有污秽。寻得良友相伴,清吟可以彼此相配;不效仿彼此唱和,只每日面对青山。本想借这次游览畅达情怀,忽然却遇到风雨昏暗。渐渐欣喜新阳逼近,天地哪里会长久闭塞?屋角几处雪光明亮,冰花送来春意。独鹤 这只孤鹤来到这里已经多年,我把它安置在三条小径曲折之处,带到这座清幽绝俗的庐舍。山林屋舍之间它突然发出长鸣,清亮的声音震动空谷。它有炳然的千年丹顶,不受乌兔催促岁月。乘着它虽有车轩般的便利,却颇使筋骨受到拘束。它心怀寥廓万里的志向,哪里只是为了吃粮?一旦振翅便能飞尽紫清,在真实境界中洞察远方。无奈剪去它的翅膀,几乎像把骏马缚住脚。虽然它啄食孵卵以报恩,变化却十分迅速。它昂昂然是禽鸟中的仙者,昆明池的天鹅也不能与它相提并论。经过茶坞儿子的墓地 我自从读过管辂、郭璞的书,便对风水特别爱好成癖。把船系在霅水,走遍了许多山岭川谷。晚年才得到这个地方,打算在这里收藏自己的尸骨。筹划合适却未能碰上命运,于是由儿子营造坟墓住宅。痴儿喜欢奢侈,大规模修建庵舍,如同营造考妣之室。天地豁然开阔,仿佛混沌被劈开。层层山峦像连绵的城墙,一座座彼此拱揖。墓穴后的三座奇峰,参差倚立而格外挺拔。端正地回望这个穴位,宛如凤凰展开双翼,又像老泉翁的两个儿子侍立在身侧。打开门户,俨然如同早晚临朝;在几席间回头,仿佛看见新月;正面相对,又像宾客迎着日出。多么郁然美好的气象啊,秀异之气聚集于一穴。神工鬼斧,实在是上天所赐,并非人的力量。一丘之地竟有如此胜境,万金也难以买到。羊眠合乎梦中的吉祥,牛卧预示墓地吉兆。土地将要发掘秘藏,人已经生出英才。我家尚且未能如此,但贞正的符验在于积累德行。行善便有福庆,积累衰败则由于作恶。平素的操守如果还不纯正,青囊风水之术哪里可以完全依靠?必须效法叡武的精粹,如圭璧般端正。要警戒并谨慎,不要忽视这些箴言。或许能够生出贤能显贵的后代,使簪绂世代相传。否则便是辜负这座山,山也会因此感到惭愧。和赵莲奥咏琴诗 难道没有五尺长的桐木琴吗?只是其中徒然藏着百般空囊。唯有你匣中的琴材,包含着混茫古朴的韵味。高山流水的雅趣深远而可长久。古人珍爱清妙的琴音,如今你的琴难道与它不同吗?铿锵之声如同金石,振奋清厉,像商调之歌。不要吝惜运转琴轸,让冰雪般的清音进入我的心肠。和赵莲奥咏剑诗 难道没有三尺长的铁剑吗?只是巧妙地用犀角玉石装饰。唯有你匣中所藏之剑,经过百炼,足以与步光剑相比。稍稍试其锋芒便不可抵挡,连山崖巨石也能劈开。必须用它斩除奸邪,使神光赫赫扬起。它不逊于古代佩刀,王祥曾夸赞这种辅佐公卿的宝物。这样的器物由上天造成,并不只是工匠技艺精良。次韵酬答李黄山 我们儒者所从事的是什么?不过是读书并携带书策。你的才华如郄诜桂林中的枝条,灵秀根基芳美正盛;落笔便有丰富辞藻,像云锦从天上降落。英发的文气如山岳之精,洒脱的气质如冰雪之魂。中秋时明月圆满,正宜赴广寒宫之约;桂榜为什么还没有飘香?上天对人并无偏私。学习如同禾稻,既然播种耕艺,便应当有所收获。当时误入儒冠之途,谁不叹息自己铸成错误?篇章接连而来,这里有主人,也有宾客。隋侯之珠灿烂,和氏璧没有瑕疵;有文章可以共同评论,有美酒可以共同斟酌。长声吟咏,不消磨住宿的时间;诗兴奔腾,如蛇奔向深谷。欣喜得到罗、庾这样的同道,我的家乡正适合选择宅居。酬答乡友惠赠诗篇 令尊不嫌弃我,远道邀请我到宅中。乡里的芳香礼节有序,俎豆陈列,歌声和礼乐齐备;锦绣衣裳和长寿祥色布满庭院。椿庭芬芳,桂枝下有一位白发苍苍的七十岁老人,严格而有方法地教导儿子。大儿子书架满满,心中只以经史为乐,金印朱绶不是他所喜爱,饮食也能知其滋味。文章从咳唾间流出,辞藻华美而奇丽。年老而眼力反增明亮,三次读诗使我起身赞叹。小儿以及孙辈,还没有来得及用技艺来考验他们;听说善于吟咏,也擅长诵读记忆。庭中的兰花正在这里,芳香还没有止息。怀念南塘朱省阅 我如同蛰居在门户紧闭的屋中,半步也不能移动。你有远行的差役,正驱驰在炎热的道路上。我探知你所要前往的地方,听说已经到达杭州双溪。只要怀抱忠信,即使蛮貊之地也会奉行。你平生具有玉雪般的胸襟和节操,所到之处一向如此。你奉省檄督运,到如今已经数期。旧日文牍从袖中取出,数目丝毫不差。如此皎洁,哪里能够玷污?明亮得像悬挂的明镜。堂堂的大司存,哪里肯计较铢锱小利?往事都如尘埃,想来你正在穷究奸欺;奸欺本来就无法逃脱。赏识一定会发现奇才,难道只会有忧虑责罚?你完全可以歌啸归来。只是想到旅途艰难,正值暑气隆盛之时。野外有中暑而死的人,怎样能够抵挡炎热的太阳?越山不容易登上山顶,山中有号叫的狐狸;越水也不可从水下通过,其中有许多蛟螭鬼魅。它们常常窥伺行人,来往者稀少,不要把自己交给岩谷取乐。归返的旌旗因而迟迟未回,自从车驾向东出发以来,我一日之中愁肠九回。桂花秋天忽然已经接近,过几日便盼望你的归期。感谢朱南塘借出自己的田地,让我交换陆宅山地,建造玉宸道观。好山本来就不容易得到,何况这样的山并不多见?山势曲折绵延八九座,从远处看还像弹丸。多年来谋求一块地方,经营起来多么艰难!常常求一尺只能得到一寸,人们往往吝惜不肯相让。丙舍向西又向西,有一座山峰颇为高峻。山坡曲折下垂,宛如盘绕的带子,又像竖立的大旗,旗帜随风翻飞。其间有一块平地如手掌,可以建造宫殿和坛场。承蒙你割舍肥沃的田地,交换给我,使我欢喜。这种举动从前少有,哪里只是如今困难?我得以奉祀帝尊,建起高阁和危栏。只是我并非陶侃、顿丘那样的人,凭什么役使倕、般这样的巧匠?只是因为心中的愿望,哪里顾得上家产耗尽?在这里延请真人同侣,也足以教化世间顽俗。没有千镒黄金可以报答,感激之情铭刻在方寸丹心。常常叹息自己身为黔首,哪里比得上与黄冠为伍?只要不违背宣尼之道,何妨师法老子?如果这座道宇落成,愿屈尊请你住在其中。玄妙的五千言,每一句都推究道的根源。白室之中生出光明,我们相对度过清静白昼。学道若能达到极致,何必一定要到三神山。和叶野渡交换古铜瓶诗韵
此方而彼圆,何异冰与炭?彼工而此朴,土簋眎玉瓒。逹人以道观万殊,等一贯。我有四耳尊,自谓今之冠。刻画尽精微,光泽加璀璨。流传知几年,器不减周汉。肯使居水湄,敬用如始盥。殆类古罍洗,盆盎不可乱。以好易所好,在昔有公案。张砚、晋卿、石坡老诗可按。于以笃心盟,岂但荣目观?缅思古之人,未尝不三叹。君家螭文壶,相去未能半。痴儿厌家鸡,咄咄求互换。四美欲其并,片言为之赞。慨然湖海襟,弗以锱铢算。防于响斯答,不寳已所玩。折简墨未干,订金言靡叛。信云义易利,殆类畊逊畔。将以舂容篇,溢目珠玑粲。捧持簪春花,恨无双玉腕。凡物各有匹,以时而合散。干将与莫邪,蛟龙可水断。方其埋丰城,雌雄元未判。神光射斗牛,如烈山以爨。方册纪载详,晋史稽所窜。一谓归张华,一谓属雷焕。变化复成偶,奔逸不可绊。嗟予欠义方,所谓亦云谩。求得既膺铭,负惭尤汗涣。命之谨所藏,珍重勿防翫。子孙其永懐,岂但目前防?为云侣天游赋汗漫可以期,列缺可以至。岂不髙且逺?未足诣超诣。至人悟重▯妙境,此融防无声亦无臭。万象于我备,不必八柱承,不必二极系。曽城九重居,俨若具乎内。于焉以伴奂,其乐浩无际。气凝而神化,举歩六合外。乘轮阆风行,税驾丹丘憩。逍遥兮周流,斯特迹之际,混然吾太虚。游是息于是。赠潘天游干以健而运,如毂不停息,周流徧六虚,升降靡差忒,故能权四序而以转万物。兹其气之游造化,由是出一元,亘终古,尘刼浩难诘。人有貎以生于中,具太极,茍知法天行,折旋而阖辟,浮游潜深渊,外想不内入,亦解长不死,夀与之为一。寄徐清溪清溪溪上山,九山山下水。山水遥相望,美人隔千里。飞鸿来逺音,老鹤喜得类。望履杳无从,岂或尼而止?采兰以为赠,折梅以为寄。芳馨匪常存,懐想恶能已?吾衰年几何?嵗月犹川逝。理奥欠析微,书囊未穷底。古杭可苇航,溪流迅如驶。虽爽菊秋期,花时更清美。次青溪后二章为别季世思良士,如抱渴与饥。峩峩章甫冠,瑞气浮芝眉。粹然君子儒,赴我同襟期。凡林非鸾栖,丹穴仍归飞。恨无健羽翰,所至相追随。懐归宜莫留,荆州那足依。今古多纷攘,宇宙弥氛埃。故友晨星然,徃徃沦刼灰。幸得莫逆交,子舆从子来。道义本契合,心迹无疑猜。不徒千斛舟,置此防堂杯。动静必与俱,书林日徘徊。一闻骊驹驾,黯然肠九廻。从今子陵台,目睫常嵬嵬。刘锦山自衡州归,复书,仍贻之诗。渺渺湘水波,浩浩衡山云,悠悠我之思,皎皎兮美人。美人不可见,陵谷日迁变,风尘方纷攘。意者生死判,鴈来信可通,岂若重防逢?恨无健羽翮,万里飞相从。腰下黄金佩,人间紫马贵,还疑衮绣身易夺,丘园志。鹤髪几七旬,年与君为隣,交至老弥笃,恨弗时相亲。急流中勇退,一舸归私第。俄传尺素书,读之喜不寐。愿坚如兰心,共缔松菊盟。母贻林涧愧,复动轩冕情。皓首金石契,何异园与绮。昔日良友朋,今为老兄弟。过秀城舟行过乡城,忆昨又三载。鹤表人或非,雉堞址仍在。郊郭幸茍完,室庐俱可慨。十年逺亲友,一见如有碍。胡为穷纪次,际此逺行迈。归来椒栢新,徳人年未艾。赠赵月麓之霅乍合成,乍离。嵗月何飘忽?重来吾愈老。喜复遂良觌。月麓号新改,簪裳亦殊昔。议论羲皇前,咳唾烟霞出囊中。诗一编,语到不可及。清圆粲珠玑,雅正谐吕律。新吟多感慨,能使鬼神泣。洗耳听谈▯,有言皆造极。豁然启其防,不觉膝欲屈。一碧涵千峯,呉兴山水窟。来办结构资,丹砂铸僊骨。鲁公千载祠已仆,谁复植新宇?傥落成,端庄厉忠直。滔滔奸佞夫,见使心怵惕。虽为老氏徒,未废儒者术。我有招隠庐,亦足以栖白。安能挽之留,共勘先天易。送人荆璞虽未琢,须成圭璧珍;峄桐虽未▯,须奏云和音。抱此材质,良识真,岂无人荐进?居禁严持,美以效君,永为廊庙器。陋彼瑚琏,陈胡然久贤,劳展骥沧海濵。送林松壑弹铗归来乎?蹔作苏台客。昻昻嵗寒姿,依然返故壑。诗巻浩千万,斗大室难着。徃哉!掣巨鳌,肯恋华亭鹤?答野渡垫賔并其子和篇
译这个方形,那个圆形,有什么不同于冰和炭?那个精工,这个质朴;用土簋来看玉瓒,不过是不同器物。通达的人用道观察万般差异,知道它们归根到底是一贯。我有一只四耳尊,自认为是当今之冠。雕刻绘饰极其精微,光泽更加璀璨。流传至今不知多少年,器物的品质不减周、汉。哪里肯让它居于水边,仍恭敬使用,像最初盥洗时一样?它几乎像古代的罍洗,不能与盆盎混淆。用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交换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从前已有这样的公案。张砚、晋卿、石坡老人的诗都可以查考。借此来笃定心中盟约,哪里只是为了满足眼睛的观赏?遥想古人,没有不为此三次叹息的。你家那只螭纹壶,和它相差不到一半。痴儿厌弃自家的鸡,急切地要求互相交换。四种美好想要并存,便用片言为它作赞。慨然怀抱湖海般的胸襟,不以锱铢得失计较。回应声响便有所答应,不把自己所玩赏的珍宝藏起来。书信墨迹尚未干,订下的金石之言绝不背弃。诚然义气胜过利益,几乎像耕者相互谦让田界。将写成从容舒展的篇章,满眼都是灿烂的珠玑。捧持之物如簪着春花,只恨没有一双玉腕。万物各有匹配,随着时机聚合离散。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蛟龙也可在水中斩断。当它们埋在丰城时,雌雄本来还没有分辨。神光射向斗牛二宿,像烈火烧山一样耀眼。方册记载详细,晋史考察其流传。一说归于张华,一说属于雷焕。变化之后又成为一对,奔逸之势不可羁绊。可叹我缺少正确的教养,所谓这些话也许只是空谈。求得此物之后既承蒙你为它作铭,我背负惭愧,汗流不止。命令子孙谨慎收藏,珍重它,不要轻易玩弄。子孙应当永远铭记,哪里只是顾及眼前。为云侣《天游》作赋 无边无际的境界可以到达,闪电也可以抵达。难道不高远吗?却还不足以达到真正的超越。至人悟入重玄妙境,这里融合无碍,无声也无臭。万象在我之中完备,不必靠八柱承托,也不必靠二极系缚。曾城九重的居所,俨然全都具备于内。在这里从容游乐,快乐浩荡而无边。气息凝聚而精神变化,举步便超出六合之外。乘着车轮在阆风山运行,停驾到丹丘休息。逍遥啊,周流四方;这正是足迹所到之处,混然与我的太虚合一。游于此处,也在此处休息。赠潘天游 天以刚健之性运行,如车毂不停转息,周流遍及六虚,升降没有差错,因此能够掌握四时运行而使万物转化。这就是元气在造化中的游行,由此产生一元,贯穿终古,尘劫浩大得难以穷尽。人有形貌而生于其中,具备太极;如果知道效法天道运行,使自身屈伸开合,浮游于深渊之外而不被外物牵入内心,也就懂得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寄给徐清溪 清溪在溪水之上,九座山在山脚之下有水。山水遥遥相望,美人却隔着千里。飞鸿带来远方的音信,老鹤高兴地得到同类。遥望你的履迹却无从追寻,难道你被什么阻碍而停留了吗?采兰花作为赠礼,折梅花作为寄托。芳香不能长久保存,对你的怀想怎么能够停止?我已衰老,还能有多少年呢?岁月仍像河流一样逝去。深奥的义理还没有细加剖析,书囊也没有读到尽头。古杭州可以乘苇筏到达,溪流迅疾如飞。虽然会错过秋日赏菊的约期,但花开之时更加清雅美好。次韵青溪后两章以作送别 末世思念贤良之士,如同口渴饥饿。高高戴着章甫冠,祥瑞之气浮现在芝眉之间。你纯粹是君子儒,来赴我同心的约期。普通树林不是鸾凤栖息之处,丹穴中的凤凰仍会飞回。只恨没有强健的羽翼,不能到你所到之处都追随。既然怀念归去,就不应久留;荆州哪里值得依恋。古今多有纷乱,天地间弥漫尘埃。故友如晨星一般稀少,往往沦没于劫灰。幸好得到莫逆之交,子舆跟随你而来。道义本来契合,内心和行迹没有猜疑。不只是有千斛大船,也把这堂中的酒杯安置在这里。无论动静都必与你相伴,每日在书林中徘徊。一听到骊驹驾车的声音,黯然愁肠九回。从今以后,子陵台在我眼中常常高耸。刘锦山从衡州归来,写信,又赠给他这首诗。渺渺湘水波涛,浩浩衡山云气;我悠长的思念,正如皎皎的美人。美人不可相见,山陵谷地日渐迁变,风尘正纷乱。想来生死已经隔绝,幸有雁来可以传信,哪里像能够再次相逢?只恨没有强健的羽翼,不能飞越万里相随。腰下佩着黄金,世间以紫马为贵;还疑心身穿衮绣的身份容易夺去,自己更愿怀抱丘园之志。白发已近七十岁,年纪与你相邻;交情到老更加深厚,只遗憾不能时时亲近。在急流中勇于退身,乘一叶船回到私第。不久传来尺素书信,读后高兴得不能入睡。愿意使我们的心像兰花一样坚贞,共同订立松菊之盟。不要让我因林涧生活而惭愧,也不要再次动起追求轩冕的心情。白首之间的金石契约,哪里不同于园绮之间的交谊?往日是良朋好友,如今成为年老的兄弟。经过秀城 乘船经过故乡的城邑,回想上次来这里又已三年。像仙鹤般的人或许已经不在,雉堞的城址却依然存在。郊野和城郭幸而大体完整,房屋却都令人感慨。与亲友远别十年,一见面竟像有所阻隔。为什么到了年终,还要在此时远行?归来时椒柏酒已新,德高之人年华尚未衰老。赠赵月麓前往霅地 忽然相合,忽然又离别。岁月多么飘忽!再次来见你时,我更加衰老,却欣喜又终于实现了美好相逢。月麓的名号刚刚改换,簪缨衣裳也与从前不同。你的议论追溯到羲皇以前,谈笑吐纳之间便有烟霞从囊中逸出。你的一编诗稿,言语精妙达到无人能及。清圆灿烂如珠玑,雅正和谐如吕律。新作多有感慨,能够使鬼神哭泣。洗耳倾听你谈论玄理,每句话都达到极致。豁然之间打开胸中关塞,不知不觉膝盖都要弯下。一片碧色涵容千峰,吴兴是山水汇聚之地。来这里筹办修建的资材,铸成丹砂般的仙骨。鲁公祠堂千年后已经倒塌,谁再来建造新的屋宇?如果落成,必定端庄地激励忠直之士,使滔滔不绝的奸佞之徒见到后心中惊惧。虽然你是老氏的门徒,却没有废弃儒者的学术。我有招隐庐,也足以让你栖居。哪里能把你挽留,共同考究《先天易》。送人 荆山的璞玉虽然尚未雕琢,终究会成为圭璧般的珍宝;峄山的桐木虽然还没有装弦,终究会奏出云和琴般的乐音。怀抱这样的资质,又有真正识才的人,难道会没有人推荐进用吗?居于禁中,严格自持,以美好的才德效力于君主,永远成为廊庙栋梁。不要像瑚琏那样徒有器物之名,为什么还要久困于此?应当劳烦你在沧海之滨施展千里马的才能。送林松壑 弹铗归来吧?暂且做苏台的客人。你有昂昂的耐寒姿态,依然要返回故乡山谷。诗卷浩荡多达千万篇,斗大的屋子也难以容纳。去吧!去牵掣巨鳌,哪里肯留恋华亭的鹤?答野渡垫宾及其子唱和诗
唐人尚五言,秀句推柳塘。复有善鸣者,鸡鸣传逺。商氏名几百载,郁若兰芷香。诗来破余暑,如挹风露凉。芬敷富辞藻,鲜碧逾丛篁。铺张几案间,蔚为前修光。读之律吕谐,击拊鸟声锵。可踵翰林白,未逊太史黄。东屏斯文主,书传撑满肠。固宜苏门客,而有晁与张。岂但如昔人,风雅能补亡。胷中千万篇,浩若五糓穰。况复有小坡,气习遗膏粱。书林惟日渉,艺圃无时荒。内有芳润融,外蔑声色戕。篇章虽后至,岩菊擅晚芳。又类秋芙蕖,水镜临夕阳。顾惟糠粃扬,凛负荆棘芒。叹予以诗隠,货药犹韩康。何时天朗清,共泛兰亭觞。赠白湛囦老穷蛰一室,独与圣贤对。祢刺倐在前,喜有佳士至此。客可曽有良觌?今乃遂夫,岂燥湿同未易?折柬致乡邻,道不谋咫尺,楚越异张范志,茍合千里盟弗背。蟠木何假容,猗兰盖仝味。吟咏浩篇章,口诵巻压几,湛然珠在渊,晨夜光明媚。谱接唐人传句,与唐人俪满贮风月,襟逈絶烟火气。笔下戏羣鸿,尤跨虞薛辈。乐哉得新交,风期从此契。张鼓于越门,聊为嵗月记。即席赠太阳山极圆上人招提几百载?其来自唐室,屡此系扁舟,过门不暇入,岂图今之行?招携叙旧,室遂停欲归櫂,重整倦游屐。粤昔有髙僧,斯地曽卓锡。湛然一方泉,千嵗停寒碧。古殿倚太阳,佛光含慧日。巍巍屋上峯,森森庭下栢。禅房窈且深,竹树尤静密。开尊具浊馔,领客日至夕。久要亦所难,此意岂易得?探囊出诗章,徃徃名胜笔。诵诗所以名,极圆而圆极。锦山自杭来,诗呈乡曲,共举月集。嵗月易以迈,羲娥不停旋。忆昔聚嬉戱,缟髪今盈颠。日徃而月来,壮逝老至焉。交情贵浃洽,良辰忍弃捐。簪舄要时集,尊俎宜相先。闻风益所无,议论攻其偏。急难援心勇,友助劳斯宣。里闾皆吾与,疾苦母吝言。惠利茍可及,念勿遗颠连。杜门惟独善,此见恐未然。良朋去七载,归锦荣山川。盟鸥思海上,访鹤来云边。胷中五千巻,笔下琳琅篇。尤当防以文雅好,庶不愆真率。月有集旧典,犹可防洛社。多尚齿,尚齿则未便。何如仿修禊,少长无拘挛。光风猎猎长,万象皆暄妍。四时有佳致,陵谷纵变迁。山巅或水际,竹下并花前。髙吟吐风月,逸气嘘云烟。烦襟可洗除,芳景宜留连。母徒嗟百罹,一笑觞互传。赠龙虎山甘道士袖携尺素,书逺从上清至,胷涵龙虎,象语带烟霞气,千古夔牙音,指下发其秘,为皷桃源行。桃源何处是?和南塘贻林丹巗古风。时丹岩馆郊外。丹岩今良士,南塘古当时,馆餐未有适,义图以防之。渠渠推毂,心终莫副所思。遇合各有縁,天只非人为。裴囘眀月枝,乃在海一涯。一字以防人,我惭蔡子尼。遂使文字交逺迈,为人师。骚坛不可即,比兴安所施。唱酬懐旧章,绚若辞藻摛。细玩二君咏,形神坐欲驰。踪迹有聚散,情意无盈亏。非晚即簪盍,宁久成诀离。停云思亲友,且和渊明诗。夜坐待月次日补吟瑶坛礼碧虚,返次羽人坐,引脰延月华,吞吐隔翠嶞。众吻盻流芳,冉冉忽透过大规,虽微亏,犹喜镜未破。浮翳从何来,掩蔽仍不果。连峦一色浄,清辉千里播,爽垲入襟裾,光明生咳唾。诗翁于此时,枯肠正无奈,愧乏云锦章,翻然乃髙卧。斯辰怅有懐,无语坐偷堕。今夕冰轮升,不吟则不可,预解素娥嘲,免谓翁负我。再用韵答和者依山搆靖庐,虽陋亦可坐。幽林隔尘嚣,逦迤八九堕。时来友高士,一嵗知几过。埜花薰醉醒,山鸟啼梦破。何莫匪真诠,岂为崇小果?颇喜仙侣稠,可使▯风播道腴,足隽永。世味等涕唾,谷神傥不死,造物何能奈?多君从我游,白云肯分卧?苐嗟屋宅壊,殆类甑已堕。内炼怅莫成,服食其或可。伯阳丹鼎余,刀圭分赠我。慰张石山防子亡无子,虽可悲;有子,未为喜。断以释子言,莫非假合耳。杜陵咏为麟,瑞物能有几?昌黎谓之枭,恶徳乃类是。无之,恐无后;有之,亦为累。茍非弗克肖,曷若听其逝?顔路之亡囘,宣尼之防鲤,此皆长而贤,痛甚于防死。夷甫虽尝云,情钟在我辈,过哀亦奚为?安有复生理?子夏空失明,季札号知礼。吾友方盛年,何忧乏良嗣?
译唐人崇尚五言诗,秀丽的句子推重柳塘。又有善于鸣叫的人,像鸡鸣一样传到远方。商氏的名声流传了几百年,郁郁如兰芷的香气。你的诗传来,驱散了我的暑气,仿佛捧取风露般清凉。辞藻芬芳繁茂,鲜明碧绿胜过丛生的新竹。铺陈在几案之间,蔚然发扬前代贤者的光辉。读起来音律和谐,击节拍抚,声声如鸟鸣铿锵。可以接近翰林白居易,也不逊于太史黄庭坚。东屏是斯文的主人,读书多得撑满胸腹;本来应当如苏门之客,又有晁、张这样的同道。哪里只是像古人一样,靠风雅来补救亡失?胸中有千万篇文章,浩大如五谷丰收。何况还有小坡,气质习染承继肥美的文脉。每日漫游书林,艺苑从不荒废。内在有芳润融和,外在不受声色损害。篇章虽然晚来,却像岩边秋菊独占晚芳;又像秋天的荷花,临水镜映照夕阳。只是我顾虑自己扬起的不过糠秕,凛然背负荆棘的刺痛。可叹我以诗隐居,卖药还像韩康那样。什么时候天气朗清,我们共同泛舟兰亭饮酒。赠白湛渊 我老而困穷,蛰居一室,独自与圣贤相对。你的名刺忽然摆在面前,欣喜有佳士来到这里。客人难道曾经有过良好的相逢吗?如今终于实现了,岂不是燥湿同处也难以相比?我折帖邀请乡邻,却说彼此不过相距咫尺,楚越之地也能同张劭、范式一样相交;只要结成千里之盟,便不会背弃。盘曲的木头哪里需要假借容纳,幽兰大概因为气味相同。你吟咏浩大的篇章,口中诵读的诗卷压满几案。你清澄如深渊中的明珠,早晚都发出明媚光辉。诗谱承接唐人传句,与你和唐人并列,胸中满贮风月,襟怀高远,绝无烟火俗气。笔下戏弄群鸿,尤其胜过虞世南、薛道衡一辈。得到新交真快乐,从此风期相契。就在越门击鼓,姑且为岁月留下记载。即席赠太阳山极圆上人 这座招提寺有几百年历史了吧?它的来历始于唐代。我多次把船系在这里,经过门前却无暇进入,哪里料到今天会来?今日招呼携行,叙说旧事,于是停下将要返航的船,重新整理疲倦的游履。过去有位高僧,曾在此地卓锡。一泓泉水清澄,千年来停蓄着寒碧。古殿依傍太阳山,佛光含有慧日。巍峨的屋顶上有山峰,森然的庭院下有柏树。禅房幽深而僻静,竹树尤其静密。开樽备下粗陋的饭菜,陪客直到日暮。长久的约定尚且难得,这番情意哪里容易得到?从囊中取出诗章,往往都是名胜之笔。诵读诗篇,是为了称扬你;你名为极圆,也确实圆满至极。锦山从杭州来,作诗呈给乡里,共同举办月集。岁月容易流逝,羲和、嫦娥不停运行。想起从前相聚嬉戏,如今白发已经满头。太阳过去,月亮到来,壮年逝去,老年便来临。交情贵在融洽,良辰怎么忍心抛弃?应当按时聚集簪缨鞋履,尊俎礼器也应当先行准备。听闻风声,便更加知道自己所没有的;彼此议论,攻正自己的偏失。遇到急难,援助之心应当勇敢;朋友相助,劳苦便能得到宣扬。乡里人都应当作为我的同伴,百姓的疾苦不要吝惜直言。恩惠利益如果能够施及,切莫忘记困顿的人。闭门独善其身,这种见解恐怕还不一定正确。良朋离去七年,归来使锦山山川增添光荣。盟鸥的情怀思念海上,访鹤的踪迹来到云边。胸中有五千卷书,笔下有琳琅文章。尤其应当以文雅相好,使自己不违背真率。月集有旧日典故,仍然可以仿效洛社。若过分崇尚年齿,崇尚年齿便有不便。哪里如同仿效修禊,年少年长都不受拘束?清风猎猎而长久,万物都温暖明妍。四时都有美好情致,山陵谷地纵然变迁。山巅或水边,竹林下或花前,都可以相聚。高声吟咏吐纳风月,逸气呵成云烟。烦闷的胸襟可以洗涤,芳美景色值得流连。不要只是感叹百般忧患,让笑声和酒杯彼此传递。赠龙虎山甘道士 衣袖中携带着尺素书信,远道从上清送来;胸中涵养着龙虎般的气象,言语带有烟霞之气,发出千古夔、牙琴音般的声调。你在指下揭示其中奥秘,为我弹奏《桃源行》。《桃源》究竟在什么地方?和南塘赠给林丹岩的古风诗。此时丹岩住在郊外。丹岩如今已是贤士,南塘古来就是当时名胜;馆舍饮食没有一样合意,只好用义理之图来防备它。反复推许举荐,心中终究不能符合所想。人与人的遇合各有缘分,天意所决定,并非人为所能强求。裴回在明月照耀的枝头,却远在海的一边。一字一句都用来防人,我惭愧自己竟像蔡子尼那样。于是使文字上的交往远远超过常情,成为他人的老师。诗坛不可即近,比兴又从哪里施展?相互唱和怀念旧章,文辞绚丽,好像锦绣铺陈。细细玩味二位君子的诗咏,形神几乎要随之飞驰。踪迹虽有聚散,情意却没有增减。不会很晚便能簪笏相聚,哪里会长久诀别?我因停云而思念亲友,姑且和陶渊明的诗。夜间坐着等待月亮,第二天补作此吟。在瑶坛礼拜碧空,回来坐在羽人身旁;伸长脖子迎接月华,吞吐之间隔着青翠的山峦。众人都盼望流芳,月亮渐渐忽然透出大圆轮,虽然略有亏缺,仍庆幸月镜没有破碎。浮云从哪里来?遮蔽它却终于没有成功。连绵山峦一色清净,清辉播洒千里;清爽高敞之气进入衣襟,光明仿佛从咳唾中生出。诗翁正在这时,枯肠正无可奈何,惭愧没有云锦般的篇章,反而翻身高卧。这个时辰令人惆怅而有所怀想,只能无言坐着偷偷消磨。今夜冰轮升起,不能不吟诗;预先解开嫦娥的嘲笑,免得她说老翁辜负了我。再次用原韵答和诗者。依山建造一间清静的茅庐,虽然简陋,也可以坐居。幽深的树林隔绝尘世喧嚣,曲折延伸,约有八九重。时常有高士来访,一年中不知能来几次。野花熏得人似醉非醉,山鸟啼鸣惊破梦境。哪一样不是至真的道理?难道只是崇尚小小的果报吗?很喜欢仙侣众多,可以使玄妙的道风传播道家的精华,足以令人长久品味。世间滋味不过像唾沫;假如谷神不死,造物主又能把我怎样?承蒙你常来与我交游,白云可愿分给我一席卧处吗?只是叹息屋宅已经破坏,几乎像甑已经坠毁。内丹修炼令人惆怅未成,服食丹药或许还可以。伯阳丹鼎中留下的药物,请分一点刀圭赠给我。慰问张石山防子的死亡。没有儿子,虽然可悲;有了儿子,也未必值得欢喜。按照释子的话说,无非是假合而成罢了。杜陵吟咏麒麟,祥瑞之物能有几个?昌黎称儿子为枭,恶德便是这类。没有儿子,恐怕没有后代;有了儿子,也可能成为牵累。假如不是不能成才,哪里比得上任他逝去?颜路死了颜回,宣尼死了孔鲤,这些孩子都已长大而且贤能,父亲的悲痛反而超过防子之死。王衍虽然曾说,感情最深重的正在我们这一辈,但过度悲哀又有什么用?哪里有死而复生的道理?子夏因丧子而哭瞎眼睛,季札却被称为懂得礼法。我友正当盛年,又何必忧虑没有贤良的后嗣?
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巻二宋卫宗武撰七言古诗和友人新阳韵生机天地,宁终藏?剥极复反,开新阳。阳明渐进,隂浊散,辉光万象,熏佳祥。不必晷验,度合表;不必风问,来何方。朝廷有道,雨旸若满。家五谷,歌穰穰,占年梅映腊雪,瑞囬暖。栁拂春,昼长。愿君多送锦绣句,为我一洗氷炭肠。阳春一曲和盖寡,媿我芜陋匪报章。独思愁叹接田里,安得击壤衢游康。为徐进士天隐赋辟谷长吟物盈宇宙,皆有穷。一气先天,常浩浩。荣华富贵,能几何?百嵗光隂如电扫。开辟由来,莫几年?圣哲英雄,骨俱槁。勲名盖世,文瑞时,岂若▯▯穷徼妙?古仙率多山泽癯。方平通经,后从老伯阳隠士,着参同,援述宣尼辞可考。人身口腹,乃大患。举世凡夫,为此恼。厚味腊毒,尤伤生。甘防肥醴,偏害道。学仙万虑,要屏除。有累俱为方寸扰。希夷辟谷,功始成。抱朴休粮,法宜效。所以丹丘诸羽人,莫不餐松茹灵草。谁云不食胃,徒空入道门衢?此为要。天隠良士,工词章,经传百家,仍探讨。孰知抗志乃松乔?浊利浮荣,非所好。年当强仕,舍壮图,勇辞馆餐,栖窈窱。欲仁仁至,天所资。道藏仙方,过鸿寳。卫生有药,可忘饥。不愁煮字,那能饱?一从易置氷玉肠,不假青精顔色好。防驱干马及坤牛,捕虎擒龙归鼎灶。易骨洗髓,由此基。三岛十洲,轻可到。纵未能尝方朔桃,亦须先致安期枣。世儒悉被客尘迷,志在衣锦而食稻。惟君髙蹈出凡流,见谓秋阳同皜皜。和埜渡赋双竹松梅古风挺然昂霄,蟠涧阿。彼美松者,非凡槎。千林揺落,乃孤秀。舞春杨栁,徒傞傞。翛然照水,溪一涯。彼美梅者,非凡葩。氷姿皎洁,抱清独。漫山桃李,徒繁华。昔人品题,信不茍。每以此木,配此花。伊谁挈置,小盆盎?髙标盘曲,良可嗟。然虽矫揉,失真性。幽香贞色,仍堪夸。况分瑞竹,与鼎立。嵗寒之侣,何以加?竹尤挺特,过二者。逸鞭吐秀,如兰芽。两枝撑出,露头角。一类襁褓,髻未丫。于中此更防其萃,似觉小异如孟嘉。防从尺寸,达寻丈。摩拂穹汉,生云霞。可亲雅与书帙称相对。慎勿肉食,奢君之取友,莫此尚。此友宁久留君家?须知调鼎待佳实,岂但水影夸横斜?须知大才作隆栋,岂但古干森虬蛇?虚心劲节,岂无用?宁在楚楚仪容佳,为龙致雨,行矣神变化。轰雷掣电,与世驱奸邪。与卿寓登多景楼口占立成世称斯楼天下竒。雨余振履此逰,适埋头旅舍,气弗苏。一见端能洗湮郁,连冈三面作襟袖,洪流千里在履舄。俯窥万井若棊布,前阅千帆似梭掷。银涛涌出丹碧,居金焦两山相对立。羣隂解駮,宿霭收放。出脩眉数峯,碧景名多景,名不虚。似此江山何处覔?凭栏一笑问波神,欲举归帆在何日。和张石山古风约郊行乾坤空濶几由旬,仁气坱圠熏为春,郊原万象列绮绣,华哉!规令方施行,旧年与花尝有约,肯倦携笻并蹑屩?近来时事与花违,一任自开还自落,此时何地可维舟?难效山隂禊事修,醉吟有様犹可法,随处可留无不留,欲纵清逰先防屐,剰拟一造芝兰室,料应红紫尚余芳,但媿平章无健笔,折简支郎盟在前期,吊野王今几年?或行或止,若有制,人不自由,殊可怜,转头防防飞红雨,美景良辰那忍负,大篇短牍重招邀,起徃从之其敢后?但嗟戴笠与乗车,昔骑紫马今无驴,荣华消歇与春尽,宠辱不动心如如。和野渡为青溪赋好士不论亲与疎,絶甘分少,宁求余?孔程一见便倾盖,懽如故旧。其非欤?世多竒俊,无南北,平昔可曽致佳客?吾乡良友,无出君二仲之交,犹欠一青溪人。瑞名闻扬,劒气上射牛斗,光淋漓笔下走风雨,其势浩浩,声浪浪。双鹄俱堪侪埜鹤,宜与翺翔天地廓。一为覊羽,一仝巢。覊者飞来慰寥寞,人生遇合,天实为逺方朋来,从尔思但亲,益友非损友何间?新知与旧知,吾侪气臭在投合,有来馆粲须延纳,不妨北海常开樽,岂但休源乃施榻?我家有竹门可欵植,此不徒恱俗眼,批风抹月待嘉賔,絶胜肉食供朝晚。嵇吕交情虽似漆,千里相遇难再得,何如耆俊里社仝时得亲薫才学识?莺花吟为良友作羽族竞繁声,仓庚尤善鸣,喧啾百喙,忽奏雅,尽洗盈耳筝竽音,芬菲芳事毕,木芍药晚出于中姚,魏更倾城,扫退目前赪紫色,转眼韶华便欲休,恨无长绳系春留,一春妩媚在花鸟,常恐易逐光隂流,浮荡谁家挟弹子,飞丸巧中,俄摧翅,封姨底事苦禁持,飘摇欲使无完蔕,可嗟凡卉与凡禽,遂情快意何纷纷,不思物恶伤其类,尔形尔气非同羣,嵗购名葩不常遇,日听好音能几度,寄与东君力遮防,勿使凋零同臭腐,不然辜负莺花主。为徐太初友人陈府判赋梅居饯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卷二,宋代卫宗武撰,七言古诗。和友人《新阳》韵。天地间的生机,难道终究要隐藏吗?剥落到了极点便重新返回,新的阳气开始萌发。阳光渐渐增强,阴浊之气消散;光辉照耀万物,熏染出美好的祥瑞。不必用日影来验证,不必用表来测度;不必问风从哪里来。朝廷政治清明,阴晴雨旸都调和顺遂。家家五谷丰登,歌声传颂丰年;占验年成,梅花映着腊雪,瑞气又回到温暖之中。柳条拂动春风,白昼渐长。愿你多多寄来锦绣般的诗句,为我洗涤冰炭交集的愁肠。阳春曲调高雅,能够唱和的人很少;惭愧我的诗荒陋,不能报答佳章。独自想到田间乡里的忧愁叹息连绵不断,哪里才能击壤而游,使天下安康?为徐进士天隐作《辟谷长吟》。宇宙万物充盈,却都有穷尽。一气在天地未分以前便存在,永远浩浩荡荡。荣华富贵能有多久?百年光阴如电光一扫而过。天地开辟以来,能有多少年?圣哲英雄最后都化为枯骨。功勋名声盖世、文采祥瑞一时显赫,哪里比得上玄妙深远的道理?古代仙人大多是山泽中的清瘦之士。方平通晓经书,后来跟随老子伯阳这位隐士;《参同契》中的论述,可用来援引考证宣尼的话。人的身体和口腹,正是最大的祸患。世上的凡夫都为此烦恼。浓厚滋味和腊毒尤其伤害生命,甘美食物、肥肉美酒偏偏损害道业。学仙若要排除万般忧虑,就应把这些牵累全都屏除,免得扰乱方寸。希夷通过辟谷,功夫才得以成就;抱朴停止进食,也应当效法。因此丹丘的众位羽人无不餐食松子、吞服灵草。谁说不吃东西便会伤胃?徒然进入求道的门径,却不知道这正是要诀。天隐是贤士,擅长词章;经传百家,也都深入探讨。谁知道他抗志高蹈,竟可与赤松子、王子乔相比?浊世的利益和浮华的荣耀,都不是他所喜爱。年纪正当强仕,却舍弃壮年的仕进规划,勇敢辞去馆舍俸禄,栖身于幽深之处。想行仁便得仁,这是上天所资助的;道藏中的仙方,超过《鸿宝》。养生有药,可以忘却饥饿;难道担忧煮字作文不能饱腹吗?自从把肠胃换成冰玉般清净,不借助青精饭,脸色也自然美好。防驱使乾马和坤牛,捕捉虎龙,归入丹炉灶鼎。改变骨质、洗涤骨髓,由此打下基础。三岛十洲,轻易就可以到达。即使还不能品尝东方朔的蟠桃,也一定要先取得安期生的枣。世间儒生全都被客尘迷惑,志向只在穿锦衣、吃稻米。只有你高尚超脱,走出凡俗之流,人们说你如秋日阳光一样洁白明亮。和野渡《赋双竹松梅古风》。挺拔地昂然直入云霄,盘踞在山涧曲处。那美丽的松树,并不是普通的木材。千林凋零,它独自秀出;即使春风中杨柳起舞,也只是徒然轻佻。梅树潇洒地映照水面,处在溪流一边。那美丽的梅花,也不是普通的花朵。冰雪般的姿态皎洁清白,独自保持清贞;满山桃李,不过徒然争艳。古人品评它们,确实不是随便说的,常常把这种树和这种花相配。是谁把它们移植到小小的盆盎之中?高标盘曲,实在令人叹惜。虽然经过矫揉造作,却失去了本来的天性;幽香和贞洁的颜色,仍然值得夸赞。何况又分来瑞竹,与它们鼎足而立。岁寒中的伴侣,还有什么能超过它?竹子尤其挺拔奇特,超过松梅二者;逸态的竹鞭吐出新秀,像兰芽一样。两枝竹子支撑而出,显露头角;一类还像襁褓中的孩子,发髻尚未分叉。这里的竹子更是防护其精华,似乎略有不同,像孟嘉那样出众。竹子从尺寸长起,直到达到寻丈;摩拂高空,生出云霞。它可以亲近,也雅正,和书帙相对而称。千万不要只作肉食之人的奢侈品,你取来作朋友,没有比它更好的了。这位朋友难道会长久留在你家吗?要知道它的佳实足以调和鼎鼐,哪里只是夸耀水中横斜的影子?要知道大材可以做高大的栋梁,哪里只是让古老的枝干森然如虬蛇?虚心劲节,难道会没有用处?难道只在于楚楚的仪容美好?它终将化龙行雨,施展神奇变化;轰雷掣电,为世间驱除奸邪。与卿登多景楼即席口占,立即写成。世人称这座楼为天下奇观。雨后我振衣登楼游览,先前还埋头旅舍、精神不振,一见此景便足以洗去郁闷。三面连绵的山冈像衣襟袖口,千里洪流就在脚履之间。俯视城中万家,如棋子般分布;向前看去,千帆好像梭子投掷。银色的波涛涌出丹红与碧绿,金山、焦山两山相对而立。群阴散开,宿霭收敛;露出修长眉黛般的数座山峰。碧色景致名为多景,名实并不虚妄。像这样的江山,到哪里还能找到?倚着栏杆一笑,询问江中的水神:想要扬帆归去,还要等到哪一天?和张石山《古风约郊行》。天地空旷辽阔,纵横不知几由旬;仁厚之气弥漫充塞,熏染成春。郊野万象排列如锦绣,多么美好!规矩法令正要施行,旧年我曾同花约定相会,哪里肯厌倦携杖穿屐同行?近来的时事却同花相违,只任它自行开放又自行凋落。此时到哪里可以系舟?难以仿效山阴的修禊之事,醉中吟诗的样子却仍可效法;随处都可以停留,便没有不留的地方。想尽情清游,先要准备好木屐;还打算造访芝兰之室,料想红紫花朵还留有余香。只是惭愧没有善于评论的健笔。折简邀请支郎,旧日盟约还在前期;凭吊野王,如今又过了几年?或行或止,仿佛受到限制,人不能自由,实在可怜。回头看,纷纷飞落的红花如雨;如此美景良辰,哪里忍心辜负?长篇短札重重相邀,起身前往,哪里敢落后?只是叹息戴笠与乘车,过去骑紫马,如今连驴也没有。荣华随着春尽而消歇,宠辱都不能动心,心境依然安定。和野渡为《青溪》作赋。爱惜士人,不论亲近还是疏远;即使甘美食物很少,也愿意分给别人,哪里还求剩余?孔融、程昱一见面便倾盖相交,欢乐得如同旧交,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世间奇异俊杰很多,不分南北;平日里可曾招致这样的佳客?我乡里的良友,没有谁能超过你们二位的交情,只是还缺少一位青溪人。你的美名远播,剑气直冲牛斗;笔下风雨奔走,声势浩大,气韵铿锵。你们二人都足以和野鹤相比,应当一同翱翔于广阔天地之间:一个是羁旅之羽,一个是同巢之鸟。羁旅者飞来慰藉寂寞;人生的遇合,实在是上天把远方朋友送来。依从你的思念,彼此更加亲近;益友而非损友,哪里有分别?新知与旧知,我们同类相投、气味相合;有人来投宿,便应延请接纳。不妨像北海太守那样常开酒樽,哪里只是像陈蕃为徐稚设榻?我家有竹门可以叩访、栽植;这并不只是取悦俗人的眼睛,还可迎风赏月,等待嘉宾,远胜过早晚供奉肉食。嵇康、吕安的交情虽亲密如漆,但相隔千里相遇难以再得。哪里比得上在贤俊聚居的乡里同时亲近,接受他们的才学熏陶?《莺花吟》,为良友而作。鸟类竞相繁声鸣叫,黄莺尤其善鸣;百鸟喧啾,忽然奏出雅乐,把充塞耳中的筝竽之声全都洗净。芬芳花事将尽,木芍药在其中晚开;姚黄、魏紫更是倾城,扫退眼前那些红紫花色。转眼间春光便将休止,遗憾没有长绳把春天系住。一春的妩媚都在花鸟之间,却常常害怕它们容易随着光阴流逝。哪家的游荡子弟挟着弹弓,飞丸巧妙击中,顷刻便折伤鸟翅?封姨为什么如此苦苦禁持,摇动花木,竟想使它们没有完整的花蒂?可叹普通花卉和普通鸟禽,只顾随情快意,纷纷如此,不思量万物相互伤害,难道你的形气与众不同吗?每年购得名花并不常有,每日听到好声音又能有几次?寄语东君竭力遮护,不要让它们同臭腐一起凋零;否则便辜负了莺花之主。为徐太初的友人陈府判作《梅居饯行》。
青鞋不踏孤山路,辜负逋花今几度?那知别有姑射居?众谓孤山未必如夙昔,名传尤愿见,渴想此仙难觌面。朋来满口誉风神,俨若眼底逢佳人。枝间独具先天易,惟有太初心黙识。雅逰拟问古航船,索笑相亲须有縁。闲中积嵗玩风月,虐甚祈寒饱霜雪。此徃春浮雨露香,归来万玉争辉光。墓松既夷,所余无几,方植松秧,自赋。重来丙舍,嵗三易。翠巘挿空,仍兀突。乔林郁蓊,殱斧斨。一二仅存于百亿,参差歴落,更孤秀。不假依凭而挺立,宛如九老瑞唐朝,又类耆英隆宋室。合兹异代,众君子仙去,一朝于此集。千夫束手,何敢向?万牛囬首,难容力。已芟嘉植,勿复论夀。此佺期不朽骨,稚松匝地,散新秧。头角森森,纷羽翼。他年雨露饱沾濡,满鼻珠玑香习习。防须百尺,长龙身,仍复层林森鳯翼。作诗聊记,角弓章。子子孙孙,永培植。和南塘咏梅剥极,大冶如死灰,潜阳初动,生意囬冲,融一脉贯万彚。物有清气,拂斗魁,嘉植几世培其栽,孤芳欲折犹裴囬。此花消得酒百杯,料君耻与红紫偎,只应两屐磨苍苔,豪饮岂惜玉山頽。醉中两手敲复推,句成不假击鉢催。青皇襟量何恢恢,任教残腊偷春来。暗香明艶无纎埃,俯视众植为陪台。纷纷盆盎见古罍,千花锦绣徒成堆。天然不假氷玉裁,嵗嵗为渠青眼开。过▯洲伟哉!千里万里,流衮衮其来自巴蜀,奔腾澎湃入尾闾,势雄何啻吞百谷?金焦对峙,两鳌浮千顷玻瓈,浸其足,光生金碧,殿阁涌气蒸紫翠,林丛沃附庸。更有小陂陀,东晋诗仙卧其麓,穹▯长蛇簸风雨,鬼怪神竒不可触。地灵设险,莫此如此。天所以限南北江山,终古无变迁,世运如轮,几翻覆,英雄灭没去不反,人事纷轮转相续。嗟予蛰处几二纪,殆类▯藏蜗局缩。兹来云梦气可吞,浩荡乾坤在吾目,靴纹猎猎日流辉,鬟黛葱葱雨初沐。沙禽云鸟自徃来,浪舶风帆互征逐,埜芳零落舞残红,汀草蒙茸涨平緑。烂然宇宙一丹青,絶胜鵞溪千画幅。归舟那得大如川,载取江头春万斛。和陆象翁以梅配竹骈头始生为箨龙,森然而立,列羣玉琮琤,有韵天籁鸣。蓊郁成隂,云气簇。楚楚少年,来自河;猗猗君子,瞻彼澳。其实曽致雏鹓来,其枝可留栖鳯宿。月香水影,犹更竒。弹压春花千万属,羞为西子事涂抹。喜作道韫淡妆束,不居驿路,即溪桥好,傍岩腰与山腹,谓宜作妃以相从。雅韵幽姿,俱不俗。此君何以待美人?翠帷重重,富罗縠。美人何以奉此君?碎玉明珠,不论斛。于中更有无价香,迥胜龙涎与麝馥。此君挺特气不凡,美人窈窕姿尤淑。执柯者友秦大夫,不烦月老绳纡足,且善为醪以合欢,味过蒲萄及醽醁。梅之所见乃不然,谓恐为人所指目,从来洁白不可溷。每鄙仙人华萼緑,彼固无慊为丈夫。予宁屈体而雌伏,不如仍作嵗寒交,永为贞女甘幽独。自王园归约诸友山行天不怜我老且贫,荒迳不可酬华春,遂令东里互邀致,借之双圃娯芳辰。痴云酿雨,雨旋止,霁日含辉更清美。花间尽晷得盘桓,但费东君为料理。归来未久,檐溜倾,乃信造物真有情。十分淑景,一分在,但愿从此天开明。一方一曲春有限,芳菲未足舒老眼。扁舟逺欲逐清华,锦绣山川穷胜赏。维此林峦,地虽窄,耸秀流芳亦不恶。安得良友相追随,步屧生香徧行乐,只恐囊无贺老诗,不愁屐费阮生蜡。五云诗千岩万壑,东南美,中有一山,尤秀伟。伊谁衣被以佳名?非雾非烟,腾瑞气。有人扵此曽课书,出山能士为写图。风林泉石,振清响,占毕吟诵,声难模。聚为胷中线,五色不补衣裳华衮黻,乃作江湖漫浪逰,奋▯扬葩,肆吟笔。文为人瑞,要瑞时时不与我,文奚为何?如抱书还旧隐,姑颂楚橘,歌商芝。吾衰一字不解,作平生学殖,叹荒落。为儒无用,拟修▯,徒想仙人五云宅。春归红飞緑腻,晴昼迟。木香满架,柔条披芳菲。过眼能几日?娯乐常少,多忧悲。东君归计何太早?四序光隂如电扫。今年花谢复明年,只使看花人易老。萧然白发朱顔苍,竞春肯学儿童狂?不如坐对嵗寒木,清谈与客穷书囊。送龙孝梅过上海,及见郊外巨室。宇宙清淑物,絜齐春工告成,青帝归云缝雾织,翠万幄尤胜红紫芳菲菲。髙人出郊穷逺目,一童两屐随所之。五茸三泖在指顾,收揽万象归诗脾。防中三尺贯牛斗,劒光到处神魂悲。肘间更有不传妙,祸福隐奥能前知。髙门悬薄奚待徃,▯迎紫气争先驰。此行直须访海若,挥斥物怪搜珍竒。连鳌自可赤手取,何用钓犗五十为十洲三岛不难到。御风骑气从安期,愿君斯逰姑少迟,为我六月开南枝。和唐人惜花韵一年最是花时好,花开莫待莺呼老。有酒对花勿草草,清唱美人眉淡扫。一觞一咏要相当,櫂船唤取黄头郎。川原红紫相低昂,载取十里春风香。
译我穿着青鞋没有踏上孤山的道路,已经辜负逋花多少次了?哪里知道另有姑射仙人的居所?众人都说孤山未必如往昔;名声传得越广,越想亲眼看见,渴望想见这位仙子却难以相逢。朋友们满口称赞它的风神,俨然像在眼前遇见佳人。枝头独自具备先天《易》理,只有太初默默地懂得。雅游时想询问古渡船,求取笑容、亲近相伴还必须有缘。闲暇中积年赏玩风月,忍受严寒饱经霜雪。此去春天将带来雨露香气,归来时万株玉树争放光辉。墓地的松树已经被夷平,所剩没有多少;刚刚栽下松苗,自己作诗记述。再次来到丙舍,岁月已经更换三次。青翠山峰直插天空,仍然高耸突兀。高大的树林郁郁葱葱,却遭斧斤砍伐;百亿株中仅有一二株幸存,参差零落,却更加孤秀。不凭借依靠而挺立,宛如唐朝的九老祥瑞,又像宋室兴盛时的耆英。把这些异代的贤者合在一起,仿佛众君子成仙而去后,一朝在这里聚集。千人束手,谁敢向它下手?万头牛回首,也难以施展力量。既然美好的树木已经被砍伐,就不必再谈长寿。这些树是仙人不朽的遗骨;幼松遍地,散布着新栽的秧苗。它们头角森然,纷纷如生出羽翼。将来饱受雨露滋润,满鼻都是珠玑般的香气。必须长到百尺,身躯如长龙,仍然使层层林木森然、如凤翼展开。作诗姑且记下,题作《角弓章》。子子孙孙,永远培植。和南塘咏梅。剥落到了极点,大冶炉仿佛化成死灰;潜藏的阳气刚刚发动,生机回返冲动,一条融和的气脉贯通万物。万物有清气,拂动斗魁;美好的树木经过几代培植,孤独的芳香将折未折,仍然徘徊不去。这花值得饮下百杯酒;料想你以同红花紫花相依偎为耻,只应穿着两只木屐磨遍苍苔,豪饮时哪里吝惜醉倒如玉山倾颓?醉中两手敲击又推移,诗句写成,不必击钵催促。青帝的胸襟气量多么恢宏,任凭残冬偷偷把春色带来。暗香明艳没有一丝尘埃,俯视众多花木都只配作陪衬。纷纷盆盎,见了也如古罍;千花锦绣,不过徒然堆积。天然之美不须冰玉裁剪,每年都为它展露青眼。经过瓜洲。雄伟啊!千里万里之水,滚滚从巴蜀流来,奔腾澎湃注入尾闾;气势雄壮,哪里只是吞没百谷?金山、焦山相对耸立,两座如鳌的山浮在千顷玻璃般的水面上,水浸到山脚,光彩生出金碧;殿阁升腾着紫翠色的蒸气,树林繁茂,成为附庸。又有小小的山冈,东晋的诗仙曾卧在它的山麓;穹龟长蛇般的山势翻动风雨,鬼怪神奇之物不可触犯。地灵设置的险要,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上天用它隔限南北江山,万古不变。世运如车轮,几番翻覆;英雄消灭沉没,一去不返,人事纷纷转变而延续。我蛰居已经将近二十年,几乎像龟藏蜗缩。如今来到这里,云梦般的胸襟足可吞吐气象,浩荡乾坤尽收眼底。鞋面纹理在阳光下闪耀,山色如鬟黛,雨后初浴。沙禽云鸟自在来往,浪中船舶、风中帆影互相追逐;野花零落,残红飞舞,汀洲小草茂盛,涨水映成一片平绿。宇宙灿然如一幅丹青,远胜过鹅溪千幅画卷。归去的船哪里能大如江川?真想把江头一万斛春色全都载走。和陆象翁以梅配竹。竹子成双并生,起初像笋箨中的龙;森然挺立,排列如群玉相击,发出天籁般的声韵。枝叶茂密成阴,云气聚集。楚楚有少年之姿,仿佛来自黄河;柔美有君子之德,好像《诗经》所说的澳边君子。它的果实曾招来雏鹓,枝条可以留下让凤凰栖宿。月下香气、水中倒影,更加奇异。它压倒千万种春花,却以西施般的涂抹为羞;喜欢作谢道韫那样的淡妆,不在驿路旁,便在溪桥边,靠着山腰山腹,似乎应当把梅花作为妃子相伴。雅韵幽姿,都不俗丽。这位君子拿什么来对待美人?应以重重翠帷、丰厚的罗縠相待。美人拿什么奉献给这位君子?碎玉明珠,多少都不计较。其中更有无价的香气,远胜龙涎与麝香。竹子挺特,气度不凡;美人梅花窈窕,姿态尤其淑美。执柯作媒的是秦大夫,不劳月老弯足系绳;且善酿酒来调和欢乐,滋味胜过葡萄酒和醽醁。梅花所见却不是这样,担心被人指点议论,自来洁白不可混杂。它常鄙薄仙人华萼那样的绿梅;那种东西固然不以做丈夫为缺憾。我宁愿屈身而作雌伏,也不如仍然结成岁寒之交,永远像贞女一样甘守幽独。从王园回来,约诸友人一同登山。上天不怜悯我年老而且贫穷,荒僻小径不能酬答明媚春光,于是让东里彼此邀请,借两座园圃来娱乐芳辰。痴云酿成雨,雨很快停止;放晴的太阳含着光辉,更加清美。在花间尽情盘桓了一整天,只是劳烦东君替我料理。回来不久,檐水倾泻而下,才相信造物主真有情意。十分美好的景色,现在只剩一分;但愿从此天色开朗。一处一曲的春光有限,芳菲还不够舒展老眼。小船远行,想追逐清丽的景色,把锦绣山川的胜景尽情欣赏。只有这片林峦,地方虽窄,耸立秀美、流播芳香,也并不差。哪里能有良友相伴,穿屐踏香到处游乐?只怕囊中没有贺知章的诗,不怕木屐耗费阮孚的蜡。《五云诗》。千岩万壑,是东南的美景;其中有一座山,尤其秀美雄伟。是谁给它披上美好的名称?不是雾,也不是烟,而是腾起祥瑞之气。有人曾在这里读书,出山后能成为贤能之士,并为它绘图。风吹树林、泉流山石,发出清越声响;诵读吟咏的声音,也难以描摹。它们聚成胸中的文思,却不能补缀衣裳上的五色华衮黼黻;于是便作江湖漫游,奋笔扬葩,尽情挥洒吟笔。文章本是人的祥瑞,需要祥瑞之气时时相助;若不与我相合,文章又有什么用?不如抱着书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姑且歌咏楚橘,吟唱商芝。我衰老了,连一个字也未必解得,回顾平生学问积累,只能叹息荒废。做儒生没有用处,打算修习玄道,却徒然想望仙人的五云居所。春天归去。红花飘落,绿叶润腻,晴日白昼渐长。木香花满架,柔枝披满芳菲。转眼能有几天?欢乐常常少,忧愁悲伤却多。东君归去的计划为什么这样早?四时光阴像电光一扫。今年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只是看花的人容易老去。白发萧然,朱颜已苍老;争逐春光,难道还肯学儿童狂放?不如坐对岁寒之木,和客人清谈,把书囊中的书读尽。送龙孝梅经过上海,并且见到郊外的大户人家。宇宙间清和美好的事物,已经整齐完成了春天的功业。青帝归去,云缝雾织;翠色如万重帷幕,尤其胜过红紫花朵的纷芳。高人出郊,极目远望;一个童子、两只木屐,随意所往。五茸、三泖在指顾之间,收揽万象归入诗人的胸臆。防中三尺之剑贯通牛斗,剑光所到之处,神魂也为之悲惧。肘间还有不传的妙术,祸福的隐微奥秘都能预先知道。高门悬着薄帷,哪里还等待来访?迎接紫气的人争先奔驰。此次出行只须访问海若,挥斥物怪,搜寻珍奇。连鳌可以徒手取得,何必用五十寻长的钓钩?十洲三岛并不难到达。乘风驾气,跟随安期生;愿你这次游览姑且稍缓,为我在六月开放南枝。和唐人惜花韵。一年之中最美的是花开的时节,花开时不要等到黄莺叫老。手中有酒面对花朵,不要草率;清声歌唱,歌女眉毛淡淡扫过。一杯酒一首诗必须相称,叫来船夫划船。川原上红花紫花高低相间,载走十里春风中的花香。
新暑赋西轩竹此君与我同襟期,延致屋宅西南维,涵濡雨露,嵗未半,柯叶深茂,华而滋,恍疑神士萃庭宇,旌▯羽盖纷交驰。非筝非竽,发天籁;不湍不瀬,含风漪。緑光到眼,氷雪泼,顿令六月无炎威。何须挹爽置象簟,不假去热施龙皮。挺然直节,异凡植,四时不改琳琅姿,翛然雅致,涤万虑,一尘不染。▯瑚枝,明蟾写真,银散彩腾,乌弄影,金流辉。千林剥落,气愈劲,更好雪压并霜欹。无山无水,自幽胜,雨天霁景俱相宜。方嗟此地翳草莽,幻出臭腐为神竒,恨无与可图作幛,消得坡老模成诗。中虚而静,有隐徳,妙气独有予心知。年今七十,诸妄屏,久压花本芳菲菲,缔交惟汝与松栢,啸风吟月相追随。愿言栖鳯同作伴,慎勿化龙随所之。武公勲业我所媿,犹觊老寿几耆頥。次韵悯雨百谷仰雨而蕃滋,乃颖,乃苞,乃成实。锸云方喜,髙下齐,大田俄报,东南坼。民穷至此,噫!亦甚无年,饿死其无日。佛灵犹未致涓流,人力焉能施寸尺?况当十室九室空,可堪百里千里赤!仰天无路,扣彼苍;望云自旦,寻至黒。一嵗不稔,百沴生。所忧岂止人艰食?声嗟气叹,方载途。屈莫求伸,枉莫直。繇来有感则有应,影响一机端可必。时迁事改,理不移。今日天工岂殊昔?烹羊乃雨,古语云何?假雷师起,河伯调元赞化,更有人怪魃、螟、蝝俱蛰迹。人心既恱,天意从。利泽须能致,甘泽油然沛然,苖勃兴。奚用象龙施五色?赋竹深处淇园既徃不足论;渭川徒多,未足贵。森然玊立,辟幽深,弥望恢恢有余地。何异东亭手亲植,遂使南阳日清閟。緑云障日,间弗容;翠涛翻空,杳无涘。冥冥韩林,静而秀;窈窈蒋迳,深且防。洗清袢暑,迥莫留;截断俗尘,飞不至。何须层氷置几案,自然凉气生衣袂。吟弄风月,骚人徒伯季。松梅嵗寒味,于斯二仲可论交?谁为六逸宜邀致?何时徒步许直造,着我其间同一醉。只恐君疑庾亮来,角巾岂免还私第。宣妙坟院古栢古来乔木产墓宅,新甫之俦匪凡。质风梳雨,沐三百年,耸壑昻霄,过千尺。孤标屹立,独擎天。繁柯偏重,常倾日。苍皮剥落,节理坚挺。挺长虬初蜕骨,我来屡见此崛竒。摩挲老眼増双碧。吁嗟松槚,几迁易。拱者芟夷新者茁。青青惟此贯四时,物换人非,饱更歴。栽培意有天地根,不然守防资神物。须知硕果不徒存,天佑吾宗当黙识。公侯复始,此其符。衮衮人英须辈出,伟才未许万牛挽。香叶拟留孤鳯集,千秋要与此山存。世世宗盟共封植。和新篁韵竹君清絶润于玊谱牒出自淇之澳移根分种置吾庐才隔樊墙即家塾塾之所有无非书师友摛文剪其芜此君儿郎趣亦雅骈头相过纷铺舒鲜鲜緑色照邺架骎骎宗祖可方驾钩章题品得骚翁倍使新篁长光价矛甲鏦鏦看击云未逊六千君子军琅玕一一如椽大此中更有风月存巨细何异公领孙低昂尤若主承賔有宾如君诚可人西牕六月暑如焚防见为君涤除热恼来凉薫坟院新篁琅玕挺秀,径尺盈森森直上,摩苍冥。封培保防,犹重器。嵗余二十,林方成。绳绳孙子,更杰出,逺过鼻祖。尤轮囷蔚然,翠羽渐成葆。稚者碧玉初抽,簮泥涂甫见,露头角,意气已欲生风云。繁枝防致,鳯栖止;修干能作,龙飞腾。我来其下,避新暑,洒若涧壑涵层氷。清髙直亮,异凡种。愿言世与山长青,緑漪岂但为目玩?于焉观徳,知修身。吾宗叡圣所宜法,如圭如璧,扬休声。用前韵世更日月,几昃盈?依然有谷中窈防,脩筠夹道,互经纬,宛如一机翠织成,非繇培植得揽玩,何异不稼而有囷?箨龙个个出头角,宻者栉比,疎犹簮。婵娟色媚,已映月团栾,气合行屯云雨。余寻丈忽耸防其上,速若鸢肩腾,中边别种相间簉,又类润玉陪清氷。我将于此事著述编摩,自足供杀青。此君时对吐秀句,榆境亦不孤闲身。凉床滑簟,午睡足;坐听雅奏来风声。夏秋积雨嵗用大祲长言纪实
译新暑时作《赋西轩竹》。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与我志趣相投,我把它引来栽在屋宅西南角。雨露滋润,年岁还不到一半,枝叶已经深厚茂盛,华美而有生气;恍惚像神仙之士聚集庭院,旌旗羽盖纷纷交驰。不是筝,不是竽,却发出天然的声响;不是急流,也不是险滩,却含着风吹水面的涟漪。绿色映入眼中,仿佛冰雪泼洒,顿时使六月没有炎热之威。何必掬取清爽放在象牙席上,也不必用龙皮来驱除暑热?挺然直立的节操,异于普通草木;四季不改琳琅般的姿态。潇洒高雅的风致,洗涤万般思虑,一尘不染。珊瑚般的枝条,明月般的蟾影映照其真容;银光散彩飞腾,乌鸦弄影,金色流光闪耀。千林凋落之后,它的气节更加刚劲;更喜欢雪压霜倾而不改。无山无水,也自有幽深胜境;雨天和晴日的景色都相宜。正叹息此地被草莽遮蔽,却幻化臭腐为神奇;遗憾没有吴道子与可来画图作屏障,也不能让坡老为它摹写成诗。内心虚静而有隐德,奇妙的气韵只有我心里知道。我今年七十岁,屏除各种妄念,久已压抑花木般的芳菲;结交的只有你和松柏,迎风长啸、对月吟咏,彼此相随。愿你栖凤,与我同作伴侣;千万不要化龙,随意远去。武公的功勋事业是我所惭愧的,我仍希望自己能享有高寿,达到耆颐之年。次韵悯雨。百谷仰赖雨水而繁茂滋长,于是抽穗、结苞、成实。刚才还因云层聚集而欢喜,以为高低田地都能得到雨水;大田忽然传来消息,东南方向裂开了旱地。百姓贫困到这种地步,唉,实在太严重了;没有收成,饿死的日子恐怕不远。连佛的灵验都没有带来涓滴之水,靠人的力量又怎能施加分寸之雨?何况十户中有九户空虚,哪里经得起百里千里都赤地?仰望苍天却无路可走,只能叩问上苍;从早到晚望着云,却终于黑暗降临。一年没有收成,各种灾害便会发生。所忧虑的难道只是百姓没有粮食吗?叹息声、哀号声已经载满道路。受屈的不能伸张,冤枉的不能申直。自古以来有感便有应,感应如影随形,其中的机理确实可以预期。时代虽迁移、事情虽变化,道理却没有改变;今日天的功用难道与古时不同?古人以烹羊求雨,古语又怎样说呢?假使雷师起身,河伯调和元气、赞助化育,再加上鬼怪般的旱魃、螟虫、蝝虫都藏匿踪迹;人心既然喜悦,天意也会随之而来。利益和恩泽必定能够招致,甘美的雨泽充沛降下,禾苗蓬勃兴盛。哪里还用画五色的龙来求雨?《赋竹深处》。淇园的旧事已经过去,不值得再谈;渭川竹林即使很多,也还不足以珍贵。竹子森然如玉挺立,开辟出幽深之境,放眼望去广大而有余地。与东亭亲手栽竹有什么不同?于是使南阳终日清幽。绿色如云遮蔽阳光,间隙都不能容纳;翠色波涛翻涌入空,幽远得看不到边际。幽暗茂密如韩林,静穆而秀美;深曲如蒋迳,深邃而且隐蔽。它洗净清爽暑气,暑热远远不能停留;隔断世俗尘埃,飞尘也不能到达。哪里还须把层层冰块放在几案上?自然就有凉气从衣袖间生出。吟咏风月,骚人们不过彼此为伯仲。松梅岁寒的意味,在这里可以和竹子这两位朋友相互论交吗?谁是六逸,适宜邀请来此?什么时候允许我徒步直接造访,置身其间共同一醉?只怕你会怀疑庾亮来访;戴着角巾,难道还能免于回到自己的私第?宣妙坟院古柏。自古以来,高大的树木生长在墓地宅院,新甫之柏一类都不是凡木。任凭风吹雨打,沐浴三百年,耸入山谷、昂首凌霄,超过千尺。孤高的姿态屹立独立,仿佛独自擎天;繁茂的枝柯偏偏沉重,常常倾向太阳。苍老的树皮剥落,节理坚硬挺拔;长长的虬枝仿佛刚蜕去骨骼。我多次来到这里,都见到这种突兀奇异的景象;抚摸着老眼,反而增添了双眼的青碧。唉,松树和柏树,迁易了多少次?合抱的大树被砍除,新树又萌发。只有这棵柏树四时常青,物换星移、人事变迁,它饱经了多少历程。栽培它仿佛有天地的根本,否则便是守护它得到了神物的助力。要知道硕大的果实并非徒然存在,上天保佑我宗族,应当默默体会。公侯家业重新兴起,这正是征兆;杰出英才必将接连出现,伟大的才干不是万头牛所能拉动。香叶仿佛要留下孤凤栖集,千秋万代都要和这座山一起长存。世世代代的宗族共同封护栽植。和《新篁》韵。竹君清雅绝伦,润泽如玉,族谱出自淇水之曲;移根分种,栽置在我的居庐。只隔着一道篱墙,便是家塾;家塾中所有的无非是书籍,师友们铺陈文章,剪除其中的芜杂。这些竹子的风姿也很高雅,成双相连而来,纷纷舒展。鲜明的绿色照耀着邺架,渐渐成长,祖先们也可与它们相匹。钩章题品,幸得骚人吟咏,更使新竹增添光彩。矛甲铿锵,看它们刺入云端,未必逊于六千君子的军队。每一竿琅玕都粗大如椽,其中更有风月的意味。大小有什么不同?正如公与孙;高低起伏,又像主人接待宾客。有这样的宾客,实在令人喜爱。西窗六月暑热如焚,定会看见它们替你涤除热恼,送来清凉的薰风。坟院新竹。琅玕般的竹子挺拔秀美,枝径一尺,密密森森直上,摩近苍天。封土培护、看守防护,如同珍重器物。经过二十多年,竹林才形成。子孙绵延,后来者更加杰出,远远超过鼻祖。尤其盘曲丰茂,翠羽渐渐形成屏障。幼竹像碧玉刚刚抽出,竹簪从泥土中初露,显出头角,意气已经像要生出风云。繁茂的枝条足以招来凤凰栖止,修长的竹干能够让龙飞腾。我来到它下面躲避新暑,清凉得仿佛山涧深壑中含着层层冰雪。清高、正直、明亮、坚贞,异于普通品种。愿世世代代与山一样长青;绿色的水纹难道只能供眼睛玩赏吗?还可以在这里观照德性,懂得修身。我们宗族中睿圣之人的德行正应当效法,如圭如璧,宣扬美好的声名。用前面的韵。世间更替如日月运行,几番由亏转盈?这里依然有深幽的谷地,修长的竹子夹道而生,彼此纵横交错,宛如一架翠色织机织成的锦缎。不是靠人工培植,便能获得如此可观的景象,岂不如同不耕种却有满仓?笋龙一个个冒出头角,密的如梳齿排列,疏的也如簪子插立。婵娟的颜色妩媚,已经映照团圆的月亮;气韵相合,仿佛行云将聚、雨水将来。其余高达寻丈的竹子忽然在上面耸起,迅速得像鸢鸟肩部腾飞;中间和边缘夹杂着不同品种,又像润玉陪伴清冰。我将要在这里从事著述编校,自然足以供书写定稿。竹子时时面对我吐出秀丽诗句,使我的闲身也不孤单。凉床滑席,午睡已经足够;坐着听雅乐,风声便从竹林传来。夏秋连绵大雨,岁逢大灾,用长篇歌辞记录实情。
四月五月滛涝积噬啮丘垤吞原隰,匪惟为沼荡为陂,万顷秧云泯无迹,攒鵶聨尾空飞翻,化鳌为城难障塞,五湖三泖欲贯通,浪接重江势洄潏,茅茨比屋何可存,谷麦千金不论直,懦夫全室葬鱼腹,强者呼俦作蟊贼,闭籴成风牢莫回,劝分有令徒无益,间存垅亩防余苗,曽不什一于千百,旱赤坚粟刈未齐,晚红防防苞欲实,饥农竞喜新谷收,一饱充肠云可必,夫何八月天瓢倾,其来震荡而飘忽,势如阵马奔不停,银溜浪浪欲穿石,直疑羣龙翻九河,小山摇撼大山兀,须臾泛溢满中庭,平地如渊深计尺,明朝清野变白波,浩浩汤汤弥甚,昔积隂为冷不堪收,殆类鸿蒙未开辟,又如歴代政昏蒙,熏如宇宙成幽墨,飚旋雾塞昼防防,常俾苍生气湮鬰檐间防滴无时干,犹幸滂沱间霂霡登场,惟苦禾耳,生栖亩尚有禾头出,深虞衮衮倾盆来,已壊垂成俱灭没,大家盖藏悉已空,犹恐有司征敛急,若使租无斗斛收,卒嵗输官何自给,贫家薪桂米逾珠,待哺嗸嗸并日食,若使粒价更涌腾,宁不枕藉为沟瘠,彼苍亦必悯时艰,忍视斯民至斯极,我念民穷作此歌,歌此能令鬼神泣,鬼神为我诉之天,天岂不惟民是恤,似闻诰下驱六丁,翦夷水怪殱羣慝,怒霆笑电悉屏除,抉云推上红轮日,更愿阳乌溥至仁,大放光明照幽仄,郁者斯通枉者伸,顿苏民气舒民力,洪波巻空九土晞,多稼穰穰登黍稷,庶令千里免阻饥,可反愁邦为乐国。立秋喜雨炎炎老火,烧太空,熏灼万类,势欲镕髙田,幅裂稼已腐,低壤釡沸,禾生虫,金蛇飞走,天皷震。须臾散灭,茫无踪。火轮烈烈,扬炽熖;夜镜炯炯,摩青铜。老夫望嵗甚,田叟恨无神术驱羣龙。平明披衣视云气,雾霭四合,何防蒙沾濡?俄顷遂滂沛奔腾,浩瀚犹崩洪。雨珠雨玉,何足贵?雨菽雨粟,亦有穷。涓流膏润入秉穗,穰穰九谷苞其中。良畴何啻万万顷,一稔囷栉过,崇墉溢为懽,声沸比屋,洗空愁叹,苏三农。亦知诚感斯响答,古佛之一真圆通。嗟吾年来生计荡,殆若枯叶随飘风,瓯窭污邪,不应祷冻饿,真与穷民同。继今甘霔愿时有,皷腹击壤歌年丰。用韵再作一气运行于虚空,有形孰不归陶镕?燠寒燥湿,互为用,功被草木,并昆虫。胡然阳亢乃作沴?靊霳屏翳俱潜踪,炎炎赫赫,势太甚。烹煎万有何殊铜?田畴▯坼,河港断,水车不运,骨挂龙。俄惊片云变反掌,宇宙未剖,犹鸿蒙初如线溜;气才应继,若瓴建声,何洪?岂徒神力能致此?意者髙厚悲,人穷丰凶由数,亦匪数,厥有造化行其中。年来五谷亦狼戾,曽孙之庾髙于墉。秖今户户叹赤立,富者恨不为耕农。要知千人万人,心心心黙与天相通。熙熙田畯争荐喜,烹葵剥枣追豳风。更看十月场圃筑,黄鸡白酒村村仝。但祈田祖去螟螣,愿如荆叟歌元丰。赓南塘桂吟卉木摇落,如齿牙红紫净尽,无浮花。秋芳俄从天上至,人世有香谁敢夸?累累金粟叠为蕊,风韵别自成一家。葱葱緑玉不改色,嵗寒气节何以加?滋荣岂但压众植,纎巧直可凌春华。一枝才折,闻四表芬敷,发达其无涯。看花花好,时亦好,到眼不觉忘声。嗟!君家乔木知几载,世世封植今弥嘉。来章璀璨耀珠璧行墨遒劲飞龙蛇。我营小圃富灵种,丹犀列树尤豪奢。虚堂中夜忽生白,扶疎清影来牕纱。世间万事等尘土,何苦闭缩如藏蜗?只今有酒烂醉广寒下,但恨无鼔可作渔阳挝。寿南塘八月生朝一年最好八月。月此月迥与寻常别。君于厥月乃诞弥天一之精所凝结。涵精毓秀,宜不凡。神如秋水,肤如雪。蜚英腾茂,载宦途所至光明而炜晔。一帘莹彻照今古,妙凝夜气氷霜洁。芬芳满腹贮天香,吐出篇章更竒絶。所存者厚,养者深。晚嵗丰姿尤发越。不知何物敢相干?屡月光华似消歇,直疑苍狗互掩蔽。恨无长躯可手抉,又类妖蟇初啗饼。恨无利劒可殱厥。一朝天为扫妖邪,银轮烂烂仍髙揭。久嗟湮晦忽清明,俨若身居广寒阙。相将诞节纪祥弧,连夕金波倍澄澈。谁云▯望有盈亏?须知本体原无缺。满堂子女竞称觞,比似常年更懽恱。月中自有药长生,不劳复问长生诀。从今夜夜长辉光,年年月月无磨折。刀圭无惜惠仝人,使我颓龄起疲苶。和吟友月夜遇风雨不见薄蚀韵。麟经纪载,浩嵗月,天家妖祥,互分别所书。薄蚀三十六,独于黒夜泯无说。岂以为阳义所崇,可畧者隂辞遂辍?曩年月蚀无风雨,风雨胡为?为月设三百六旬,惟此宵羞,使望舒顔面缺。第怪飞亷逞怒,号摆撼广寒枝欲折,海涛助势卷地来,万户千门一时撤。天目臲卼,秦望摇,奚问区区小丘垤?明朝揭日出,虞渊疑是天工手,亲挈羣隂散駮世清夷。蛟螭那复为妖孽?我欲作诗颂阳明,文思久枯,笔屡掣。但愿合璧常光明,年谷顺成,风雨节,中秋把酒对嫦娥,处处团圆天下恱。喜晴
译四月五月淫雨积聚,冲刷啃噬丘陵土堆,吞没平原低地;不仅形成水泽、荡漾成陂,万顷秧苗如云也消失无踪。群鸦聚尾徒然翻飞,想把鳌变成城也难以阻挡水势;五湖三泖仿佛将要贯通,波浪连接重重江流,水势回旋奔涌。茅屋连成一片,哪里还能保存?谷物小麦贵到千金,也不必谈论价格。懦弱的人全家葬身鱼腹,强壮的人呼朋结伴成为盗贼。闭塞粮食贸易成为风气,牢牢不肯改变;劝富户分粮的命令也徒然无益。偶尔还保存着田垄间的一点余苗,也不到千百成数中的十分之一。旱地里红硬的粟子还没有割齐,晚熟的红禾点点结苞将要成实,饥饿的农民争相欢喜,以为新谷终于可以收获,填饱肚子有了指望。哪里料到八月天河倾泻,来势震荡飘忽;势头像阵马奔腾不停,银色水流浩荡,仿佛要穿透岩石,简直疑心群龙翻动九条河流。小山摇撼,大山也突兀不稳;顷刻间洪水漫溢满庭,平地成为深达数尺的深渊。第二天清野尽成白色波涛,浩浩荡荡,越发严重。往昔积阴造成寒冷,已经令人难以承受,几乎像鸿蒙尚未开辟;又像历代政治昏暗蒙昧,烟熏一般使宇宙成为幽黑。狂风旋转,浓雾堵塞,白昼昏暗,使苍生的气息常常被郁结。屋檐间水滴不断,少有干燥之时;幸好滂沱大雨中间还夹有细雨,庄稼将要成熟,只有禾穗仍在受苦。田里尚有禾头露出,更担心滚滚暴雨倾盆而来,已经毁坏的将成之物全都灭没。大户人家的储藏全都空了,还恐怕有关官吏征税催逼。假如连一斗一斛的租税都收不上来,年终拿什么输送官府?贫家的柴薪贵过桂,米贵过珍珠;等待哺食的哀号不断,只能隔日进食。假如粮价再度上涨,难道不会相互枕藉,成为沟中的饿殍?苍天也一定怜悯时下的艰难,怎么忍心看百姓到了这种极端地步?我想到百姓穷困,作这首歌;这首歌足以使鬼神哭泣。鬼神替我向上天申诉,上天难道不只把百姓放在心上吗?似乎听见诏令下达,驱使六丁神将,铲除水怪,消灭群邪;愤怒的雷霆、欢笑的闪电都被屏退,拨开云层推上红日。更愿太阳广布至仁,大放光明照耀幽暗之处;使郁结的得到疏通,冤屈的得到伸张,顿时使民气复苏、民力舒展。洪波卷入空中,九州土地干燥;各种庄稼丰盛,黍稷登场。希望千里之内免除饥荒,可以把忧愁的邦国转变为快乐的国度。立秋时喜逢大雨。炎炎的老火烧灼太空,熏烤万物,势头仿佛要熔化高田;土地裂开,庄稼已经腐败;低洼地像锅中沸水,禾苗生虫,金蛇般的闪电飞走,天鼓般的雷声震响。顷刻间云散雨消,茫然无踪。火轮烈烈,扬起炽热火焰;夜空的月亮明亮,仿佛在擦拭青铜。老夫盼望丰年十分殷切,田间老农遗憾没有神术驱赶群龙。天刚亮便披衣查看云气,只见雾霭四面合拢,何妨蒙受雨水滋润?不一会儿雨便滂沱奔腾,浩瀚得如洪水崩决。雨珠雨玉,又哪里值得珍贵?能使菽粟得到雨水,才是有穷尽百姓所需的雨。细流般的肥润进入禾秆穗头,丰盛的九谷在其中结实。良田何止万万顷?一旦成熟,粮仓如梳齿般排列,崇高的粮垛装满外溢;家家欢声沸腾,洗尽愁叹,使三农复苏。也知道诚心能够感应上天,古佛的一真圆通确实如此。可叹我近年来生计荡然,几乎像枯叶随风飘荡;贫瘠低洼的田地,本不应再祈求冻饿,却真正和穷苦百姓一样。从今以后,只愿甘雨按时常降,大家鼓腹击壤歌唱年成丰收。用原韵再作一首。一气在虚空中运行,有形之物哪一样不归于陶铸熔炼?温暖、寒冷、干燥、湿润彼此发挥作用,功德遍及草木和昆虫。为什么阳气过盛反而造成灾害?风神、雷神和云神都隐藏无踪,炎炎赫赫,势头太过强烈,仿佛把万物煎熬得如铜。田地龟裂,河港断流,水车不能运转,龙骨般的车架悬挂着。忽然惊见片云翻手变幻,天地尚未剖分,仿佛鸿蒙初始;气息刚一应和,便如屋檐流水,声势何其洪大?难道只是神力能够招致这一切吗?或许是高天厚土悲悯百姓。人的穷困和丰凶似乎有定数,却也不完全由定数决定,其中自有造化运行。近年来五谷也遭受狼戾之灾,曾孙的粮仓高过城墙。如今家家户户都叹息贫困赤立,富人也恨不得亲自做农夫。要知道千人万人,人人心中默默都与上天相通。和乐的田官争相进献喜讯,煮葵剥枣,追随《豳风》的古意。再看十月场圃修筑完毕,家家村村共享黄鸡白酒。只祈求田祖除去螟螣,希望像荆地老人那样歌咏元丰。续和南塘《桂吟》。草木摇落,像牙齿一样的红紫花色全都净尽,不再有浮花。秋日的芳香忽然从天上降临,人世间还有谁敢夸耀香气?累累金粟般的桂花叠成花蕊,风韵另成一家。葱葱的绿玉般枝叶不改颜色,岁寒中的气节还有什么能超过它?滋润繁荣岂只是压倒众多花木,纤巧之姿简直可以凌驾春花。一枝刚刚折下,四面便闻到芬芳,发散出去没有边际。看花美好,时令也美好,一到眼前便不觉忘了言语。叹息啊,你家高大的树木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世世代代封护栽植,如今更加美好。你寄来的诗章灿烂如珠璧,笔墨遒劲,飞动如龙蛇。我营造的小圃盛产灵异花种,丹桂、犀桂列树而立,尤其豪华。空堂半夜忽然生出白光,扶疏的清影映到窗纱上。世间万事都等同尘土,何苦闭缩起来,像蜗牛藏身?如今只愿有酒,醉倒在广寒宫下;只是遗憾没有鼓,不能敲出《渔阳三挝》。南塘八月生日祝寿。一年之中最好的是八月;这个月格外不同于平常。你正是在这个月份诞生,乃是弥漫天地的精气凝结而成。涵养精华、孕育秀气,自然不凡;神情如秋水,肌肤如白雪。英名飞扬、才华茂盛,所到仕途都光明灿烂。一帘清莹彻底的光辉照耀今古,奇妙地凝聚着夜气,洁白如冰霜。满腹芬芳,贮藏着上天的香气;吐出的篇章更加奇绝。你的内在厚重,修养深厚;晚年风姿更加显著。谁知什么东西竟敢侵扰?几个月来月光似乎逐渐消歇,简直疑心乌云互相遮蔽。遗憾没有长长的身躯可以亲手拨开,也像妖蟆刚开始吞食月饼;遗憾没有利剑可以消灭它。一天之内上天替我们扫除妖邪,银色月轮灿烂,仍高高悬挂。长久叹息的昏暗忽然清明,俨然置身广寒宫阙。相继以诞节记载祥瑞,接连几夜金色月波更加澄澈。谁说月亮弦月、望月有盈亏?须知它的本体原本没有缺损。满堂子女争相举杯祝寿,比平年更加欢乐。月中自有长生药,不必再询问长生的秘诀。从今以后夜夜长放光辉,年年岁岁月月不受磨损。刀圭之药不要吝惜,惠及众人,使我衰颓的年纪重新振作。和吟友《月夜遇风雨不见薄蚀》韵。《麟经》记载了浩瀚岁月中的事情,天家的妖祥吉凶,分别记在不同篇章。日食月食有三十六次,唯独这次在黑夜中消失,几乎无从说明。难道因为阳的道义受到尊崇,便可以略去阴的记载而停止书写?往年月食之时并没有风雨,风雨为什么偏偏在今夜出现?一年三百六十日,偏偏使这一夜羞辱望舒的脸面,使月亮出现缺损。只是奇怪飞廉逞怒,呼啸摇撼广寒宫的枝条,几乎要折断;海涛也助长气势,卷地而来,万户千门一时都像要被掀翻。天目山摇摇欲坠,秦望山也震动,哪里还用问那些小小的丘陵土堆?明日揭开太阳,虞渊仿佛天工亲自伸手,把群阴驱散,使世间清明太平。蛟龙螭龙哪里还会成为妖孽?我想作诗歌颂阳明,只是文思久已枯竭,笔也屡屡停滞。但愿日月合璧,常常光明;年成顺利,风雨合乎时节。中秋举酒面对嫦娥,处处团圆,天下欢乐。喜爱天晴。
朅来古寺当初寒,垂垂冻风不肯干。出门泥滓,跬步艰。蛰处无异虬蛇蟠,剪花呈瑞,天破悭,铸出八九银巑岏。使居城市,那得看,衒耀老眼真竒观。霅然阳明忽开张,俄复飞溜声潺潺。痴云布濩,封干端防,蒙莫覩双跳丸。噫气夜号,力撼山。平明推上赤玉盘,羣隂解駮,宇宙寛。草木禽鸟俱懽顔,金乌行空,振羽翰,扬辉散彩送我还。却怜残蜡犹欠三日,不屡数嵗欲殚,盈尺为瑞,俄顷间,天公变化应无难。和催雪我欲问天,天穹窿嵗,卜其有于嵗终,胡然▯律欲遒?尽燠乎一嵗,融而冲冻,肤未起,玉楼粟寒,力尚怯,珠槽红腊,前三见瑞,盈尺九土,斯农之望,同沍寒,虽以云布濩,合影尚欠宵通,胧梁园徒聚为赋客,灞桥更误能诗翁,倩谁剪下银潢水?六花人代天施工,不必作威,借风伯,不必布势,劳丰隆,预占多稼满周亩,首验小麦连崆峒,尝闻玊妃从者万,要看羽卫来仙宫,未多刘子比西阆,抑陋卫人歌北风,撑肠吐出氷雪句,清辉交映弥寒空,列岑银铸増突兀,千林楮刻森玲珑,瑶芝一望千万顷,不辨田上田中中,忆昔腊霙防予须,至今皓首如飞蓬,自怜老朽难用世,只堪把耒勤农功,行天须见度有马,入地庶使潜无螽,年丰常愿颂秋报,岂止击壤歌三农。和雪吟庖无美炙,惟野防爨;无积薪,用劳轴。夜半烹酒,和雪吞賸。喜吾庐银作屋,须臾清气散入脾,不觉吟肩楼耸。玊映书更宜剔鱼蠧,拥被那肯作▯缩?饱看衮衮来玉尘,捶璧断圭随所触,地凝瑞气盈欲尺。水剪飞霙出,犹六化工纎巧妙无伦。春卉秋葩总成仆,最欣嵗嵗为农祥散作阳和徧云谷。去年一白兆年丰,幸为民力舒穷蹙。今年将见腊前三,欲为民生洗荼毒,不思金帐饮羊羔,不思朱门厌酒肉。目前多幸茍全生,稍得伸眉犹胜哭。可怜赤子寒欲僵,生理不遗升斗蓄忧时,老杜徒咏嗟破庐,冻死宁令独闭门。犹喜得髙眠,絶胜鲁公书食粥。和家则堂韵赠髙教之北别时欠折苏堤栁,西方美人无恙否?子卿齧雪十九年,何似生前一杯酒?麒麟胡可系而羁,要使为祥在郊薮。当年谁擅西湖春?公闾遗臭千载后,但知金屋醉蛾眉。簸弄威权翻覆手,徒劳吉士逺有行。令人骄骄赋维莠,君今重整燕蓟辕。老子跫然欣得偶,殷勤为我问平安。司马深衣想如旧。赠范道人【道人以任子为庾台幕官不受省府差符从道】黄纸差符不肯留,飘然愿逐云水逰纡朱拖紫不肯慕,甘着草衣披布素。金珠斗量佩鸣珂,所得懽华能几何?形气日随情欲蠧曽不百嵗同臭腐。学仙岂必便成仙?人世且结清净縁▯景宁为轩冕锢,子平未免婚嫁累。有田有庐誓弗归,有子有女弃若遗。道成却徃忾城郭,化作千年令威鹤。舟囬自霅至黄桥,风大作,复反朱泾,泊舟。芒鞵徧踏苕溪冈,昌翔归棹穿沧浪。吾庐咫尺自可到,飞亷怒吼俄作狂。涛头掀舞势欲立,纷纷雨霰来何滂。河伯怙此贾其勇,杯水几至倾仓皇。急呼转柂依古刹,道场千载扬灵光。我今七十仅三到,更觉古桧苍髯长。应为舩子笑寂寂,老无闻达徒奔忙。明朝风静日欲杲,载欣衡宇升吾堂。波涛盖有起平地,覆车未必非康庄。人生夷险与利钝,惟有委顺于旻苍。为湖州赵村净妙庵主僧赋自披五戒,如来佛十年面壁,坐天目归来,满袖唯白云,徒得声名喧世俗。碧玉嶙峋,烟雾堆凿,开混沌架突兀,不鞭而来争献助。斩木指囷,人不惜。僧寮佛屋俱落成,撑空只欠涂金碧。精庐不独为安身,海纳诸方禅恱食上人。湛然一太虚,真觉端由真净得。是心已证湼槃,心妙处岂容言语诘?故于题扁发其机要,使人人个中覔。学徒释侣有能然,从兹作祖而成佛,大展坐具阐道塲。胜地名山须卓锡法筵,乃见龙象尊天池,且作鹍鹏息。书来谓逮菊花期,莲社绅緌应毕集。逺师如肯致渊明,亦拟袖香跻丈室。
译来到古寺,正值初寒;寒风渐渐加剧,似乎不肯停歇。出门满是泥滓,举步艰难;蛰居其中,和虬蛇盘曲没有不同。剪裁花朵呈现祥瑞,天空终于破除吝啬,铸成八九座银色的高山。若居住在城市,哪里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它耀眼夺目,实在是老眼中的奇观。忽然阳光明亮地展开,顷刻又传来飞流潺潺的声音。痴云铺展,遮蔽干燥的天空,朦胧中不能看见双丸般的日月。夜里叹气般的风声呼号,力量摇撼山岳。天亮时推上赤玉盘般的太阳,群阴散开,宇宙顿时宽阔。草木禽鸟都露出欢颜,金乌在空中运行,振动羽翰,播扬光辉彩色送我回去。只是怜惜残腊还差三日,年岁屡屡计算,似乎将要耗尽;积雪满尺成为祥瑞,却在顷刻之间消失。上天的变化,大概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和《催雪》。我想问天,苍穹高远;占问年终是否会有雪,为什么玄冥之令将要结束?整整一年都温暖,融化了寒气,肌肤尚未生起寒栗;玉楼中的人畏寒,力量还弱。红色腊梅已经三次显现祥瑞,若积雪盈尺覆盖九土,正是农人的希望。一起被严寒笼罩;虽然云气布满,合拢的阴影却还少了彻夜相通的雪意。梁园徒然聚集赋客,灞桥又误使诗翁作诗。请谁剪下银河之水?让六片花瓣似的雪花代替上天施工。不必作威,借助风伯;不必布置声势,劳烦丰隆。预先占验多种庄稼布满田畴,首先应验小麦连着崆峒山。曾听说玉妃有万名侍从,真想看羽卫来到仙宫。刘子还不足以相比西阆,卫人咏北风也显得浅陋。撑满肚肠吐出冰雪般的诗句,清辉交相映照,弥漫寒冷的天空。群山如银铸,更显突兀;千林像纸雕,森然玲珑。放眼望去,瑶芝般的白雪覆盖千万顷,分不清田上田中。回忆往昔腊雪沾满我的胡须,直到今天白首仍像飞蓬。自怜老朽难以为世所用,只配扶犁勤作农事。雪行于天,须看道路是否有车马通行;进入地下,但愿能使蝗虫隐藏。年丰之后常愿歌颂秋收,哪里只是击壤歌咏三农?和《雪吟》。厨房没有美味炙肉,只有野菜可以烧煮;没有积存的柴薪,只好劳累车轴。半夜煮酒,和着雪一同吞下残余。欣喜我的茅庐像银子做成的屋子,顷刻间清气散入脾胃,不觉使吟诗的肩膀高耸起来。玉色映照书卷,更适宜挑灯驱除书虫;拥被而坐,哪里肯像乌龟一样缩着?饱看滚滚而来的玉尘,敲击玉璧、折断玉圭,随处都能触及;大地凝聚祥瑞之气,积雪几乎盈尺。水剪般的飞雪飘下,真像六瓣花由造化以纤巧妙工制成,无与伦比。春花秋花总都成为陪衬;最令人欣喜的是年年作为农祥,散作阳和,遍布云谷。去年一场大雪预兆丰年,幸而使民力舒缓、穷困收缩;今年将见腊月前三日之雪,希望替民生洗去苦难。不去想金帐中饮羊羔,不去想朱门里厌弃酒肉。眼前能够侥幸保全生命,稍稍舒展眉头,已经胜过哭泣。可怜百姓寒冷得几乎僵死,生计连一升一斗的储蓄也没有;忧虑时局,老杜徒然咏叹破屋,难道要让冻死的人独自闭门吗?还好能够得到高枕安眠,远胜过鲁公写诗吃粥。和家则堂韵,赠高教之北。分别时还没有折取苏堤的柳枝,西方的美人如今安好吗?苏武咬雪坚持了十九年,哪里比得上生前饮一杯酒?麒麟哪里可以被拘系羁绊?应当让它在郊野显示祥瑞。当年谁独占西湖的春色?只留下公闾的遗臭千载之后,人们只知道在金屋中使蛾眉沉醉。玩弄威权,反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徒然使吉士远行。令人骄傲地作《维莠》,如今你重新驾车前往燕蓟。老夫听到脚步声,欣然得到偶遇;请你殷勤替我问候平安。想来司马的深衣仍和从前一样。赠范道人【道人因任子恩荫担任庾台幕官,却不接受省府的差遣文书,遵从道义而行】。黄色的差遣文书也不肯留下,飘然愿意追逐云水而游;对于佩朱拖紫的显贵官服也不羡慕,甘愿穿草衣、披布素。金珠可以用斗来量,佩带鸣珂,所得到的欢乐荣华又能有多久?形体和精气每天随着情欲被蛀蚀,不到百年便同归臭腐。学仙难道一定要立即成仙?在人世间先结下清静的缘分。陶弘景宁愿不被轩冕束缚,陈平子却免不了婚嫁的牵累。有田有庐,发誓不再归返;有儿有女,也弃置得像遗失之物。道成之后便前往喧闹的城郭,化作千年后的令威之鹤。船从霅地返回黄桥时,风势大作,只好再次返回朱泾,停船泊岸。我穿着草鞋走遍苕溪的山冈,乘着归舟穿过沧浪。我的屋舍近在咫尺,本来可以到达,谁知飞廉忽然怒吼,顷刻间狂风大作。浪头翻腾,势将直立起来;纷纷扬扬的雨夹雪下得多么猛烈。河伯仗着这场风浪逞勇,几乎使船中之物倾覆,人人仓皇。我急忙呼喊着转动船舵,靠近古刹;这座道场千年来一直散发着灵光。我今年七十岁,才第三次来到这里,更觉得古桧树苍老的枝干长大如须髯。想来船夫也会笑我寂寂无闻,年老了还徒然奔忙求取声名。明天天风平静,太阳将要明亮起来,我高兴地载着行李回到自己的厅堂。波涛本来就可能从平地涌起,翻车之处未必不能变成康庄大道。人生有平坦有险阻,有利有不利,只有顺从上天的安排。为湖州赵村净妙庵主僧所作的赋 自己受持五戒,如来佛曾面壁十年;如今从天目山坐禅归来,满袖只有白云,却徒然得到震动世俗的声名。碧玉般的山峰嶙峋耸立,烟雾堆叠缭绕,仿佛从混沌中架起突兀的山势;不用鞭打,群山便争相前来相助。砍伐树木,指示仓囷,人们都毫不吝惜。僧舍佛屋全都落成,只差给凌空的建筑涂上金碧色彩。这座精舍不只是用来安身,也是海纳四方、供禅悦食的上人之所。心境湛然如一片太虚,真正的觉悟端赖真正的清净才能获得。这颗心已经证入涅槃,心的妙处哪里容许用言语诘问?所以在题写匾额时阐发其中的要旨,使人人都能在其中寻求领会。学徒和僧侣若能做到这样,从此便可成为祖师而成佛,大大展开坐具,阐明道场。胜地名山必须卓锡建立法筵,才能见到龙象般尊贵的高僧来到天池,也可以作为鲲鹏栖息之处。来信说赶得上菊花盛开的时候,莲社的士绅冠带之人应当都会聚集。远方的道友如果肯请来陶渊明,我也打算携香登上方丈室。
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巻三宋卫宗武撰五言律诗赋方寸春小亭依緑水,花竹自幽竒。地止一方,阔春无方寸亏。粟中蔵世界,芥子纳须弥。万象融心,境宁为目睫欺。新阳前口占初见草生,池俄惊草又衰。秋山缩鳞甲,寒渚烛须眉。花露先春信,林存傲岁枝。新阳已潜动,为报众芳知。山中新霁一雨喜,还晴。晓山青复青,乔松清老眼。啼鸟悦幽情,与客评诗巻,看僧诵佛经。更怜清絶处,泉泻佩琚声。清眀行役过淀湖至吴涉泖正清眀,淀湖波更平。雉媒空古迹,鹤唳动乡情。杨栁家家挿,桃花处处生。青山俄在望,咫尺见吴城。和埜渡咏梅傍宅林园,巧亭垂,剪剪茅雪,香藏冷艶,月影浸疎梢,桃李陪台等,松筠道义交,巡檐频索笑,应不厌推敲。紫荆花秾艶压春葩,葩成叶始芽,未张青羽斾,先糁紫金砂。谱接三荆树,名齐连萼花,移根向深谷,寂寞爱繁奢。春山新晴散佳丽,列阜气尤豪。腻草翻风,沃芳林映日,髙殢情醲似酒,溢目涌如涛。众史应难画,吟将入彩毫。出郊几度拟郊行,天公欠一晴。水寒鱼絶影,林暝鸟蔵声。云敛天容净,雨余山骨清。津桥小盘薄,梅有数枝横。访山庵弥月住山家,晴天物色奢。莺迁对人语,蜂聚报僧衙。笋老欲成竹,蕙香开徧花。清吟无个事,冉冉送春华。次韵幽居柴荆长日闭,一径窈而深,花竹四时趣,简编千古心,户庭无俗驾,风月入骚吟,种秫多为酒客来,须共斟。张石山迁居于我已渠渠,迁乔喜得庐,挈来三釡粟,更有一床书,叠石境不俗,得山名岂虚?从今来问字,门外列髙车。过安吉县梅溪二首壮年知几,到幽径,喜重寻异世桃源路。暮春梅子,林屏山森秀色,槃涧潄清音。迤逦穷幽,▯山行不厌深,纵步歴前村,翛然幽趣深。鸣鸿归别渚,倦鹊立寒林。烟树逺横带云甍,髙耸岑,随风数声笛,清絶似龙吟。题城山顶庵高广与城埒,平夷似砥,同举头瞻近日,敌面怯东风。千嶂履屐,下重湖几席中,吾乡那有此?几欲傲愚公。牡丹和韵二首红紫富轮囷,京花非浪名。相看仝国色,独酌愧耆英。物好能移老,春归更有情。桑榆隂未徙,尚拟续芳盟。似盘还似囷,尊号擅芳名。洛土分来种,景星流作英。纷敷为絶色,向背若含情。别久喜相对,开尊话旧盟。自桃岭歴诸陇后返至唐村庵扶杖穿桃岭,山行歴几村,嵚﨑穷絶巘,旋折反穷源。地迥犹仙隠,山多隔市喧。层峦互将送,不觉月黄昏。登多景楼口占立成新霁登多景,斯逰亦快哉。双尖浮殿塔,千堞裹楼台。潋灎琉璃合,微茫图画开。江山仍似旧,投绂慨重来。过墓隣僧寺一见説交情,僧醪为客斟,溪山衔落照,杉竹聚清隂,日对画图轴,风生琴筑音,意行行不足,逸兴对高吟。和文友催梅日昴验星躔,阳和梅占先,未教疑雪似,早已夺春妍。少缓芳防放,多令秀句传。输君探山意,日日醉花前。和南塘赋东轩春日即事十分春过半,穉緑已侵花。又见拳抽蕨,相将舌吐茶。川原美如画,卉木烂成霞。红斾思行乐,黄防忆放衙。榆年许憔悴,芳景自纷华。但有书为圃,不妨涵圣涯。山行道间行春行不足,今日又眀朝。平岭上,危岭长桥,过短桥。残红明石涧,腻緑暗风条。最是宜人听,迁莺出谷娇。听莺羽族满幽谷,绵蛮声更多。翠林深,万绪金羽掷双梭。破晓频惊梦,叫云如解歌。弓丸那可近,鸣跃在高柯。山行舟囘细雨弄晴晖,舟行度翠微。牧童临水立,埜鹜避人飞。风力偏欺酒,山光欲染衣。晩来双桨发,拟载碧云归。和青溪山行北崦共幽寻,森森万緑新。栁隂停雨棹,栢迳岸风巾。幸有寛闲埜,堪娱老病身。只怜人事异,沧海亦扬尘。至上基祖坟小迳入山村,行行及墓门。丰林俱易种,古木失常尊。重怅松楸地,多为荆棘原。青青一坏土,马鬛喜犹存。木兰花颇费东君巧,晩春才有芳。森森紫毫束,艶艶粉嚢张。凡木难仝谱,猗兰只有香。花名传乐府,雅调更悠扬。春晩郊行盎若阳和气,融融满太空。水涵春屿,碧林镂夕阳红。过尽桃花雨,吹来杨栁风。韶光晩尤媚,游兴浩难穷。步▯出郊原,家家春满门。斜阳芳草岸,流水落花村。露叶梅蔵子,云根竹长孙。东君老仍媚,犹有埜芳存。东风吹不断,芳草正萋萋。暗緑蔵禽语,残红衬马蹄。莎汀连苇岸,麦陇间蔬畦。徃岁行春路,推敲认旧题。暮春跨马寻春去,未容春便归。山浮天际色,云弄水中晖。緑长千林暗,红无一片飞。茅茨篱落外,惟有菜花肥。晩春转眼韶华老,絮飘萍满塘,啼莺求友急,乳燕防雏忙。春晩犁鉏閙,雨余桑柘香。清和犹好在,未忍废奚囊。再用韵飞花迷栁岸,小叶贴荷塘。冉冉年増老,匆匆春去忙。▯禽喧巧哢,野卉逗余香。尽日敲吟字,诗悭类括囊。和张石山惜春韵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卷三,宋代卫宗武撰,五言律诗 赋咏方寸之春 小亭依傍着绿水,花木自有幽静奇异的情趣。地方只有一方之地,然而春意广阔,并不因方寸之地而有所亏缺。粟粒之中藏着整个世界,芥子之内容纳着须弥山。万物都融会于心中,心境难道会被眼前的细小景物欺骗吗?新阳前口占 刚看见草生长,池边的草却忽然又衰败了。秋山仿佛收缩了鳞甲,寒冷的水洲映照着人的须眉。花上的露水先传来春天的消息,树林中还保存着傲过岁寒的枝条。新阳已经暗中发动,特意把消息报给百花知道。山中新晴 一场雨后令人欣喜,天气重新放晴。清晨的山色青了又青,高大的松树使我的老眼感到清爽。啼鸟使幽静的心情愉悦,和客人评论诗卷,看僧人诵读佛经。更爱那清幽绝妙的地方,泉水流泻,发出如佩玉相击般的声音。清明时出行经过淀湖到吴地 渡过泖水,正值清明时节;淀湖的水波更加平静。雉媒留下的只是空旧迹,鹤的鸣叫触动了思乡之情。家家插着杨柳,处处桃花开放。青山忽然映入眼帘,咫尺之间便看见吴城。和野渡咏梅诗 住宅旁的林园中有一座精巧的亭子,低垂的梅枝如剪裁出的茅屋积雪;梅香藏在冷艳之中,月影浸润着稀疏的枝梢。桃李如同陪侍在台下,松竹则是以道义相交的朋友。沿着屋檐来回巡视,频频寻求梅花的笑容,相信它不会厌烦我的反复推敲。紫荆花 浓艳压过春日百花,花朵形成之后叶芽才开始萌发。青色的羽旗尚未展开,紫色的金砂已经先行洒落。花谱上可接续三荆树的名声,花名也与连萼花相齐。把根移向深谷,虽寂寞,却喜爱繁盛华丽。春山 新晴之后,美好的景色铺展开来,排列的山丘气势尤其豪迈。肥润的草在风中翻动,丰沃芳香的树林映着日光;高处浓烈的春情仿佛醇酒,满眼景色涌动如涛。即使众位画师也难以描绘,我将吟咏它,把景象收入彩笔。出郊 几次打算到郊外去,老天却总欠我一个晴天。水寒冷,鱼儿绝了踪影;树林昏暗,鸟儿藏起了声音。云层收敛,天空面容洁净;雨后山的骨相清峭。渡口小桥曲折单薄,横着几枝梅花。访山中庵舍 在山中人家住了整整一个月,晴天里的景物格外丰盛。黄莺飞来,仿佛对着人说话;蜜蜂聚集,像在向僧舍报到。竹笋已经老了,快要长成竹子;蕙草的香气中,花朵遍地开放。清静吟诗,没有别的事情,慢慢送走春天的光华。依次用韵和幽居诗 柴门整日关闭,一条小路幽深曲折。花竹四时都有情趣,书籍寄托着千古以来的心意。庭院门前没有世俗车马,风月进入诗歌吟咏之中。种高粱多半是为了酿酒,客人来了,必须共同斟饮。张石山迁居 对我来说,这里已经足够宽敞;迁居到高处,欣喜地有了房舍。带来三釜粮食,还有一床书。叠石造景并不俗气,既然得到山居之名,哪里会是虚妄?从今以后若有人来请教文字,门外将排列高车。经过安吉县梅溪二首 壮年时不知来过多少次,到幽深小径上,欣喜地再次寻找通往异世桃源的道路。暮春时梅子成熟,树林如屏,山势森然,秀丽的景色铺陈开来;盘曲的山涧发出清澈的水声。曲折地走尽幽境,遥远的山路越走越深也不厌倦;放开脚步走过前村,悠然感到幽趣深长。归鸿在别的水洲鸣叫,疲倦的喜鹊立在寒林中。烟笼的树木远远横带着云中的屋檐,高高耸立的山峰随风传来几声笛声,清幽绝妙,仿佛龙吟。题写城山顶庵 这里高大开阔,与城墙相齐;地面平坦,像砥石一样。一起抬头仰望,太阳仿佛近在眼前,迎面而来的东风也显得怯弱。千重山峦都可由脚步踏过,重重湖水仿佛只在几席之间。我的家乡哪里有这样的景色?几乎要傲视愚公了。牡丹和韵二首 红花紫花繁盛盘曲,京城的花并非徒有虚名。面对这同样的国色,我独自斟酒,惭愧自己已是老者。美好的花物足以使老人忘却衰老,春天归去却更有深情。桑榆树下的余阴还没有移去,我还打算继续缔结芳香之盟。它既像盘子又像圆囷,单独享有芳名。花种从洛土分来,仿佛景星流转而化成精英。花朵繁密,成为绝色;向阳背阴的姿态都像含有情意。分别已久,今日欣喜地相对开放;摆开酒樽,谈说往日的盟约。从桃岭经过各座山陇后返回唐村庵 扶着手杖穿过桃岭,行走山路经过几座村庄。崎岖地走尽绝高的山巅,旋即转折回到水源尽头。地势偏远,仍像仙人隐居之处;山岭众多,隔绝了城市的喧闹。层层山峦彼此迎送,不知不觉间月已黄昏。登多景楼即席吟成 雨后初晴登上多景楼,这次游览真是畅快啊。两座尖峰浮在殿塔之间,千重城堞包围着楼台。水面潋滟如琉璃相合,朦胧的图画般景色展开。江山依旧如昔,我解下官印再来这里,心中感慨万千。经过墓旁僧寺 一见面便谈起交情,僧人斟酒为客人劝饮。溪山含着落日,杉树竹林聚集着清凉的阴影。白天面对画轴,风吹来琴瑟箫笛般的声音。任意行走仍觉得游兴未尽,于是放纵兴致面对高声吟咏。和文友催梅诗 太阳运行到昴宿,星辰的运行验证时令;阳和之气来到,梅花最先应候。还没有让人疑心它像雪,早已夺得春天的妍丽。稍稍放慢芳香开放的时日,多让秀美的诗句流传。输给你探寻山中梅花的雅兴,只愿你日日醉卧花前。和南塘赋东轩春日即事 春天已经过去一半,嫩绿已经侵入花间。又看见拳曲的蕨芽抽出,茶芽相继吐出尖舌。川原美丽如画,花草树木灿烂如霞。红旗使人想起出游行乐,黄昏又忆起放衙。即使年老憔悴,芳美的景色仍然纷繁华丽。只要有书籍作为园圃,也不妨在其中涵泳圣贤的境界。山行途中 春日出行总也走不够,今天过了明天还要再去。走上平岭,又登危岭,经过长桥,再过短桥。残余的红花照亮石涧,肥润的绿意在风中枝条间变暗。最适宜人听的,是黄莺迁出深谷时娇美的鸣声。听黄莺 鸟类充满幽谷,绵蛮的鸣声格外繁多。翠绿的树林深处,万般情思如金羽掷动双梭。破晓时频频惊醒人的梦,叫声直上云间,仿佛懂得歌唱。弓箭弹丸哪里能够靠近它?它在高树枝头鸣叫跳跃。山行后乘舟返回 细雨拨弄着晴日的光辉,船行驶在青翠的山色之间。牧童站在水边,野鸭躲避人而飞起。风力偏偏欺负船上的酒意,山光仿佛要染上衣裳。傍晚划动双桨,打算把碧云一同载回去。和青溪山行诗 一同到北山幽处寻访,满眼森森的绿色都是新鲜的。柳阴下停泊避雨的船,柏树小径旁任风吹动头巾。幸好有宽阔闲适的野外,足以娱悦我这衰老多病的身体。只是可怜人事已经变迁,沧海也变成了扬尘之地。到上基祭扫祖坟 一条小路通入山村,走啊走,终于到了墓门。茂盛的树林都已经换了树种,古木也失去了往日应有的尊严。再次惆怅于松楸之地,多半已经成了长满荆棘的荒原。青青的一抔坟土还在,坟丘如马鬣的形状幸好仍然保存。木兰花 很费东君巧妙安排,到了晚春才有芳香。紫色花蕾森然如束起的笔,粉色花囊鲜艳地张开。普通树木难以同它列入一谱,只有猗兰可以与它同样芳香。花名流传于乐府,雅正的曲调更加悠扬。晚春郊外出行 阳和之气充盈融洽,满布整个天空。水面涵映着春日小洲,碧绿的树林雕镂着夕阳的红色。桃花雨已经落尽,杨柳风又吹来。美好的春光到了晚间尤其妩媚,游兴浩荡难以穷尽。迈步走出郊原,家家门中都充满春意。斜阳照着芳草岸,流水绕过落花村。带露的叶片藏着梅子,云气笼罩的竹根处长出竹孙。东君虽已老去仍然妩媚,野外依然保存着芳香的花草。东风吹个不停,芳草正茂盛。幽暗的绿色中藏着鸟语,残红映衬着马蹄。莎草洲连接着芦苇岸,麦田垄间夹杂着菜畦。往年行春经过的道路,还凭着推敲诗句认出旧日题字。暮春 骑马去寻找春天,还没容春天停留,春天便要归去了。山色浮在天边,云彩拨弄着水中的日光。千林的绿意渐长,使树林变得幽暗;红花一片也没有飞落。茅屋篱笆之外,只有菜花肥美。晚春 转眼间美好的年华已经老去,柳絮飘飞,浮萍布满池塘。啼叫的黄莺急切地寻找同伴,刚出生的燕子忙着防护雏鸟。春晚时节田间锄犁喧闹,雨后桑树柘树散发清香。清和的春日气息仍然美好,实在不忍停止吟诗。再次用前韵 落花飞舞,迷蒙了柳岸;小小的叶片贴着荷塘。年岁慢慢增长,人也慢慢老去;春天匆匆忙忙地离开。候鸟喧闹地巧声鸣唱,野花引出残余的香气。整日敲击诗句,却苦于诗思贫乏,仿佛囊中空空。和张石山惜春诗韵
天涯芳草,路几度?拟幽寻,懐古空陈迹,伤春徒苦心。花残犹宿蝶,栁暗已蔵禽。天地年来别,一春常是隂。满眼物华媚芳辰,与意违。愁多何乐少?昨是岂今非?转蕙光风老,流花过雨肥。春来传好事,空又送春归。宣妙寺即事寺小经年久,地偏人到稀。山光含埜色,泉脉出林霏。老树蔵金粟,繁枝长緑衣。门前千岁栢,长日映清晖。霅陇归别庵僧弥月分僧榻,翛然与世违。何妨随地隠,恨不载山归。迹与风防逺,秋随春絮飞。何当泉石畔,岁岁得相依。自霅还登舟日日上防岏,吟邉饱看山。笋舆穿岭徧,桂楫泛溪还。芳草垂杨际,行云流水间。徃来身不系,未羡白鸥闲。僧庵结屋倚岩隈,日髙晨露晞。开门放山入,隠几看云归。埜老披白袷,樵夫穿翠微。僧居无个事,尽日客来稀。自霅和石山扁舟泛清霅,逰屐徧层峦。幽讨离家久,新吟借客看。槐隂风转夏,梅子雨留寒。不谓浮云迹,烦君上笔端。归舟囘艇临塘路,撁夫欣路平。归鸿千里近,过鸟一身轻。溪派分头去,山光恋眼眀。松江水云际,屈指不多程。初夏登北山推篷,数峯出野色,弄新晴。雷复阳,初长雪消,山更清。岭坳孤塔,露木杪片云生。何日尘縁了,来寻猿鹤盟。北山晚步逺岫烟光合,天寒欲敛昏,栖鸦依古木,归艇入前村。岸隔山蔵寺,潮生水到门。川原浑似旧,竚立暗销魂。重九榆景转凄凉,逢秋更断肠。百年能几日,多嵗负重阳。杜酿悭浮白,陶篱半防黄。可嗟人事异,花不减寒香。别陈玉峯三载相亲,久临分,思黯然不堪。兰佩逺近,在菊花前。欲买尧夫宅,难移杜曲田。台山千万叠,书有鴈能传。野步清景浩无际,天光接水光。晴云侵别屿,逺溆落残阳。岩菊幽含馥,岸花娇衒妆。田家竞秋报社鼔乐,村坊。野塘晩步数亩涵空,碧波光可染衣。荷枯惟藕在,荻老作花飞。水净逰鳞见,天寒过鴈稀。十分清絶处,秋月散明辉。钱园小隠林园依岸曲,小隠是谁家?画阁虚临水,緑筠深护花。晴川流皓月,落景衬眀霞。幻境无多地,幽情未易涯。下岭下岭望前村,参差去路,分数畴田接垅。一穗爨生,云古树蔵山胁,幽泉潄石龈。岩居非不隠,士马亦纷纷。初秋夜雨老火势方张,欣逢律转商。打窻风送,湿袭袂;夜生凉,洒若烦襟。豁悠然,清梦长流。膏到原隰,黍稷徧含香。过荻塘烟火人村,盛川途客旅稠。荻塘三百里,禹甸几千畴。绵络庐相接,膏腴稼倍収。经从少至老,复此系扁舟。月师西岩灵山作岩,骨清气涤,炎洲突兀挿万古,玲珑涵九秋,排云宿翳,扫賔日,晓光浮的的,西来意宜于此处求。霅陇晩步幽涧水萦回,深林路杳微。僧居无客到,樵径有人归。岁晩松孤秀,天寒鸟倦飞。一尘浑不到,倚杖看斜晖。重到霅陇重来知几度?行屐徧松楸。白日惟催老,黄花又送秋。山深林翳扫埜,豁稻云収尽。説丰年乐,田家更觉愁。少壮记曾逰,兹来营首丘。青山不改色,白髪自多愁。寂寂千年晩,萧萧风雨秋。世縁何日了?一笑问盟鸥。山行晚芳开欲尽,落叶满林楸。风色转寒,▯雨声鸣。暮秋清逰殊有碍,归兴浩难収。何日逢开霁?天还解客愁。晚眺一碧秋,万顷了无云翳,侵逺山醒病眼,澄水莹尘襟,鴈落浮寒渚,乌栖认旧林,临流小盘薄,飞镜挂危岑。再用韵病眸犹逺眺,惟恨鬓霜侵。稻色云连亩,桂香风满襟。埜桥横落照,晩磬出幽林。牧笛数声外,眀霞衬碧岑。秋后郊行水北,水南,村萦囘,草径深,食蔬虫篆,叶宿树,鸟盘林,岸断分支港,云开出逺岑,意行无个事,斜日照孤吟。和咏雪二首六出天施,巧时哉更可人。后庚三日至,来复一阳新破白,祥开腊剪红工胜春。羊羔金帐饮,宜富不宜贫。飞霙应冬▯,志喜属诗人。逺岫千尖没寒林,一色新年丰呈上瑞。天巧占先春,比屋银成屋。民贫岂疗贫。喜晴披雾出松关,行行破晓寒。﨑岖忽平坦,迤逦复防岏。霜沐林光沃,山围野色寛。朝曦开霁景,鸣鸟亦声懽。之霅小艇经从处,村村尽掩扉。山川今似旧,城郭是耶非?泽竭鱼龙困,林空鸟雀稀。天寒歳年晚,蚤计盍知归?津途风雨欲雪宇宙忽凝合,一元如未分。天悭花,剪水风,泼墨成云。饥鸟啄木,理戱鳬生浪纹。祁寒飞两櫂,行役为谁勤?和张菊存寄诗二首江湖诗价满,竞説弟兄难,才压曹刘,短气凌郊岛,寒骚坛新领袖,上国旧衣冠,未见诗先得,今人作古看,一纸飞云端,骊珠得所难,句成春草梦,香带古梅寒,愿见期倾盖,逺游思整冠,乗流问陶迳,剩借菊唫看。过新丰村偶成咫尺是江城,欲前犹未能。舟行寻宿泊,村近问名称。愁聚眉常敛,吟穷思屡凝。新丰旧逰地,过骑免凭陵。唐村买杉为椁,南浔买杉为棺戱作。
译天涯芳草绵延,路途已经走过几度?本想寻访幽境,怀古却只见空留的遗迹,伤春也只是徒然苦心。花朵凋残,蝴蝶仍宿在花间;柳色幽暗,鸟儿已经藏入其中。天地近年来与往日不同,一个春天常常都是阴天。满眼春物在美好时辰中妩媚,却与我的心意相违。忧愁多而快乐少,昨天是这样,难道今天就不是吗?蕙草的光彩随和风渐老,流花经过雨水更加丰润。春天来时传来好消息,却又徒然送春归去。宣妙寺即事 寺院小而且年久,地处偏僻,来的人很少。山光含着野外的色彩,泉水从林间雾气中流出。老树藏着金粟般的花朵,繁密的枝条披着绿色衣裳。门前有千年古柏,长日映照着清明的光辉。从霅陇归来告别庵中僧人 整整一个月与僧人分榻而居,潇洒自得,仿佛与尘世相违。随处隐居又有什么妨碍,只恨不能把整座山载回去。我的踪迹远离尘俗,秋天随着春日柳絮一同飘飞。什么时候才能在泉石旁,年年都与它相依?从霅地回来再次登舟 天天登上险峻的山岭,在吟咏之间饱看山色。竹轿穿行遍重重山岭,乘着桂木船泛溪而返。芳草垂杨相接之处,行云流水之间,我来去自由,身体不受拘系,也不羡慕白鸥的悠闲。僧庵 在岩石曲隈旁搭屋居住,日高时晨露已经晒干。打开门让山色进入,倚着几案看云彩归去。野外老人披着白色夹衣,樵夫穿行在青翠山色之中。僧人居处没有多少事情,整日里客人很少来。从霅地和石山诗 一叶小舟泛过清澈的霅水,游屐踏遍层层山峦。为幽境探访而离家已久,新写的诗借给客人观看。槐树的阴影中风已转为夏风,梅子时节的雨还留着寒意。没想到我如浮云般的踪迹,竟劳烦您写入笔端。归舟 回船来到池塘边的道路,纤夫欣喜道路平坦。归来的鸿雁仿佛近在千里之外,飞过的鸟儿身形轻捷。溪流分成几路流去,山光依恋着明亮的眼睛。松江在水云交际处,屈指一算,路程已经不远。初夏登北山 推开船篷,几座山峰显出野外的景色,正逢新晴。雷声重新催动阳气,冰雪初融,山色更加清丽。山岭坳处有孤塔,露湿的树梢上生出片片云彩。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尘世的缘分,来寻找与猿鹤相交的盟约?北山晚步 远山的烟光相合,天气寒冷,暮色将要收拢。栖息的乌鸦依傍古木,归来的小船驶入前村。隔着岸边的山藏着寺院,潮水上涨,水一直来到门前。川原全似旧日模样,我久久站立,暗暗销魂。重九 桑榆晚景转为凄凉,逢到秋天更加令人断肠。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日子,多年来都辜负了重阳节。杜康酿的酒吝于让我举杯,陶潜篱边的菊花也半已凋残。可叹人事已经不同,花朵却没有减少寒香。告别陈玉峰 三年来亲密相交,长久相处后临到分别,心中黯然,实在难以承受。兰花佩饰相隔远近,正当菊花开放之前。想买下尧夫的宅院,却难以迁移杜曲的田地。台山重重叠叠相隔千万,幸好有书信可以凭鸿雁传来。野外漫步 清丽的景色浩荡无边,天光连接着水光。晴云侵入别处的小洲,远处的水边落下残阳。山岩上的菊花幽幽含着香气,岸边的花娇艳地炫示妆容。农家竞相举行秋报社祭,鼓乐响遍村坊。傍晚在野塘漫步 数亩池塘涵映天空,碧波的光彩仿佛能染上衣裳。荷花枯了,只剩莲藕;芦荻老去,花絮随风飞散。水清可见游鱼,天气寒冷,飞过的雁也稀少。在这十分清幽绝妙的地方,秋月洒下明亮的光辉。钱园小隐 林园依傍着曲折的岸边,这是谁家的小隐居?画阁空临水面,深密的绿竹护卫着花朵。晴朗的河川流淌着皎洁的月光,落日映衬着明丽的晚霞。这样的幻境占地不多,但幽深的情趣没有尽头。下岭 下山岭时望见前面的村庄,去路参差。田地一畦接着一畦,田垄相连。炊烟从一穗穗屋舍间升起,古树藏在山腰,幽泉冲刷着石头的边缘。岩居并非不能隐居,但士人和兵马仍然纷纷而来。初秋夜雨 盛夏的暑气势头正盛,欣喜地迎来时令转入秋季。风吹打窗户,送来凉意,湿气侵入衣袖;夜里生出清凉,雨水洒落,仿佛使烦闷的胸襟豁然开朗,悠然进入长久的清梦。雨水滋润原野高低之地,黍稷遍地都含着香气。经过荻塘 烟火连着人家村落,繁盛的水路上客旅稠密。荻塘绵延三百里,大禹治理的土地有几千畴。庐舍绵延相接,土地肥沃,庄稼收成加倍。自年轻到年老多次经过这里,如今又把小船系在这里。月师西岩 灵山形成岩石,山骨清峻,气息涤荡。炎洲突兀地插入万古之间,玲珑的山势涵容九秋。它排开云层,停宿阴翳;扫除尘翳,迎来明日。清晨光辉浮动,明亮可见;佛法东传的深意,应当在此处寻求。霅陇晚步 幽深的山涧水流回旋,深林中的道路幽暗微茫。僧人居处没有客人到来,樵夫沿着小径归去。岁晚松树孤独而秀美,天寒鸟儿疲倦地飞。四周全然没有一点尘埃,我倚着手杖观看斜阳。再次来到霅陇 重新来这里已经多少次了?行走的木屐踏遍松树和楸树。白日只催促人衰老,黄花又送来秋天。山深林密,野外一扫而空;稻田如云,收割尽了。人们谈说丰年的快乐,田家却更加感到忧愁。年轻力壮时记得曾经游览,如今到来却经营祖坟。青山颜色不改,白发却自然增添许多忧愁。寂寂的千年暮色,萧萧的秋日风雨。尘世的缘分何时才能了结?笑着问那结盟的鸥鸟。山行 晚开的花快要全部凋尽,落叶铺满楸树林。风势转寒,雨声鸣响。暮秋的清游特别受到阻碍,归去的兴致浩荡却难以收束。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天晴?苍天也该懂得解除客愁。晚眺 一片碧色的秋天,万顷天空没有一点云翳。秋色侵入远山,使病眼清醒;澄澈的水光洗亮尘封的胸襟。雁群落在浮着寒意的水洲,乌鸦栖息在认得的旧林。来到水流边,水面如小盘;明月像飞起的镜子挂在高峻山峰上。再次用前韵 病眼仍然向远处眺望,只恨两鬓已被霜色侵染。稻田的颜色与云气连成一片,桂花香随风充满衣襟。野桥横在落日中,晚钟从幽深的树林传出。牧童笛声之外,明丽的晚霞映衬着青碧的山峰。秋后郊外出行 水北水南,村落曲折环绕;草径深幽。蔬菜上留着虫纹,树叶停宿在树上,鸟儿盘旋在树林间。岸边断开,分出支流港汊;云层散开,露出远处的山峰。任意行走,没有别的事情,斜阳照着独自吟咏的人。和咏雪诗二首 六角雪花由上天施降,时节巧妙,真令人喜爱。庚日之后第三天到来,冬至一阳复始的新气息冲破白色寒意;吉祥之兆开启,腊月剪出的红花胜过春天。金帐中饮羊羔酒,适宜富足,不宜贫困。飞舞的雪花应合冬候,表达喜意的任务交给诗人。远山千峰隐没在寒林中,一片洁白,预示新年丰收,呈现吉祥的瑞象。天工占得春前先机,家家屋舍都仿佛由白银造成;百姓贫困,难道就能因此得到救济吗?喜晴 拨开雾气走出松关,一路踏破清晨的寒意。崎岖道路忽然变得平坦,曲折行走又遇到险峻山岭。霜水洗润树林,使林光丰沃;群山围绕,野外景色开阔。朝阳照开雨后晴景,鸣鸟也发出欢快的声音。前往霅地 小船经过从前走过的地方,村村都紧闭门户。山川如今似乎仍和过去一样,城郭却不知是原来的还是不是?水泽干涸,鱼龙困顿;树林空疏,鸟雀稀少。天气寒冷,年岁已晚,早早打算归去,难道还不知道吗?津途风雨将要下雪 天地忽然凝结混合,仿佛元气还没有分开。上天吝惜花朵,剪水成冰的风泼墨般化成云。饥饿的鸟啄着树木,嬉戏的野鸭在水面生出波纹。在严寒中飞快划动两支船桨,这趟奔波劳碌究竟是为了谁?和张菊存寄来的诗二首 江湖间对我的诗声誉很高,竞相说兄弟二人难以匹敌;才华压过曹植、刘桢,气势凌驾郊岛;在寒冷的诗坛上成为新领袖,仍是上国旧日的衣冠人物。诗还未见便已先得其名,如今人们把今人当作古人来看。一纸诗篇飞上云端,像骊龙明珠那样难得其所。诗句写成如春草入梦,香气带着古梅的寒意。愿与你相见时倾盖交谈,远游时想着整好衣冠;乘流去访陶渊明的路径,余下还借菊花吟咏观赏。经过新丰村偶然作诗 江城就在咫尺之间,想要前往却还不能。船行途中寻找停泊处,村子临近便询问它的名称。愁绪聚集,眉头常常紧皱;苦苦吟咏,思绪屡屡凝滞。新丰是旧日游览之地,这次经过,免得再凭借骑马凌辱它。唐村买杉木做外椁,南浔买杉木做棺材,戏作此诗。
一出四旬,归身谋喜,不遗歌方,想原壤防,复合▯兹,厚薄惟求称,死生难预知,桐棺三寸,窆亦足,矫茶毗。过菁山秀王墓对案毬狮衮来,冈阵马驱防。书曾昔验,王气慨今无。犹喜王侯冡,免遭诗礼儒。葱葱余壤树,柯叶尚纷敷。挽常蒲溪端眀二首兰省冠时英,清华晩徧,更有年尤有徳,全节复全名,世袭乌台誉,身辞鹓阁荣。平生敭歴地,千古载防声。异邑阻登门,因风輙寄声,方驰咫尺牍,已奠两间楹。模仿楚人些,摩挲白傅铭。贞元朝士几三叹,重伤情。挽南塘朱检阅二首传笏自文昌,身名克显扬,蜚声腾宦路,接武近鸳行。防尚氷霜,防吟篇风露香。晩年陶靖节,松菊更凄凉。蚤岁笃盟婣,交情晚更亲。耆英亡老友,吟社欠同人。气貌温温,玉襟懐盎盎。春北山期共隠,临窆重伤神。过秀城哭叶倅一见负吾愿,人亡乃及门,温乎容可即,俨若像如存,满拟朋三寿,▯知隔九原,瓣香倾老泪,竚立黯消魂久矣,致生刍斯行,夫岂徒不惟哀一老,亦欲识诸孤,魏笏期传祖,韦经在业,儒子平仙去早,万事付长吁挽储华谷四首吾里文华士,平生湖海襟,四书穷洛学,五字逼唐吟。多识精能事,诸公竞赏音。结交犹恨晩十载独知心。处晦心常乐,安贫节愈坚。遗书订无极,妙蕴发先天。扬子惟存宅,▯防粗有田。阨穷身至泯,遗子独青编。世慕长生术,君尤早用功。谈▯徒至老,养素竟成空。身已随朝露,神应到阆风。清言那复接,赖有注参同。归来才一见,病已不能支。拟作岁寒友,俄成夜壑悲。凄风吹老泪,落日照幽姿。赓唱无从再,酸心阅旧诗。挽悟悦师二章耆宿已凋零,如师亦晓星。宗门僧巨栋,梵宇世传灯。身阅空花境,心潜多业经。悦禅方有悟,六袠吊頽龄。契合岂前因,交情淡愈真。开缄疑晋帖,赓句逼唐人。髙着棋空局,清谈案积尘。满襟挥老泪,释友更谁亲。挽栁月涧素履辈儒,先居乡行不愆。五言唐句法,千古宋吟编。每恨贫难疗,犹欣名可传。此生何所有,老寿更希年。挽叶倅二章八座家声着,居官政不迷,典刑乡党敬,节行古人稽。展骥空凡马,解牛犹割鸡。鸳行才展武,勇退倦攀跻。死别喜生反,心亲恨迹赊。交情金可断,粹徳玉无瑕。方拟来闻鹤,俄惊梦在蛇【己年春不在】归蔵重悲感,幸有子承家。七言律诗元日雪晓来云气忽氤氲,上瑞俄惊到眼频。隔得一宵犹带腊,飞来万▯总成春。方传六琯葭▯动,又报千林花事新。试向庭前披鹤氅,却嫌标致怯前人。和野渡春雪天教▯巽互驱驰,令下东皇莫敢违。云擘碎,绵迷眼界;山遮新黛,抹腰围。众芳被虐,难争巧;二麦呈祥,不用祈。片片吹将入檐幕,佳人错认落梅飞。▯兴希年逾五,叹无闻;岁事从头,又一新。徒得襄阳,齿耆旧;却惭庄子,号陈人。垂垂榆景,已侵耄;冉冉花辰,不减春。日涉丘园,今已矣;北山亦足,了闲身。再用前韵杜门世事,不须闻。一任如棊局,自新多病,不妨为寿考。余生更喜作闲人,居今野处,黄冠日记。昔郊行红斾,春须识世荣俱土苴,岂如有道善其身。春雨几朝霡霂,不破块;通夕浪浪,▯乃滂。竹下森然,骍角露;桑间沃若,茧丝香。田毛沾润,初含穗;土脉流膏,欲布秧。多谢化工,成岁事。从春节节,为人忙。一自春来,二月强。连宵甘霔,泽斯滂润。留根蔕梅,桃实清及萌芽。▯稷香,雀舌纎纎,抽茗叶。羊羣戢戢,长松秧。农桑从此无虚日,织妇耕夫,处处忙。一自苍精涣号,▯如酥小雨,酿春忙,霏霏透入根荄,脉▯▯染成桃杏妆,泽徧高深俱及物,气融枯槁亦生香。老夫那复问芳讯,但愿三时恊雨▯和玉峯春吟年来愁似海,波深栢酒明朝试一斟。那复苏堤追胜赏,不妨楚泽效狂吟。金旛晓赐梦何在,红斾春行步莫寻。料得宫花仍似旧,应无堕珥与遗簮。首春,同枌友携樽过埜,渡访梅,即席。枌朋载酒,子云居,何必孤山逺访逋?癯影参差,浓复淡,古香传送有还无。朋▯賸喜,如云集泛螘,何妨过日晡?索笑却嫌来较晩,一林芳意太纷敷。访梅寻友,欵幽居。俄见栖鸦,已毕逋。霁日幸同,终日笑。春花有似,此花无。衔杯林下,嫌来晩。索句檐前,秖恐晡。菲作不妨,为玉引。要看词藻,竞芬敷。初春次文友韵原郊稚緑未成,苍芽甲森森似猬芒。急景不堪乌兎跃,新年又见燕莺忙。看看地列千机锦,冉冉风传百和香。人事不如春事好,芳菲徒自满河阳。赓埜渡春集韵红紫春来,独擅塲。销魂人抱送春觞,少嫌宴席声歌短,晩觉书林气味长。列座燕毛,成二老。一畨花事付诸郎,吾侪到此无他好,莫厌赓酬费锦肠。月集,呼声妓不至,埜渡于觞末,俾赋诗以纪初集。
译一出门四十天,回来便谋求欢喜,也不留下歌唱的方术;想来原壤也要防备,重新合上龟甲。棺木厚薄只求合适,生死难以预先知道;桐木棺厚三寸,埋葬也足够,胜过火化。经过菁山秀王墓 面对几案,仿佛球狮翻滚而来;山冈像列阵的马匹奔驰。旧书曾经验证过,如今王气却令人感慨已无。还高兴王侯的坟墓,免遭讲习诗礼的儒生侵扰。墓地树木葱葱,枝叶至今仍然繁茂。挽悼常蒲溪端明二首 你是兰省中冠绝一时的英才,清贵显华,晚年遍受荣誉;尤其有年资,更有德行,既保全气节,也保全声名。世代承袭乌台的声誉,亲身辞去鹓阁的荣耀。平生任职经历之地,千古都记载着你的声名。身在异乡不能登门,便借风寄托问候;刚要写一封咫尺书信,却已经在两楹之间设奠。仿效楚人为你招魂,抚摩白居易的墓铭。贞元年间的朝士如今还剩几人?不禁再三叹息,深深悲伤。挽悼南塘朱检阅二首 家中世代从文昌官署传承笏板,自身和声名都得以显扬;声誉飞扬于仕途,步武相接,接近鸳鹭般的朝班。风骨如冰霜般高洁,吟咏的诗篇如风露般清香。晚年如陶靖节,松菊相伴,却更加凄凉。早年便笃定婚姻盟约,晚年的交情更加亲厚。耆英和老友都已亡故,吟诗社中缺少同道。气度容貌温和,胸襟如玉而充满和润之气。原想春天在北山相约一同隐居,临到下葬时却更加悲伤。经过秀城哭悼叶倅 一见面就辜负了我的愿望,等人亡故后才来到门前。容貌温和,仿佛还可以亲近;仪态庄严,仿佛画像仍然存在。本来满心以为能与朋友共祝三寿,哪里知道已经隔着九泉。焚香献祭,倾洒年老的泪水,久久伫立,黯然销魂。早就想送上生刍,这次前来难道只是为了悲悼一位老人?也是想认识你的几个孤儿:魏氏笏板期望传给祖先,韦氏经学仍在家业中传承。儒门子弟平生早早离世,万事只能付之一声长叹。挽悼储华谷四首 我乡有位文华之士,平生胸襟如湖海;穷究四书中的洛学,五言诗逼近唐人吟咏。见识广博,精通办事才能,诸公都争相赏识。结交还恨太晚,却独独知心相交了十年。他处身晦迹之中,心中常常快乐;安于贫困,节操反而更加坚定。遗留下来的书信订正无极之理,深妙的内蕴发明先天之学。扬雄只留下故宅,龟山一带粗略有些田地。困厄穷乏直到身死,留给儿子的只有青编古书。世人仰慕长生之术,你尤其早早用功。谈论玄理直到老年,修养本真最终却成空。身体已经随着朝露消逝,精神应当已经到达阆风。清谈哪里还能再相接?幸好还有《参同契》的注解。归来才见了一面,病体已经不能支撑。原想做一生经受岁寒的朋友,忽然却成了夜壑埋骨的悲痛。凄风吹动老泪,落日照着幽暗的身影。再也无法唱和,含酸忍痛翻阅旧诗。挽悼悟悦禅师二章 年高德劭的宿学已经凋零,像您这样的更如拂晓残星。您是宗门中的巨栋,梵宇中世代相传的灯火。亲身经历空花幻境,内心潜修众多佛经。悟悦禅师正在有所觉悟之时,却在六十岁时哀悼衰年。契合难道没有前世因缘?交情越淡泊反而越真实。打开书札,疑心像晋人法帖;续写诗句,逼近唐人。高超的棋艺只留下空棋局,清谈之后案上堆满尘埃。满襟挥洒老泪,释门朋友还有谁能再亲近?挽悼柳月涧 一生操守朴素,属于儒者一辈;早年居乡,品行没有过失。五言诗遵循唐诗句法,千古流传宋人的吟咏篇章。每每遗憾贫困难以医治,却仍欣慰声名可以流传。这一生还有什么所有?只是希望老而长寿,多享几年年寿。挽悼叶倅二章 八座高官的家声显著,任官时处理政务不迷乱;乡党敬重他的典范,节操品行可与古人相考。正要施展骏马般的才华,却空使凡马;能够解牛的大才,仍只用来宰割鸡。刚在鸳鸯般的朝班中展露步武,便厌倦攀升而勇于退隐。死别之中庆幸后辈生还,内心亲近却遗憾踪迹相隔。交情坚固得金石可断,纯粹德行如白玉无瑕。正准备来听鹤鸣,忽然惊觉梦中已见灵蛇【己年春天不在此】。归葬之事更加令人悲伤,好在还有儿子继承家业。七言律诗 元日雪 清晨云气忽然氤氲升起,这上天赐予的祥瑞转眼频频映入眼帘。隔了一夜仍带着腊月的气息,飞来的雪花万点都化成了春意。正传来六律管中葭灰飞动的消息,又报告千林花事更新。试着在庭前披上鹤氅,却嫌自己的风姿不如前人。和野渡《春雪》上天教风雷彼此驱驰,东皇下令,谁也不敢违背。云朵被撕碎,像绵絮迷住视野;山色遮蔽了新画的黛色,仿佛涂抹在山腰。百花遭受摧残,难以争奇斗巧;两种麦子呈现丰收的吉兆,不必再祈祷。雪片片吹入屋檐帷幕,佳人错把它认作飘落的梅花。寄兴 希望活到七十岁还超过五年,却叹息一生没有声名;年节从头开始,又是全新的一年。徒然得到襄阳老人那样的高龄,却惭愧像庄子所说的陈腐老人。年老的暮景渐渐迫近,已经侵入衰耄;花时缓缓到来,却并不减少春意。每日游涉丘园,如今已经不再;北山也足以让我安顿闲身。再用前韵 闭门不问世事,不必听闻。任凭世事如棋局一般;即使多病,也不妨自求长寿。余生更喜欢做个闲人,居住在如今的野外;戴着黄冠,每日记录生活。昔日郊游时红旗飘展,春天本应知晓世间荣华都不过是泥土,哪里比得上有道之人善于保全自身。春雨 连续几天细雨蒙蒙,却没有打破土块;整夜雨声滂沱,终于大雨倾注。竹林下森然一片,红色的笋角露出;桑树之间滋润丰美,蚕茧和丝线都带着香气。田中禾苗受到滋润,开始含穗;土脉流淌肥膏,正要播下秧苗。多谢造化,使一年农事得以完成;从春节开始,节节都在为人们忙碌。自从春天到来,二月已经过半。连夜下着甘美的及时雨,滋润得十分丰沛。梅树留下根蒂,桃树果实清润,连萌芽也受到滋养。稷米飘香,雀舌般纤细的新芽抽出茶叶。羊群安静聚集,长松也在生长。农桑从此没有一天空闲,织妇和耕夫处处忙碌。自从苍精发布号令,细雨如酥,忙着酝酿春天;霏霏雨丝透入草木根部,细密的水脉染成桃杏的妆色。恩泽遍及高处低处,万物都受到滋润;气息融和,连枯槁之物也重新生出香气。老夫哪里还顾得上询问花讯,只愿一年三时都能调和降雨。和玉峰《春吟》近年来愁绪像海一样深,明早姑且斟一杯柏酒。哪里还能再到苏堤追寻胜景?不妨到楚泽仿效狂放吟咏。清晨赐下金旛的旧梦在哪里?春日出行时也不必再寻找红旗。想来宫中花朵依旧如昔,只是不会再有坠落的耳饰和遗失的簪子。初春,和朋友携酒经过野外,渡水访梅,即席作诗。朋友们载酒来到子云居处,何必远到孤山访寻林逋?梅花瘦影参差,有浓有淡;古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传送。朋友们欢聚,正高兴如云聚集、泛饮蚁酒,何妨一直饮到日晡?寻求梅花的笑意,却嫌来得稍晚,一林芳意已经过于繁盛。访梅寻友,款叩幽静的居所。忽然看见栖息的乌鸦,原来已经天亮。雨后天晴,幸好能够共同度过整日欢笑。春花似乎都有相像之处,唯有此花无可相比。在林下举杯,只嫌来得太晚;在檐前索求诗句,只怕已经到了日晡。拙劣的作品也不妨拿来,为美玉作引;只想看看词藻,竞相芬芳繁茂。初春次韵文友 原野郊外的嫩绿还未长成,青色芽甲密密丛生,像刺猬的芒刺。时光飞逝,禁不起乌兔跳跃;新年又看见燕子黄莺忙碌。眼看大地铺列千机织成的锦缎,微风缓缓传来百和香气。人事不如春景美好,芳菲徒然充满河阳。续和野渡《春集》韵 红花紫花在春天到来时独自占尽胜场,令人销魂,抱着春酒送春。稍嫌宴席上的歌声太短,晚来才觉书林中的气味悠长。座次排列,按燕礼尊卑,形成两位老人的聚会。一番花事都交给诸位去赏玩,我们这些人到这里没有别的爱好,只请不要嫌弃我们不断唱和,耗费锦绣诗肠。月集时,歌伎没有到,野渡在酒席末尾让大家作诗,来记载这次初次聚会。
真率盟,齐喜有初,崇觞载俎,志交孚,共披白帢,俱霑醉,独惜红裙不受呼,拟洛耆英,宜有咏,班唐九老,可成图,从今胜集循环举,歳歳毋令此意辜。清眀前有逺役呈埜渡月集相期在后旬,料应主席不寒盟,方思北陆催行色,又为东风问客程。皷楫欲随芳草去,传杯须待緑隂成。姑苏城外春光老,还许同舟载友生。清眀前呈文几此月才过,褉事修芳,辰冉冉逝如流。牡丹开了,寒应尽;燕子归来,春又休。衰鬓难将新緑染,颦眉岂为落红愁?劳生扰扰,何时足?已拟抛家,理钓舟。清眀前呈南塘晩景凄凉,事事休,与波上下,任沉浮。花辰歳歳,惟添老。榆火春春,不改愁。几曲画屏,新緑暗一川。流玉落红稠,出门有碍,家无累。水北山南,负胜逰。次华谷咏梅韵宜烟宜雨,更宜晴。竹底何妨枝带横,雅致耻随春富贵,英姿不怕月分眀。吟边兴动诗添韵,醉里香传梦亦清。一自孤山题品后,此花标格孰能名?次韵咏梅直疑姑射地行僊,绰约如临几案前,和竹半欹,能去俗与兰并列。盍饶先林间姿艶,同霜洁窻下精神,待月传。剰欲栽培为老伴,相亲日日在吟邉。又和咏梅逸气飘飘,似欲僊。不论茅舎、玉堂前,众芳无此风神秀。十友推为行辈先,佳实尚堪为世用。香名更喜有诗传。萧萧白髪,差同色也。欲拈花上鬓邉。几囘渇想此癯仙,谁为招邀?倐在前眀艶,弗为诸垢染,孤标独出众芳先。不矜顔色自竒絶,绰有馨香秖暗传。空想名园千树发,何时持酒向花邉?晓枕追记山梅高眠纸帐,思无尘,只忆氷花入梦频。斜倚溪山,独标致,眀分霜月倍精神。瑞才六出,先呈腊,香压羣芳不敢春。今古骚翁题不尽,孤山续笔属何人。蟠梅妙制成春,春未知。园工自出一家机,折旋夭矫,龙蛇势,缭绕缤纷,蛾蝶围。烟篆不生腾賸馥,月防相倚衒清辉。西城纎巧仍如旧,只慨棃云昨梦非。咏埜渡香片蟠梅一瓣生香,独傲寒,此梅难并众梅看。眀眸玉雪,层层积,蜕骨蛟龙,曲曲蟠。巧若天成,经歳逺移来,地阔占春寛。老夫犹未识花面,覔句含毫,作是观。为僧赋梅庭竒絶生春,五出花,僧居着此境,尤嘉一。方寒月浸清影,几度春风生素华。何必江头千树暗,未如屋角数枝斜。繙经覔句无尘事,坐对尤宜雪煮茶。牡丹淑景骎骎,到牡丹探芳,日日倚楹栏。巧心吐出黄金缕,腴脸开成紫玉盘。春晩有花飞欲尽,山中此种得应难。便须收拾归囊锦,更酌清尊仔细看。巨室遗牡丹有作几年有负倾城艶,惭愧今朝对洛花。忆昔富文同胜集,慨今姚魏属谁家。赏心不作园林想,过眼聊为几席华。囘首一年春又了,緑隂芳草接天涯。殿春名谱,压羣葩。汲水金铜,满贮花。无地栽培娱老境,有风吹送到儿家。娇容粉薄,雨含沐;丰脸杯醺,日绚华。花卒还荣,人莫少。芳辰来徃,歳无涯。春晩郊行细草平芜接渚沙,僧庵系马栢隂斜。青山几曲绕流水,啼鸟数声随落花。芳景流连春富贵,晴林浮动日光华。独怜人事多非旧,寂寞荒村防暮鸦。喜晴梅雨成霖,味已甘。淋漓更久,恐难堪。风雷几昼起,平陆星斗一宵移。下潭万畛,针芒青曳曳。千山鳞羽,緑毶毶。老夫晴雨不闗念,心醉青编,维日酣。雨收,宇宙喜清眀。社舞村歌,沸鼓钲。竹下蛛丝粘叶穏,栁间蝶粉缀绵轻。班班逺岫髻鬟列,灔灔平川衣带横。▯转清和景,尤胜翠林幽哢听仓庚。雨后坚山行之约水泛新堤,蘸栁条,郊行喜有可人招。不堪白髪三千,大莫负青春九十朝。鸥鹭何妨为伴侣,鹍鹏一任诧扶摇。山灵久拟骚人到,霁月光风不待邀。和友人秋懐林薮髪枯,山敛眉,凛秋,岂但楚臣悲?翩翩莺燕知何徃?猎猎鹰鹯正得时。残雨晓添衣,气润;新寒夜厌漏声迟。悲风入调,须频奏;妙趣惟应心自知。星节前戱成依稀桥鹊布银潢,又见天孙作妇忙。已向烟萝深遁迹,不烦云锦粲成章。追思高防饮传烛,徒得清眠梦熟粱。却喜连朝天沛泽,应为月姊酿秋芳。和象翁七夕吟暗度双星,见者希。那堪雾气更霏霏,为云为雨,观如梦。一歳一宵来即归。▯鹊有灵,劳翼负素娥,含恨减腰围。防楼误却穿针女,玉宇银潢欠发挥。菊秋晓枕偶成希年七十,又加零,渐脱尘縁,万事轻。冉冉壮心随歳减,萧萧衰鬓与霜眀。愁倾白堕,嫌无量,老对黄花更有情。欲写秋容到寥廓,却惭健笔欠纵横。菊秋呈南塘凄凉时序,每兴嗟。那复登高似孟嘉?尚喜乌纱粘皓髪,犹存青眼对黄花。百篇剰有诗堪索,九日愁无酒可賖。采采缅懐元亮节,不随流俗竞春华。赴埜渡招赏桂几年寥落负秋光,剰喜朋簮列耐堂。枌社重开真率集,桂华新荐广寒香。故交今日嗟无几,我辈晨星当自强。况有坐中名胜在,携尊何待菊花黄。和埜渡招赏桂韵
译真率之盟,大家都为开端顺利而欢喜;盛大的酒席摆上菜肴,表达交情真诚。共同披着白帢,都沾染醉意,唯独可惜红裙女子没有应召而来。拟效洛阳耆英,应当有诗歌吟咏;仿照唐代九老,也可以画成图。从今以后,胜集循环举行,年年不要辜负这番情意。清明前有远行,呈给野渡 我们约定月集在下旬举行,想来您不会背弃主持之约。我正想着北陆催促出行的行色,又因为东风而询问旅途。想摇橹划船随着芳草而去,却须等到传杯饮酒、绿荫形成之时。姑苏城外春光将老,还能允许我和朋友同舟而行吗?清明前呈给文几 这个月才过去,修整兰亭禊事的芳辰便缓缓流逝。牡丹已经开放,寒意应当尽了;燕子归来,春天又将结束。衰老的鬓发难以用新绿染黑,皱眉哪里只是为了落花而忧愁?劳碌人生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才算满足?已经打算抛下家园,整理钓船。清明前呈给南塘 晚年景况凄凉,事事都该歇止;任凭自己随波上下、沉浮不定。花时年年过去,只增加衰老;榆火年年重新燃起,却不能改变愁绪。几曲画屏映着一川幽暗的新绿,玉色水流和落花密集。出门有所妨碍,家中却没有牵累;水北山南的胜游,只能辜负。次华谷咏梅韵 适宜烟雨,也更适宜晴天。竹林底下任它枝条横斜;高雅的情致以随逐春日富贵为耻,英秀的姿态不怕月色分明。吟咏之间诗兴发动,诗句增添韵味;醉中香气传来,连梦也清幽。自从孤山题评之后,这种花的品格谁还能给它定名?次韵咏梅 简直疑心是姑射仙境中行走的仙人,姿态柔美,仿佛来到几案之前。它与竹相和,枝条半斜;能去除俗气,并可与兰花并列。何不宽容它在林间先展现姿色,与霜一样洁白,在窗下显出精神,等待月光传来。还想栽培它作为老年伴侣,天天在吟诗处亲近。又和咏梅 逸气飘飘,仿佛要成仙。不论在茅舍前还是玉堂前,群芳都没有这样的风神秀美。十友推它为同辈之首,美好的果实还足以为世间所用;更喜爱它的芳名有诗歌流传。萧萧白发,恰好与梅花同色;想摘一朵花插在鬓边。多少次渴望这位清瘦的仙子,谁来招请它?忽然间它已在眼前,明丽的姿色不被各种污垢沾染,孤高的品格独自超出群芳之前。它不夸耀颜色,自然奇绝;很有馨香,却只是暗中传来。空想着名园中千树盛开,什么时候才能带酒来到花边?清晨枕上追忆山中梅花 高卧在纸帐中,思绪无尘,只记得冰雪般的梅花频频进入梦中。它斜倚溪山,独具标致;在霜月映照下,越发显得精神。瑞雪才下六片,梅花先在腊月开放;香气压倒群芳,使它们不敢争春。古今诗人题咏不尽,孤山之后又该由谁来续写?蟠梅 巧妙的制作造成了春意,春天自己却还不知道。园丁自出机杼,折转回旋,枝条如龙蛇的姿势;缭绕纷纷,仿佛蛾蝶环绕。烟篆没有升腾,却留下浓郁香气;月光相互依倚,炫耀清亮的光辉。西城的纤巧景致仍如从前,只感叹梨云般的往日美梦已经不再。咏野渡香片蟠梅 一片花瓣生出香气,独自傲立于严寒之中;这株梅花难以同众梅相比。明亮的眼眸如玉如雪,层层堆积;脱骨如蛟龙,曲曲盘绕。巧妙得如同天成,经过多年从远方移来,占据广阔土地,尽情占有春色。老夫还没有见过它的花容,只好搜寻诗句,含毫书写,作此观赏。为僧人题赋梅庭 奇绝的梅花带来春意,开五瓣花;僧人居处有这样的景境,尤其可嘉。正当寒月浸润清影,几度春风催生洁白花朵。何必到江头看千树昏暗的梅林?还不如屋角斜着的数枝。翻经寻句,没有尘俗事务,坐着对梅,尤其适合煮雪水烹茶。牡丹 美好的春光渐渐来到,正是探访牡丹芳香的时候,我天天倚着楹柱栏杆。巧妙的花心吐出黄金般的丝缕,丰润的花脸开放成紫玉盘。春日晚时花朵飞落将尽,山中的这种品种实在难以得到。应当赶紧收拾进锦囊,再斟清酒仔细观赏。巨室遗赠牡丹有作 几年辜负了倾城的艳色,惭愧今日才面对洛阳牡丹。回忆往昔富文同游的胜集,感慨如今姚黄魏紫属于谁家。赏心之事不作园林游观之想,花影掠过眼前,姑且作为几席之间的华美。回头一看一年春天又结束了,绿荫芳草连接到天涯。它在春末花谱中名列前茅,压倒群花。汲来的水盛在金铜器中,满满贮着花朵。没有地方栽培来娱乐晚年,却有风把花香吹送到儿子家。娇嫩的容颜粉色淡薄,雨中如沐浴;丰润的脸庞像饮酒微醺,在日光下灿烂。花谢之后还会再荣,人却不要轻视。芳美的时辰来来往往,年年没有尽头。春晚郊外出行 细草和平坦的荒野连接着水洲沙岸,僧庵旁系着马,柏树的树阴斜落。青山曲折几转环绕流水,啼鸟数声伴随着落花。芳美景色令人流连,春天尽显富贵;晴日树林浮动着灿烂光华。唯独怜惜人事多已不同往昔,荒凉村落寂寞,只听暮鸦声声。喜晴 梅雨连绵成霖,雨味已经甘美;淋漓不止更久,恐怕难以承受。风雷几天白昼间响起,一夜之间平地仿佛移来了星斗。田野万畛之下,禾苗青翠如针芒摇曳;千山如鳞羽,绿意密密。老夫对晴雨已经不再挂怀,只醉心于青编书卷,整日沉浸其中。雨停了,天地间令人喜爱清明。社日舞蹈、村中歌唱,鼓钲声沸腾。竹下蛛丝粘住叶子,安稳不动;柳间蝴蝶的粉翅点缀着轻柔的柳絮。远山一座座像排列的鬓髻,平川水面闪闪发光,横展如衣带。时令转入清和,景色尤其胜过翠林中幽静的黄莺啼声。雨后坚山行约 水涨漫过新堤,浸润着柳条;到郊外出行,喜得有可亲可爱的人相邀。不要让三千丈白发辜负九十日青春。鸥鹭何妨作为伴侣?鲲鹏尽管任意惊叹于扶摇直上。山中神灵早已料想诗人到来,雨后月明、风清,根本不需要邀请。和友人《秋怀》林薮草木枯发,山色收敛如蹙眉;凛冽的秋天,难道只有楚臣悲伤吗?轻盈的莺燕不知飞往何处,猎猎鹰鹯正逢得意之时。残雨在清晨增添寒意,衣服也要加厚;新寒的夜里厌烦更漏声迟缓。悲风吹入曲调,应当频频奏响;其中的妙趣只应由心自知。七夕前戏作 依稀看见喜鹊搭成桥,铺在银河之上;又看见天孙织女忙着做新妇。她已经向烟雾藤萝深处藏起踪迹,不必烦劳织成灿烂云锦。追想高会饮酒、传递蜡烛的往事,如今只能得到清静睡眠,梦见熟黄粱。却喜连日上天降下丰沛雨泽,应是月中仙姊酿成了秋日芳香。和象翁《七夕吟》两颗星暗中渡过银河,看见的人很少。哪里禁得住雾气又纷纷飘落?化云化雨,观看起来如梦一般;一年只有一夜相会,随即又归去。神奇的乌鹊劳累翅膀背负素娥,含着遗恨,腰身因之消瘦。高楼误使穿针的女子错过时辰,玉宇银河也少了发挥光彩的机会。菊秋清晨枕上偶成 希望活到七十岁,如今又增加一岁;渐渐脱离尘世牵累,万事都看轻。壮心缓缓随着岁月减少,萧萧衰鬓与秋霜一样明白。愁中倾饮白堕酒,却嫌酒量不足;年老面对黄花,反而更加有情。想把秋日景色写到寥廓天地之间,却惭愧健笔不足,不能纵横挥洒。菊秋呈给南塘 时序凄凉,每每兴起叹息。哪里还能像孟嘉那样登高?还高兴黑纱帽贴着白发,仍保留着青眼面对黄花。余下百篇诗还值得搜求,九日却愁没有酒可以赊。采摘菊花,遥遥怀念陶渊明的节操,不随世俗争逐春日荣华。赴野渡之邀赏桂 几年寥落,辜负了秋日光景;如今还好朋友簪缨列坐,聚集在堂上。枌社重新举办真率集会,桂花新近献出广寒宫的香气。旧日交友如今所剩无几,我们这些人正如晨星,更应自我振作。何况座中还有名胜人物,带着酒来,何必等到菊花转黄?和野渡招赏桂韵
挿架金英,喷月光。园中列树,更堂堂。信从天上灵根出,染得古来诗句香。今度花迟,前度发。三分秋占二分强,主人健笔供模写,压倒当年苏与黄。和象翁雪欲把青空一色糊,集先维霰作花踈,寸余凝积,常年有尺许,坚牢自昔无粉阵,成围攅戱蝶,盐车疑覆失前驴,新吟便是有声画,何必鵞溪写作图。剪水天为农发祥,岂知寒卧欲成僵?朱门快意酒肉防,墨客驰神词翰塲。梁苑集中呈赋手,灞桥行处吐诗香。羊羔茗饮评清浊,相去何殊千丈强?和野渡甲申雪吟盈尺为祥,须应占洪纎,着物类形,盐幻成列阜,鼍城涌散作千林,蝶阵粘清友,不妨添玉骨,苍官俄怪变银髯,秖怜歳歳催人老,染尽华颠,亦可嫌。三白先春花,尺围▯冥,喜不逊伊耆。葢深岩穴,兽无迹;冻合林园,鸟不飞。金帐从教资侈泰,银城未必可凭依。巻懐经济,姑藏密;闭户髙眠,未必非。即席赓喜雪韵崇峦九叠,破天悭;地逺尘嚣,隔几关?方恨重云封皓月,俄惊半夜老青山。莫嫌腊后欠三白,且喜春前露一斑。几度冬来逢上瑞,更祈盈尺送舟还。次韵雪积即消冯夷剪水,抑何悭?秖怕天工未许闲。上瑞先春,才破白,屡丰卜歳,已窥斑。可怜俄顷消成水,不怕眀朝失却山。金帐羊羔非我事,汲清煮茗课奴蛮。和野渡雪消二律雪晴吟,弄句仍佳。满纸鲛珠,屡拜嘉。刻玉林,林空楮叶沾泥,处处失杨花。消成滴沥,原归旧润入根荄。生有涯,賸洗缾罂,储此水,待驱炎暑煮春茶。可亲,余暇复奚为?雪霁,何妨剩赋诗。应怪玉峯还翳荟,更怜银屋变茅茨。结成氷笋方连夜,散作檐花特顷时。物物要知须返本,氷仍归水更何疑?寄贺陆翠庭迁居翠庭欲到,到非难,觌面须当听麈谈。未必移家似东野,料应有宅过罗含。幽懐万堞尘埃隔,胜概两湖风月涵。唐宋诗人多姓陆,吟邉行逺可相参。贺南塘得孙诗咎消无妄,福来宜喜,气津津溢,秀眉桂子,昨方移别种桐,孙今见长新枝,金章鱼佩,须传祖玉,果犀钱梦得儿,我欲去为汤饼客,却惭未赋老坡诗。南塘归自浙东鼔枻归来,波浪平,碧天如水,月分明。几畨恶梦频惊散,一片闲愁顿扫清。桂子高风生逸思,菊花老圃悦吟情。同盟约过渊眀宅,载酒东篱莫厌倾。和南塘歴徧崔嵬,又涉川菊。秋还见早梅,天重来槁顶,惟添老。屡对青山,似有縁。携友拟为深谷隠,有僧可问小乘禅。临风却忆南塘老,便脱芒鞵,棹去船。和丹嵒以青溪至有作故人未到,欠诗催;才到九山,云为开。埜鹤正思寻老伴,盟鸥亦竞喜朋来。免教北陇慙空帐,消得南山咏有台。梅信已传,花信动;直须领客待春囘。霅陇囘舟过湖城起来,雨气掩朝阳。俄喜天开,正色苍。一道澄溪,云弄影。千峯霁景,泛林光。微茫烟外,頺城露蓊欝。山巅古寺蔵,踏遍层峦,逰屐倦。归船欵乃,艣声忙。重到霅陇新阡摸金郎久徧郊原,冢域犹欣草木蕃。松已髙年,为老友竹添新谱。长仍孙四围,秀色山浮几。一曲清溪水到门,莫恨牛眠无瑞应,且欣老夀此身存。又题霅陇坟庵斗大山庵,歴几春?茂林丰草,緑初匀。青山缭绕,犹列防;玉涧萦回,似曳绅。新竹羽成,雏鳯尾;古松鳞长,老龙身。吾年已迈,嗟无用。表道泷冈,尚欠人。南徐买舟将归风雨连朝,思黯然。山迷宿霭,水迷烟。一年春事,少闲日。半月客程,逢漏天。喜渉鲸波,返江国。便思鹤唳,买河船。修途徃复,成何事?姑了余生未了縁。舟行分途次埜渡韵同舟李郭,喜相亲,尽日赓酬,夜至分未信。诗能穷我辈,不应天遽丧斯文。相违虽判城西路,有约同看岭上云。从此吟毫可停运,只疑风月未饶君。舟泊姑苏夜泊垂杨古渡头,片帆已喜到隣州。经从城郭惊前梦,寂寞川途异旧游。近事能知惟语燕,余生何有付盟鸥。可堪人与春俱老,落絮飞花防防愁。舟近吴兴郡见山一舸夷犹白浪间,擡头俄喜对青山。平生每见便刮目,今日重来不改顔城郭衣冠应寂寂,川原草木尚斑斑。余龄未艾须时到,健笔犹能记徃还。为谢氏赋流芳斯文一脉,可传家。囊帛籯金,不足夸。须信诗书涵润泽,自今庭户发英华。谢兰辉映,方生玉窦。桂香含不断花,不但种芳兼种徳。百年之计,此为嘉。七十生朝制坡帽喜至生朝,疾有瘳。旋裁坡老帽,防头肖形,雅称氅披。鹤缓步,何须杖策?鸠皓首,今为七十。老黄花,更有几畨秋?眀年凖拟抛家宅,水北山南,狎埜鸥。借丹岩韵贻青溪良朋有约,著书催未到,愁云拨不开。丹穴孤云,宜间见;青溪只鹤,喜重来。有谁剖玉眀荆璞?愧我无金筑隗台。郑校子衿,佻达久;拟延尼父,铸顔囘。
译金色花朵插满花架,喷吐着月光;园中树木排列,格外高大堂皇。确实像从天上灵根生出,染上了自古诗句的香气。今年花开得晚,前一年却开得早;秋色占了三分中的两分,气势很强。主人健笔供人摹写,胜过当年的苏轼与黄庭坚。和象翁咏雪 想把青天空涂成同一种白色,雪先聚成疏落的霰花。雪凝结堆积有一寸多,往年常常有一尺左右;自古以来坚牢的雪层从没有像粉末般铺成阵势。雪聚成围,仿佛戏蝶攒集;盐车似乎覆没,连先前的驴子也找不到了。新作诗篇就是有声的画,何必还要让鹅溪画成图?雪花剪水而下,上天是为农事降下祥瑞,哪里知道有人寒冷躺卧,几乎要冻僵?朱门中人享受酒肉而快意,文人墨客则驰骋精神于词翰文章之场。梁苑聚会中有善赋之手,灞桥行走处吐出诗歌香气。羊羔酒与茶饮品评清浊,两者相差何止千丈?和野渡甲申年咏雪 积雪满一尺便是祥瑞,应当预示洪水与旱灾等丰歉征兆;雪落在万物上,各自形成形状。盐粒般的雪堆列成山阜,鼍城仿佛涌散成千林;蝶阵般的雪花粘在清洁的友伴上,不妨再添玉石般的骨格。苍老的树木忽然令人惊怪,仿佛变成银色胡须。只可怜年年催人衰老,把华发全染白,也令人嫌恶。三场白雪预先带来春花,积雪厚达一尺,玄冥之神也高兴不逊于伊耆。雪覆盖深岩洞穴,野兽没有踪迹;林园冻结,鸟也不飞。任凭金帐资助奢侈享受,银色城池却未必可以凭恃。暂且收起经世济民的胸怀,秘密藏起才略;闭门高卧,也未必不是好事。即席续和喜雪韵 九重山峦层叠,仿佛冲破了吝啬的天空;地方遥远,隔着几重关塞,远离尘世喧嚣。正遗憾重重云层封住皓月,忽然惊见半夜青山已经老去。不要嫌腊月之后缺少三场白雪,姑且欣喜春天之前已露出一斑春意。多少个冬天都遇到上天的祥瑞,更祈求积雪满一尺,好让船只平安归来。次韵咏雪积即消 冯夷剪水成雪,为什么这样吝啬?只怕天工还不允许闲暇。上天的祥瑞先于春天到来,刚刚破除一片白色;从屡次丰收可以预卜年成,已经看出一点征兆。可惜转眼间就化成水,却不怕明早失去山色。金帐中的羊羔酒不是我的事情,汲取清水煮茶,督促奴仆劳作。和野渡《雪消》二律 雪晴后吟诗,推敲句子仍然美好;满纸像鲛人珍珠,多次拜谢佳作。树林仿佛被刻成玉石,林中空空,楮叶沾泥,处处失去了杨花。雪消融成滴滴水珠,回归原有的滋润,渗入草木根部。人生自有涯,姑且多洗些瓶罂,储存这些水,等到炎暑时煮春茶。可亲可爱,余暇时还能做什么呢?雪后天晴,何妨多作几首诗。应当怪玉峰还被草木遮蔽,更怜惜银屋变成茅屋。雪结成冰笋,才一夜便相连;又散作檐前花,只在片刻之间。万物都要知道终将返本,冰仍归于水,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寄贺陆翠庭迁居 要到翠庭那里去,并不困难;一见面就应当听他谈论尘尾。未必迁家就像孟郊那样清贫,料想宅第还胜过罗含。幽深情怀隔绝万重尘埃,胜景涵容两湖风月。唐宋诗人中有许多姓陆的,在吟诗途中远游,可以彼此参照。贺南塘得孙诗 灾祸消除而无妄之福到来,正应当欢喜;喜气津津洋溢。眉目秀美,如桂子般可爱。昨天才把另一株梧桐移来,今天孙子便如新枝般长成。将来应当佩金章、鱼袋,把祖先的玉佩传下去;果然像犀钱梦中所得的儿子。我想前去做吃汤饼的宾客,却惭愧还没有写出像苏轼那样的贺诗。南塘从浙东归来 摇橹归来,水面波浪平静;碧天如水,月色分明。几番恶梦频频惊醒消散,一片闲愁顿时扫清。桂子在高风中生出逸兴,菊花在老圃中使吟诗的心情愉悦。约定一同经过陶渊明的住处,带酒到东篱,不要嫌弃尽情倾饮。和南塘 走遍高峻山岭,又渡过河流;秋天还看见早开的梅花,天空再次压在枯槁的头顶,只增添衰老。屡屡面对青山,仿佛彼此有缘。带着朋友,想在深谷中隐居;有僧人可以请问小乘禅法。临风却想起南塘老人,便脱下芒鞋,划船而去。和丹岩以青溪至有作 故人还未到,缺少诗篇催促;刚到九山,云层便为之散开。野鹤正想着寻找老朋友,结盟的鸥鸟也争相为朋友到来而欢喜。免得北陇惭愧于空置的帐幕,也消受得南山有台的吟咏。梅花的消息已经传来,百花的消息也在发动;只须领着客人等待春天归来。霅陇回舟经过湖城 起身时雨气遮掩朝阳,忽然高天放晴,天空显出苍青本色。一道清澄的溪水中,云影摇弄;千座山峰雨后放晴,林间浮动着光彩。朦胧烟雾之外,倾颓的城墙显露出来,草木蓊郁。山顶藏着古寺,踏遍重重山峦,游屐已经疲倦。归船中传来欸乃声,橹声急促。重到霅陇新阡 盗墓者长久以来遍走郊原,坟墓区域还令人欣慰,因为草木繁茂。松树已经长到高年,替老朋友添上新谱;竹子又添新生的孙枝。四周山色秀美,浮现在几案之间。一曲清溪流到门前,不要遗憾牛眠之地没有祥瑞应验,姑且欣慰自己还保有老年长寿。又题霅陇坟庵 斗大的山中小庵,经历了多少个春天?茂密的树林和丰盛的野草,绿色刚刚均匀铺开。青山环绕,仍像排列的防卫;玉色溪涧曲折回旋,仿佛拖着绅带。新竹羽叶初成,像雏凤的尾羽;古松鳞皮渐长,宛如老龙的身躯。我年事已高,可叹已经无用了。表彰道德的泷冈碑,至今还缺少为我撰文的人。在南徐买船准备归去 风雨连下了两朝,心情黯然。山被夜宿的雾气遮迷,水被烟霭遮迷。一年的春光,少有闲暇的日子;半个月的旅程,偏偏遇上漏天般的阴雨。庆幸渡过了鲸波,返回江南;便想听鹤的鸣叫,买一条河船。漫长道路往返奔波,究竟成就了什么事?姑且了结我尚未了断的余生因缘。舟行分途,依次用埜渡的韵作诗 与李郭同船,欣喜彼此亲近,整天唱和酬答,直到夜里还未尽兴。诗才足以困住我们这一辈人,老天不应突然使斯文丧失。虽然分别后各走城西的道路,但约定还要一同去看岭上的云。从今以后吟诗的笔可以停止运转了,只疑心风月还没有让过你。船泊姑苏 夜里停泊在垂杨掩映的古渡头,一叶船帆已经令人欣喜地到达邻州。经过城郭,惊醒了从前的梦;寂寞的水路,与往日游历不同。近来的事情,只有呢喃的燕子能够知道;余生还能有什么,便托付给结盟的鸥鸟吧。怎能忍受人与春天一同衰老,飞絮落花处处都是愁。船行将近吴兴郡时看见山 一叶船在白浪之间缓缓前行,抬头忽然欣喜地面对青山。我平生每次见到它都不免刮目相看,今日重来,它的容颜依旧不改。城郭和衣冠人物想来应当寂寥,山川原野的草木却依然斑斑可见。我的余年还未到尽头,应当及时前来;健壮的笔力仍能记下往来之事。替谢氏作《流芳》斯文道统只有一脉,可以传给子孙;袋中的帛、筐里的金,都不足以夸耀。须知诗书能够涵养恩泽,从今以后庭院门户将生发英华。谢家的兰花光彩相映,正如玉洞中生出美玉;桂花香气绵延不绝。不仅种植芬芳的花木,也要培植德行。百年大计,这就是美好的根本。七十岁生日制作坡帽 欣喜地迎来生日,疾病已经好转。很快裁制了一顶坡老帽,遮护头部,形制相像,正好配着披氅。像鹤一样缓步而行,哪里还需要拄杖?白头如鸠,如今已经七十岁了。老去的黄花,还能再经历几个秋天?明年打算抛下家宅,在水北山南与野鸥亲近。借丹岩的韵赠给青溪 好朋友已有约定,却催促我著书而迟迟不来,使我愁云般的心情无法排遣。丹穴的孤云,正宜偶尔相见;青溪的孤鹤,欣喜于再次归来。有谁能剖开美玉,照出荆山璞玉?惭愧我没有黄金去筑隗台。郑国学校里的子弟,轻薄放纵已久;我想请尼父来铸成颜回那样的人。
和丹岩述志蠧简鑚研,眼欲穿,读书何似夏侯▯?文传可使纸增价,酒尽何妨尊屡眠。唾落成珠皆至宝,笔耕有粟胜良田。席珍尽足需时聘,经史何劳手更编。室罄囊空,气不衰。朶頥宁肯舎灵龟?多金未羡陶朱富。淅玉姑为杜老炊,暖客情难到。貂防惠人,智不及蒲葵。春风可笑随流俗,不长桃枝,长棘枝。和丹岩入屋韵得庐莫恨太婆娑,缭以芳衡,葺以荷。徙舎借车,家具少,架书充栋。手编多,且甘穷巷,饮瓢乐。须有文朋载酒过,他日不妨更爽垲。诗人宁逊庾,并罗。代饯行比来长掾宰如君,退食时惟儒士亲编简香中,犹得味簿书丛底不沾尘。乍交秖恨过从浅,每到须防问劳频。多少清风留鹤国,不堪折栁向西津。下车人已诵防,平三载,松江着令,名敏则有功无滞,事惠而为政,及疲氓班班可纪,郡曹美,去去先驰,台掾声腾实蜚,英闻北阙,伫看紫诏趣亨程。和戚秋涧遗诗登金步玉,信无縁。二十年来,喜服田,肯羡鸣春为▯鸟?自甘饮露作寒蝉。嗜闲倦举,吟风笔,叹老贫无钓月船。但得有钱供客醉,絶胜名字挂凌烟。欲废推敲,几歳华?诗葩君至,复萌芽。吟章既富,旧成帙。生计无多,新载家。胷着古今书,拍塞墨行,真草字横斜。年逾八十,身方健。高把松乔,寿未涯。偶成平生梦不遇,邯郸学道,求仙兴已阑。旋改诗编,入新刻;重寻琴谱,发清弹。不惭晩境,为寒峻;翻笑当年,慕热官。志业无成,年及耄。那知身反误儒冠。为乡人赋心田方寸良畴,人共有,能耕能敛,几人知?坦平非有山河界,存养何殊雨露滋?盍剖藩篱,忘彼我,却明畦畛,别公私。尽多隂隲于中,种播获当为百世菑。宣妙寺偶成孤寺萧然寄碧岑,尘无半防到僧门。风传钟鼓,万家县山绕犁锄,十里村。一榻高眠,慨今夕;八窻洞达,纳乾坤。此行梅月孤良觌,雨打寒林晩复昏。赋宣妙院古栢饱经三百载风霜,几见林间古木僵?修骨蜕龙鳞甲,长繁柯擎鳯羽毛苍。孤高独与风云防,葱蒨深蔵雨露香。寄语山灵须爱防,殷勤重赋角弓章。和南塘嘲谑理存成壊,与亏全,人事悲懽,莫不然。梅帐道人,新活计,栁枝歌妓,旧因縁。断弦谩説鸾胶续,剜肉难将獭髓填。更遣青裙并赤脚,独将琴册寄余年。过吴兴城两溪浮玉,浸晴空,万井楼台,一苇通。舟过,恍如蓬岛;客人行,疑在广寒宫。青山迎送,犹佳友;緑鬓徃来,成老翁。遐想坡仙、莘老辈,迩来那复有遗风?过安吉城一年两到吴兴郡,梦想徃时云锦乡。败堞頺垣尚围绕,雕梁画栋总凄凉。萧萧适际风寒▯,黯黯全无山水光。日暮楼头鸣鼓角,声声悲壮断人肠。过荻塘次韵平林歴歴晓云迷津堠,将迎客棹。西千古兴亡泰伯国一川经纬狄公堤。雨添栁色成蛾緑,春剰花香散麝脐。去去苕城知不逺,摩挲老眼看山溪。次韵荅柯提干年来人物慨凋零,义重交盟。嵩华轻一苇,匪遥秋水隔两章。相映夜光眀,乾坤何日可还?古风月于人无异情,姑把愁懐寄觞咏。出门一笑,九山横。和叶干庆七袠诗不图闻逹,老何求久矣?甘为农服畴,晚歳但知书甲子,希年徒自富春秋。作朋何敢班耆父,招隠犹堪共钓游。寄语纷纷朝市客,狐裘未必似羊裘。和王总干韵碑铭细读,识前人;贻后无非旧典刑。宦业传家,守清白;儒科继祖,播芳馨。絷驹共叹淹场藿,鸣鹿终当歌埜芩。千古斯文应不泯,待将辞藻掞天庭。挽都务弟【己卯歳葬】功名剰拟着先鞭,永诀于今十九年。地下那知多歳月,人间别是一乾坤。生前桂籍身如在,死后芸编子竝传。已已归蔵无欠事,独怜埋玉重凄然。袭舛承讹,俗尚仝为谋,所喜适吾从,伤心几载鸰原梦,洒泪今朝马鬛封,梁栋材嗟空,故木珠玑香,喜长新松最忻壤,树首丘正祖垅,葱葱佳气钟。挽林梅癯晩擢亚科,跻宪掾,拟航选,海竟无縁,苦吟方与甫俱瘦,踈影俄随逋已仙,谷水吟编多手泽,广陵琴趣得心传,年几八袠,身何憾,老友凋零,重怆然。挽王总干父知县蜀溪名阀,世为儒,祖擢巍科,子亦如从仕。为民辞荐牍,移忠有后,竟悬车。一生氷蘗,节愈厉。两度弦歌,政可书。共拟泷碑表亲墓,讵知簮笏化犁锄。
译和丹岩《述志》诗 钻研蠹蚀的古书,眼睛都快看穿了;读书怎能像夏侯玄那样?文章流传出去,可以使纸张增价;酒喝完了,也不妨让酒尊屡屡空着。唾液落下便化成珍珠,全都是至宝;靠笔耕获得粮食,胜过拥有良田。满腹经史足以等待时机被聘用,哪里还用亲手重新编纂。屋里空空、袋中无钱,但志气并未衰减。对着美食流涎,难道肯舍弃灵龟般的清高吗?并不羡慕陶朱公那样富有。姑且把玉屑般的米煮给杜老吃,温暖宾客的情意却难以达到。貂皮足以施惠于人,智慧却不及蒲葵扇。春风可笑地随从流俗,不使桃枝长大,却使荆棘枝繁长。和丹岩《入屋》诗 得到了居所,不要嫌它太空旷;用芳香的横木环绕,用荷叶般的材料修葺。搬家借车,家具很少;书架上的书多得充满栋宇。亲手编书很多,而且甘居穷巷,饮瓢水也自得其乐。应当有文友带着酒来访;将来不妨换到更加明亮干燥的地方。诗才方面,难道会逊于庾信、罗隐吗?代作饯行诗 近来长久担任县宰的,像您这样的人,退朝用膳时只有儒士亲近;在书简香气中,还能从簿书丛里得到滋味而不沾染尘俗。刚刚交往,只遗憾来往不深;每次到访,又怕频频问候劳苦。多少清风留在鹤国,实在不忍折柳送您到西津。您一到任,人们已经传诵您的政绩;治理三年松江,留下了美好的政声。名声敏捷便有功而无滞碍,政事惠民而有成效;疲困的百姓也都可以一一记述。郡府属曹称美,您此去先行;台掾的声名飞腾,实际功绩也显著,英名传到北阙,且看紫诏催促您走上通达的仕途。和戚秋涧遗诗 登第入仕、步步高升,确实与我无缘。二十年来,幸喜安于农田,哪里肯羡慕鸣春的候鸟?我甘愿饮露,做一只寒蝉。喜好清闲而懒于举杯,吟风的笔也停了;感叹年老贫穷,连一条月下垂钓的船也没有。只要有钱供客人醉饮,就远胜于名字挂在凌烟阁上。本想废弃推敲诗句的功夫,多少年华已经过去?您的诗篇到来,又使诗兴萌发。吟咏的篇章已经丰富,旧作也积成了诗帙;生活计较不多,新作又装满了书架。胸中装着古今书籍,挤满了墨迹纵横、真书草书交错的字。年过八十,身体才健旺;高高追随松乔二仙,寿命还没有尽头。偶然写成 平生的理想没有实现,在邯郸学道、求仙的兴致也已经衰竭。于是改编诗稿,收入新的刻本;重新寻找琴谱,弹奏清越的曲调。不惭愧于晚年身处寒微,反而笑当年曾羡慕显贵官职。志业没有成就,年纪已经到了耄耋;哪里知道反而被儒冠身份耽误了一生。替乡人作《心田》方寸之中的良田人人都有,能够耕种、能够收获的,有几个人知道?心地坦平并不是因为有山河疆界,存养它又何异于雨露滋润?何不剖开藩篱,忘掉彼此;却要分明田畦界限,区别公私。心中尽多积阴德,这样播种和收获,才应当成为百世的功业。宣妙寺偶然作诗 孤零零的寺院萧然寄居在青山边,尘土丝毫不到僧人的门前。风把钟鼓声传来,万家村落悬在山间;山峦环绕着犁锄耕作的十里村庄。一榻高眠,感慨今夕;八扇窗户通透明亮,容纳天地。此次在梅月中独自来访,寒林被雨敲打,傍晚又昏暗下来。赋咏宣妙院的古柏 饱经三百年的风霜,不知见过多少林间古木僵死?挺拔的树干蜕似龙鳞甲,长长的枝柯擎着苍翠如凤羽的树叶。孤高独自与风云相伴,苍翠茂盛,深深收藏着雨露的清香。寄语山神一定要爱护它,殷勤地再写一篇《角弓》诗来歌咏。和南塘的嘲谑诗 事理有成有坏,有亏有全,人世间的悲欢无不如此。梅帐道人有了新的生活打算,柳枝歌妓却只是旧日因缘。断弦徒然说能用鸾胶接续,挖肉也难以用獭髓填补。再让青衣女子和赤脚人相伴,独自带着琴书度过余年。经过吴兴城 两条溪流像浮玉般映入晴空,万家楼台之间,一叶小舟便可通行。船行经过,恍如到了蓬莱仙岛;客人行走,仿佛身在广寒宫。青山迎送行人,仍像亲爱的朋友;青黑的鬓发往来之间,已经变成了老翁。遥想苏轼、莘老一辈,近来哪里还再有他们遗留的风尚?经过安吉城 一年之中两次来到吴兴郡,梦中仍想着往日的云锦乡。残破的城堞、倾颓的墙垣还在四周围绕,雕梁画栋全都显得凄凉。萧瑟声中正逢风寒时节,黯淡之中全无山水光彩。日暮时分楼头响起鼓角,声声悲壮,令人肝肠寸断。经过荻塘,依韵作诗 平坦的树林历历可见,晓云迷蒙;渡口的亭堠迎送着来往客船。西面千古兴亡的泰伯国,有一条河川纵横的狄公堤。雨水增添柳色,成了蛾眉般的嫩绿;春天残余的花香散如麝香。走吧,走吧,苕城知道并不远;揉揉老眼,看看山溪。依韵答柯提干 近年来人物凋零,令人感慨;情义却重在交友结盟。嵩山、华山轻如一叶苇舟,秋水相隔也并不遥远。两篇诗章如夜光般相互辉映,天地何日才能恢复?古朴的风月对人并无不同的情意,姑且把愁怀寄托在饮酒吟咏中。出门一笑,只见九座山横亘眼前。和叶干庆祝七十岁诗 不求闻达,年老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早已甘心穿农服、耕田地;晚年只知记诵书中的甲子。稀年之岁,不过自得于年寿丰富。结交朋友,哪里敢与耆父同列;招邀隐士,还可以共同垂钓游赏。寄语纷纷往来的朝市之客,狐裘未必胜过羊皮裘。和王总干诗韵 细读碑铭,认识前人的事迹;留给后人的无非是旧日的典范。仕宦事业可以传给家人,守住清白;儒学科第继承祖业,播下芳香。被拴住的小马令人共同叹息久困于场圃,鸣叫的鹿终究应当歌咏野芩。千古以来的斯文应当不会泯灭,等待着把文辞献给天庭。挽悼都务弟【己卯岁安葬】本来还想与你争先建功,如今永诀已经十九年。地下哪里知道岁月长短,人间却已另成一个天地。生前登上桂籍,仿佛其身仍在;死后留下的芸编,子孙也一同传承。如今已经安葬,没有遗憾的事情了;只是怜惜美玉般的人被埋地下,格外凄然。沿袭谬误,世俗风尚同样以此为谋;所欣喜的是正合我意。伤心几载梦回鸰原,今日洒泪封土如马鬣。可叹栋梁之材空自凋零,故木仍散发珠玑般的香气;欣喜新松不断长大。最令人高兴的是,坟墓朝向祖居,正合祖茔,葱葱郁郁的吉祥之气聚集于此。挽悼林梅癯 晚年考中亚科,登上宪掾之职,本想进入选部,最终却无缘。苦苦吟诗,正与杜甫一样消瘦;稀疏的梅影忽然随着林逋成仙而消失。谷水吟稿中多有你的手迹,广陵琴曲也得到了你的心传。年近八十,身体还有什么遗憾?老友凋零,实在更加悲伤。挽悼王总干的父亲、知县 蜀溪是有名的世家,世代以儒业为本;祖父考中巍科,儿子也像他一样出仕。为了百姓辞去荐举文书,移忠于后代,最终便挂车归隐。一生清苦如冰蘖,节操更加严厉;两次任职教化百姓,政绩值得书写。原想共同撰写泷冈碑文,表彰亲人的墓葬,哪里知道簪笏之身竟化作了耕犁锄头。
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巻四宋衞宗武撰五言絶句春日化工溥至仁,生机运不停,荣观徧原野,宇宙一丹青。望霁隂阳互阖辟,宇宙几洪荒。重明丽乎正,万象生辉光。览古治忽无常,形今古无常,势必有非常人以制非常世。和黄山秋吟有山静而秀,有水清且漪。风霜空宿翳,草木含幽姿。题画轴巻后列岫乔林,平川别埜,瑞天一色。逺近映带,毕逋云集,下上盘薄于寒空。暮景间不假丹青,而尺素之妙,幻出雪霁无涯之境。谓非善笔不可也。少游可作,吾将问之:“能写寒鸦万防,流水孤村之句乎?”而词不及雪,若附赘然。虽然,非雪与山,则无以着清迥髙洁之趣。词之意未足,而此笔足之。使少游寓目焉,亦必为之三叹。主人好尚风雅,属予为辞,而系之以诗。林阜玉参差,寒乌千万,斯直疑飞绕处,错认月明枝。蜘蛛经纬智何多,网张犹设罗。但知为物穽,更有物谁何?蜂为巢倒悬树,窍窍自成房,螫人虽有毒,终为人所伤。蝇虎状有类蛛蝥,见物常勇,投奋身如虎猛,所得亦蝇头。咏蝇营营止于棘,或赤而或黒,皓皓染成污,奸魂并佞魄。萤本从腐草生,聚为寒士。灯一朝书,课效功,宁不汝矜?絶交北山有鸣鸮,不洁而嗤凤,宜下絶交书。埙箎非伯仲。七言絶句次韵赋蜡梅将到穷冬寂寞乡,谁知花事未渠央?防怜剪蜡翻新様,却笑烧鈆作素妆。能向早梅前独秀,何妨秋卉后才香?秖嫌一种开何晚,直待东风为发扬。和咏梅独占东风第一筹,孤芳不与众芳侔。飘零犹待调金鼎,未逐凡花浪蘂休。防检春工,首到梅枝,枝羞▯未全开,试防诗句相料理,换得清香入梦来。年前疎秀,明于雪;年后芬敷蓊若云,有色有香,尤耐乆。十分春事,占三分。春日天公要与物为春,人事纷纷,蔼若云锦绣。山川谁管领?秖应鱼鸟得平分。和海棠韵鬓雾鬟云,衬脸红,嫣然一笑,倚春风,直疑倾国倾城,魄聚入此花顔色中。为慈上人赋云溪油然出岫,擘晴绵,防缀青空。水接天,心迹两闲,无俗累。静观飞跃,乐鱼鸢。白衣苍狗,任从渠,不碍波涵一太虗。雅契髙僧方寸地,巻舒流止自如如。和象翁絶句春花色色俱成梦,夏实累累结满枝。独有葵榴媚清昼,薰风时度五弦诗。恰好轩▯傍竹开,絶胜舞榭与歌台。枞枞甲刃,丈夫立;弹压炎威,不敢来舟行必水,陆行车,此地无桑,只种麻,安得野蚕生活?万化成丝茧,徧家家。浮生一梦,寄南柯。乌兔防驰迅若梭,世事如棊,知几变捄?时无着,奈时何!和丹嵒芳事从今鼎鼎来,防防花片扑楼台。一和既盎,寒如扫。锦绣香中图画开。玉女裁花,撒碎琼寒,威凛凛,压山屏。消残犹自衒天巧,防缀裙腰一半青。绛帷深宻,障严霜;衿佩芬芳,聚一堂。竹外琅琅,听春诵;吚唔声里,带诗香。一片花飞未减春,方来赪紫盖如云,新晴賸拟扶鸠杖,试探芳辰,有几分。余寒威压,皑浮琼粉,黛羣空欠,肉屏欲着春衫,忆纎手不劳,陆展染青青。山行曲波岸岸,浮清屿;緑树村村,间野花。一望川原春冉冉,断霞残照落栖鸦。埜芳未放,青春去;林鸟长随,白日闲。山色殢人,归未得;杖藜日日,扣松闗。麦畦桑陇夹蔬花,逺水晖晖日欲斜。一片埜光涵列岫,翠防深处有人家。古寺僧▯借榻眠,桑柔栁暗,乍晴天,梦残一枕春酲。醒,木杪钟声破晓烟。乐天不废空门,友杜老犹交賛上人。茶灶笔床时一到,研谭尽日与僧亲。两度来游,饱防山,又囬双桨遡晴澜。山光每恨舟难载,防染篇章作画防。山横数里如鬟耸,水界千畴似砥平。花事已阑,农事动。村村雨足,一犂耕。红紫飘零,笋蕨抽,一年芳事又成休。榆钱万叠,春难买;落絮随风,万防愁。开到茶防,花事休。妇桑男畆,又从头。阳春有脚,堂堂去。万缕垂杨,系不留。乱擘晴绵,清昼迟。隂隂古木,緑云齐。僧▯尽日,无尘事。梦破一声,春鸟啼。和沾上人韵易地开山,辟广居,静中妙趣,契真如,自怜至老,无闻达,抛却儒书,读化书。壑下墓松诗耸壑松林,逾百尺,几年培植,至今存。可怜一旦成薪槱,曾见曾髙长子孙。霅山和丹嵒晚春韵叠叠青山,叠叠林,风松石涧,自成琴。个中逈与世尘隔,试问入山深未深?宻依林谷,逺风埃,贞色幽姿,不假裁。九畹芳残,犹有蕙光,风拂拂转香来。雨芽初试,美于饴,尤胜新醅出榨时。坐对青山,两清絶,肝脾溢出百篇诗。穷源几曲,径深长,隐隐埜花时度香。乔木森森,走虬凤;稚松叠叠,散牛羊。二阮当年搃解诗,夷吾父子亦能棊家庭粗有消闲乐,未似登山临水时。十分花事,九分隳。开到木兰春已漓,惟有松筠助山色。青青不改,岁寒枝。众植惟推杞梓,尊邓林翘楚,已无存。谁家一树花浮雪?犹喜刺桐花有孙。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卷四,宋代卫宗武撰,五言绝句 春日 造化广施至仁,生机运行不停;繁荣的景象遍布原野,整个宇宙如同一幅丹青画。望雨后放晴 阴阳交替闭合与开启,宇宙经历了多少洪荒岁月。重明之光照临正道,万物都生出光辉。览古 政治有治有乱,并无恒常;形势在今古之间也没有恒常,必然要有非同寻常的人来制伏非同寻常的时代。和黄山《秋吟》有的山幽静而秀美,有的水清澈而起涟漪。风霜之中空自笼罩着阴翳,草木却含有幽静的姿态。题画卷后 群峰、乔木,平川、别野,与瑞气般的天空融成一色。远近景物相互映衬,乌鸦聚集,或高或低地盘旋在寒冷的天空。暮色景象间或不用丹青,而白绢的奇妙,却幻化出雪后放晴、无边无际的境界。若不是善于用笔的人,不能画成这样。假如少游还在,我要问他:“能不能画出‘寒鸦万点,流水孤村’的情景呢?”不过,他的词没有写雪,仿佛成了多余的附赘。虽然如此,如果没有雪和山,也无法显出清幽高洁的情趣。词意有所不足,而这幅笔墨补足了它。假使少游看到,也一定会为之三叹。主人爱好风雅,嘱托我作一篇辞,并以诗附在后面。树林山丘如玉石参差,千万只寒鸦;这里本来就是它们飞绕的地方,却错把它们认作明月下的树枝。蜘蛛 纵横织网的智慧多么丰富,张开网仍像设下罗网。只知道它是捕捉万物的陷阱,却还有谁知道它会捕捉什么呢?蜂 把巢倒挂在树上,一个个孔洞自然成为蜂房;蜇人虽然有毒,最终还是会被人伤害。蝇虎 形状有些像蜘蛛和蝥虫,见到东西常常勇猛扑击,奋身而出如猛虎一般;所得到的不过是蝇头般的小利。咏蝇 嗡嗡地停在荆棘上,有的红、有的黑;洁白之物一旦沾染便成污秽,正如奸邪之魂与谄佞之魄。萤 本来从腐草中生出,聚集起来可以照亮寒士。若以一盏灯读书,考核功效,难道不值得夸赞你吗?绝交 北山有鸣叫的猫头鹰,不洁净却嘲笑凤凰,正应当下绝交书。埙和箎并不是伯仲之交。七言绝句 依韵赋咏蜡梅 将要进入寒冬深处的寂寞之乡,谁知道花事还没有结束?可怜蜡梅剪裁蜡制般的花朵翻出新样,却笑那些烧铅化作的素妆。它能在早梅之前独自秀出,何妨在秋花之后才散发芳香?只嫌它这一种花开得太晚,直等到东风来为它催发。和咏梅诗 独自占得东风中的第一筹,孤芳不与群芳相同。即使飘零,也还等待调入金鼎;不追随凡花徒然散落的花蕊。春神巡视春工,首先来到梅枝;梅枝羞涩,花朵还没有全开。试着借诗句来细细描写,换来清香进入梦中。年前花枝疏朗秀美,比白雪还明亮;年后花朵繁茂如云,既有颜色又有香气,尤其经久不衰。十分春色,它占了三分。春日 上天要让万物充满春意,人间万事纷纷呈现,灿烂如云锦。山川由谁来统领?只应让鱼鸟平分这片天地。和海棠韵 鬓发如雾,发髻如云,衬着红润的脸;嫣然一笑,依傍着春风,简直疑心倾国倾城的魂魄都聚集到了这花的容颜之中。替慈上人作《云溪》云气油然而出山,像撕开晴空中的棉絮,点缀着青天。水天相接,心境和行迹都闲适,没有世俗牵累。静静观看万物飞跃,欣赏鱼游鸢飞。白衣苍狗,任凭它变化,不妨碍水波涵容整个太虚。与高僧的方寸之心相契合,云气舒卷、流水停行,都自在如常。和象翁绝句 春花的各种颜色都已成为梦,夏日的果实累累结满枝头。只有葵花和石榴花妩媚地面对清朗白昼,薰风不时吹来,仿佛吟唱着五弦琴的诗。正好轩窗临竹而开,远胜过歌舞楼台。竹子层层挺立,像铠甲刀刃;大丈夫站在这里,压制炎热的威势,使它不敢到来。水路乘船,陆路乘车;这里没有桑树,只种麻,怎能得到野蚕来生活?让万物变化成丝茧,遍布家家户户。浮生如一场梦,寄托在南柯之中。乌兔时光飞驰,迅速得像梭子;世事如棋,不知有多少变化。时运无所依着,又能把时运怎么样呢?和丹岩诗 从今以后,芳花之事纷纷到来,花片处处扑向楼台。和暖之气一旦充盈,寒意便如同被扫除;锦绣般的春色和花香中,图画般的景象展开了。玉女裁剪花朵,撒下碎琼般的寒雪;威势凛凛,压在山前屏障上。残雪消融,仍自夸耀上天的巧工;点缀着裙腰般的一半青色。深密的绛色帷幕挡住严霜;衣襟和佩饰芳香,聚集在一堂。竹林之外书声琅琅,听着春日诵读;咿唔声中,也带有诗书的香气。一片花飞并未减少春意,刚刚到来的红紫花朵如云盖一般。天刚放晴,正准备扶着鸠杖,试探这芳美的时节还有几分。残余寒威压着大地,白雪如琼粉浮动;黛色群山徒然缺少春意,丰润的屏障仿佛要穿上春衫。想起纤纤玉手,不必劳作便能染出满眼青色。山行 曲折的水波环绕两岸,浮着清丽的小洲;绿色树木遍布村村,夹杂着野花。一眼望去,川原上的春色缓缓展开;残霞夕照中,乌鸦归巢。野花还没有开放,青春却将逝去;林中鸟儿长久相伴,白昼闲适。山色迷人,使人不能归去;我每天拄着藜杖,叩响松林间的关门。麦田和桑垄夹杂着蔬菜花,远处的水在斜阳下闪闪发光。一片野外春光涵映着排列的山峰,翠色深处有人家。在古寺僧窗下借榻而眠,桑树柔嫩、柳色幽暗,天气刚刚放晴。一枕春酒般的醉意尚未消尽,梦醒时,树梢上的钟声冲破晓雾。白居易并不废弃佛门,杜甫也仍与赞上人交往。茶灶和笔床时常带到这里,整日研讨谈论,与僧人亲近。两次来此游览,已经饱览山景;又回头划着双桨,逆流而上穿行在晴朗的水波中。山光常常令人遗憾,船载不尽,只好把它染入篇章,作成画面。山横亘数里,像高耸的发髻;水面分隔千畴田地,平整得像磨刀石。花事已经结束,农事开始了;村村雨水充足,都在犁田。红花紫花飘零,笋和蕨抽芽;一年的芳春之事又告休止。万叠榆钱也难以买回春天,飘落的柳絮随风而去,处处都是愁。茶花开到尽头,花事便休。妇人采桑,男子耕田,又从头开始。阳春有脚,堂堂离去;万缕垂杨,也系它不住。晴日的云絮纷乱地撕裂,清朗白昼显得悠长。浓荫古木如绿色云朵齐整排列。僧窗之下整日没有尘俗之事;梦被一声春鸟啼叫惊破。和沾上人的诗韵 换个地方开山,开辟宽广的居所;在寂静中体会玄妙的趣味,与真如相契合。可怜直到老年也没有闻达,抛下儒家书籍,去读佛教经典。《壑下墓松诗》高耸入山谷的松林超过百尺,经过几年的培植,直到今天还保存着。可惜一旦被砍伐成为柴薪,曾经见证过多少代子孙的成长。《霅山和丹嵒晚春韵》。青山一重又一重,林木一层又一层;风吹松林,石间溪涧,自然奏成琴声。这里幽远得与尘世隔绝,试问进入山中到底有多深?它紧密地依傍着山林谷地,远离风尘;贞洁的颜色、幽美的姿态,不需人工裁剪。九畹兰花虽已凋残,仍有蕙草的光彩,风轻轻吹来,香气转送而至。初尝雨后新芽,滋味胜过饴糖,尤其胜过新酒刚从榨中流出的时候。坐对青山,两种清美绝胜,满腔诗意化作百篇诗章。沿着水源走了几道曲折,路径深长;隐约有野花不时飘来香气。高大的树木森然挺立,枝干如虬龙凤鸟;幼松层层叠叠,牛羊散放其间。当年阮籍、阮咸叔侄都懂得作诗,夷吾父子也都能下棋;家中虽略有消闲的乐趣,却不如登山临水时的兴致。花事十分之中已有九分凋残。木兰花开到这里,春意已经消歇;只有松树和竹子增助山色,青翠不改,仍是岁寒中的枝干。各种树木中唯独推重杞梓,尊称邓林中的杰出树木,如今都已不复存在。谁家有一树花朵飘浮如雪?还值得欣喜的是,刺桐花还有后代。
未许归舩,转柁牙。爱山犹恋,自山家。牡丹开尽,春无几。狼籍东风,杨栁花。应接山光到夕阳,▯禽聒聒送春忙。年华鼎鼎催人老,将见青青梅子黄。面面青山悦客情,扶笻到处有云生。归来瀹茗陪僧话,百尺乔松莺数声。宣妙寺偶成翠玉光中,藤拄杖;緑云丛里,竹提舆。幽寻是处,堪盘泊;絶胜当年,五马车。满座清风来,古木半窻斜日下,危岑。观僧奕,罢了,无事。一枕凉生,氷雪襟。喜晴积涝初収,喜气浮。三农不负,稻粱谋。临流一望,舒眵目。数叠青峦,万畆秋。和黄山秋吟铮然梧叶响,敲风凉月,疎星秋正中。万顷水花浑老尽,一簮醉,日倚残红。珠露瀼瀼,金作风秋声凄怨入焦桐。骎骎碧树,霜痕染那复宫?题叶上红。潇潇清思,浩无涯。红蓼滩头,屋数家。小艇寻秋,縁苇去。纷纷雪絮,讶杨花。从教日日把巫焚,无补河流一尺浑。甘霔要从方寸出,土龙刍狗不须论。何草青青,不渐黄?班姬悲扇,语凄凉。佳人笑别,乘鸾女。相见毋嫌,日尚长。气序循环,盛复衰。花随春老,叶秋飞。一年光景,消磨半。又见罗衣换葛衣。雨中过秀城万井民庐接梵宫,鼓声悲壮,丽谯雄,人民郛郭浑如旧,烟雨冥迷,黯淡中。山中新霁宿雨初收,晓日升,晴川逺浸数峯青。西风一洗,林峦翳,收拾秋容入画屏。赓沈賛府题二陆草堂二俊书堂,歴几秋?风云壮志,浩难収。傥知莼美过羊酪,应返故山寻胜游。落木萧萧,古寺秋,翠屏如画,雨初收。堂基千载,书香在,谁为机云记旧游?闻桂山光水色染秋容,天际明霞一线红。冉冉有香来,鼻观广寒花气散晴空。访桂行秋,徧历谷之阳。粲粲岩花,竞晚芳。僧宇尽成金粟界,天风处处散天香。和僧房岩桂叠金缀粟,映明霞,移下蟾宫一树花。最好色香俱洗净,纷纷桂子落袈裟。近吟泉石防防,作玉鸣。天寒林静,鸟无声。松香一篆,书横几人?与秋山一色清。历历疎林防暮鸦,幽幽雨砌菊犹花。浮云巻尽四山碧,倚徧乔松待月华。七十三年老病身,扁舟于此往来频。吴兴故老消磨尽,却认青山作故人。晚年打透利名关,十载尤欣老得闲。拟约绮园为隐侣,却愁无处覔商山。坟庵棊罢对月僧庵恰好傍山坳,门外幽泉碎玉敲。碁罢道人心似水,一钩新月挂松梢。
译还不肯让归船离去,转动船舵。爱恋山景,仍留恋着山中人家。牡丹已经开尽,春天所剩无几;东风吹得杨柳花纷乱狼藉。迎接山色直到夕阳西下,候鸟聒噪地催送春天匆匆离去。年华迅速催人衰老,眼看就要见到青梅变黄了。四面青山使客人的心情愉悦,扶着竹杖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云气升起。归来后煮茶陪僧人交谈,百尺高松间传来几声黄莺啼叫。《宣妙寺偶成》。翠玉般的山光中,藤杖支撑着我;绿云般的竹丛里,竹制肩舆载着我。幽静地寻访各处,处处都值得停留;远胜过当年乘坐五马车出行。满座都是清风,古木斜映着半窗落日,山峰高耸。观看僧人下棋,棋局结束,便无所事事;一觉醒来凉意满怀,胸襟如冰雪般清冷。《喜晴》。积水初退,喜气浮现。三农没有辜负谋求稻粱的愿望。临水远望,舒展昏花的双眼;层层青山之间,呈现万亩秋田。《和黄山秋吟》。梧桐叶铮然作响,风声清冷,月色明净,疏星横斜,正值秋意中天。万顷水中花朵都已完全老去;头插一簪,带着醉意,太阳斜倚在残红之上。晶莹的露珠浓重,秋风发出金石般的声音,凄怨地传入焦桐。碧树渐渐苍老,霜痕染上枝叶,哪里还能再奏出宫调?题在红叶之上。潇潇秋声引发清幽的思绪,浩荡无边。红蓼滩头只有几户人家。乘小艇寻访秋色,沿着芦苇荡前行;纷纷飘落如雪的柳絮,令人惊疑那是杨花。即使天天举行巫术祈雨,也不能使河水少浑浊一尺。甘美的及时雨要从内心真诚之处求得,土龙、刍狗之类的祈雨物不必谈论。什么草木青翠而不渐渐变黄?班姬因秋扇被弃而悲伤,言语凄凉。佳人含笑告别,像乘鸾而去的仙女。相见时不要嫌日子还长。节气循环,盛极而衰。花随着春天老去,树叶在秋风中飘落。一年的光阴,已经消磨过半;又见人换上罗衣和葛衣。《雨中过秀城》。万家民居连接着佛寺,鼓声悲壮,丽谯楼雄伟;城郭中的人民和房屋大体如旧,只是烟雨迷蒙,一片黯淡。《山中新霁》。夜雨刚刚停歇,早晨的太阳升起;晴朗的河流远远映照着几座青峰。西风把林峦上的阴翳一扫而空,收拾出秋日的容色,收入画屏。《赓沈賛府题二陆草堂》。二位俊才的书堂,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凌云壮志浩荡难收。倘若知道莼菜的美味胜过羊酪,应当返回故山寻访胜景。落叶萧萧,古寺正值秋天;翠色山屏如画,雨刚停歇。堂基历经千年,书香仍在;谁来替陆机、陆云记下旧日游踪?《闻桂》。山光水色染上秋日的容貌,天边明霞一线嫣红。香气缓缓飘来,鼻中仿佛闻到广寒宫桂花的气息,散入晴空。《访桂》。行走于秋日,遍历山谷的南面。灿烂的岩花争相在晚秋吐芳。僧寺仿佛都成了金粟花的世界,天风到处散播桂花的香气。《和僧房岩桂》。花朵像叠起的金子、缀连的粟粒,映照着明霞,仿佛从月宫移下一树花来。最好的是色与香都清洁无染,纷纷落下的桂子洒在僧人的袈裟上。《近吟》。泉水与山石潺潺作响,如玉石鸣声。天气寒冷,林木寂静,鸟儿无声。焚起一炷松香,书卷横放在几案上,人与秋山同样清幽。稀疏的树林历历在目,暮鸦飞过;幽静的雨后台阶旁,菊花仍在开放。浮云卷尽,四面山色碧青;我倚遍高松,等待月光。七十三岁的老病之身,乘一叶扁舟在此往来频繁。吴兴的故老已经消磨殆尽,却把青山认作故人。晚年终于冲破功名利禄之关,十年来尤其欣喜于年老而得清闲。想约绮园诸人为隐居的伴侣,却发愁无处寻找商山。《坟庵棋罢对月》。僧庵正好靠在山坳旁,门外幽泉如碎玉般敲击。棋局结束,道人的心境如水般平静;一弯新月挂在松树梢头。
阅道书穆穆皇皇,九五居舍。儒为政,岂良圗?不思济世,思超世。佞佛求僊,总是愚。抱璞含和,道俗同寥寥。万代想皇风,后来贤智知多少?未似当年牧马童。诗余水调歌头【自适】风雨卷春去,緑紫搃无余。窈窕一川芳渚,软草接新蒲,杨栁垂垂飘絮,桑柘隂隂成幄。殷緑正棻敷,迁木莺呼友,营垒燕将雏。金蕉举,珠樱累,豆梅腴。寿乡歌舞,樽前暂得皱眉舒。往事南柯印绶,晚岁北山杖屦。寂寞笑今吾,幸作耆年侣,冩入洛英图。摸鱼儿【咏小园晚春】小林峦一年芳事,乱红还又飞雨生香,冉冉花隂转云,擘满空晴絮,游燕处防乐,意相关庭下胎仙舞,歌声缓度,任圆玉敲寒,飞觞传晓,未许放春去。闲中趣,明月清风当戸,莘莘容屋陈俎,剪裁妙语频赓唱,巧胜郢斤般斧,心自许▯凋景頽龄,为莺俦燕侣同盟防,取共花下小车,竹间三径,长作老宾主。前调【叠前韵】见春来,又将春尽,狂风那更痴雨?一畨芳径催人老,囬首緑杨飘絮,欢防处有小小亭池,止欠妙歌舞。光隂梭度,对草木幽姿,▯禽雅奏,客至未应去。十年里冷落翟公庭戸,朋来草草樽俎,投闲赢得浮生乐,肯羡油幢绣斧?春几许,任洛谱名葩留燕,耆英侣浮荣竞取,纵带玉围腰,印金系肘,争似莺花主。木兰花慢【和埜渡赋菊】聚林园芳景尽输韩圃,陶篱任雨虐风饕,露凝霜压,丛木离披,正色幽香不减,与冬兰并秀,结心知天赋花中名节,不教桃李同时。清竒秋后尤冝,浮卉尽尚芬菲,称处士庭除,先生简册声续吾伊,便好竹间松下,擅晚芳长伴岁寒姿,懊恨擕尊已晩,明年来把花枝。酹江月【山中霜寒有作】露华凝聚,夜更长,寒压一床衾重,局缩▯藏。灯幌悄明灭,银釭欲冻,鼻观流珠,肌纹浮粟,欹枕难成梦。明蟾交映,一窻清影,梅防晓见黄陨,丹空但琼华防缀,万梢森耸,橘柚香来分好景,书后尽堪题。送青女呈工,玉妃传信,渐六霙飞动,瑞花盈尽防防叠嶂,银涌前调【和友人催雪】暮云凝冻,耸玉楼。撚断氷髯,知防今岁天公悭破白,未放六霙呈瑞。瘗马发祥,妖麋应祷,终解从人意。腊前三白,瑶光一瞬千里。便好剪刻漫空,落花飞絮,衮衮随风起。莫待东皇催整驾,防防消成春水。巧思裁云,新词胜雪,引动眉间喜。欺梅压竹,防防还助吟醉。满江红【寓古杭,和南塘咏欲雪词】屑玉飞霙,正堪称冯夷展布,空防度痴云凝聚,狂风掀舞,防防抛扬珠作霰,纎纎断续丝垂雨,借银河剪刻六花飘天,应许水漠漠,斜桥度烟淡淡,长亭路,望寒莎衰草,总成愁绪,坡老新堤须好在,逋仙孤屿犹堪去,共寻梅,止欠雪,双清烦青女。前调【寿埜渡】弧矢开祥,喜从此旬兼九日,新岁改椒盘,献颂齐头七十,渐入唐人诸老画可追,洛社耆英集有陶潜三径健吟哦,贫而适摘仙桂,探蟾窟,敛洪藻,归麟笔,总古先传记,讥评得失,不朽芬芳垂简册,浮荣土苴,轻簮笏,防年如卫武,粲成章,诗传抑天仙子【前题】搭宅亭园虽不大,花木成隂,难论价。毫端防缀,有珠玑。竹一带,梅一派,明月清风,何用买?子子孙孙,纡寿防,家庆成圗,和蔼蔼,更添三岁古来稀。酒满斝,诗满架,直到耆颐年未艾。水龙吟【和埜渡生朝】桑蓬扫尽,闲愁未应,人比梅花瘦,眉峰顿展,恰如云巻。北山九萦,锦绣肠防,丝纶手骎骎,希有慱取巍科,儒冠于我何负?初度年来,年去喜称觞,臈前还又安时,委命金鱼玉带,傥来斯受。傍屋林园,抚松对竹,共朋三寿,且逍遥安乐窝中,岁岁进长生酒。金缕曲【贺南塘八月生朝】强半秋澄,穆半月▯,南极躔髙,寿星明煜。今岁戸庭,殊旧岁,洗尽闲愁千斛沸。春夏懽声相续,兰已种成,香满砌,更蕣华得偶,顔如玉,双捧劝寿,齐祝郄枝芳映,庄椿緑,觉这畨初度称觞,桂増芬馥,生子生孙从此始,賸有人传祖笏,防八座青氊须复,两两闺中俱秀质,待子平婚嫁,人人足,碧桃下跨青鹿。
钦定四库全书
秋声集巻五 宋 衞宗武 撰序
译《阅道书》。庄严盛大的君王居于九五之尊。让儒者执掌政事,难道是良策吗?不思考如何济世,却只想着超脱尘世;谄媚佛教、求仙问道,全都是愚蠢之举。怀抱美玉,含藏中和之气,使道家与世俗都归于寂寥。后世万代追想皇帝的德政,后来贤者智者又有多少?终究不如当年那个牧马童子。《诗余》。《水调歌头·自适》。风雨卷走了春天,青红花色全都不剩。曲折美好的一川芳草洲渚,柔软的青草连接着新长的蒲草;杨柳低垂,飘飞着柳絮,桑树柘树浓荫如帷幕。深绿的草木正繁茂铺展,黄莺迁木呼唤同伴,燕子营巢将要哺育雏鸟。举起金蕉杯,串串珍珠般的樱桃,肥美的豆和梅子。寿乡中歌舞升平,酒杯前暂且舒展紧皱的眉头。往事如南柯一梦,印绶不过如此;晚年在北山拄杖着履。寂寞中笑看今天的我,幸好成为耆年老友,写入《洛英图》中。《摸鱼儿·咏小园晚春》。小园中的山林,一年芳事将尽;纷乱的落红又在飞雨中飘落,仍散发着香气。花影缓缓移动,云彩舒卷,满天空都是晴日中的柳絮。游燕在檐间嬉戏,情意与庭院相通;仙鹤在庭下起舞,歌声缓缓传来。任凭圆玉般的棋子敲响寒棋盘,飞杯传酒直到天明,不许春天就这样离去。闲居中的乐趣,是明月清风照临门前;众多宾客容留在屋中,陈列酒食。剪裁精妙的诗句不断唱和,巧妙胜过郢人挥斧。心中自许,即使面对凋零的景物和衰老的年华,也愿与莺燕结为同伴、结成同盟,共同来到花下乘小车,竹林间行三径,长久做老朋友与主人。《前调·叠前韵》。看见春天到来,却又将要春尽,狂风之后怎么又来恼人的暴雨?一番芳香小径催人衰老,回头只见绿杨飘絮。欢乐之处有小小亭台池塘,只差美妙的歌舞。光阴如梭飞逝,面对草木幽美的姿态和候鸟雅正的歌声,客人来了便不应离去。十年间翟公庭院冷落,朋友来访也只是草草备办酒食;闲居反而获得了浮生之乐,哪里还羡慕官府的仪仗和权势?春天还能有多少?任凭《洛谱》中的名花留下来供燕子栖息,耆英们争相追逐浮名;即使腰系玉带、肘悬金印,又怎能比得上做莺花的主人。《木兰花慢·和野渡赋菊》。园林中聚集的各种芳景都比不上韩圃,陶篱任凭秋雨暴风侵袭。露水凝结、霜雪重压,丛生的草木枝叶披离;菊花本色与幽香丝毫不减,与冬兰一同争秀。它内心深知自己是上天赋予的花中名节,不肯让桃李与自己同时争妍。秋后清奇的姿态尤其适宜观赏,浮艳花卉都已凋零,只有它仍芬芳。它配得上处士庭院,先生简册中的吟诵声也将延续。最好在竹林松树下独占晚秋芳香,长伴岁寒之姿;只遗憾带着酒樽来得太晚,明年一定要来攀折花枝。《酹江月·山中霜寒有作》。露水凝结成霜,夜晚更加漫长,寒气压来,使一床被衾显得格外沉重;身体蜷缩,像乌龟藏伏。灯影在帷帐中悄然明灭,银灯仿佛将要冻结。鼻中闻到露珠般的寒气,皮肤上浮起鸡皮疙瘩,斜倚枕上难以入梦。明月交相映照,一窗清影;梅花仿佛在天明时可见黄花陨落。丹霞天空只剩琼玉般的光华,万千枝梢森然高耸;橘柚香气飘来,分得一派好景,读完书后尽可题咏。请青女显露工巧,玉妃传来消息,渐渐六瓣雪花飞舞,瑞雪铺满重重山岭,银光涌动。《前调·和友人催雪》。暮云凝结成冰,玉楼般高耸。捻断冰霜般的胡须,才知道今年天公吝啬,迟迟不肯让六瓣雪花呈现祥瑞。葬马可以预示吉祥,妖麋也应当祈祷,最终总会顺从人的愿望。腊月前三场白雪,瑶光一闪便照耀千里。正好剪裁漫天飞雪,使它如落花飞絮,纷纷随风飘起。不要等东皇催促整顿车驾,否则雪片转眼就会消融成春水。巧思裁剪云朵,新词胜过白雪,引得眉间生出喜色。雪压梅花竹子,纷纷飘落,也助人吟诗至醉。《满江红·寓居古杭,和南塘咏欲雪词》。碎玉般的雪花飞舞,正可称作冯夷铺展水幕。痴云凝聚在天空,狂风掀动飞舞;纷纷扬扬的雪片像珠子化作霰,细细断续的雪丝如雨垂落。借银河剪刻成六瓣雪花飘满天空。水面蒙蒙,斜桥横渡,烟雾淡淡;长亭道路上,遥望寒天衰草,一切都化成愁绪。苏轼的新堤应当还在,林逋的孤山小屿也仍值得前往。共同寻访梅花,只是还缺少雪;请烦劳青女降雪,成就梅与雪的双清。《前调·寿野渡》。弧矢呈现祥瑞,欣喜从此十日兼九日。新年换上椒盘,献颂之声齐祝七十寿辰。渐渐可以追步唐人诸老的画像,仿佛洛社耆英雅集;有陶潜三径,健康地吟咏。贫困而自得,摘取仙桂,探访蟾宫;收敛宏丽文采,归于麒麟之笔,总结古代先贤的传记,评论得失,使不朽的芬芳垂留简册。浮华的荣贵不过尘土,轻视簪笏;年岁增长如卫武公,文采灿然成章,诗篇流传下去。《天仙子·前题》。搭建的住宅亭园虽然不大,花木成荫,价值难以估量。笔端点缀,满是珠玑。竹子一带,梅花一片;有明月清风相伴,何必花钱购买?子子孙孙绵延,长寿不断;家族庆贺汇成图景,和气蔼然,更添三岁,成为古来稀有的高寿。酒杯斟满,诗书满架,直到耆颐之年仍然长寿而未衰。《水龙吟·和野渡生朝》。桑弧蓬矢所象征的志向已经实现,闲愁本应一扫而空;人却比梅花还瘦。眉峰顿时舒展,恰如云彩卷开。北山九曲,锦绣般的才思充盈,执掌文章的手渐渐成熟;希望博取巍科,难道儒生功名会辜负我吗?自从初度以来,每逢年岁过去都欢喜举杯;腊月前又逢安适之时,听任命运安排,金鱼玉带若是偶然来到,便接受它。屋旁有林园,抚松对竹,与朋友共祝三寿;且在安乐窝中逍遥自在,年年饮长生酒。《金缕曲·贺南塘八月生朝》。秋意大半澄澈,月亮大半如弦;南极星运行高悬,寿星明亮闪耀。今年的门户庭院与往年大不相同,洗尽了千斛沸腾般的闲愁。春夏欢乐的声音相继不断,兰花已经种成,香气充满台阶;又有蕣花相伴,容颜如玉,双双捧杯劝寿。共同祝愿郄枝芳香映照,庄椿长青。觉得这次举杯庆生格外不同,桂花更加芬芳。从此开始生儿育孙,剩下的还会有人传承祖先的笏板;八座青毡或许还会恢复。闺中两位女子都具有秀美资质,等到子女婚嫁,人人都能满足;碧桃树下骑着青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卷五,宋代卫宗武撰写序文。
柳月涧吟秋后藁序二俊既往,寥寥千载,斯文絶响,虽以声诗著名者,亦所罕闻。振之扬之,厥有人焉。老友月涧吟集行于江湖,前编固已隽永人口所刋,后藁视昔愈胜。虽不无时花美女之艳,而自有髙山流水之雅。约而五六言,一二韵,亦造精深。吾乡之士能以声韵之文鸣于时者也。窃尝渉猎前辈绪论,参以臆见:诗之盛莫如唐,而诗之工者亦莫如唐。李杜以天授之才,闳中肆外,穷幽极渺,浩博为洪源巨流,雄秀为崇崖曡巘,夭矫为龙骧鳯跃,变幻莫测,固非后学可到。其他善吟者,或以平澹,或以豪逸,或婉丽而清圆,或醖借而闲雅,以至尚寒苦,务竒怪,凡负尺寸之能,擅一偏之美,靡不扬英于时,流芳于后。前辈之説曰:不强所短而揠焉,不弃所长而画焉,故各得以名其家,岂不信然?学诗而至于唐,其庶防乎?然能言之士皓首钻研而不能企而及之,或至于失邯郸之歩,而近似者盖寡。月涧其善学者欤?今以篇章参校互攷,非但得其筋骨,而精神风采具有之矣。殆若优孟叔敖之莫能别,而无里妇效颦之羞;伯谐仲谐之不可辩,而无侍婢恨小之愧。虽置之唐人集中,不谓之唐可乎?虽然,学唐而至于唐,希之是矣。进进不已,则岂止袭唐诸人之迹?安知不优入风雅,而机云又岂足伯仲哉?月涧起予以吟什,顾无以酬,遂书此以贻之,且勉之云。
钱竹深吟藁序竹深钱君袭素侯之基绪,而能自防于绮襦纨袴间,刻意文墨。虽闺闼左右,牙籖华庋,书史错陈,他好澹如也。惟植竹于庭,日吟哦其间,始传示所作,班班然唐矣。及阅已刻之编,亦多仿唐防于象龙而可骇,叶公尽虎而能下冯妇于车者也。尝熟味而细评之,其气萧瑟,其色碧鲜,其容婵娟,声琮琤如鸣泉,济济如君子,昻昻如丈夫,壹犹竹然。每怪其庭竹无防而扁名以深,似未称其实者,读其诗而后知,非谓其竹之深,乃吟之得于竹者深耳。今钱君释逢掖而被袈裟,弃丘园而入林谷,所见所接何莫非竹?则入于胷次,奚啻渭川之富!使肆诸外而融于笔端,其精到絶俗,又讵可量哉!虽然后山序参寥之集,其末云:“贯休、齐已以轶羣之气、髙世之志而为石霜之徒,终其身。”此岂徒用意于诗而以工拙为病也?竹深亦既僧矣,僧而励僧之业,则章句抑其末尔。昔有因击竹悟禅而作祖者,当无逊焉。能如是,则所得于此君者益不浅矣。不然,轻舎儒而从释,宁不贻此君寂寂之笑?钱君遗予吟集,若有为焉,爰书此以答其意。
刘药庄诗集序余自毗陵投绂赋归,垂三十载,江湖之士,鲜有迹其设罗之门者。越之药庄刘君,不鄙遇我,委名于阍人者再,蹑屐出迎,衔袖有贽嗛焉,莫当。既一再赓以酬其别,兼旬飞椷,挟吟编而来,将以取正焉。吾自揆非能吟者,抑岂他有意欤?古之人絺章绘句,以擅名于当世,后之作者为之序,非故交则门人,又否则诵其诗,味其辞,敬慕油然于中,而发扬讃美,蔚然于外,不能自已者也。今则不然,凡遣兴于风云月露,寄情于草木华实,有片言只字之长,则必属诸人,侈大张皇,以求闻于时,而其人望实足以轩轾人物,则亦不敢不徇其情,茍矫世咈情,则咸谓雅量不▯,不足为时人表厉,流风靡靡,循袭者众。药庄则异于是,然虽不言,顾独能免俗乎?防稽岩壑之秀,甲于东浙,曩尝登小蓬莱,探禹穴,泛贺湖,知山水之胜,钟为人物,晋宋以来,文英辈出,不暇逺引,近世如放翁、陆疏寮、高诸人,瑰辞玮句,流光简册,而芳风游尘,犹能熏染后进,故今之以诗名者铮铮,药庄其一欤?窃窥所作,古体胜五言,五言胜七言,纵未能方驾前修,亦防近之,傥步骤古作,益加刻厉,则追踪于许浑、贾岛,可以及鲍、谢,殆无难者。顔何人哉?希之则是正,何待借辞于人,以增其芬芳,长其光价哉?予田埜陈人,姓名不耀,而欲以琐琐之辞题拂而缫借焉,多见其不知量也。虽然,名闻不扬,交友过也,其可恝然于交义乎?敬为之书。
译《柳月涧吟秋后稿序》。陆机、陆云二位俊才已经逝去,千载以来寥落无闻,这种文章道统的声音几乎断绝;即使以诗歌著名的人,也很少听说。能够振兴、发扬它,正有人在。老友月涧的诗集流行于江湖,前编本已脍炙人口,后稿比从前更加出色。虽不免有时花美女般的艳丽,却自有高山流水般的雅正。篇章约为五言、六言,或一二韵,也达到了精深境界。我们乡里士人能够凭借声韵文章名闻当世的,月涧就是其中之一。我曾私下涉猎前辈的评论,再参以自己的见解:诗歌最盛没有超过唐代的,诗歌最工也没有超过唐代的。李白、杜甫凭借天赋才华,内涵宏大而外放无边,穷尽幽深,探极渺远;其浩博如洪源巨流,雄奇秀美如高崖重岭,姿态矫健如龙腾凤跃,变化难以测度,本来就不是后学所能达到的。其他善于吟诗的人,有的以平淡见长,有的以豪放飘逸著称,有的婉约华丽而清润圆融,有的含蓄而闲雅,甚至有的崇尚寒苦、专务奇怪;凡是稍有才华、擅长一方面之美的,无不在当时展示英华,流芳后世。前辈说:不要强行弥补自己的短处而拔苗助长,也不要抛弃自己的长处而自我限制,所以各人都能建立自己的诗歌家数。这话难道不确实吗?学习作诗而达到唐代水平,大概就接近成功了吧?然而能作诗的人终身钻研也未必能够企及,有的甚至学邯郸学步而失去自己的步法,真正接近唐人的很少。月涧算是善于学习的人吧?如今把他的篇章相互参校考订,不仅得到了唐诗的筋骨,连精神风采也都具备了。几乎像优孟扮演叔敖,叫人难以辨别,却没有乡下妇人模仿西施皱眉的羞惭;又像伯谐、仲谐难以分辨,却没有侍婢因自己身材矮小而感到的惭愧。即使把它放入唐人诗集中,难道不能称为唐诗吗?不过,学习唐人而达到唐人境界,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若继续不断进步,难道只能袭取唐代诗人的旧迹?怎么知道不能优游进入《风》《雅》的境界,到那时陆机、陆云又哪里足以与他并列呢?月涧用诗篇启发我,我却没有什么可以酬答,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也借此勉励他。《钱竹深吟稿序》。竹深钱君承袭素侯的家业,却能够在绮罗襦袴之间自我砥砺,专心于文章。即使闺房内外,牙签华架,书史交错陈列,其他爱好也都淡然。唯独在庭院里种竹,每天在竹间吟咏;开始把作品传给我看,篇篇分明有唐人风格。等到读完已经刻印的诗编,其中也多有仿效唐人之处,有的像叶公画龙而龙反被惊走,有的像尽画虎而能使冯妇下车。曾经反复品味、细加评论,它的气息萧瑟,色泽碧鲜,姿态婵娟,声音如玉石相击、如泉水鸣响;整齐有礼如君子,昂然挺立如丈夫,完全像竹子一样。我常奇怪他庭中的竹子并不幽深,却题名为‘竹深’,似乎不合实际;读了他的诗之后才知道,并不是说他的竹子幽深,而是说他从竹子那里得到的吟咏意蕴深。如今钱君脱去儒生衣冠而披上袈裟,离开丘园而进入山林谷地,所见所接触的无非是竹子;那么竹子进入胸中,岂止如渭川竹林那样丰富!假使把这些感受尽情发露于外,融入笔端,其精深绝俗,又哪里可以估量呢?不过,后山为参寥诗集作序,结尾说:‘贯休、齐己凭借超群的气概、凌越世俗的志向而成为石霜门徒,终其一生如此。’这难道只是把心思用在诗歌上,并以工拙作为缺憾吗?竹深既然已经成为僧人,若能勉力从事僧人的事业,那么诗章句子反而只是末节。从前有人因为敲击竹子而悟禅并成为祖师,竹深本来也不应逊色于他们。若能如此,那么从这位先生身上所得就更加深厚了。否则,轻易舍弃儒业而皈依佛教,难道不会留下让这位先生寂然含笑的遗憾吗?钱君把吟集赠给我,似乎有所寄托,于是写下这些话来答复他的心意。《刘药庄诗集序》。我自毗陵辞官归来,已经将近三十年,江湖上的士人很少有人到过我设门罗网的门下。越地药庄刘君却不嫌弃我,曾两次把名帖交给守门人,随后穿着木屐出来迎接;袖中还带着礼物,谦敬得让我无法承当。分别时我曾一再以诗唱和作为酬答,过了二十多天,他又寄来书信,带着吟稿前来,请我加以订正。我自量并不是善于吟诗的人,他或许另有用意吧?古人雕琢篇章、锤炼字句,凭此在当世取得声名;后代作者为他们作序,不是故交就是门人,否则便是诵读其诗、品味其辞,心中自然而然产生敬慕,于是从外部加以发扬赞美,不能自已。如今却不是这样,凡是借风云月露抒发兴致,寄托于草木花实,只要有片言只字的长处,便一定托付给别人,大肆夸张以求当时闻名;而作序者若名望足以品评人物,也不敢不顺从作者心意。若违背世俗、拂逆人情,众人便说他气量不大,不足以成为当时人的表率,因而风气日益衰微,沿袭这种做法的人很多。药庄却不同于此;然而他即使不说,难道能够独自免俗吗?会稽山川岩壑之秀丽,在东浙居首。我过去曾登小蓬莱,探访禹穴,泛舟贺湖,知道山水的胜景;这些山水钟灵毓秀,造就了人物。晋、宋以来,文才俊秀的人层出不穷,不必远举,近世如放翁、陆疏寮、高某等人,瑰丽辞章流传简册,芳风遗泽至今还能熏染后进。所以如今以诗著名的人才华出众,药庄是其中之一吗?我私下看他的作品,古体胜过五言,五言胜过七言;即使还不能与前代贤者并驾齐驱,也已经很接近了。倘若按照古人的作品继续学习,更加刻苦锤炼,那么追踪许浑、贾岛,进而赶上鲍照、谢灵运,大概并不困难。颜延之算什么人呢?只要以他为目标、希望达到他的境界就可以了,何必借助别人的文辞来增加自己的芬芳、抬高自己的声价呢?我是田野里的陈腐之人,姓名并不显耀,却想用琐碎的言辞题写、吹嘘来替他增益,显然是太不了解自己的能力了。不过,名声未能传播,是交友者的过错;难道能对交友之义漠然不顾吗?所以恭敬地为他写下此序。
陆象翁▯鸣吟编序士之能以文艺名世者,由夫立志之专而学务其本。盖志不立,则悠悠于岁月之流,汩汩于事物之逐,而何艺之能成?学不知所本,则择焉而不精,博而寡要,又安能逺追古作而超轶时辈哉?诗之为艺,约文成章,韫精微于只字之间,寄▯逺于片言之表,漱涤万物,雕刻众形。墨士骚人,代所不乏,而语其至妙,则曹、刘、顔、谢有未造其极者。古人谓诗未易言,岂不信然?乡友陆象翁,文盟巨擘也。一日酒边相与讥评文字,爰及吟编,求益于予。予岂能诗哉?姑应之曰:“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此后山诗也。“作之不已,自到圣处。”未逾时见之,酬唱则为龙山之孟嘉矣。未逾年玩其题,则非吴下之阿防矣。乃今袖出巨编,至于三四,其间芬芳翘楚,秀句层出,使予若季咸之见壶子,不觉辟易欲走矣。如赋梅花等作,补亡拾遗,抚今嘅昔,有前修所不能及者。吁!何其敏而富且工邪?察其所以,则自其志于诗也,孜孜切切。凡物象事为之所感触,忧愤懽虞之所陶写,唱酬题品之所发,以至飞潜鸣跃,夭条华实,假之以程形取象,而试其巧课其能者,吻之吟呻,手之推敲,心腹肾肠之掐触,靡有一日之停,一刻之怠。特其念虑无鸿鹄之将至,而犹承蜩者之惟蜩翼是知,则夫成功之敏,岂不由立志之专与?是则然矣。茍志之徒立,而学不足以传其成,则浅陋鄙俗,亦奚足观?盖其嗜学也有素,淹贯于经史,博综于羣籍,至虞初稗官等书,亦无不阅,阅必强记弗遗。而所专攻则在于三百五篇,尝以是策隽词闱而魁擢乡选矣。其于六义,固所熟讲,而美之所以为刺,怨之所以为亲,思而不贰,乐而不荒,又皆洞究而得其蕴奥,举而措之章句,何有文公谓“三百篇诗之根本”,学知务其本矣。吐辞成文,则柯叶畅遂,英华敷舒,自不容掩。其思之涌,则若泉浚其滔滔汩汩,来不可御人,患其少,已厌其多,故不自知其为之之易,至于千有余篇之富,虽不求其工,自不得不工,也有本者如是欤?虽然,诗道难穷,学法无止,傥于是而遂画,则为象翁今日之诗已尔,魏晋以后之诗已尔,日新又新,功深力到,又将薄风雅而集大成,此予尤欲其不自为足而加勉焉。若编之表以候鸣,则何其自贬之过,将为▯禽之鸣春乎?抑为候虫之鸣秋乎?二者不出林薄草壤之外,皆鸣之琐琐者也。象翁志髙学茂,才识过人,而年未迈,使与时偶,岂不能以其声诗被于弦歌,合于韶武,荐之郊庙,以鸣治朝文献之盛?顾为斯鸣乎?以是自况,盖嗟时之未遇耳。时乎,岂终于不遇哉?尝嘅吾乡自二陆以来,文声之铿鍧者无防,象翁其苗裔欤?华亭鹤唳,复振清响,不徒为名宗有人喜,且为乡邦有人喜,属予为序,与吟章并传,抑所喜者,爰笔其説于篇首。
张石山戏笔序灵而为人,茍非方寸如死灰,四大如木偶,不能无所好。轮扁之斵,由基之射,宜僚之丸,兰子之劒,莫非好而为之者,皆戱也。方其好之也,则为物所戏;久之而心与手应,手与物忘,出竒入神,左右逢原,而物反为我所戏矣。然人之一技一能,由戏而入者有矣,未有以戏而成之者也。故孟氏云:「奕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斯言信哉!士之于文,何以异此?诗者,有声之文也。石山张君以雄辞杰作驰骋场屋,而敛其锋锷于吟咏,集以成编,名以戏笔。夫以宇宙间事事物物牢笼于胷次,顿挫于毫端,以之簸弄娱悦,防诃嘲笑,美刺抑扬,一惟吾意,可谓善于为戏者矣。然观长篇短什,若霭霭春云之多态,迢迢秋水之无涯,皆匪率然之作,是果戏笔能之乎?窃意石山于其始也,岂能免推敲之劳,煅炼之工,而为诗所用,习之熟之,于是▯鸣鴈落,刃往牛解,而横斜颠倒,诗为石山所用矣。得不谓之游戏三昩乎?则目之以戏笔宜也。虽然,诗可易言哉?石山能因其所已至,益充其未至,不以戏豫之心乗之,则功深力到,超然逺诣,而顔谢郊岛不足方驾,昻昻立李杜之坛矣。夫子曰:「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予于叹咏赞美之余,复为石山勉。
译《陆象翁候鸣吟编序》。士人能够凭文艺名闻天下,是因为立志专一,学习注重根本。大概志向不能确立,便会在岁月流逝中悠悠度日,在追逐外物中随波逐流,又怎能成就什么技艺?学习不知道根本所在,选择便不精审,广博却没有要领,又怎能远追古人作品,超越当时同辈呢?诗作为一种技艺,用简约文字组成篇章,把精微蕴藏在一字之间,把玄远寄托在片言之外;它洗涤万物,雕刻万象。文士骚人历代都不缺少,但若说到最高妙处,曹植、刘桢、颜延之、谢灵运也有尚未达到极致的地方。古人说诗不容易谈论,难道不是这样吗?乡友陆象翁,是文坛的巨擘。有一天我们在酒席间共同评论文章,谈到吟稿,他向我求益。我哪里会作诗呢?姑且回答说:‘学诗如同学仙,时机一到,骨骼自然改变。’这是后山的诗句。又说:‘不停地创作,自然会达到圣人的境界。’不久以后见到他的唱和诗篇,他已经成为龙山上的孟嘉了;不到一年,再看他的题咏,便不再是吴下的阿蒙。如今他袖中取出巨编,已经是三四次了,其中芳美杰出的篇章、秀丽的句子层出不穷,使我仿佛季咸见到壶子一样,不觉退避而想逃走。像《赋梅花》等作品,补充遗漏、拾取遗珠,抚今追昔,有些地方甚至是前代贤者也不能达到的。啊!他怎么这样敏捷、丰富而且精工呢?考察其中原因,是因为他立志作诗,勤勉而专切。凡是物象和事情使他受到触动的,忧愤、欢乐、忧惧所陶冶抒写的,唱和、题咏、品评所发出的,乃至飞翔潜游、鸣叫跳跃、花枝舒展、花实成熟,他都借此描摹形态、摄取意象,检验技巧、考量才能;口中吟哦,手上推敲,心腹肾肠都在反复琢磨,没有一天停止,没有一刻懈怠。尤其是他的心思不像鸿鹄将至时那样分散,而像专心捕蝉的人只知蝉翼;因此功业成就得如此迅速,难道不是由于立志专一吗?确实如此。假如只有志向而学问不足以支撑成就,那么浅陋鄙俗,又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呢?他向来嗜好学习,深通经史,广泛综合群书;即使虞初稗官之类的书,也无不阅读,读过便努力记忆而不遗忘。他专门钻研的则是《诗经》三百零五篇,曾经凭借它在礼部考试中以策论和华美文辞取得优异成绩,并在乡试中考中第一。他对于《六义》本来就熟悉讲习;美为何成为讽刺,怨为何亲切,思考却不二心,快乐却不荒淫,这些都深入探究并领会其精蕴,然后运用于章句之中。文公所说‘三百篇是诗的根本’,他确实懂得学习必须务求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一吐出言辞便能成为文章,枝叶自然舒展,英华自然敷陈,当然无法掩盖。他的思绪涌出,仿佛泉源疏浚后水势滔滔汩汩而来,无法抵御;担心它太少时,已经又嫌它太多。因此他自己不知道创作竟如此容易,竟有一千多篇的丰富数量。即使不求工巧,也不得不工巧;有根本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诗道没有穷尽,学习的方法也没有终点。倘若到此便自我限制,那么就只是象翁今天的诗,也只是魏晋以后的诗罢了。若日日更新、不断求新,功夫深、力量到,将来还可以轻视后世诗作,汇集诗歌的大成。这正是我尤其希望他不要自满而继续努力的地方。若把诗编题作《候鸣》,那是多么过分的自我贬低,难道要成为候鸟在春天的鸣叫吗?还是要成为候虫在秋天的鸣叫呢?这两种鸣叫都不出林木草土之外,都是微末的鸣声。象翁志向高远,学问丰茂,才识超过常人,年纪也还未老;倘若遇到合适的时机,难道不能让自己的诗歌传于弦歌,合于《韶》《武》,荐于郊庙,以彰显太平朝廷文献的盛美吗?难道只是为这种微小的鸣叫吗?这样自况,大概是在感叹时运尚未遇合。时运啊,难道终究会让他不遇吗?我曾感叹,我们乡里自陆机、陆云以来,铿锵有声的文章已经很少;象翁难道不是他们的后裔吗?华亭的鹤鸣又一次振响清音,这不只是因为名门宗族有人而令人欣喜,也因为乡邦有人而令人欣喜。于是嘱托我作序,要和他的吟章一同流传;我所欣喜的,也就在这里,所以写下这些话在篇首。《张石山戏笔序》。人既然灵秀而成为人,只要心不是如死灰般枯寂,形体不是如木偶般僵硬,就不可能没有爱好。轮扁斫轮、养由基射箭、宜僚弄丸、兰子舞剑,都是因为爱好而从事的,全都可以说是游戏。正当他爱好某事时,便是被事物戏弄;时间久了,心与手相应,手与物相忘,出奇入神,左右逢源,反而成了我戏弄事物。然而人的一技一能,有从游戏进入的,却没有靠游戏就成就的。所以孟子说:‘下棋是小技,如果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这话确实可信!士人从事文章,和这有什么不同?诗是有声的文章。石山张君凭雄健的文辞、杰出的作品驰骋于科场,却把锋芒收敛在吟咏之中,结集成编,命名为《戏笔》。他把宇宙间的事事物物包藏在胸中,在笔端顿挫转折,用来摆弄取乐,讥诃嘲笑,褒贬抑扬,全凭自己的心意,可以说是善于作游戏文章了。然而看他的长诗短篇,像春云霭霭、姿态多变,像秋水迢迢、无边无际,显然不是草率写成的,这难道真是游戏之笔能够做到的吗?我私下认为,石山在开始创作时,难道能免除推敲的劳苦、锻炼的功夫?后来被诗所驾驭,反复学习、熟练运用,于是如弦声鸣响、飞雁坠落,又如刀刃剖牛般得心应手,横斜颠倒都能随意安排,诗反过来为石山所驾驭了。难道不能称为游戏三昧吗?因此把它题作《戏笔》是恰当的。不过,诗道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石山若能根据已经达到的境界,继续充实尚未达到的地方,不用游戏玩乐之心来对待它,那么功力深厚、勤奋到位,便会超然远达;到那时颜延之、谢灵运、孟郊、贾岛都不足以与他并驾齐驱,他将昂然立于李白、杜甫的诗坛之上。孔子说:‘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有见过他停止。’我在感叹、吟咏、赞美之外,又借此勉励石山。
叶埜渡笔义序夫子曰:「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所志者何?道与义也。士不可一日而忘道义。未仕则思得时行志,以究道义之用;既仕而致与时违,巻而藏之,则亦思以摅道义之蕴。故达则推其义而施于政,穷则陈其义而托诸辞,均所以发挥乎道也。」古先诸儒传经着史,凡皆以此。岂惟其然?上下歴代行事,考其本末,覈其是非得失邪正诚伪,而折之以理,亦足以正人心而辅世教。则其于道,岂曰小补?斯笔义之所由作欤?即其成藁观之,闳深博洽,辞达理融。或因前辈已言,演其未尽之旨,尤有所发明,而灿然不见其同;或自立意见,率前辈之所未及,而卓然不茍于为异。有考订,有援据,有辨駮,非特泛为之説,槩与大事记相类。如谓义帝、惠帝之当立纪,孔子世家之考述未详,季子一让而四端具伟论也。若此者,未易殚举。岂区区末学謏闻之所能至哉?噫!此埜渡晚年笔也。方其发策决科,舒翘官路,将大展素抱,着于施用,吾党亦佥期之。而摧挫困抑,卒不获信其志业,乃大奋励于篇章。当留滞他邦也,寄予以散辞韵语,逈异寻常,固已目▯神竦,心口相语。谓唐人夔州之吟,潮阳以后文也。及归而驰骋啽哢,日进日新,又数年,出示此编,则霜降水涸,刋落浮夸,而归于典要矣。此书傥先十载而出,则或犹不能免徼闻达、媒进取之疑;惟见于十载之后,则纯乎为道义耳。使壮岁而飞腾光显,圭组车马陈于前,钟鼎金玉以为奉,固可以遂耳目心腹之欲,而所得能防。今已灭没无余,而笔义有不暇为逮。夫弹冠念絶,阨穷已甚,而胷中之书愈多,识愈明,业愈励,而笔义迄于成,以锓诸梓,当与前修简策流芳绚彩,垂于无穷。以此较彼,相去何啻迳庭?夫子昭示隠居之训,且继以「未见其人」,盖谓为士当尔,而慨人之未必能尔也。埜渡其无忝圣言,则亦无负。所学矣。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又曰:有德者必有言。言能配义与道,虽未至于立德,亦有德之言。夫予与为友,至皓首独弗克以肤寸之能表见于时,于德言尤所慊。孔门疾没世而名不称者,愧埜渡岂不多乎?爰书其编,以寓叹羡之意。埜渡,名汝舟,字济川,姓叶氏。埜渡,其号也。
谢东庄诗集序东庄岂江左名相之裔欤?挟万八千丈山之秀伟,以诗颉颃江湖间。顷于酬唱,窥豹一斑矣。今出其平昔所作,编刻成集者示予,若有所属意焉。观钜公胜流题拂参错,累数十纸,何假乎氏名?昩昩者之赘辞,然请之勤勤,辞恶得已。东庄之吟,刻画风景,藻绘事物,与人无异,而坐上孟嘉,又有不尽同者。不暇章举而句述,要是以厥考篇章冠之帙首,故诸公无不更赞而迭美。因嘅夫士之负寸长以求闻逹于时者,知所以显其身,而莫知有以显其亲,能使其身之名传,而莫能使其亲之名并传,皆非真知有亲也。东庄不没其父之美,而昭掲其所比兴于前,仰乔俯梓,将使俱垂名于不朽,是真知有亲者矣。则其钩章棘句之外,又岂不大异于人乎?昔黄太史镵亚父二咏于星子湾防曰:“先君平生刻意于诗,欲由已所能以扬亲之能。”盖合此意,而近代词人指周六、周七辈,能登第而不能收拾父诗为不满,则安得不于东庄三叹?
谷泉上人诗集序谷泉上人以诗鸣于邑,而怀珠韫玉,良贾若虚,虽初发其秘,而其声遂訇磕乎江湖间。予于赓酬之次,窥其颖异,而未覩大全。及阅篇帙之富,如入崇恺之室,而珍玩陆离,夺目骇心者错出。谛观熟复,长什短章,明洁而敷舒,清深而闲雅。渊然其光,悠然其韵。若次山中杂吟、暗香十咏等作,一一皆有理趣,而唐体尤为逼真。盖师之究极梵典,敷敭奥义,以法筵龙象之绪余,而娯戏推敲,又能猎吾儒书传之英华,以发挥之。宜乎不求工于辞,而辞之工自不能不造乎理也。辞而根理,虽微风云飞动之竒,时花美女之艳,而太羮元酒,自有真味。否则雕锼絺绘,夸多竞巧,斯焉取斯?故序长吉之集者,千态万状,曲尽形容,而犹欲其稍加以理,以寓不满之意。明道目顔谢徐庾辈为流连光景,而陶不及焉。其亦以陶之作冲淡而理胜,不可同日而语。夫谷泉禅观▯澄至理,融彻谈笑咳唾,取之逢原,使功力深到,章句之妙,当入圣处,聪殊不足班也。窃嘅吾乡之学诗而能者无防,能之而名闻于时者又无防,僧而有能诗声如谷泉、戒行如谷泉者尤无防。于是书其编末,以志喜云。
译《叶野渡笔义序》。孔子说:‘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施行义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所求的志向是什么?就是道与义。士人一天也不能忘记道义。没有出仕时,便想着遇到时机、施展志向,以求明白道义的作用;已经出仕而行事与时势相违,便收敛退藏,也仍然想着抒发道义的内蕴。所以显达时就推行自己的义理、施用于政事,困穷时就陈述自己的义理、寄托于文辞,这些都同样是发挥道。古代先贤儒者传经著史,大都是这样。难道只有如此吗?对于上下历代的行事,考察其始末,核验其是非、得失、正邪、真伪,用道理加以裁断,也足以端正人心、辅助世间教化。那么对于道来说,岂只是小小的补益?这就是《笔义》创作的缘由吧?从已经完成的稿本看,内容宏大深厚,广博贯通,文辞通达,义理融会。有的承接前辈已经说过的话,推演他们尚未说尽的意义,尤其有所发明,灿然可见而不与前人雷同;有的自立见解,超出前辈所未达到之处,卓然立说,却不故意求异。书中有考订,有援引,有辨驳,并不是泛泛而谈,大体与《大事记》相类似。例如认为义帝、惠帝应当立纪,认为《孔子世家》的考述尚不详尽,认为季子一让而具备四端,这些都是伟大的论断。像这样的例子,难以全部列举。这难道是区区末学浅闻所能达到的吗?唉!这是野渡晚年的著述。当他发策决科、在仕途上舒展才华、将要大展平生抱负并付诸施行时,我们同道之人都一致期待他。可是后来屡遭挫折、困顿压抑,终于不能实现自己的志业,于是就在篇章写作上奋发努力。他滞留异乡时,曾寄给我散文和韵语,风格远异寻常,使我眼花神振,心中与口中都不断称说。我说那是唐人夔州诗的风格,是韩愈潮阳以后之文。等他归来后纵情吟咏,日日进步、日日创新;又过了几年,他拿出这部编稿给我看,已经像霜降水涸,削去浮夸,归于典雅简要了。假如这部书早十年问世,也许还免不了求取声誉、媒求进身的嫌疑;唯独在十年以后出现,才纯粹是为了道义。假使他壮年时飞黄腾达、荣耀显赫,圭组车马陈列在面前,钟鼎金玉供其享用,固然可以满足耳目心腹的欲望,可是能够得到什么呢?如今这些已经消灭得一无所有,而《笔义》却来不及再写。既然弹冠求仕之念已经断绝,困厄穷苦到了极点,而胸中的书却更多,见识更加明达,学业更加奋勉,《笔义》终于写成并刊刻于木版,应当和前代贤者的简册一起流芳灿烂,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拿这两者相比,相距何止天壤之别?先生阐明隐居的训诫,又接着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大概是说,读书人应当如此,而感慨人未必能够做到。叶埜渡若不辱没圣人的话,也就没有辜负自己所学的了。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言论。又说: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言论能够合乎义与道,即使还没有达到树立德行的程度,也属于有德之言。我同他交友,到年老时仍未能凭借微小的才能在当世有所表现,在德行和言论方面尤其感到惭愧。孔门以人死之后名声不能传扬为忧,叶埜渡难道不也有许多可惭愧之处吗?因此我题写在他的文集上,用来寄托叹惋和羡慕之意。叶埜渡名汝舟,字济川,姓叶;“埜渡”是他的号。《谢东庄诗集序》东庄难道是江左名相的后代吗?他凭借万八千丈高山般的秀伟气概,在江湖诗坛上相互抗衡。前些时候同他酬唱,已经窥见其才华的一斑。如今他拿出平日所作、编刻成集的诗来给我看,似乎另有托意。看那些巨公名流题写的诗文错落相杂,累积有几十张纸,哪里还需要借助姓名来证明呢?昧昧无知之人的多余言辞,本来可以不说;但他恳切请求,怎么能推辞不作呢?东庄吟诗,刻画风景,文饰事物,同别人没有不同;然而像孟嘉那样的风致,又有不完全相同之处。我来不及逐章逐句列举,只是因为他把父亲的篇章置于诗集卷首,所以诸位公卿无不重新赞叹、交口称美。于是我感慨,那些身负一点长处而求得在当世闻达的士人,知道怎样显扬自己,却不知道怎样显扬父亲;能使自己的名字流传,却不能使父亲的名字一同流传,这都不是真正懂得有父亲的人。东庄不埋没父亲的美德,反而把自己诗中取譬寄兴的内容昭然标举在前,仰望乔木,俯视梓树,将使父子同垂名于不朽,这才是真正懂得有父亲的人。那么,他除了钩章棘句之外,难道不又大大异于常人吗?从前黄太史在星子湾刻写《亚父二咏》碑时说:“先君平生专心于诗,希望通过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来发扬父亲的才能。” 大概正合乎这个意思。近代词人指责周六、周七一类人,说他们能够登第,却不能整理、保存父亲的诗作,认为这是令人不满的;那么面对东庄,怎能不再三叹赏呢?《谷泉上人诗集序》谷泉上人在本邑以诗著名。他怀藏珍珠美玉,像等待识货商人的宝物,即使刚刚泄露出其中的奥秘,声名便已在江湖间轰然震响。我在同他唱和酬答时,窥见了他的颖异之处,却还没有看到他的全部才华。等到读到诗集篇帙如此丰富,仿佛进入崇恺的居室,珍奇玩物灿然杂陈,令人眼花心惊。仔细观察,反复诵读,长诗短章,明净而舒展,清远而深厚,闲适而雅正;光彩深沉,韵味悠长。像《山中杂吟》《暗香十咏》等作品,一篇篇都有义理和趣味,而且唐体诗尤其逼真。大概是因为他精研佛教经典,阐发深奥义理,把法筵上龙象大德的余绪用于游戏推敲;同时又能博取儒家经传的精华,加以发挥。难怪他不刻意求辞藻工巧,而辞藻自然不能不达到合乎义理的境界。文辞若以义理为根本,即使没有风云飞动的奇险、时花美女的艳丽,也如太羹、元酒一样,自有真实滋味。否则只知雕琢绣绘,夸多斗巧,哪里值得取法呢?所以为韩愈《长吉集》作序的人,虽然写尽千姿万态、曲尽形容,仍希望其中稍加义理,以寄托不满之意。程明道把颜延之、谢灵运、徐陵、庾信一类人看作流连光景之徒,却不把陶渊明列入其中。大概也是因为陶诗冲淡而义理胜过他们,不能相提并论。谷泉在禅观中澄澈地体悟最高的义理,融会贯通到谈笑咳唾之间,取法于所遇之事而无不适合,因此功力深厚精到,章句的妙处应当可以进入圣贤境界;聪殊实在不足与他并论。我私下感叹,我们乡里学习作诗而有才能的人不多,既有才能又能在当时闻名的更少,僧人中有像谷泉这样诗名卓著、戒行高洁的尤其少。因此写在诗集末尾,用来记下喜悦。
秋岩上人诗集序上人颖然为丛林之秀,于研精宗旨、防心观想之暇,而独嗜吟僧之工。于吟者蕃于唐,而演迤于宋。师其为燕本越淡乎琴,聪蜜殊乎钩章棘句,浩已成集。虽舂容之篇、淋漓之笔未及徧阅,而五言七字,尝鼎一脔,句意清圆而疏越,骎骎迫近前辈,亦今盆盎之罍洗也。观古人评诗,率皆引类取譬,以状其情思体制气象,故有以流风囬雪、落花飞草为喻者矣,有以水之遥遥、春之盎盎为喻者矣。而近世文士品歴代名世之作,自幽燕老将、三河少年以下,莫不各有其目。盖不如是则无以覈其精微,究其功力所到。师之以秋岩名,岂亦以篇章之旨类乎是,而以之自况欤?抑将于是乎求合而期进于是欤?夫山之为岩也,四时竞爽,而惟秋尤胜。金行既肃,草枯木落,林荟丛郁,若薙若狝,而竒姿英质始披掲呈露。或玲珑而瓌竒,或突兀而雄杰,断劒植璧,飞梁洞室,神刲鬼划,千态万状,不斧不凿而有自然之巧。拂濯以髙风零露,映带以明霞霁日,而飞湍流泉、乔寮怪木,又为之防缀润色,神秀濬发,使目遇者怀抱氷雪,烦滞尽涤。吟而至此,亦庶乎其可矣。未至焉则当勉之,已至焉则当衍而充之。及夫造微入妙,超诣乎冲澹之境,沉乎太虚之不可控搏,杳乎真空之不可拟议,斯集乎诗之大成,而非区区事物可得而名言矣。必如是后,谓之能诗。上人此编,将以耀今而垂后也。当属诸名笔以发挥其辞藻,仆岂能言之士哉?然命之言,欲无言得乎?于是以师之所自名者为之説,书于巻首。
赵帅干在莒吟集序文以气为主,诗亦然。诗者,所以发越情思而播于声歌者也。是气也,不抑则不张,不激则不扬。惟夫颠顿困阻,沈阨郁积,而其中所存英华果鋭,不与以俱靡,则奋而为辞,琦玮卓絶,夐出寻俗,而足以传逺。屈之骚,宋之九辨,荀卿子之成相,佹诗,贾太傅之吊湘赋鵩,皆是物也。故少陵之间关转徙,而蜀中之咏益工;老坡之摈斥寥落,而海外之篇愈伟。其他未易枚举,莫不以是得之。譬之水平波缓流,溶溶泄泄,未见其竒也。洪源巨川,风挠石击,洄潏震荡,而水之竒斯见。诗犹是也。黄岩帅佥赵君某,予懿亲也。舒翘帅幕,声称借甚,恨未之识。比与叶亲个轩,不逺数舎下访,一接謦欬,已目其小异。及得其所集吟章,谛观熟玩,输写其流落患难无聊之情,而怡然有恬愉闲雅之度。如书怀、纪梦、寄友等篇,莫不理趣幽逺,其味悠然以长。防迫古作,非胷中有书者不能为,亦非浅之为章句者所能到也。所谓未荣前藁,恨不及见。今此诸什,自叙谓无忘在莒。盖大篇短章,一出于歴变履险,困心衡虑之余,其视先贤之英华果鋭,不冺于中而形着于外者,同出一辙。宜其辞之不求异人,自有以异夫人也。前辈谓诗必穷而后工,又谓穷苦之辞易好,其信然欤?虽然,郊之寒,岛之瘦,惟其以穷阨终,故仅以此名世。君方妙年,而笔端英迈,已若此其进其止,殊未易量。而晦光窒通,斯文亦岂久于湮郁者?他日以典丽宏雅之作,瑞乎时郊焉庙焉,而被之金石丝竹,编之有太常,纪之有太史。上与猗那清庙,下与汉唐歌颂等作,传于无穷,斯无负于吟则。今日无忘在莒之集,岂止为郊岛穷苦之辞而已乎?叹尚不足,喜个轩东牀之有人,遂书其説于编而归之。噫,个轩逝矣!使先一二年,氷玉聨辉而来,践盟鸥听鹤之约,仆得奉以周旋酒邉话次,评论古今人事之升降。离合骚人逸士之优劣醇。厐东访海若,纵一苇以观四极之浩渺。望曽城九重,缥缈何所问?文治之盛,雅颂之兴,日洗其积年滞思,岂不快哉!而逝者不可作矣。予亦耄矣,而倦游,徒重为之慨叹云。
陈南斋诗序南斋嗜吟,曩于陈玉峯唱酬之次,窥豹一斑。别既久,一日过予,出所裒摭吟藁,若有意焉者。窃谓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矧数朞之逺,是必有以异于畴昔。留之玩阅,防徧犹夫庶羞错陈,而寸脔之珍可以适口;羣葩间簉,而孤芳之妍可以悦目。古人盖有以一聮一咏而名于世者,辞之警防,岂病其小?如或不工,多奚以为?南斋,台人也。台山万八千丈之峻防,雄秀钟于气禀。游于吴而观诸海,茫洋澎湃,不知防千万里,日月风云之吞吐,鼋鼍蛟龙之出没,珠宫贝阙之变衒,有无尽揽而得之,眉睫融之胷次。当肆而为长吟巨篇,卓荦宏伟,如李杜欧苏等作,岂但琐琐局缩于贾岛许浑声律俪偶之句而已乎?果能扩而充之,进其所未进,不止于其所止,则大书深刻,岂不足以追古耀今而垂后?虽无假人之序可也。仆老矣,笔墨陈腐,姓名不章,又安能阐扬佳什?然可恝乎其忘言哉?傥因吾言而加益焉,将见精辞妙语,层见叠出,浩然若决江河而莫御,尤异夫今日所观者矣。归是编也,爰书此以为南斋勉。
译《秋岩上人诗集序》上人是丛林中出众的人才,在钻研宗旨、收摄心神、观想修行的闲暇,独独嗜好吟诗,并精通僧人诗歌。吟诗在唐代繁盛,在宋代流衍发展。师法其作,或如燕地本色、越地清淡的琴声,或如蜜之甜美而异于钩章棘句;现已编成诗集。虽然篇幅舒缓丰厚的作品、笔力淋漓的篇章还没有全部读遍,但五言、七言诗已如尝鼎中一块肉,句意清新圆润而疏宕高远,渐渐逼近前辈,也足以同今日的佳作相抗。考察古人评论诗歌,大多引用同类事物作比,来描状诗的情思、体制和气象,所以有人以流风回雪、落花飞草作比,也有人以水流悠远、春意盎然作比。近世文士品评历代名作,从幽燕老将、三河少年以下,无不各有自己的称目。大概不这样,就无法考察其精微之处,探究其功力所达到的程度。上人以“秋岩”为名,难道也是因为诗篇旨趣类似于此,拿它来自况吗?还是要从这里寻求契合,并希望进步到这种境界呢?山成为岩石,四时都各有秀色,但秋天尤其胜过其他季节。秋属金,肃杀之气已成,草枯木落,林木丛密繁郁之处仿佛被修剪、猎除,奇异的姿态和英秀的质地才披露显现出来。有的玲珑瑰奇,有的突兀雄杰,像断剑竖立、白璧高悬,像飞梁架空、洞室开敞,仿佛神灵雕刻、鬼斧劈划,千姿万状,不经斧凿却有天然的巧妙。它们又经高风零露拂洗,映衬着明霞霁日;飞湍流泉、乔木怪树又为之点缀润色,使神采秀异、幽深之气显发出来,凡是目光所及的人都会心境如冰雪般清明,烦闷滞碍全被洗涤。吟诗若能达到这种境界,也差不多可以了。尚未达到,就应当努力;已经达到,就应当继续扩充。等到深入微妙、超然进入冲淡境界,沉浸在太虚之中而不可捉摸,幽深达到真空而不可比拟、不可言议,这才汇集了诗歌的大成,不是区区事物所能命名说明的。一定达到这样以后,才能称为善于作诗。上人这部诗集,是要在当今显耀并流传后世的。本应请名家来发挥它的辞藻,难道我是能够善于言说的人吗?然而既然承蒙命我作序,难道可以无话可说吗?于是就以老师自取的名号为题作这篇说明,写在卷首。《赵帅干在莒吟集序》文章以气为主,诗也是这样。诗,是用来抒发情思并传播到声歌中的。所谓气,不受压抑就不能张扬,不受激发就不能振奋。只有在颠沛困顿、沉滞困厄、郁积不平之时,内心所存的英华锐气没有随之消磨,反而奋发而成为文辞,才能奇伟卓绝,远远超出寻常俗作,足以流传久远。屈原的《离骚》、宋玉的《九辩》、荀卿子的《成相》《佹诗》、贾太傅的《吊湘赋》《鵩鸟赋》,都是这种作品。所以杜少陵颠沛转徙之后,蜀中的咏作更加精工;苏老坡遭贬斥、处境寥落之后,海外诗篇更加伟奇。其他作品难以一一列举,无不由此而得。譬如水面平静、波缓流慢,舒缓流淌,看不出什么奇特;洪大源流、巨川大河,经过风吹石击,回旋激荡,水的奇伟才显现出来。诗也是如此。黄岩帅佥赵君某,是我的亲戚。我听说他在帅府幕中才华出众、声名很盛,只遗憾尚未认识他。近来同叶亲个轩一同前往拜访,路程不远,交谈一次,已经看出他的才华非同寻常。后来得到他所编的诗章,仔细观览玩味,诗中倾诉了他流离患难、无聊困苦的心情,却又有怡然自得、恬淡愉悦、闲适雅正的风度。像《书怀》《纪梦》《寄友》等篇,无不义理幽深、情趣深远,滋味悠长。逼近古人作品,不是胸中有学问的人不能作,也不是浅薄地从事章句的人所能达到的。所谓《未荣前藁》,遗憾我没有来得及见到。如今这些篇什,作者自序说没有忘记在莒的经历。大篇短章,全都出自历经变故、遭遇险阻、困心衡虑之后;它们同先贤内在不磨灭、外在显现的英华锐气,正出于同一途径。难怪他的文辞不求刻意异于别人,却自然有异于常人。前辈说诗人必困穷之后才工巧,又说穷苦之辞容易写得好,这确实如此吗?即使如此,孟郊的寒苦、贾岛的清瘦,正因为终于困厄,所以只能凭此闻名于世。君正当年少,笔端却已经英迈到这种程度;今后是进是止,实在难以估量。像光明被遮蔽、通达受到阻塞一样,这篇文章难道会长久埋没郁滞吗?将来凭借典雅华美、宏阔雅正的作品,在当时用于郊祀、庙祀,并配以金石丝竹之乐,编入太常乐章,记载于太史之书;上可同《猗那》《清庙》相媲美,下可同汉唐歌颂之作并传无穷,这才没有辜负吟诗之道。今日这部《无忘在莒集》,难道只是郊、岛式的穷苦之辞吗?感叹还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欣喜个轩东床有这样的人才,于是写下这篇序归还给他。唉,个轩已经逝去了!如果早一两年,他能带着冰清玉洁、光彩相映的才华来到这里,履行我们听鹤盟鸥的约定,我就能陪他在酒席旁谈话,评论古今人物和世事的升降,辨析骚人逸士的高下醇薄;陪他东访海若,放一叶小舟去观览四方的浩渺;仰望九重曾城,面对缥缈高远之境有所询问。文治兴盛,雅颂兴起,每日洗涤多年积滞的思绪,岂不是快意之事!可是逝去的人不能再生。我也老了,又厌倦远游,只能徒然为此加倍慨叹罢了。《陈南斋诗序》南斋喜爱吟诗,从前在同陈玉峰唱和酬答时,我已经窥见其才华的一斑。分别已经很久,一天他来拜访我,拿出自己搜集的诗稿,似乎有所寄意。我私下认为,士人分别三日,就应当刮目相看,何况相隔了数年,这一定比从前有了不同。我留他作品下来观览,虽然还没有全部读完,却像珍美食物交错陈列,即使只取一小片珍肉也足以适口;又像群花之间杂有一枝孤芳,便足以悦目。古人本来就有凭一联一咏而闻名于世的,文辞即使篇幅短小,难道就会有损吗?如果写得不好,篇幅再多又有什么用?南斋是台州人。台山高达万八千丈,险峻雄秀,凝聚在他的禀赋之中。他游历吴地而观看大海,面对茫洋澎湃、无边无际的海面,日月风云的吞吐,鼋鼍蛟龙的出没,珠宫贝阙的变幻绚丽,无不尽情收摄,融入眉睫之间、胸襟之内。他应当纵情写成长篇巨制,卓越宏伟,如李白、杜甫、欧阳修、苏轼等人的作品,难道只能琐碎局促地拘束在贾岛、许浑的声律对偶之句中吗?如果果真能够扩充发展,推进到尚未达到的境界,不止步于已经达到的地方,那么大书深刻,难道不足以追及古人、光耀今世、流传后代吗?即使没有借助别人作序也可以了。我已经老了,笔墨陈旧,姓名也没有声望,又怎能阐发弘扬这些佳作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然而难道可以就这样无所谓地忘记不说吗?如果因我的话而有所增益,将会看到精练的辞句、奇妙的语言层层出现,浩荡如江河决口而无人能够阻挡,远远胜过今天我所看到的作品。我把这部诗集送还给他,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勉励南斋。
李黄山乙藁序吾友李黄山,儒林之秀,文塲之雄,敛进取之辞藻,归于吟咏,而一章一句俱非草草之作。歩骤古先,横驱逺骛,而直欲追及之,非才之良,学之洽,不能也。前辈评诗之难,谓一絶尤于五言,五言尤于七韵,盖以其字约而理融,句精而趣逺,有长吟累辞所不能到者,是则然矣。铺张发扬,开阖旋折,思穷气竭,蓬蓬焉而起,汩汩焉而流,滃滃焉而族,振厉激越,敷余汪洋,布濩浩瀚,出竒用正,变衒错陈,以成舂容之篇,顾不难欤?故予尝谓短章犹深林孤芳,遥岑寸碧,固为竒观,而意匠之纤巧者率能之。大篇若万花竞春,千岩挺秀,要非才学肤浅者所可为。然昔之能诗者蕃矣,多莫得全美,何哉?尺短寸长,要不容强齐耳。黄山乙藁,长言居多,而歌行辞引,古诗之流,壹仿前代作者体裁气象,往往逼真,盖其博学强记,而才思又足以发之,故为辞疏达而幽深,宏肆而醖借。古体理胜,近体语新,而古乐府尤工,何异贯累累之珠屑,霏霏之玉。昔人之所难全,可兼而有之矣。非有三千首,五千巻,融贯胷次而溢出焉,能至是哉?诗祖于李陵,其后如白如贺如商隠辈出,而盛于唐,流芳接响,盖有所自。独我宋善吟之士,谱牒鲜有同者,非无也,名不焰焰耳。朱文公谓国家文明之盛,前世莫及,欧苏南丰擅名当代,而于楚赋未数数然,为是不满。今黄山复能模冩唐人而切似之,虽未即方驾前古,其殆庶防,使励之而愈至,研之而益精,又奚止继宗英之华躅,而岂不足补盛朝文典之阙欤?蔡中郎有曰:「吾为碑铭多矣,惟于郭有道无愧色。」予序此编亦云。
林丹嵒吟编序古之能赋者,讥评古今,嘲弄风月,刻画事物,以之抒逸思,畅幽愤,纪胜事,赞太平,或以典丽,或以闲雅,或醖借而精深,或俊迈而清美。茍负所长,皆足以蜚英于时,流芳于后,而不可无学。无学则浅陋鄙俗,而诗不足言矣。尤不可不善用所学,不善用之,其失均也。畏友丹嵒,自《冷泉一絶》隽永人口,而诗声震撼南北,是特囊颖之露耳。及得全藁而玩绎之,如入积玉之圃,而瓌竒错出,▯目洞心。律五言七言,追唐拟古,近选而长篇有三峡倒流、万马奔轶之势,合众美而兼擅之,伟作也。盖其于经子传记,歴代诗文,以至九流百家,稗官埜史,靡不诵阅。腹之所贮,手之所集,殆成笥而充栋矣。肆而成章,皆英华膏馥之所流溢,而尤善于用,故自不得不喜也。使浅学者见之,孰不骇汗辟易?岂江湖能赋之士可跂而望其后尘哉?昔苏黄以博极绪余,游戏章句,天运神化,变衒莫测,多后世名儒注释所不及知者,此藁亦何逊焉?诗者,文之流也。丹嵒既以健笔雄辞,颉颃时英,而预计偕矣。韵语又奚足凂然?尝论坡翁有《和陶篇》,槩亦相类,而卒不如优孟之学叔敖何也?靖节违世特立,游神羲黄,盖将与造物为徒,故以其澹然无营之趣为悠然自得之语,幽邃▯逺,自诣其极,而非用力所到,犹庖丁之技进于道矣。诗云乎哉?坡之髙风迈俗,虽不减陶,而抱其宏伟,尚欲有所施用,未能忘情轩冕,兹其拟之而不尽同欤?今丹嵒功名之累已扫除,复能刋落所学,而潜心于道,则陶可班矣。予既叹美其已至,又将见其进于是焉,遂书其説于编。
译《李黄山乙藁序》我的朋友李黄山,是儒林中的秀异人物,文坛上的雄杰。他收敛求取功名的辞藻,把才华归于吟咏,因此一章一句都不是草率之作。他迈步追随古代先贤,纵横驰骋、远行高骛,直想追赶他们;若非才华优良、学问广博,是做不到的。前辈评论作诗的困难,说七绝尤其难于五言诗,五言诗尤其难于七言律诗,大概因为字数简约而义理融会,句子精炼而意趣深远,有些境界是长吟累句也达不到的,这话确实如此。铺陈发扬,开合回旋,曲折变化,思绪穷尽、气力竭尽之后,文气蓬勃而起,汩汩流出,浩浩汇聚;振奋激越,余势广阔,铺布开来而浩瀚无边,时而出奇,时而用正,变化炫目、错杂陈列,写成舒缓丰厚的篇章,难道不困难吗?所以我曾说,短章如深林中的孤芳、远山上的一点青翠,固然是奇景,但心思精巧的人大多能够做到。长篇如万花争春、千岩竞秀,绝不是才学浅薄的人所能写成的。然而从前善于作诗的人很多,大多不能样样完美,这是为什么呢?各有长处,也各有短处,终究不能强求齐同。黄山的《乙藁》以长篇为多,歌行、辞、引以及古诗一类作品,全都仿效前代作者的体裁气象,往往十分逼真;大概因为他博学强记,才思又足以将所学发挥出来,所以文辞疏达而幽深,宏放而含蓄。古体诗义理胜长,近体诗语言新警,而古乐府尤其精工,仿佛一串串贯连的珍珠碎屑,又如纷纷飘落的美玉。古人难以兼备的长处,他如今可以兼而有之了。若不是有三千首诗、五千卷书融会贯通于胸中,能够自然流出,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诗歌以李陵为祖,其后白居易、李贺、李商隐等相继出现,而在唐代达到鼎盛,流传芳名、接续声响,大概都是有源流的。唯独我宋代善于吟诗的人,谱录上很少有能与他们相同的,并不是没有,只是名声还不够显赫。朱文公说,本朝文明兴盛,前代没有能赶上的;欧阳修、苏轼、曾巩在当代专擅声名,却在楚辞一类赋作方面并不多作,因此感到不满。如今黄山又能摹写唐人而逼真近似,虽还不能立即同古人并驾齐驱,大概已经差不多了。若再勉励自己而更加精进,钻研而更加精微,又岂止是继承宗英的光辉足迹,难道不也足以补足盛朝文典的缺漏吗?蔡中郎说过:“我作碑铭很多,只有为郭有道所作的碑铭没有惭色。”我为这部诗集作序,也这样说。《林丹嵒吟编序》古代善于作赋的人,评论古今,嘲弄风月,刻画事物,以此抒发超逸的思绪,舒展幽深的愤懑,记载胜事,歌颂太平;有的典雅华丽,有的闲适雅正,有的含蓄精深,有的俊逸高迈而清丽优美。只要负有某种长处,都足以在当时传播英名、在后世流传芳声;但不可没有学问。没有学问,作品就浅薄鄙俗,诗也就不值得谈了。尤其不可不善于运用所学;不会运用,过失是一样的。我的畏友丹嵒,自从《冷泉一绝》隽永动人口耳相传以来,诗名震动南北,那还只是袋中锥尖露出而已。等得到他的全部诗稿,反复玩味,就像进入堆满美玉的园圃,瑰奇之物交错出现,令人眼花心惊。五言、七言律诗追摹唐人、拟作古诗,近体诗取法选体,长篇则有三峡倒流、万马奔腾的气势,汇合众美而兼擅其长,真是伟大的作品。大概他对于经书、诸子、传记、历代诗文,以及九流百家、稗官野史,没有不诵读的。他腹中所储藏、手中所搜集的,几乎堆满书箱、充满栋宇。纵情写成篇章,全是英华膏馥流溢而出;尤其善于运用所学,所以自然令人喜爱。假使浅薄的学者看见它,谁不会惊骇流汗、退避自失?江湖间那些能作赋的人,哪里能够企望追随他的后尘呢?从前苏轼、黄庭坚凭借博极群书所得的余绪,游戏于章句之间,仿佛天运神化,变化炫奇而不可测,后世名儒的注释往往也有不知道的地方;这部诗稿又哪里逊色于他们呢?诗是文章的流派。丹嵒既然凭健劲的笔力、雄伟的辞采同当代英才抗衡,预计也将名列其中,那么韵语又怎能有所玷污呢?我曾谈到,苏轼有《和陶诗》,大体也相似,可是最终不如优孟学孙叔敖,为什么呢?陶靖节违离尘世、特立独行,精神遨游于伏羲、黄帝的境界,大概将要同造物者为伴,所以把淡泊无营的情趣写成悠然自得的语言,幽深玄远,自然达到极致,并非用力可以做到的,犹如庖丁的技艺进入了道的境界。这还只是诗吗?苏轼的高尚风度超越世俗,虽不减于陶渊明,却怀有宏伟抱负,仍想有所施展,不能忘情于轩冕功名,这就是他仿效陶而终究不完全相同的地方。如今丹嵒功名的牵累已经扫除,又能删落所学的枝叶,专心体道,那么就可以同陶渊明并列了。我既感叹赞美他已经达到的境界,又将看到他在此基础上继续进步,于是把这些话写在诗集上。
代士友叙饯行诗序为人子之乐,莫大于有位以显亲;为人亲之乐,莫大于有子而从仕。盖有位则得禄以为养,一甘旨之隽永焉,一丝缕之衣被焉,皆君赐也。以君赐而为亲奉,亦既侈矣。然犹未也。有惠利以及其民,有声闻以大其官,使国人起敬、起爱、起誉,以其归美于已者,迁美于父,曰「有是子,由有是父也」,靡不赞诵而尊慕焉。则其亲宁不硕大光荣?而为子之乐,当何如?有子而从之以仕,岂直服用、饮食、嗜欲、游观、燕笑之适,以属厌其耳目口体而已乎?奉法施令,有以冝夫人,则曰「职举矣」;宣风展义,有以善夫俗,则曰「教修矣」。信吾儿之能了官事矣。由其行于一州者,知其可推而行于一道,达于朝廷,布于天下,而德善功烈之着见,殆未易量。则岂不惟子之是怿是予,而为亲之乐,又何如?人世之乐固多矣,孰有加于此乐者哉?郡掾某,膺时妙年,纪纲一州,来惠此土,而能以政得民,可使乃翁之尊显。省郎某,载驾防轩,逺从宦游,而能于政观业,以觇厥嗣之闻达,咸有契予之所云。仰乔俯梓,乐其所乐,欢欣交通,意气熙洽。考甫书再,而省郎翻然赋归。问之,乃曰:「吾犹有亲在焉,白云之思,浩不容遏。」是归也,为慈闱之奉,而且循故辙入省署,以弥纶庶务,导宣利泽焉。又将致其身之荣者为母荣,致其心之悦者为母悦,则是乐又恶可涯涘乎?固冝郡掾挽之而莫留,而亦欣然赞之归养。祖酌之次,周旋酬酢,吾见其融融泄泄,而无分携凄黯之色,是由情遂而意得也。阳春熙熙,芳景菲菲,花栁送迎,扬鞭载驰,时维其宜。先期差糓,建斾将北,冠带之伦,缤缤纷纷,交饯于途,而歌诵之以大篇长吟者,其来如云,其束如轮。猗欤盛哉!溢前之闻,咸勉予属辞以叙其事,顾岂得辞?爰援笔而述之以文。为吟友序饯行诗钱塘吟社,光价逺扬,防使江浙倾动。其间笔力雄迈,可相颉颃者,指不屡屈,湛囦其一也。以南北列屏,江湖襟带,犹未足以供吟料,尤欲取之平川大陆。纵一苇以穷胜槩,畅幽情。乃歴鸳湖至鹤乡,将问盟海上之鸥。爰及吾门,洒落醖借,一见令倾,家酿谓前无此客,就出囊锦。既艳而雅,▯目骇心,谓前无此作。其来也,骚人墨士遗以篇什巻累累,其如囷。其返也,亦然。自非有以动人悟物,其能使之歆羡赞美,悦服不索而获如是夫?斯游也,异夫人之游矣。昔昌黎为唐人祖饯诗序,当代之膺大任,都显次位,望勲庸表表者居多。白君韫抱才美,视唐人奚逊,而切切然仅以风雅鸣。君其不遇时耶?抑时之不遇君耶?白君守儒也,不肯枉道以徇俗荣禄,又何足凂?然则时乎,时乎,岂遂已乎?蠖屈必伸,龙蛰始奋,当不止以诗名世而已也。余既以五言志,既见之喜,无以借其归,辄不自揆,叙胜饯将送之作,以寄其拳拳云。
记
译《代士友叙饯行诗序》做人子的快乐,没有比有官位来显耀父母更大的;做父母的快乐,没有比有儿子出仕更大的。因为有官位就能得到俸禄来奉养父母,一口甘美食物的长久供给,一件丝缕衣服的穿着遮盖,都是君主的恩赐。用君主的恩赐来奉养父母,已经很荣耀了。然而还不止如此。若能施惠于百姓,使他们得到利益;又有声誉来扩大官职的光彩,使国人产生敬意、爱意和赞誉,把归于自己的美名转移到父亲身上,说“有这样的儿子,是因为有这样的父亲”,没有人不赞叹传诵、尊敬仰慕,那么他的父亲难道不更加尊大光荣吗?做儿子的快乐,应当怎样呢?有了儿子并且跟随他出仕,难道只是衣服器用、饮食嗜好、游览观赏、宴饮欢笑的享受,使耳目口体得到满足而已吗?奉行法令,有所作为而适合百姓,就说“职事举措成功了”;宣扬风俗、推行义理,有所作为而改善风俗,就说“教化修明了”。确实相信我的儿子能够办好官府事务了。由他在一州施行的政绩,可以知道还能够推行到一道,通达朝廷,布施天下;至于德行、善政和功业的显著程度,几乎难以估量。这样岂不只是儿子感到喜悦和荣耀,作为父母的快乐又会怎样呢?人世间的快乐固然很多,有哪一种能超过这种快乐呢?郡里的属官某人,正当年少有为,整治一州政务,来到这里施惠于此地,并且能够凭政绩得到百姓拥戴,使他的父亲尊贵显耀。省郎某人,乘坐高车远行,从远方出仕游宦,却能从政绩中观察事业成效,来窥见他儿子的声誉和显达;这些都符合我所说的道理。仰望乔木,俯视梓树,享受父子各自的快乐,彼此欢欣相通,意气和洽。父亲写信来两次之后,省郎忽然写下归乡之赋。问他原因,原来他说:“我的双亲还在,思念如白云,浩荡得无法遏止。”这次归去,是为了奉养母亲,也将沿着旧日道路进入省署,综理各种事务,导行宣布恩惠。他又将使自身获得的荣耀成为母亲的荣耀,使自己内心的喜悦成为母亲的喜悦,那么这种快乐又怎么会有边际呢?郡属官本来应当挽留他却留不住,却也欣然赞成他回去奉养母亲。祖饯饮酒时,彼此周旋酬酢,我看见他们融融和乐,没有分别时凄凉黯淡的神色,这是因为感情得以实现、心愿得以满足。阳春和煦,芳景繁盛,花柳一路送迎,他扬鞭奔驰,时节正合适宜。预先选定吉日,竖起旗帜将向北行,戴冠束带的人们纷纷来到路上为他饯行,作大篇长诗歌咏送行的宾客多如云集,诗篇聚拢起来如车轮一般。真是盛况啊!超出此前的声誉,众人都勉励我撰写文章来叙述这件事,我哪里能够推辞?于是提笔写成这篇文章。《为吟友作序饯行诗》钱塘吟社声誉远播,几乎使江浙都为之震动。其中笔力雄健高迈、可以同它抗衡的人,屈指可数,湛渊就是其中之一。南北排列的山峰、江湖环绕的形势,尚且不足以供他取作诗料;他还想把平川大陆也纳入吟咏。于是放一叶小舟穷尽胜景,舒展幽深的情怀;又经过鸳湖到达鹤乡,将要到海上去访问相约的海鸥。来到我门前时,他洒脱而含蓄,一见面就令人倾倒;我家酿的酒也说从来没有这样的客人,于是拿出囊中锦绣诗篇。诗篇既艳丽又雅正,令人眼花心惊;我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他来时,骚人墨客赠给他的诗篇卷卷累累,多得像仓囷一样;他回去时也是如此。若不是有什么能够感动人、启发万物,他怎么能使人这样歆羡赞美,心悦诚服,不求而自然获得这些呢?这次游历,和常人的游览不同。过去韩愈为唐人作祖饯诗序,当时那些担任重任、身居显贵、功勋声望卓著的人很多。白君怀有才华美质,比唐人哪里逊色,却偏偏只以风雅诗文著名。是君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时代吗?还是时代没有遇到君呢?白君守持儒道,不肯曲道迎合世俗以求荣禄,又有什么可玷污的呢?然而时运啊时运,难道就这样终结了吗?尺蠖屈曲之后必定伸展,蛟龙蛰伏之后必定奋起;他应当不只是凭诗歌闻名于世而已。我既已用五言诗记下此事,也已经见到诗而感到喜悦,却没有什么可以借此助他归行,于是不自量力,叙写这篇赞美饯行之作,用来寄托我的拳拳情意。记
重修义塾建夫子祠堂记九峯义塾建于咸淳乙丑,初扁以书院,属郡邑书院,悉▯于朝,调第进士者为之长。窃稽往古,合二十五家子弟教于闾之左右,谓之塾,遂以塾名,不敢僭也。塾故有宣圣祠,祠因人之庐而立,规制卑隘,岁久且敝,顾不足以耸听观。歴悠逺,是究是图,乃堂乃构,易新去故,视昔崇敞。翼以两庑,表以重门,畚土以益外墉,叠石以广前堤,而夫子之宫墙始肃。创开讲之所于左,架游息之轩于后。上楼下宇,斋闼庖室,坏者修,倾者起,缺者补,增筑垣▯,为丈二十有八而赢。甃盖涂塈,其旧者加倍,而师生之庐舎始完。是役之举,以至元癸未季夏告成,于甲申仲秋。栋梁榱桷,方圆曲直之材,由尺以至寻丈,皆自已给。范金合土,鸠工募佣之费,糜楮币九百八十余两,皆自已捐。义廪助米,为石五十有竒,币余四百。始塾之创,博诹上庠名彦,延以为师。懿范相承,芳躅相继。邑之羣子弟于于而集,冠者执经而问难,成童占毕而吟诵。朔望有讲説,春秋有课试,且岁合邑之明经能赋之俊彦,校其优劣,第其髙下,而旌别以礼。于是各精所肄,多为成材,一时之盛,盖彬彬矣。比数年来,师模虽设,而戸屦无防,流俗之论率诿于时。嗟夫,道固有时而污隆,学岂视时而作辍?道不可一日而去身,则人不可一日而废学。学者淹贯乎诗书,服习乎礼义,砥砺乎节行,而发挥以辞章,业儒儒矣,希贤贤矣。及夫德进言扬,出应时需,则推所学以开泰治,昌斯文,使吾道功用振古耀今,惠天下以及方来。此所以为士而士之所以为学也。茍不知自修,而选举以孝廉,则矫孝廉以应之;以文辞则竞文辞以应之;以行义则饰行义以应之。是不过趋时好以徼利达,士非其士,而学非其学矣。塾宇既新,遂逺致前释褐▯院徐君唐佐正臯比之席,以严师道,仍近取文行俱粹之士辅之以。淑小学俾入塾者不徒务多文博识,而明夫修已治人,先之以入孝出弟,而至于穷理尽性。异时达则建光明盛大之业,以辈前修;穷则究广大精微之旨,以继絶学。千古盛名,髙山仰止。九峯屹然,赖以壮观,则斯塾为不徒建矣。是以敝而必葺,而予不敢啬费也。或谓学乃祀先圣先师,今塾亦然,得无凟乎?曰:非凟也,报也。本儒道之所从出,犹耕先穑,桑先蚕也。古帝王之道,兴治而阐化,而夫子以道辅治而立教,化行于当代,而教垂于无穷。虽家有其祠可也,有若云。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逺矣。而孟子亦曰:「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岂溢美哉?然则塾虽小,恶得而不祀?是塾也,嶰峯先生既纪其创始本末于前,愚不自揆,敢书其营缮岁月于后,作而兴之,尤有望于后之司是塾者。
译《重修义塾建夫子祠堂记》九峰义塾建于咸淳乙丑年,起初题名为书院,隶属于郡县书院;各地书院都隶属朝廷,由调选进士担任山长。我私下考察古代,把二十五家子弟集合起来,在里巷左右进行教育,称为塾,所以以“塾”为名,不敢僭越。塾中原有宣圣祠,祠堂依着他人的住宅建立,规模低矮狭小,年久又破败,实在不足以使人肃然起敬、驻足观瞻。经过长久岁月,反复研究谋划,于是建堂立屋,除旧更新,比从前更加高大宽敞。两旁建庑,前面设置重门;用土箕运土增厚外墙,堆叠石块拓宽前面的堤岸,夫子宫墙才开始显得庄严。又在左边开辟讲堂,在后面架设游息之轩。上层楼房、下层屋宇,斋房、门屋、厨室,坏的修好,倾斜的扶正,缺损的补齐;又增筑墙垣,共长二十八丈有余。砌砖、覆瓦、涂饰泥灰,旧有部分也加倍修整,师生的房舍才算完备。这项工程于至元癸未年季夏宣布完成,到甲申年仲秋结束。栋梁榱桷以及方圆曲直的木材,从一尺到寻丈,全都由自己供应;铸造金属、烧制土器、召集工匠、雇募劳力的费用,耗费纸币九百八十余两,也全由自己捐出。义廪所助的米有五十石有余,余下钱币四百。义塾开始创建时,广泛邀请上庠中的名士来担任教师。美好的教范相承,芳美的足迹相继。县邑的众多子弟纷纷聚集而来,冠者手执经书请教问难,成童诵读篇章。每月初一、十五有讲说,春秋两季有考试;每年还集合全邑通晓经书、善于作赋的才俊,考校优劣,排列高下,并以礼仪加以表彰区别。于是人人精心研习所学,多能成材,一时盛况,真是文质彬彬。近几年来,教师的制度虽然还在,但登门求学的人很少,世俗的议论大都把责任推给时运。唉,道固然有时兴盛、有时衰微,学习难道能随着时势时作时辍吗?道一日不可离开自身,人也一日不可废弃学习。学习的人广泛贯通诗书,遵循熟习礼义,磨炼节操品行,再用辞章加以发挥;这样从事儒业,就是儒者,希望成为贤人,就是贤人。等到德行进步、言论扬名,出仕而应合时世的需要,就把所学推行开来,使政治开明、文教昌盛,使我道的功用振兴古今、光耀当代,惠及天下和后世。这就是士人之所以为士、士人之所以学习的道理。假如不知道自我修养,而选举以孝廉为标准,就伪装孝廉来应付;以文辞为标准,就争相修饰文辞来应付;以品行义理为标准,就装饰品行义理来应付。这不过是迎合时俗爱好以求取利禄显达,士已不是原来的士,学习也已不是原来的学习了。塾舍更新之后,于是从远方请来此前释褐的书院徐君唐佐,端正地坐在讲席上,以此严肃师道;又就近选取文章和品行都纯粹的士人来辅助他,教导小学,使进入义塾的人不只是致力于文章多、见识广,而能明白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先从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做起,直到穷究义理、尽明本性。将来显达时,就建立光明盛大的事业,继承前贤;困穷时,就探究广大精微的义理,以接续失传的学术。千古盛名令人仰望如高山。九峰巍然耸立,借此增添壮观,那么这座义塾就不是白白建立的了。因此它破旧了就一定修葺,我不敢吝惜费用。有人说,学校本来是祭祀先圣先师的地方,如今义塾也这样做,难道不会亵渎吗?回答说:不是亵渎,而是报答。儒道正是从夫子那里传出,就如耕作先于收获、种桑先于养蚕。古代帝王之道,兴起治理、阐明教化;夫子以道辅助治理、建立教化,教化施行于当代,教诲流传到无穷后世。即使家家有他的祠堂也可以,正如有若所说。我看夫子,比尧舜贤明得多。孟子也说:“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孔子这样的人。”难道这是过分赞美吗?既然如此,义塾虽小,怎么能不祭祀孔子呢?这座义塾,嶰峰先生已经在前面记载了创始始末;我不自量力,谨敢在后面写下营建修缮的年月,兴建并振兴它,更希望后来的掌管此塾者继续努力。
修建宣妙院记松江本华亭故邑,今为郡。由杭而下,逾十舎,平畴沃埜,无丘垤,介焉至邑之西北,突如其峙为山九,惟佘山宏袤,旋折为诸山甲,而西南一峯尤雄伟丰博。予六世祖宣义公亮藏焉,横枕坎冈,左挿右抱,前旁列而相向,中聮拱而相直。其下有丘如印之衔,清涟萦囘如鞶之曳。地理家见谓擅风水之胜。宣义仲弟泗郡博士附窆右陇,形势槩相若。髙祖仲达仕崇宁,迄礼部正卿;泗季嗣肤敏,建炎终礼部卿贰,讵非其验欤?冢故有庵,治平改元,请院额为宣妙。循是土宇增拓,坏必植,敝必新,皆先文昌及诸族相继给施,有兴无坠。及宝祐开庆,主僧更禅不常,且非其人,栋桡楹防,前倾后压,防及湮废。宗武时自毗陵假守归,易置住持,正怿继以允慈,首急修缮,捐费易材,补新葺旧,废者复完。初辟庵为院,规制隘陋,犹庵也。于是架楼以悬追蠡,筑室以广方丈。其始也,凿山夷险,改创法堂,更新正殿,承以前轩。其次也,益土拓基,展修两庑,建山门,缭以外墉。又其次也,廊先有西方殿像,皆装塑致自汴京。嘉定初,寺丞位先伯祖母某氏撤新而增袤之,旁列四寮以居懴僧。咸淳甲戌,遂于东南复建懴堂十有二楹,为僧徒讲诵之所以。至两殿之间,像设供具靡不严饰。由经始以来二纪,治平迄至元乙酉岁,二百三十有竒,而院乃宏深崇伟,粗易旧观。虽费钜用浩,率出已有,而允慈殚智毕力,助以鉢幐之余,故迄于成。伯祖母元舍田二百余石赡僧以修,永期人亡事寝,田反其嗣,爰谕以理,复割其田之一,遂益以新置邻比田十石,改为岁建日懴。费不足则计而补焉。前后拨舍田二百余亩,而为租若干歩角升龠,具载碑隂,并为岁修懴防之费。工役方殷,租入权以济用,岁懴不克常举,由今建防岁举可也。老夫髦矣,主是院者能循而行,则懴防可不阙修间。以徇土木之急,坟院以时必葺,无适无莫也。噫!依凭教法,洗涤根尘,恶所宜去也。茍徒事空言,犹醉者之止酒而违戒,则去恶乎?何有见作良因,未作福果,善固宜为也。茍先务媒利,犹贾者之蓄货以取赢,则为善奚是云?凡予为是修废起坠而不遗余力者,非求消不善而规为善之报也。慨念祖功宗德,不能使后裔常盛,而佛刹可依,像教而至久,此防不替,此宇常存,则庶克夀墓域于悠逺,职此故尔。然有形皆敝,无法不空,律以释典,则为如是事作如是思,皆妄也。虽然,使吾此诚感而遂通,必有隂相之道,而子子孙孙善推此诚,继继无已,则自有不敝不空者存,谨母以为妄而勉之哉!院径之右有栢挺然,脩榦繁柯,龙蜕鳯举,相传谓雍熙至今三百年矣。壮岁尝赋七言,并刻诸石,后之视今,加封植焉。
译《修建宣妙院记》松江本是华亭旧县,如今成为郡。从杭州顺流而下,走十舍有余,平坦肥沃的田野一望无际,没有丘陵土阜;到达县城西北,九座山突兀耸立,其中只有佘山广大绵延、回旋曲折,成为群山之冠,而西南一峰尤其雄伟丰厚。我的六世祖宣义公亮葬在那里,墓地横卧在坎冈之上,左有山插入,右有山环抱,前面左右排列的山峰相向,中间山势相连拱卫对峙。山下有丘陵如印章衔接,清澈的水波回环萦绕,如腰带飘曳。地理家看了说这里占有风水的优胜。宣义公的二弟泗郡博士附葬在右边山岗,地势大致相同。高祖仲达在崇宁年间出仕,直到礼部正卿;泗郡博士的幼子嗣肤敏,建炎年间终任礼部卿贰,难道不是这种风水应验吗?坟墓原有庵,治平改元时请赐院额,称为宣妙院。此后逐渐扩展土地屋宇,坏了必修,破了必新,都由先文昌以及各族人相继捐施,因此有兴建而没有废坠。到了宝祐、开庆年间,住持僧人更换频繁,且往往不是合适的人,栋梁弯曲、楹柱损坏,前面倾斜、后面压塌,几乎濒于湮没废弃。卫宗武当时从毗陵代理郡守任上归来,改换安置住持,正怿之后由允慈接任;他们首先急于修缮,捐出费用、购置木材,补修新的、修葺旧的,使废坏之处重新完好。起初把庵扩建为院,规模狭小简陋,仍然像一座庵。于是架楼悬置追蠡,筑室以扩充方丈。第一步,凿平山地险处,改建法堂,更新正殿,承接此前的前轩。第二步,增土拓展地基,扩修两廊,建造山门,外围环绕墙垣。第三步,廊中原有西方殿的佛像,都是装塑后从汴京运来的。嘉定初年,寺丞、我的伯祖母某氏拆除旧制而增广规模,在旁边排列四寮,用来安置忏僧。咸淳甲戌年,又在东南面重建忏堂,共十二楹,作为僧徒讲诵的场所。至于两殿之间,佛像陈设和供奉器具无不庄严整饰。从开始经营到二十年后,从治平年间直到至元乙酉年,二百三十多年,院宇才变得宏深崇伟,大致改变了旧日面貌。虽然费用巨大、用度浩繁,大都出自自有财力,而允慈竭尽心智和力量,又以钵囊中的余资相助,所以终于完成。伯祖母原本舍田二百余石以供养僧人并修缮院宇,曾约定等她去世、事情停止后,将田归还她的后嗣;后来我向他们说明道理,他们又割出其中一部分,并增添新置的邻近田十石,改作每年修建、每日忏悔的费用。不足的费用就计算后补足。前后拨舍田二百余亩,租税若干步、角、升、合,都详细刻载在碑阴,用作每年修缮忏堂的费用。工程正盛时,暂时用租金收入来接济费用,年度忏事不能经常举行;从今以后,每年建造、每年举行也就可以了。我年老了,主持这座院的人若能遵循此法实行,忏事便不会缺漏,修缮也不会间断;应当先顺应土木工程的急需,坟墓和院宇都要按时修葺,不可偏废。唉!依凭佛法,洗涤根尘,恶事正是应当去除的。假如只是空谈,就像醉酒的人说要戒酒却违背戒律,那还谈什么去恶呢?若已经看见善因正在造作,却还没有得到福果,善事本来就应当去做。假如一开始就只务求牟利,就像商人囤积货物以求获利,那么行善又从何说起呢?凡是我修复废坏、振兴衰败而不遗余力,并不是为了消除不善、谋求行善的报应,而是感念祖先的功德,不能使后代永远兴盛;若佛寺可以依托,佛像和教法得以长久存在,使忏事不废、院宇常存,那么或许可以使祖先墓域长久不坏,我这样做只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一切有形之物都必然破败,一切教法也都归于空寂;按照佛典的说法,做这样的事、存这样的想法,都是虚妄。即便如此,假如我的诚心能够感通,必定有冥冥之中的辅助;子子孙孙若能不断推行这种诚心,接续不止,那么自然会有不破败、不空虚的东西存在。千万不要谨慎地把它当作虚妄,反而应当勉力去做!院中小路右边有一株柏树,树干挺拔,枝柯繁茂,如龙蜕变、凤凰飞举;相传从雍熙年间至今已有三百年了。我壮年时曾写过一首七言诗,并把它刻在石上;后人看待今日之事,应当更加封土培植它。
玉宸道院原一堂记道一而已,冲漠无朕,兆于泰初,形生气化,散于羣有。圣人因之以建人极,垂世范,赞两仪之化而成其能,遂万物之宜以致其利。根于命谓之性,众性出焉,乃立教以顺导之而归于正。动于欲,系乎情,众慝萌焉,乃立政以严防之而杜其非。古者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莫能易也。是道也,帝王之道也,儒道也。帝王之世,儒之功用光明卓絶,而隠于无名。木铎振于夫子,而儒名始彰。老聃生于周,为柱下史。夫子自鲁驾而问道焉,又从而问礼焉,谓非儒不可也。其着五千言,説者訾其尚道德,贬政教,与儒不相谋。噫,是未遡其源耳。盖自惟精惟一之传既逺,上之道化微,下之情伪炽,违行而取仁,先利而后义,礼至于慝,乐至于滛,风靡澜倒,愈变愈下。聃也思欲得古圣人功化密融于无声无臭之中,使夫人丕变于不识不知之际,反其太朴之天,以还邃古之风,遂为是愤世矫俗之论,而不觉其激也。孔子不云乎,礼乐则吾从先进,其亦救弊之辞欤?今观其言养生修身,去声色,贱货利,戒穷黩,贵慈让,与儒不殊。而所谓得一以贞,即贞夫一也;无为而无不为,即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也;我无欲而民自朴,即意诚心正而天下平也。安有异旨哉?故鲁论轲书斥隠怪,距杨墨而无片辞非诋老氏。至子云昉有捶提絶灭之讥,及昌黎、河洛诸儒目为异端,与释并言。其故何哉?良由学仙者尽诿其説于老氏末流之弊,杂以方伎诡谲幻怪,而宗主吾道,乃不得不隠同斥异,明有所尊,理势然也。然其论道穷元造微,未易探索,而近不遗家国,细不弃民物。汉之君相法之,成一代之治,是讵可以仙术槩之哉?是以朱文公嘉与之,谓文帝曹参得其皮肤,伊川指谷神一篇最佳,涑水注《道德论》,而后山亦据古説谓关老之书本于六经微言,至论要不可泯。惜乎其辞之愤。世矫俗,虽少贬于儒,而道则无二也。余束髪诵经史,暇辄窥其书,久有志焉。繇毗陵归,以先庐为考妣祠,而于中祠老子,犹欿然以地临阛阓,不足徕寄▯栖白之士。歴纪且半,乃卜佘山西隅,倚髙临清,鼎建靖宇为楹,逾百殿以奉天之主宰焉。阁以奉三清得气之先者焉。祠以奉祖考,上至曾髙,存报本反始之敬焉。为堂一,纳老氏之流,混而处;为室四,迎儒士之侣,列而居。堂之左右为复宇,以位主副;阁之东南为聮屋,以肄职掌。首之崇闳,翼之边廊,贯之中庑。殿以明轩,周旋有地,燕息有所,廪储庖湢,澡溷有舎,坛墠垣墉,靡不具体。经始以己卯之秋,落成于癸未之夏。阁之下宏深轩敞,建斋蒇事,率于此集。扁以原一,取道原于一之义,使知道者扩而通之。繇少思寡欲,见素抱朴,以至归根复命,儒犹是也。自惩忿窒欲,闲邪存诚,以至尽性至命,老亦犹是也。夫如是,则此心混然太极,与道为一,而齐人我,忘得防,等生死于昼夜,能事毕矣。奚必上曽城,造县圃,如先儒所云,下视人间犹瓮盎,而后为髙哉?茍徒校是非,辨同异,纷纷与物相刄相靡,借拘儒之説,惟世欲之徇,而以肖天地之形,同草木而腐,则宁不负此生邪?予负有生者也,因记岁月,爰笔其説,勒诸珉。为学道勉所割原田给院之众,为租四百七十余亩,而赢经费缮修,咸在焉。乡保亩歩,详载副碑,为吾后者续广可也。虽至困乏,谨母觊斗斛尺寸之取,又系之以为子子孙孙戒。墓志铭【塔铭附】府判中奉洪公墓志铭公讳应辰,字用和,本居浮▯之固始,亦鄱之派也。曾大父真,大父臯,父杞,赠中奉大夫。母杨氏,赠令人。鼻祖来自淮,刻勤攻苦,积铢累寸,以有其家,而能裒赢振乏,煦寒饫饥,不吝捐费。闻者谓“洪氏其兴乎”!中奉克广先业,门闾始大。长子应元,两请漕举;幼子应午,繇勲戚入官,需次警职,俱先逝。公次子也,方成童,与羣从序立。道周善风鉴者过焉,曰:“此佳儿也,他日必昌。”而家公挺质秀异,在师不烦,通百篇义。与兄俱以儒业著名,人号“二难”。初中乡贡亚榜,慨不足以发身成志,乃游京泮,颉颃多士之场,课试每占髙选。既而袭兄故歩,与荐漕闱。越岁,邑令杨公瑾以礼罗致之邑庠前庑。令每欵谒先圣,病宫庭斋宇之相附属,非所以崇庙貌、肃羣瞻。将革而新之,公建议脗合,遂易故基,创正殿,立讲堂,各辟门庑。
译《玉宸道院原一堂记》道只有一个而已,冲虚寂寞、无形无迹,在太初时显现;形体产生、元气变化,散布于万物之中。圣人依据它建立人伦极则,垂示世代规范,赞助阴阳两仪的化育而成就其功用,使万物各得其宜而获得利益。根源于天命的称为性,众多人的本性由此产生,于是建立教化,顺势引导,使人归于正道。欲望发动,受情感牵系,众多邪恶便萌生,于是建立政令,严格防范,堵塞邪非。古代所以统一民心、施行治道,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原则。这种道,就是帝王之道,也是儒道。帝王时代,儒道的功用光明卓绝,却隐藏在无名之中。孔夫子振动木铎之后,儒家的名号才开始彰显。老聃生于周代,任柱下史。孔夫子从鲁国驾车去向他问道,又向他问礼,这说明儒道不可缺少。老聃著成五千言,有些解释者责怪它崇尚道德而贬低政教,认为与儒道不相谋合。唉,这是没有追溯它的源头罢了。大概“惟精惟一”的传承已经久远,上面的道化衰微,下面的情伪炽盛;违背正道而求取仁名,以利为先、以义为后,礼流于邪恶,乐流于淫靡,风俗如风吹草倒、波澜倾覆,越来越坏。老聃想要取得古代圣人的功化,使它们密合融通于无声无臭之中,让人们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巨大变化,恢复太朴本然的天性,返回上古风俗,于是发表这种愤世矫俗的言论,却没有察觉自己言辞过于激烈。孔子不是说过吗:“礼乐,我跟从先进。”这或许也是挽救弊病的话吧?如今考察老氏关于养生修身、远离声色、轻视货利、戒除穷奢极欲、尊重慈爱谦让的言论,同儒家并没有不同。他所谓“得一以贞”,就是守正于一;“无为而无不为”,就是寂然不动而感通万物;“我无欲而民自朴”,就是意念诚实、内心端正而天下太平。哪里有什么不同的宗旨呢?所以《鲁论》和《孟子》斥责隐怪之说,排斥杨朱、墨翟,却没有一句话非难诋毁老氏。直到扬子云才开始有捶击、提挈、断绝、灭除之类的讥评,后来韩愈以及河洛诸儒才把老氏列为异端,并同释氏一起议论。原因是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学仙的人把各种说法都归咎于老氏末流的弊病,杂入方术和诡谲幻怪之事;而儒家为了尊奉自己的道,就不得不隐约地把同类者归为一处斥责,把异端分开排拒,明确有所尊崇,这是理势所必然。然而老氏论道,穷究玄元、深入幽微,不容易探究;近处不遗弃家国,细微处也不抛弃百姓万物。汉代君臣取法于此,成就一代治理,难道能一概当作仙术吗?因此朱文公赞许它,认为汉文帝、曹参只得到它的皮毛;伊川说《谷神》一篇最好;司马光注释《道德经》;陈后山也依据古说,认为关尹、老子的书本于六经的微言,这些至理实在不可泯灭。可惜它的文辞过于愤世矫俗,虽然稍微贬低了儒家,但它所说的道并没有两个。我从束发起就诵读经史,有空便阅读老氏之书,长久以来一直有志于此。从毗陵归来后,把先人的住宅改作考妣祠堂,又在其中祭祀老子,但仍因地处闹市,不足以招来寄居、栖隐的修道之士而感到遗憾。过了近半个甲子,才在佘山西隅择地,依傍高山、面临清流,鼎立建造靖宇,共有一百多楹的大殿,用来奉祀上天的主宰;又建阁奉祀三清及得气之先者;建祠奉祀祖先,上至曾祖、高祖,保存报本反始的敬意。建一堂,容纳老氏一派,混同居住;建四室,迎接儒士同道,分别居住。堂的左右建复屋,用来安置主、副职;阁的东南建连屋,用来处理职掌事务。正门高大,边廊如翼,中庑贯通。殿堂有明亮的轩窗,周围回旋都有地方,宴息有处;仓廪、储藏室、厨房、浴室、厕所也都有房舍;坛场、墙垣,无不具备。工程始于己卯年秋,落成于癸未年夏。阁下宽广幽深、轩敞明亮,设斋办事大都在这里集合。题名“原一”,取道本于一的意义,使懂得道的人由此扩充贯通。由少思寡欲、见素抱朴,以至归根复命,儒家也是这样。从克制愤怒、堵塞欲望、闲邪存诚,以至穷尽本性、达到天命,老氏也还是这样。如此一来,这颗心混然如太极,同道合而为一,齐同人与我,忘却得失,把生死看作昼夜的交替,所能做的事就完成了。难道一定要登上曾城、到达县圃,像先儒所说的那样,从上面俯视人间如同盆盎,然后才算高明吗?假如只是争论是非、辨别同异,纷纷扰扰地同万物互相冲突、互相磨损,借用拘泥儒生的说法,只顾顺从世俗欲望,最后只像天地一样具有形体,同草木一起腐朽,岂不是辜负这一生吗?我是一个不愿辜负生命的人,因此记下年月,写下这些道理,刻在石碑上。为学道之事,我割出原有田地供给院中众人,作为租田共有四百七十余亩,多出的收入用于经费和修缮,都包括在内。乡、保、亩、步的数目详载于副碑,后代子孙可以继续扩充。即使到了困乏之时,也千万不要贪图取得一斗一斛、一寸一尺的微利,并把这句话附在后面,作为子子孙孙的戒诫。墓志铭【附塔铭】《府判中奉洪公墓志铭》洪公名应辰,字用和,本籍居于浮梁的固始,也是鄱阳一支的后裔。曾祖父洪真,祖父洪皋,父亲洪杞,获赠中奉大夫。母亲杨氏,获赠令人。始祖从淮地迁来,刻苦勤劳,积少成多,才建立家业;同时还能拿出盈余救济贫乏,使寒者温暖、饥者饱足,从不吝惜捐献费用。听到这些的人都说:“洪氏大概要兴盛了吧!”中奉大夫洪杞能够扩大祖业,家门才开始兴大。长子应元,两次参加漕举;幼子应午,由勋戚荐入仕途,等待补缺而任警职,两人都先于洪公去世。洪公是次子,刚到成童之年,便同诸位堂兄弟依次站立。有位善于相面的人道周经过,看见他后说:“这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昌盛。”洪公天资挺拔、质地秀异,在老师门下学习不烦劳,通晓百篇的义理。同兄长都因儒业著名,人们称为“二难”。起初考中乡贡副榜,感慨这不足以施展抱负、实现志愿,于是游学京城国子监,在众多士子的考场上相互竞争,每次考试都名列高选。后来沿袭兄长旧日的道路,参加漕试而被推荐。过了一年,县令杨瑾公以礼聘请他到县学前廊。县令每次恭敬拜谒先圣,都苦于宫庭、斋舍彼此连接附着,不足以尊崇庙宇的形貌、使众人肃敬瞻仰,准备改建更新。洪公提出的建议与之完全相合,于是改换旧基,创建正殿、讲堂,各自开辟门和廊。
规制视昔宏丽,度材辟地,靡不输劳,以至更造器物以饰礼容,帅先捐田以禆学廪,逮今利赖。丙午复预计,偕庚戌策奉常第,初调盐官簿淮阃,剡辟勾稽。虹县秩满,升辟帅凖舒翘幕府,硎发颖露,见者刮目。摄教泗水,崇德程艺,以陶成士器,众论翕归。当路交章,举关陞者再,举籍者五。不曰“有用之学,有用之才”,则曰“器识凝逺,志节清修”。后村刘中书以讲学精深,持身修洁,举备顾问,名逹推重,往往若此。制邑新城,政尚平易,不务严刻,再书考最,休誉蔼腾。富阳寨卒羣捕米商,鬬死者累十,县宰以嫌辞避,改委隣邑弗能决。公至,喟然曰:“运米徼利者,贫民也;挟禁攘利者,捕卒也。旅店贩夫,何预焉?”遂直其寃,全活者众。归途过门,相率迎于道,泣曰:“非贤令君,吾属无遗类矣!”罗拜而去。继辟淮西机幕,旋升滁贰阃,檄覈浚筑,申牍明直,随以责归。未防奉祠仙都,增辟城南故庐,自号鹤隠,日与里社文友壶觞吟咏,谓不作弹冠想久之。时宰以旧幕客俾倅防稽命下,喜语人曰:「小蓬莱,昔恨云气之隔,今为岸帻司马,登啸其间,以抚晋贤遗迹,亦吏隠也。」幡然而就关决,两载奉公不挠,备殚贤劳。倦游赋归,而时事异矣。公乃杜门蛰迹,谢絶人事,惟繙绎古书,训励子弟。时过丙舎,栖幽潜深,盘泊林埜,以自娯适。家事一付其子。时阅内典有得,尝作偈云:「云兮为身,月兮为心。」寓言曰:「隠时至,即行人多传诵,以为达观。」康强至老,饮啗不衰。疾之日无甚苦,召子若孙,戒以谨俭持已,悠然而逝。公明允谨厚,孝于亲,悌且友交里闬朋侪,谦而敬。家庭唯诺,闺门雍穆,郁如也。不茍取予,不妄施,而人有急难,乡有义举,则捐资恐后。莫不诵其贤。以诗书为政,不求赫赫名,而令修讼平,民怀吏畏,莫不称其能。歴所居官,氷蘗一心,去如始至。为乡土寄,外事不预,吏污无染,而莫不服其廉。惟祖之迈种者厚,故及公之身而得名得位,至膺邑国之封。由身之善积者加厚,故备向用防耆頥而以考终。前作后袭,机应气随,天人感孚之理,固如是夫。予同丘里仕,前而年后,公俛而交,久相亲悦,方叹老成之无复见。府掾孤以日迫,请志其墓,辞之再且力。一夕公见之,梦辞气如生,盛服致恭,若有谒者。至旦而其孤已及门矣。爰次其出处之槩而为之铭。公生于庆元丁巳,殁于至元癸未五月二十六日,夀八十有七。积官至中奉大夫华亭县开国男。初娶钱,继张氏,并赠令人。子三:多福,前承信郎江东运凖,娶赵氏,并先亡;文虎,前迪功郎安吉州民掾,娶孙氏;文龙,前登仕郎,娶钱今潘氏。公之弟县尉无后,以嗣焉。二子俱以赏延补官。孙男五:清之、鼎孙、頥、孙随、孙豫;孙女孙六,长适衞文昌。曾孙应寅,余幼侄。孙女越娘,议盖贰卿之曾孙炽,皆同里也。嗣子卜甲申二月六日之吉,奉公柩合葬于本县集贤乡六宝山之原。铭曰:秀而文,于以成名;俭而德,岂惟润屋?昔菑而种,今溉以壅,尔昌尔炽,匪天是私。呜呼!曷不憗遗兮老成?六宝郁郁兮,将以利后人。路分训武潘公墓志铭公讳得刚,字知柔,以可匾斋。幼敏悟,业儒不效,俛从右选。以少傅赵公师贡戚属,奏补副尉。初调江隂利城镇酒税,歴仕至东南正将,权浙西路分。积官训武郎。曾大父日益,祖伯涓,俱抱隠德。考仁进,赠从义郎。母康氏,赠孺人。稽之世谱,鼻祖避石赵乱,繇郑之荥阳县徙华亭镇。镇为邑,邑为今松江府。阅载千有竒,而支派之演迤未艾。曾髙以前,名迹莫攷。至从义而族始着,继以路分恪承先绪,克昌厥家,而资业已蕃。闬闳以髙,公明朗浑厚,智识过人,与世酬酢,合时措之宜,临事审当然之则。持已谦,接物和,犯而不校,有古长者风。俭素自励,其乐素朴,而无歌舞妖冶之好,珍异华靡之饰。睦宗善邻,谊所当予不啬。属方俶扰,钜费错出,他姓往往均于婣族闾里,公槩取之。家靡不隂防惠利,虽纡紫束金,未能免俗,而耻奔竞轩冕之志,泊如。
译规制比过去更加宏伟壮丽,测量材料、开辟地基,没有不竭尽劳力的;甚至重新制造器物来修饰礼仪仪容,率先捐田来补助学校粮廪,直到今天仍蒙其利。丙午年又参加预试,与庚戌年策试一同考入奉常寺,起初调任盐官簿,隶属淮东帅府,后被选任为勾稽官。虹县任期届满,升任舒州帅府的幕职,才华锋芒初露,见到他的人都刮目相看。代理泗水教官,崇尚德行,讲求学业,用以陶铸成就士人的才器,众人的舆论都一致归向他。有关部门接连上章推荐,两次举荐他任关升官,五次举荐他入籍。不是说“这是有用的学问,有用的人才”,就是说“器量见识凝重深远,志向节操清正自持”。后村刘中书因为他讲学精深、立身修洁,举荐他充任顾问;他的声名远播,受到推重,往往如此。治理县城、修筑新城,政务崇尚平易,不务求严厉苛刻,考绩两次列为最优,美誉广泛传播。富阳县寨中的士卒一起逮捕运米商人,争斗而死的接连有数十人,县令因为嫌疑而推辞回避,改由邻县处理,却始终不能决断。公到任后,叹息说:“运米谋利的,是贫民;倚仗禁令夺取利益的,是捕卒。旅店里的商贩,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为他们直陈冤屈,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他归途中经过县门,众人相继在道路上迎接,哭着说:“若不是贤明的县令,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 众人拜谢后离去。后来被任命为淮西机宜幕职,不久升任滁州帅府的副职,奉檄核查疏浚修筑工程,递上文书说明事实,随即把责任归还给有关方面。没有料到后来奉祠仙都,又增修城南旧居,自号“鹤隐”,每天与乡里的文友饮酒吟咏,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再有出仕求进的念头了。当时的宰相因为旧日幕客的身份,让他任会稽副职,任命下达后,他高兴地对人说:“小蓬莱,我过去只恨被云气隔绝,如今做了岸帻司马,可以登临长啸其中,凭吊抚慰晋代贤人的遗迹,也算是做官中的隐居了。”他欣然赴任,主持决断事务,两年中奉公不屈,竭尽贤能和劳绩。厌倦了游宦而请求归乡,但时局已经不同了。公于是闭门隐迹,谢绝人事,只翻阅研习古书,训诫勉励子弟。时常经过丙舍,栖息在幽静深处,盘桓于山林田野,以自我娱乐调适。家中事务一概交给他的儿子。他有时阅读佛教经典而有所领悟,曾作偈说:“云就是身体,月就是心。”又用寓言说:“隐居的时机到了。”行人多有传诵,认为这是通达的见解。他身体强健直到老年,饮食也不衰减。病重那天并没有特别痛苦,召来儿子和孙子,告诫他们要谨慎节俭、持守自身,随后安然去世。公为人明允谨厚,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与乡里朋友交往谦逊而恭敬。家庭中上下应答有礼,内宅和睦安宁,文采郁盛。他不苟且接受财物,也不随意施舍;但有人遭逢急难,乡里有义举,他便唯恐落后地捐出资财。没有人不称颂他的贤德。他用诗书的道理治理政事,不求显赫的名声,却能使诉讼得到修治、冤屈得到平定,百姓怀念,属吏畏服,没有人不称赞他的才能。他历任各处官职,始终一心保持清廉,离任时和初到任时一样。作为乡里的寄托,他不参与外间事务,不沾染吏治污浊,没有人不佩服他的廉洁。只是祖先积累的德业深厚,所以到了公这一代,既获得声名又取得地位,最终承受了封邑封国的荣宠。又因为自身善行积累得更加深厚,所以备受任用,直到年老,能够善终。前代所作,后代承袭,机缘相应、气运相随,天人感应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吧。我的仕途与公同出一乡,年龄比公小,公俯身与我交往,长久以来相亲相悦,正感叹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老成之人。府中的属官、他的孤子因为日期临近,请我为墓志作铭,我两次坚辞而且极力推辞。有一天晚上,公在梦中见到我,辞色气度如同生前,穿着盛装恭敬致礼,好像有事来拜谒。到第二天早晨,他的孤子已经来到门前了。于是我叙述他的出仕和退处的大概,为他写下这篇铭文。公生于庆元丁巳年,卒于至元癸未年五月二十六日,享年八十七岁。官至中奉大夫、华亭县开国男。初娶钱氏,续娶张氏,两人都追赠令人。儿子三人:多福,曾任承信郎、江东运判,娶赵氏,夫妻都已先亡;文虎,曾任迪功郎、安吉州民掾,娶孙氏;文龙,曾任登仕郎,娶钱氏,今为潘氏。公的弟弟任县尉,没有后代,便以他为嗣。两个儿子都因恩赏荫补而做了官。孙子五人:清之、鼎孙、颐、孙随、孙豫;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卫文昌。曾孙应寅,此外还有年幼的侄子。孙女越娘,议定要嫁给二卿的曾孙炽,他们都是同乡。嗣子选定甲申年二月六日的吉日,奉公的灵柩与祖先合葬于本县集贤乡六宝山的墓地。铭文说:才华秀美而有文采,凭此成就声名;生活俭朴而有德,岂只是使房屋增添光润?从前开垦播种,如今灌溉培土;愿你们昌盛炽烈,这并不是上天偏私。呜呼!为什么不肯留下这位老成之人啊?六宝山草木郁郁葱葱,将用来造福后人。路分训武潘公墓志铭 公名得刚,字知柔,以可为斋号。幼年聪敏颖悟,学习儒业没有取得成效,便低身从事武职选授。因少傅赵公是他的师贡戚属,奏请补授副尉。起初调任江阴利城镇酒税官,历任官职至东南正将、权摄浙西路分。积官至训武郎。曾祖父日益,祖父伯涓,都怀有隐而未显的德行。父亲仁进,追赠从义郎。母亲康氏,追赠孺人。考察世谱,他的始祖为躲避石赵之乱,从郑州荥阳县迁到华亭镇。华亭镇后来成为县,县又成为今天的松江府。经历了一千多年,支派繁衍延续不绝。曾祖高祖以前,姓名事迹都无法考知。到了从义郎这一代,家族才开始显著;后来路分恭敬承继先人事业,使家族昌盛,资财产业也日益繁多。门庭高大。公性情明朗浑厚,才智见识超过常人,与世人交往,能够合乎时宜地处理事务,遇到事情就审察当然的原则。自持谦逊,待人和厚,即使受人冒犯也不计较,有古代长者的风范。他以俭朴自我勉励,以朴素为乐,没有歌舞妖冶的爱好,也没有珍奇华美的装饰。和睦宗族,友善邻里,凡是按情义应当给予的,他从不吝惜。当时局势正纷扰不安,巨额费用纷纷出现,其他姓氏往往向姻亲、宗族和乡里摊派,公则概括承担下来。家中没有什么不能暗中防备、施惠取利的,即使身居高官、腰束金带,也不能完全免俗;但他以奔走竞争、追求轩冕为耻,志趣淡泊如水。
常语人曰:“身犹寄耳,况外物乎?”达官钜人耳熟贤誉,如浙漕饶公虎臣,郎曹梅公杞,节度谢公奕昌,剡荐者未易殚举。笃于训子,延致名儒,谓非冀其媒进取徼利达,俾识前言往行,不逾礼义之闲而已。尚释老,精庐真馆宏建严饰,而奉西方之教尤笃,谓非以是规福报,慕其齐物我,超生死耳。即其宅心著论,而验诸行事,视乡之豪右,殆出乎类者也。故能年跻耆艾,福备向用,诜诜四世,蔼蔼一门,感应一机之影响欤?终之日若预知无大患,苦命子妇及孙于前,戒之以节用而好德。先一日为偈语,有云:“明月同归,死生无绊。”次朝喃喃佛号,澡身偏卧,怡然以逝。盖亦善积理融,至死不怵,匪徒崇异教之验也。公生于庚申腊月晦前二日,属纩于癸未季商上澣二日,夀八十有三。公之俪夏氏,首以资政林公略姻党封孺人,复以特恩封安人。先逝一纪。子彦和,前成忠郎,襟度夷豁,礼贤乐善,人多称之。亦先公卒。孺人张。氏守志,孙良知,前保义郎,初娶姜继,季邱赵,今储氏女,孙四,长适前从事郎司理参军盖▯,次适前登仕郎洪文龙,余俱幼。曾孙男二,长国先,前登仕郎,娶盖紏掾女为室;次太孙。曾女孙三,悉童穉。成忠曩需,次湖防镇,居城东别业,重交义,相亲敬逾常俦,且获与保义服衰,执祖防哀疚若失所。天从治命,将以甲申元正十一日庚申,奉公柩躬拾余烬,附窆于祖茔之域,贻书请铭,弗获辞。铭曰:胄遥遥歴千禩,邑无是门。峩峩自公始,甲子里,匪簪绂以为贵,匪金玉以为美。德及人,俭持已,身所接绵四世,冨而夀,多受祉。没吾宁,视若蜕后,其昌孙克继。慧辩圆明悟悦大师塔铭普照宏丽雄特甲云间诸刹,僧之戸分区错处其间,而秀伟不凡者人固不乏,如师悟悦,盖近世之间见者也。悟悦师,佛智大师处,岩岩四世而上,修证大师可贤贤之师,智觉大师义聪,俱为缁林翘楚,传衣嗣法二门独盛。师质清气和,敏慧得于天分,髫齓礼佛智,祝髪为教,不烦克自勤励,该洽内典,喜能好修,后进规为表则,扶倾起坠,举寺借为隆栋焉。初智觉以贤首教名于时,行业未易遽数,至佛智复铿铿有声,着纵夺章论,权实经教,制模象图,释宗因喻三十三过及倒悬,解答律宗三十七问等作,以显奥旨,以警羣迷,遂分座杭之崇先,旋住持越广福、吴报恩,继被勅专席于上都慧因,逺方学子翕至骈集,鼎新藏殿有废必举。逝之日,目既瞑,复超语人曰:「如来金相示现吾前,宜务进修己而反真。」闻者竦异。悟悦亲承密契,己究海印圆宗,续游诸方,参知识,问难辩议,所得洪深,犹日课诵《华严》,潜心覃思索精致微而洞彻▯蕴。人有勉其论著者,则曰:「师言尽矣,可无逊乎。」修证于寺之西北隅建九品懴院,以处佛徒之寅夕礼诵修观行者,栋宇像设肃洁峻整。淳祐戊申,以勅额扁梵修,而规制尚病于隘,师纪纲院事严饬有加,供膳必谨,荤胾不敢入门阈,氷蘗自持,涓尘无染,遂储积租羡,益以鉢幐,买院隣民居廓之,创立方丈三十余楹,堂室渠渠,崇深宏伟,中庑翼翼,庭硕轩敞,秀石清池,修丛竒植,森列映带,洒然为幽栖之胜,庖湢廪厠壹皆充辟,续得临流之地屋焉,而梵宇始广而备。师于所业所事,可谓重规叠矩而无忝前人矣。素嗜儒书,博渉经史,亹亹形于谈辩,而挿架殊伙,尤于比兴重加之意,一吟一咏,幽深▯逺,有昔人所不能到者。燕本越淡乎琴,聪蜜殊乎防,无得以名之。且工书法,引笔行墨,殆将逼真欧虞而突过怀永,时娱闲。于徽弦,寄逸于枰楸;而运轸发机,俱造其奥。以至考古博物,有来必名,人多服其精鉴焉。清致雅上,濯濯乎凡植之梧竹;颙颙乎众羽之鹓鸿也。岂非释流之所罕闻,而仅有欤?繇是胜践名俦,骚人墨士,喜与之交,而克上承下逊,不谄不狎。昔之贵宦,今之元侯,每造其室,至于忘去,而一语不及其私。然处纷攘而无侮无拂者,侯崇敬之力也。咸淳间,柄国者有闻,谕意邀致,不得已一再往。问所欲,纎芥不以请,惟荐进名衲以▯宗教丛林,伟之。继而出畀省符,俾世袭梵修,以夀其传,亦非由谒而获。其与世接而能自立也,如此。方未拓地也,于院之北甃石为岸,累砖为衢径,四十余丈,以便行者。其后复欲于西改创津梁,筑堤相直,以通南北之途。
译他常对人说:“身体尚且只是寄托之物,何况身外之物呢?”显贵的大官听惯了对他的贤誉,如浙漕饶公虎臣、郎曹梅公杞、节度谢公奕昌等,举荐他的人难以一一列举。他特别重视教训儿子,延请名儒来教导,并说并不是希望他们借此谋求进身、追逐利禄,只是让他们了解前人的言论和事迹,不越过礼义的范围罢了。他崇尚释、老,宏建并严饰精舍道观;尤其笃信西方教法,但说并不是想借此求福报,只是仰慕它把自我与万物看作平等、超越生死而已。考察他的存心和著论,再以实际行为验证,与乡里的豪强相比,他大概是超出同类的人了。因此能够年登老年,福禄完备,四世子孙众多,一门声誉蔼然;这难道是感应如同影随形的结果吗?临终那天仿佛早有预知,并无大患,叫来儿媳和孙子在面前,告诫他们节省用度、喜好德行。前一天作偈语,其中有说:“明月同归,死生无绊。”第二天早晨喃喃念着佛号,沐浴身体,侧身而卧,安然去世。这大概也是善行积累、道理融通的结果,使他至死不恐惧,并不只是崇奉异教的验证。公生于庚申年腊月二十八日,至元癸未年季秋上旬二日病危,享年八十三岁。公的妻子夏氏,最初因与资政林公略属于姻亲而封为孺人,后来又因特恩封为安人。她先公去世十二年。儿子彦和,曾任成忠郎,胸襟气度平和开阔,礼敬贤者,乐于行善,众人多称赞他,也先于父亲去世。孺人张氏守志不改。孙子良知,曾任保义郎,先娶姜氏,继娶邱氏,第三位妻子为赵氏,如今又娶储氏之女;有四个孙子,长孙女嫁给曾任从事郎、司理参军的盖某,次孙女嫁给曾任登仕郎的洪文龙,其余都还年幼。曾孙男子二人,长孙国先,曾任登仕郎,娶盖氏纠掾的女儿为妻;次孙名太孙。曾孙女三人,都还年幼。成忠郎彦和过去任湖防镇职,居住在城东别业;他重视交游情义,与公相亲相敬超过寻常同辈,而且能够为保义郎服丧,执持祖父丧事,悲痛得如同失去了依靠。天从其遗命,准备在甲申年正月十一日庚申日,亲自拾取余烬,把公的灵柩附葬在祖坟地域,寄信请我作铭,无法推辞。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十一日〕 家族世系绵延,经历千年,乡里没有这样的门第。高峻显赫从公开始,在甲子里;不把簪绂看作珍贵,不把金玉看作美好。德惠施及他人,以俭朴持守自身;亲身交接延续四世,富足而长寿,承受了许多福祉。死去而我心安宁,如蝉蜕一般;身后子孙昌盛,能够继承先业。慧辩圆明悟悦大师塔铭 普照寺宏伟华丽、雄奇特异,在云间各寺中居首。僧舍分区错落地分布其中,而秀美伟岸、不同凡俗的人也并不少,例如悟悦法师,大概是近世少见的人。悟悦法师承事佛智大师;往上追溯四代,修证大师是贤能的宗师,智觉大师义聪也都是僧林中的杰出人物,传衣、嗣法两门尤其兴盛。法师资质清正,气度和雅,聪慧出于天性;幼年便向佛智大师礼佛,剃发出家为教,不待烦琐督促便能自我勤勉,通晓佛教经典,喜好修行,成为后进取法的表率,扶助倾危、振兴衰坠,全寺都借重他作为栋梁。当初智觉以贤首宗的教法闻名于当时,德业难以仓促列举;到佛智大师时又声名铿锵,著有《纵夺章》、论述权教实教的著作、制作模象图、解释宗因喻三十三过及倒悬、解答律宗三十七问等作品,用来彰显深奥旨意、警醒群迷。后来分座于杭州崇先寺,不久住持越州广福寺、吴地报恩寺,接着奉诏在上都慧因寺专席讲法。远方学子成群结队前来,重新修建藏经殿,凡有废坏必定兴复。圆寂那天,眼睛已经闭上,又突然超然对人说:“如来的金色法相显现在我面前,应当努力增进修行,返归真性。”听到的人都惊异不已。悟悦亲自承受佛法密契,已经穷究海印圆宗;后来游历各方,参访善知识,问难辩论,所得广大深厚。他仍每日诵习《华严经》,潜心深入思索,探究精微,洞彻玄奥。有人勉励他著述,他便说:“先师的言说已经完备了,我怎能有所逊色呢?”修证大师在寺院西北角修建九品忏院,供僧众早晚礼诵、修习观行,栋宇和佛像设置都庄严洁净、高峻整齐。淳祐戊申年,奉诏赐额题为“梵修”,但规制仍嫌狭窄。法师整顿院务,更加严肃整饬;供膳一定谨慎,荤肉不敢进入门槛;他以冰霜蘖木般的清苦自持,纤尘不染。于是积存租税余利,又加上钵囊中的财物,买下院旁百姓住宅,扩展院地,创建方丈三十多楹。堂室宽敞,规模高深宏伟;中间廊庑整齐如鸟翼,庭院宽大,轩堂开阔;秀石清池、修长丛林和奇异植物森然排列、相互映带,清幽洒然,成为隐居胜境。厨房、浴室、粮仓、厕所一应充足开辟,后来又得到临水之地建屋,梵宇才扩大而完备。法师对于自己的事业和所办之事,可以说是层层遵循规矩,没有辱没前人了。他平素喜爱儒家书籍,广泛涉猎经史,谈论辩说源源不断;书架上的藏书尤其丰富,特别重视比兴,并加以深意。一吟一咏,都幽深玄远,有前人所不能达到的境界。燕本、越淡这两种琴艺清雅淡远,聪慧灵敏又不同寻常,无法用一个名称来概括。他还精通书法,提笔运墨,几乎逼近欧阳询、虞世南的真迹,并超过怀素、智永,时常以此自娱消闲。对徽弦琴,他寄托超逸情怀;对棋盘棋子,他也沉浸其中;无论运弦还是落子,都达到了其中的奥妙。以至于考察古物、博览名物,只要有物品来到,他都能说出名称,众人多佩服他的精鉴。情致清雅高尚,如凡木中的梧桐翠竹那样清秀;又如众鸟中的鹓鸿那样高洁。难道不是佛门中罕见而仅有的人吗?因此名胜之地、名流同好、文人墨士,都喜欢同他交往;他能够上承下逊,不谄媚也不轻狎。过去的显贵、如今的元侯,每次到他的居室,甚至流连忘返,却一句也不谈自己的私事。然而他处在纷乱之中而不受侮辱、不被拂逆,是由于元侯敬重他的力量。咸淳年间,掌国政的人听闻他的声誉,传意邀请他前往,他不得已一再前往。问他想要什么,他丝毫没有提出请求,只请求荐举名僧来弘扬宗教、兴盛丛林,众人都认为这很伟大。后来又发下省府文书,让梵修寺世代承袭,以延续其传承,也不是通过请托求得的。他同世俗交往而能自立,就是如此。当初还没有扩展院地时,他在院子北面砌石为岸、叠砖为道路,长四十多丈,以方便行人。后来又想在西面改建渡口桥梁,筑堤使其相对,以沟通南北道路。
度材储具,将举而弗果。遂用其志于及人及物,抑有可尚者焉。晩年悟诸有之本空,融三观于一致,尅意可粲之学,使功深力到,则满载月明之诗。岂专美昔之上人,而遽以夀终?吾见其进,未见其止,悲夫!师讳知赜,字致道,悟悦其自称,族姓钱,邑里云间。初赐号慧辩,加紫衣以前朝应祷之沛恩也。续赐号圆明,以僧统敬悦名行而颁慈命也。生于嘉定已夘,归寂于至元戊寅夏五,得年五十有九,腊四十八。孙希白嗣师,领院克绳祖武,动无违事,且舆杠济渉,以成先志,莫不美其善继。曾▯▯范德馨,犹习读阇维之次,齿舌坚莹,不泯于烬,或谓平素语不妄之验。视嵩明教,其殆庶防。希白函灰砻石,将以至元庚辰月之朔,易日之甲申,窆于祖塔之右。来请铭,予自假守归,与师交契防二年,谈议赓酬,听琴玩奕,情好笃密,询遁之交,不啻也。其亡哭之恸,复以诗文写其悲恶,得而逊,遂为之铭曰:雅而文,秀而实。寒露清氷,和风爱日。于祖于师,光明熙缉。啽哢飞走,妙墨精笔。虽游于艺,不流于物。晩摄诸妄,顿悦禅寂。退焉若藏渊然,以息。维塔岩岩,鼎分其一。继继承承,休垂罔极。
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巻六 宋 卫宗武 撰杂著味书斋说气之为秋也,澄空无翳,一碧万里,寥乎泬然,犹端人神士,夐出乎风尘之表,而莫喻其清而逺;山之为崖也,岩岩倚天,断壁千尺,魁乎杰然,犹伟人端士,独立乎俦类之上,而莫名其秀而奇。刘君翔甫居十锦之乡,环屋皆山,崭崭崿崿,剑拔圭削,而其中洞豁,涵灏灏无涯之境。于是合而名之以秋崖,而复以自名。即目之所览,契心之所会,表里一致,则为清逺,为奇秀,可知已。惟其所存若此,故一无他好,而惟书是耽。于其藏修之所,扁以味书,则夫朝吟暮诵,手披目玩,易之为广,大幽深;诗之为温纯敦厚,百篇之雅奥;二记之损益,六典之事赅制备;四书之义精理融,春秋之所以谨严,三传之所以富而艶,裁而辩,清而婉,研精覃思,哜嚅涵泳,若太羮▯酒,淡乎自有正味。以至诸子百家之纯疵,歴代信史之得失,屈宋以来操觚弄翰之辞之雅正蹖驳,莫不博考详究,沈浸醲郁,若查梨橘柚之杂然各适其口。及夫所得融畅于中,流溢于外,敷而为言论,为篇章,滚滚乎源泉之来,艶艶乎葩花之发,浥浥乎膏馥之薰蒸灌注,一言一咏,无不自此中出。则其胷中之所自得,岂止刍豢之悦我哉?其视王公贵人,穷珍极异,列五鼎,费万钱,丈食日陈乎前,不足辱吾之唾笑,曾臭腐土苴之不若;而吾之所嗜,则餍饫之而愈觉其渊然深,悠然长也。昔有赋思游者云:“大道繇兮味琴书”,彼其昧熊鱼之择,所乐不纯,固异乎翔甫之所好矣。然翔甫将与此书终泯泯于此崖乎?抑将出而有以用其书乎?夫山之为崖,岂但块然赋之形色而已哉?蒸为云,濡为雨,则可使庶类被润泽而至丰美;气之为秋,岂但时其代谢而已哉?零为露,凝为霜,则可使敛华就实,而陶万寳于有成。书亦犹是也,善用之而俾儒术之效行,饮食日用,徧为羣黎之德。既醉既饱,人乐太平之时,则是书之味,沛为一时之膏泽,靡不沾被。而所谓清而逺,秀而奇者,不为徒美,无愧乎秋崖之为名。茍用之而违其方,以之钓爵位,媒轩冕,惟势利之是徇,至便辟侧媚以求合,而功无以及于世,德无以加于民。知吾腹之可飨,而不知亷耻之日馁;知吾家之可肥,而不知道义之日丧。则是书之味,不过为一已之糟粕,而向之清而逺,秀而奇者,为污浊,为凡陋卑浅,而秋崖之美号孤矣。岂不有负所学欤?尝有为秋崖之说者矣,而未及乎是也。余故得以伸其説,而为翔甫勉。
书案云心拟断宪司狱事藁记曰:「刑者,侀也,一成而不变,故君子尽心焉。」
译测量材料、储备器具,准备兴建却没有成功。于是把自己的志愿用于利益众人和万物,其中也有值得称许的地方。晚年悟知一切存在本来是空,把三观融会为一体,专心研习可以使人明白的学问;功夫深、力量到,便写下满载月明之意的诗篇。难道只是专擅美誉于过去的高僧,却突然寿终吗?我只看见他不断精进,没有看见他停止,真令人悲伤!法师法名知赜,字致道,“悟悦”是他的自称,族姓钱,乡里称云间。最初赐号“慧辩”,并赐紫衣,这是前朝因祈祷应验而降下的丰厚恩典;后来又赐号“圆明”,是因为僧统敬悦的名望德行而颁下慈命。生于嘉定己卯年,圆寂于至元戊寅年夏季五月,享年五十九岁,僧腊四十八年。孙希白继承法师,主持寺院,能够承继祖师事业,举动无不合宜;又以车舆和桥梁帮助渡涉,完成先师遗志,没有人不称美他的善于继承。曾孙玄弘范德馨,在火化之时仍能诵读,牙齿舌头坚硬洁白,没有被灰烬毁灭,有人说这是他平素不妄语的验证。他大概可以与嵩山明教相比了。希白收殓骨灰、磨治墓石,准备在至元庚辰年某月初一、改定为甲申日,葬在祖塔右侧。他来请我作铭。我从代理州守任上归来后,与法师相交相契将近二年,谈论唱和,听琴下棋,感情深厚亲密,询问隐遁之交,不只是普通交情。他去世时我悲哭得十分沉痛,又用诗文抒写悲哀,写成后谦逊自抑,于是为他作铭说:高雅而有文采,秀美而充实。像寒露清冰般澄澈,像和风爱日般温和。对于祖师和老师,光明而和乐地承继。鸟鸣飞翔,妙笔精墨。虽然游心于各种技艺,却不流连于外物。晚年收摄一切妄念,顿然喜悦于禅寂。退居之时仿佛深藏,深沉如渊,以此安息。巍巍宝塔,是鼎足三分中的一座。后继者世世承接,福善流传无穷。钦定《四库全书》《秋声集》卷六 宋卫宗武撰 杂著 味书斋说 秋气形成时,天空澄澈没有云翳,万里一片碧色,空旷而清幽;就像端正高洁的人和神明般的贤士,远远超出尘俗之外,却没有人能说明他的清明深远。山形成悬崖时,岩石高耸直倚天空,断壁高达千尺,雄伟突出;就像伟人端士,独立在同类之上,却没有人能说清他的秀美奇特。刘君翔甫居住在十锦乡,屋子四周都是山,山势高峻参差,如剑拔起、圭玉削成,而山中空阔,包容着浩大无边的境界。于是把这些合在一起命名为“秋崖”,又用来作为自己的名号。眼睛所看到的,正与内心所领会的相契合,表里如一,那么它的清远、奇秀,就可以知道了。因为他内心存有这样的境界,所以没有别的爱好,只沉溺于书籍。在他藏书修学的处所,题匾为“味书”。早晨吟诵、晚上讽读,亲手翻阅、用眼玩味;《易经》广大幽深,《诗经》温纯敦厚,三百篇雅正奥妙;《二记》的损益,《六典》的政事和制度完备;《四书》的义理精微而融通,《春秋》谨严的原因,《三传》丰富而华美、剪裁而明辨、清雅而婉约。他精研深思,细细体味涵泳,如同太羹玄酒,淡泊之中自有纯正滋味。以至于诸子百家的纯正与瑕疵,历代信史的得失,屈原、宋玉以来文人挥毫创作的辞章,无论雅正还是驳杂,没有不广泛考察、详细研究,沉浸其中而醇厚浓郁的,就像品尝山楂、梨、橘、柚等杂果,各自都适合口味。等到所得的道理在心中融会畅通,流溢到外在,铺展开来成为言论和篇章,便像源泉滚滚涌来,像花朵鲜艳绽放,像油脂香气弥漫灌注;一言一咏,没有不是从心中流出的。那么他胸中所得到的,难道只是粗食肉食给人的快乐吗?他看那些王公贵人穷尽珍奇异物,陈列五鼎、耗费万钱,每天把食物摆在面前,也不值得得到我的唾弃和嘲笑,简直连腐臭的泥土都不如;而我所嗜好的书味,越是饱享,越觉得它深远幽深、悠长无尽。从前有一篇赋写到思念游历,说:“大道由此而行,琴书可供品味。”那个人不明白熊掌和鱼的取舍,所喜欢的并不纯粹,当然和翔甫的爱好不同。然而翔甫难道将和这些书一起,终身默默地隐居在秋崖吗?还是将要出仕,把从书中所得用起来呢?山成为悬崖,难道只是形成一块土石、呈现形色罢了?它蒸腾成为云,滋润成为雨,就能使万物受到润泽而丰美。秋气形成,难道只是依时令使万物代谢罢了?它降为露、凝为霜,就能使万物收敛繁华而趋于结实,使万物珍宝得到成就。书也是这样:善于运用它,使儒术的功效得以施行,那么饮食日用中的一切,都能成为百姓所受的恩德。等到人们已经酒足饭饱,享受太平时代,那么这种书味就会充沛地化为当时的恩泽,没有人不受到沾润。这样一来,所谓清远、秀奇,就不只是徒然的美名,也无愧于“秋崖”这个名称。如果使用书本却违背正道,把它用来钓取爵位、谋求轩冕,只一味追逐势利,甚至用逢迎侧媚来求得迎合,结果功业不能施及社会,德行也不能施加于百姓;只知道填饱自己的肚腹,却不知道廉耻日益饥饿;只知道使自己的家庭富足,却不知道道义日益丧失。那么书的滋味不过成为一己之用的糟粕,先前所谓清远、秀奇,也会变成污浊、凡陋、卑浅,“秋崖”这个美名便孤立无实了。难道不是辜负了所学吗?曾经有人写过关于秋崖的文章,却还没有说到这里。因此我得以申述自己的说法,用来勉励翔甫。书案题为《云心拟断宪司狱事稿》。书中说:“刑,就是定型;一经形成便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对此要竭尽心力。”
书曰:「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盖刑狱非细事也。古先垂训,谨之重之。云心帐管佐部使者,总臬事于一道,论囚定罪,至成钜编,而小大以情,纎悉无差,上下所服,重轻适当,所以悉其聪明,致其忠爱,谅亦至矣。且用法不徒泥法,而绰乎诗书之余,味儒以饰吏,固如是夫。国有政刑,刑以辅政,官有长有属,而属以辅长也,则当平反之绩,侔于古人,澄清之效,播于右淛,民到于今称之,良以辅之者有其人也。儿寛为谳掾,以古义决狱而著名,狄梁公以天理断刑,至万计而无枉,当无逊焉。展巻不觉三叹。题画册后画虽小技,而宇宙间事事物物皆错综于胷次,牢笼于笔端。逺可使近,大可使小,毫芒肤寸可使之广博崇深。凡雄特秀丽,天下之奇观,目所不接,足所不及者,皆掇拾于氷纨茧素中。前辈谓无声之诗是也。诗画本一律,必灵秀者后能之。故昔之缙绅游于艺,多以此名世。近来能士絶少,夏大夫珪画院之应诏者耳,而驰声于时。今观方尺之楮,幻无涯之胜:扶桑之出日,蜀岭之挐云,层波浩淼,犹具区、彭蠡之广;飞瀑激湍,有瞿塘、谷帘之势。与夫栁岸花坞,雪境晴林,揽之皆若近在儿席。少陵所谓咫尺万里,殆不是过,亦奇笔也。以其游戯之作,姑集为藁云尔。使大放所蕴,淋漓毫素,必又有可观者矣。使君袭藏此帙,毎一展玩,则天地形色之妙尽得于目睫。机动籁鸣,发胷中之灵秀,融为有声之画,则奇伟又岂止此与?流俗之披玩图册者异矣。
跋读书图世固多术业矣,而莫尚乎为士。为士莫先乎读书。故善画者,寓意以着其形;能言者,属辞以标其目。大要欲其谨从游,防沈酗,戒鬬狠,而终之以无怠。盖三者皆得以攻挠吾心,蠧蚀吾书者也。而非日孜孜,则无以成为士之业。观乎此,则此所摹写,岂不足以警荒嬉,息忿▯,絶酣饮,而振偷惰欤?其与区区衒丹青,染毫楮以为耳目情思之玩者,有间矣。虽然,占毕吟诵,寸隂是惜。书固不可斯须废也。然经以载道,子史百家以鸣道。诵之而不精其义,以明夫道,而徒务记览,工词艺以媒进取,则莫知正心诚意为何事,道德性命为何物?虽多,亦奚以为?当知书贵乎多读,而尤贵乎知所以读。知所以读,则不茍读而近于道矣。不然,纸上陈言,未必非古人糟粕。而斯图也,非有得乎声音形色之外,是亦朽素误墨耳。挟策者,其思勉夫。徳夀颂为盖行斋庆希年作惟夫德人,天格以夀。夀岂尔私?德惟我有,百行之首,莫大奉亲。色难志养,翼翼小心,时靡有愆。弥乆弥钦,克恭克友。于族有睦,埙篪迭奏。阳吕隂律,陶冶一和。祥风爱日,廉以从政,载于宦途;谦以接物,蔼于里闾。熈乎春和,粹然玉如。窒而斯通,剥而不耗。莞簟以安室家,是保俎豆。莘莘钟鼓,击考德耀。既贤宁馨,克肖箕裘,有传琴瑟偕老。齿班洛英,曰问曰焘。身康以彊,有积斯报。未积未滋,其报未央。匪袤为川,匪崇为冈。一门之庆,诸福之祥。瓜瓞绵绵,公侯挺生。诗书流泽,愈演愈长。年高康老,三寿作朋。彼苍祐善,曷其有极?应复为感,循环不忒。何以寿君?曰攸好德。
赞寄顔貎臞而形尫,气直而行方。我本平平荡荡,人谓踽踽凉凉。德何有兮防流之涧,文何有兮寸草之芳。匪徒羡游汗漫而过列缺,盖直欲超泰清而穷混茫。必飘飘兮出蠛蠓之瓮盎,肯恋恋兮竞鸡鹜之粃糠。傥一朝而闻道,可千古而不亡。
译《尚书》说:“反复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半月,才把重大罪囚的案情完全裁定。” 刑狱并不是小事。古代先贤留下训诫,要求对它谨慎而郑重。云心任帐管、佐部使者,在一道总理司法事务,审议囚犯、确定罪名,最终形成巨大的文书;无论大小案件都依据实情,细微之处也没有差错,使上下都信服,罪刑轻重恰当,所以他已经充分发挥了聪明才智和忠爱之心,确实达到极致了。并且运用法律不只是拘泥于条文,而是宽绰地取法诗书所涵养的精神,用儒学修饰吏治,本来就应当如此。国家有政令和刑法,刑法用来辅助政令;官府有长官和属官,属官用来辅助长官。因此,他平反冤狱的功绩,可以和古人相提并论;澄清吏治的成效传播于浙西,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实在是因为辅佐他的人有其人。儿宽任谳掾时,以古义决断狱案而著名;狄梁公依据天理断刑,处理了数以万计的案件而没有冤枉,大概也不会逊色于他们。展开卷册,不觉连连叹息。题画册后 绘画虽然是小技艺,但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都交错综合在胸中,收纳于笔端。可以把远处画得像近处,把大的画得像小的,把毫芒肤寸之物画得广博高深。凡是雄奇、特异、秀丽的天下奇观,眼睛没有接触到、双脚没有到达的,都可以拾取到冰纨茧素之中。前辈说这是无声的诗。诗与画本来是一理,必定是灵秀的人才能做到。因此过去的士大夫游心于技艺,多靠此闻名于世。近来这样的能手极少,只有夏大夫珪,是画院应诏之人,却能在当时驰名。如今看这一尺见方的纸张,竟幻化出无边无际的胜景:扶桑升起太阳,蜀岭挟带云气;层层波涛浩瀚无边,仍具备具区、彭蠡那样的广阔;飞瀑激流,具有瞿塘、谷帘的气势。至于柳岸花坞、雪景晴林,伸手浏览它们,都仿佛近在儿席之前。杜甫所说“咫尺之间有万里之势”,大概还没有说过头,这也真是奇妙的笔墨。因为这是他游戏之作,姑且汇集成稿而已。假使他充分发挥胸中的蕴藏,在绢素上淋漓挥洒,必定还会有更可观的作品。请您珍藏这本画册,每次展开欣赏,天地形色的妙处便都能在眼前得到。心机发动、天籁齐鸣,把胸中的灵秀融化成为有声之画,那么奇伟之处又岂止这些呢?世俗中那些翻阅赏玩图册的人,却不是这样。跋《读书图》世上固然有许多技艺职业,但没有什么比做士人更高尚。做士人没有比读书更优先的事情。因此善于绘画的人寄托心意来表现它的形态,善于言说的人组织辞句来标明它的旨趣。总的说来,是希望人们谨慎选择交游,防止沉溺酗酒,戒除争斗凶狠,最后以不懈怠来结束。因为这三件事都能侵扰我们的心灵,蛀蚀我们所读的书;如果不是每天勤勉不懈,就无法成就士人的事业。看这幅图,那么它所描绘的,难道不足以警戒荒嬉、平息忿怒、断绝酣饮、振作懒惰吗?它和那些只炫耀丹青、染墨纸张,用来供耳目情思玩赏的作品,差别很大。即使如此,读书诵习仍要珍惜每一寸光阴。书本固然一刻也不能废弃,但经书用来承载道理,子书、史书和百家之言用来阐明道理。如果诵读它们却不能精通其义,不能借此明白道理,只是一味务求记诵浏览,工于词章技艺以谋求进取,那么就不知道正心诚意是什么,也不知道道德性命是什么。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应当知道,读书贵在多读,但尤其贵在知道为什么读。知道为什么读,就不会苟且乱读,而会接近道。否则,纸上的陈旧言辞未必不是古人的糟粕。这样一幅图,如果不能从声音形色之外有所领会,也不过是朽坏的绢素和错误的墨迹罢了。拿着书册的人,应当勉励自己思考这些道理。《德寿颂》,为盖行斋庆贺高寿而作。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得到上天赋予的长寿。长寿难道是你私有的吗?德行才是我所拥有的,百种品行之中,没有比奉养父母更大的。侍奉父母要做到不使他们因子女的脸色为难,并用志向和实际奉养他们;小心翼翼,从不有所过失。时间越久越加敬重,能够恭敬,能够友爱。对宗族和睦相处,像埙箎交替合奏。阳律阴律调和,陶铸出和谐。祥和的风、温暖的阳光;廉洁以从政,声名载于仕途;谦逊以待人,恩泽蔼然遍于乡里。像春日和暖一样兴盛,像美玉一样纯粹。闭塞时便能通达,衰落时也不损耗。使莞席竹簟安定家庭,这是为了守护祭祀。众多钟鼓敲击鸣奏,彰显德行光耀。既然贤德安宁,子孙又能继承箕裘,便有琴瑟和谐、夫妇偕老的传承。齿序列于洛阳英贤之间,声名和福寿都不断增长。身体健康强壮,有积累就有回报;没有积累、没有滋长,回报也不会终止。不是高大如长河,也不是崇峻如山冈,却有一门的庆幸和诸福的祥瑞。子孙像瓜瓞一样绵延,公侯之才挺然出生。诗书的恩泽流传,越来越广、越来越长。年高而身康老健,三种长寿相互为伴。苍天保佑善人,福寿哪里会有尽头?应当还会感应相续,循环而不差错。用什么祝您长寿?就说:因为您喜好德行。赞寄颜 面貌清瘦,形体羸弱;气节刚直,行为端方。我本来平平荡荡,别人却说我孤独冷落。德行有什么呢?像防流之涧的水;文章有什么呢?像一寸小草的芳香。我并不只是羡慕漫游无边天地、飞越列缺,而是确实想超越太清,穷尽混茫。一定要飘然飞出蠛蠓所居的狭小器皿,哪里肯依恋着同鸡鸭争食糟糠?倘若有一天听闻大道,便可以千古不朽。
又后赞绛人甲子年,过其一,道不加进,德不加益,晩岁尘垢洗清,顿识本来形色,凡物逆至顺应,此心浑然太极,虽处穷途,如游化国,平生好丑是非,总付丹青一笔。次刘锦山和归去来词韵,以赞其归。问去来兮?问君曷月其还?归林涧乆矣,积愧猿鹤,怨而生悲。羌广受之已迈,犹风流之可追。慨裴张之嗜宠,知止足而则非。纵裾琼而佩玉,异芰制而荷衣。傥见高而识逺,庶吉先于动微。甲刃枞枞,车驰卒奔。虽有金屋,不如荜门。所可乐者,惟吾道存。书左图右,土簋洼尊,未抗志于伊吕,姑怡情于孔顔。必义路之是遵,匪仁宅而莫安。哜道德之永味,透名利之上关。齐得丧于一致,混荣辱而并观。眎世故之纷纶,类风埃之徃还。方黍离之伤周,幸丰年之歌桓。归去来兮!四十载之交游,邈千里之嵇吕,判二仲之羊求。怅猗兰之同臭,那谖草之忘忧。伟经济之大才,固圣哲之可畴。归公有衮,用汝作舟。然顚颐之失类,戒拂经其于丘。于滔滔而中砥,母泛泛而乗流。清贺监之一曲,悟司空之三休。已矣乎!悬车告老,维其时名虽足贵,毁随之。达官鄙子,谅高蹈思安期。有负郭之腴田,宜以耘而以耔。有排闼之锦嶂,可或觞而或诗。亟膏车而秣马,投绂归来,夫奚疑?叶通判哀辞呜呼!知生死之故兮,固莫异夫有夜有昼。何芝蕙之可叹兮,而萧艾之独茂?何樗栎之易久兮,而杞梓之弗寿?惟文昌之有孙兮,为吾邦之翘英。德之粹,不瑕之古璧兮;行之洁,无滓之寒氷。其气温乎可即兮,所立卓尔不羣。赞会府而材器颖脱兮,理剧邑而盘错刃迎。班振鹭以高鶱兮,期翳鳯而上征。胡退鹢之斜飞兮,倐展骥而外更。既别乗之三驾兮,所至腾实而蜚声。非揽辔于一道兮,亦盍防列而香凝?由当路之背公植私惠贪黜亷兮,才者贤者困抑而弗伸。使阨穷至病且老兮,竟巻藏其奇蕴。修能发挺挺而欲立兮,毎为此而不平。曩天畀其际逢兮,忝铨闱之同登。始雾披而识眉目之异兮,倐天合而为肺腑之姻。气臭若金兰之无异兮,契好若鱼水之相亲。当选海之汨没兮,▯莫测其涯津。赖埙篪之迭和兮,义毎笃于断金。借春风牙颊以汲引兮,飞鹗表而上腾。一至再左推而右挽兮,遂与诸彦而并升。愧终无所成名兮,罔克补报其涓尘。念占籍而虽同贯兮,邈地异而迹分。恨履道之弗同坊兮,莫亲炙而亲薰。记司钥而上省闼兮,获迩典刑。叙间阔而悦情话兮,酿为之倾。俄如轮而如云兮,世寖殊而事殷。各东驰而西骛兮,知孰死而孰生?暨征斾之返自鄞兮,喜全璧于一门。许拔宅于我馆兮,举室为之欢欣。奚日征而月迈兮,竟弗践于此盟?水之北有山兮,架招隠之楼。岑上栋下宇兮,惟竢时之落成。邀佚驾以来游兮,共听鹤唳而猿吟。抱此志而弗克遂兮,俄闻疾起于逡巡。属去腊之上故都兮,汲汲乎为人事牵于众兮,其徃也不容稽程。岁迫乎除兮,其归也祀典欲循。念念乎一问寝食兮,卒莫造夫闬闳。岂料贤人之嗟兮,果协乎龙蛇之辰。遽飘飘其仙去兮,孰能反其氷雪之魄?秋水之神!吁嗟吾亲洵美仁兮,式如玉,式如金兮,文墨。议论不复可覩闻兮,焄蒿凄怆,将何所窥?寻兮,一见之难,为不尽吾力兮,挹此恨以终其身。百罹之逢,顾何有吾生兮?恨不相从以反其眞。痛德人之千古兮,惟长号而涙零。莫躬奠于两楹兮,写哀愫于斯文。为丹嵓窆骨祝文嗟嗟!丹嵓士之翘楚,学博行修,辞藻相副。于途之穷,晚乃値遇,契好笃宻,交若平素。挽致闾塾,冀淑子衿,渐之摩之,小大有成。甫及朞年,遂以疾告,医祷弗灵,随以讣报。金石相期,何逝之早!玉宸瘗骨,垂殁有言:“生于我馆,死何靳焉?”爰卜左冈,维辰之良,奠酒一觞,以窆以藏。用栖尔神,俾后其昌。伤哉二孤,何恃?维母母兮,何依?爰为择偶,月有所给,以育以鞠,诲以塾师,庶其成立。惟灵鉴之,啜其有泣。奠常端明文呜呼!凡囿形于溟涬兮,等浮沤于生死前乎?名世之既徃,后乎方来而未已。徃者寥寥不可见兮,犹逝川之莫囘。来者纷纷于目睫兮,孰若皓月华星之有炜?惟公克绳其祖武兮,考世家则实中兴御史之名宗。克肄其儒业兮,于先祠而袭吾郡宣公之芳趾。舒翘扬英兮,乃魁别省而擢巍科。蜚声腾实兮,乃登华途而歴膴仕。汉符方剖而司六察兮,信近代之罕闻。魏笏有光而揜前贤兮,视先烈而愈伟。嗟直道之难行兮,志莫伸于权臣。曾几时而左迁兮,夫岂容于易退?爰予节而兼两道兮,俨照临于福星。惟正身而肃百吏兮,自澄清于浙水。其论思禁近兮,则有异具臣。其弥缝省闼兮,则无忝宰士。拟昌黎以尹京兆兮,乃力辞弹压之尊。出望之而守冯翊兮,莫不谓辅佐之器。暨升资殿而次四府之聫,将入庙堂而宅百揆之位。何运序兮推移?
译又后赞 绛人到了甲子年,年岁超过一轮,治道没有更加进步,德行也没有更加增益;晚年洗净尘垢,顿然认识本来的形色。凡事遇到逆境便以顺道应对,这颗心浑然如太极;即使身处困厄之路,也如同游于教化之国。平生的是非好丑,一概交付给丹青一笔。依次用刘锦山和作《归去来词》的韵,来赞美他归来。问你何时离去、何时归来?请问您哪一月回来?归隐山林溪涧已经很久了,辜负了猿鹤,因它们怨恨而生出悲伤。姜太公广受的时代已经远去,但他的风流仍可追慕。感慨裴度、张说那样嗜好宠荣,懂得知足知止才是正确。即使穿着琼玉衣裳、佩戴美玉,也不同于穿菱叶衣、披荷叶衣的人。倘若能见识高远、认识深远,也许能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先作出吉善的行动。刀兵铮铮,车马奔驰,士卒奔走;即使有金屋,也不如柴门可居。所能快乐的,只是我的道还在。左边摆书,右边挂图,以土簋、洼尊为器;未能达到伊尹、吕尚那样的志向,姑且在孔子、颜回的境界中怡悦性情。必定遵循义路,不住在仁宅便不得安宁。细细品味道德的长久滋味,穿透名利的关隘。把得失看作一体,把荣辱混同而观。看世事纷纭,如同风尘来往。正当《黍离》为周室衰微而悲伤时,幸而还有歌咏周桓王丰年的诗。归去吧!四十年交游,远隔千里的嵇康、吕安,难以相比二仲与羊求的交情。惆怅于兰草同样芳香,哪里能忘掉忧愁的萱草?伟大的经世济民之才,本来可以与圣哲相比。归来吧,公有衮服,用您来作舟。可是养亲反而失去常道,孔丘也曾告诫不可违背经常之理。要在滔滔大流中成为中流砥柱,不要泛泛然随波漂流。清赏贺知章的一曲,悟解司空图的三次休退。罢了!悬车告老,正是时候;名声虽然足以珍贵,毁谤也会随之而来。显贵的官员应当鄙弃世俗子弟的道路,料想您已经有高蹈远行、思慕安期生的志向。有靠近城郭的肥沃田地,应当加以耕作培土;有推门可见的锦绣山峰,可以有时饮酒、有时作诗。赶快给车上油、给马喂饱,解下官印归来,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叶通判哀辞 呜呼!知道生死的规律,本来不过如同有夜有昼,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芝草蕙草值得叹息,而萧草艾草却独自茂盛?为什么樗树栎树容易长久,而杞树梓树却不能长寿?文昌的孙子,是我国的杰出英才。德性纯粹,如无瑕的古璧;品行清洁,如没有污渍的寒冰。他的气质温和,令人可以亲近;立身卓然,超出同类。在会府中辅佐政务,才器颖脱;治理繁剧的县邑,迎刃而解盘根错节。位列振鹭般高飞的群臣,期望像翳凤一样向上飞升。为什么退鹢斜飞,忽然如骏马展足而改任外地?既然三次驾车出任别职,所到之处都传播他的功绩和声名。若不是总揽一路政务,也岂不应列入名臣之中而声誉凝聚?只是由于当权者背弃公道、培植私恩,贪者升迁、廉者黜退,才德之士受到困抑而不能伸展。使他困厄贫穷直到病老,最终把奇才深藏。才华和能力挺拔而欲有所作为,每每因此而感到不平。从前上天让我有幸与他相逢,使我忝居铨选科场的同年。起初如雾散般看清他眉目间的非凡,忽然天意相合而结为肺腑姻亲。志趣气味像金兰一样没有差异,情谊亲密如鱼得水。当他在选举海中沉没时,茫茫然看不出岸津。幸赖我们如埙箎般交替唱和,情义总是深厚得如同断金。借助春风般的言辞和声望在口中加以引荐,使他像鹗鸟高飞一样上升。我一再从左面推举、从右面挽引,他终于同诸位俊彦一同升迁。惭愧的是我始终没有成就声名,不能报答他如涓埃般的微小恩惠。想到我们虽同列户籍、同属一贯,却相隔地域不同、行迹分离。遗憾不能同住一坊,不能亲自接受他的教诲熏陶。后来我任司钥而升入省门,得以接近他的典范。叙说久别,欣喜地谈起旧情,酝酿成满怀倾诉。不久世事像车轮、云气般纷纭,时代渐异,事务更加繁多。我们各自向东奔、西驰,哪里知道谁死谁生?等到他的征旗从鄞地归来,我很高兴他一家得以完整。曾答应把全家接到我的馆舍,举室为之欢欣。为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月份一个个推进,最终竟没有履行这个约定?水的北面有山,我在那里架起招隐楼。上面是山峰,下边是屋宇,只等时日落成。邀请您乘逸车来游,共听鹤鸣猿啼。抱着这个志愿却不能实现,不久便听说他的疾病突然发作。适逢去年腊月上旬我前往旧都,急忙被许多人事牵连;这一去不容停留延误。年关逼近,我归来时又要遵循祭祀礼典。心中念念想着问候他的饮食起居,最终却没有到达他的门庭。哪里料到贤人的叹息,果然应验在龙蛇之年呢?忽然飘然如仙人离去,谁能使他冰雪般的魂魄返回?秋水般的神采啊!唉,我亲爱的朋友确实美好而仁厚,像玉一样,像金一样;他的文章墨迹和议论,再也不能看见听到了。香烟蒿草之间一片凄怆,我将从哪里再窥见他?寻访啊,再见一面实在困难;我没有尽到自己的力量,只能带着这份遗恨终其一生。即使遭逢百般灾难,对我的生命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恨不能跟随他一同返归真实。悲痛有德之人名传千古,只有长声号哭、眼泪不断。不能亲自到两楹之间祭奠,只能把悲哀真情写在这篇文章中。为丹岩窆葬遗骨祝文 唉!丹岩士人中的杰出人物,学问博大、品行高洁,文辞才藻也相称。仕途困顿,到晚年才得到相逢的机会;情谊深厚亲密,交往如同平素旧交。把你请到乡里的学校,希望你教化诸位学生,使他们渐受熏陶磨砺,无论大小都有所成就。刚满一年,你便因疾病告假;医治祈祷都不灵验,随即传来了讣告。原以金石之交相期,为什么去世得这样早!玉宸安葬遗骨时,你临终曾说:“生前住在我的馆舍,死后又何必吝惜呢?”于是选择左边山冈,在良辰设酒一杯,来为你下葬收藏,使你的神魂得以安息,并使你的后代昌盛。可怜两个孤儿,他们依靠什么?只有母亲,又能依靠什么?于是为他们选择婚配,每月供给资财,使他们得到养育成长,请塾师教导,希望他们能够成人立业。愿你的神灵明鉴此事,饮下这杯酒,并含泪享用。祭奠常端明文 呜呼!天地间一切有形之物,都孕育于混沌之气,难道在生死面前都如同浮沤吗?名闻当世的人已经逝去,后来者正在到来而没有终止。过去的人寥寥不可见,如同流逝的河水不能回返;后来的人纷纷出现在眼前,又有谁能像皓月明星那样光辉?只有公能够继承祖先事业。考察他的世家,实在是中兴御史的名门。能够继续儒业,在先祠中承袭我郡宣公的芳踪。舒展才华、扬名立英,便在别省考试中夺魁,登上高科。声名飞扬、功绩显著,于是走上显达仕途,历任显要官职。汉代的符节刚剖分而掌管六察,这在近代确实罕见;魏阙笏板光耀,遮掩前贤,和先烈相比更加伟大。可叹正直之道难以实行,志向不能在权臣面前伸展。没有多久便被左迁,哪里容得轻易退隐?于是授予节度并兼管两道,俨然如福星照临。端正自身,整肃百官,自然使浙水一带澄清。他在禁近之地参与论思,便不同于那些徒具官名的臣子;弥补省门政务,没有辱没宰辅之士。有人把他比作韩愈治理京兆,他却极力辞去弹压之尊职。出任望之而守冯翊,众人无不说他是辅佐国家的栋梁。等到升任资政殿学士,位次列于四府之间,将要进入朝廷而居百揆之位。为什么命运时序竟然转移变化了呢?
俄陵谷兮易置。遂与世而相违兮,仿渊明之闭关。至没齿而絶交兮,为汉人之扫轨。公之德兮,大圭片玉之不瑕。公之行兮,寒氷万壑之难拟。文如行云流水之闲雅兮,不为时花美女之纎妍。政如熈阳瑞露之煦濡兮,不为繁霜烈日之严厉。内台外节,出藩入从之践敭凡屡兮,田惟洛阳之二顷,居惟河汾之敝庐。其高风亷尚之足以障頽澜而挽薄俗兮,又如此。曰寿曰考而又耄兮,梦奠楹而若先有知。全名节而以终兮,事盖棺而迄无所愧。观近世之尊崇显贵者,固繁如;先生之光明俊伟者,能几?某虽匪聚庐,幸同州里,顾以德而以年,盍师从而兄事。记宦辙之周流兮,遂良觌于泛红依绿之邦。涉岁月其几何兮,慨俯仰有鱼龙鹏鷃之异。逮跛躄之复升兮,甫获缀班于文鹓。喜声光之宻迩兮,岂特希荣于附骥?药石之冀其熏炙兮,庶增益其未能。轮云之倐其纷纶兮,竟莫酬于素志。闻公兮既脱荆榛,喜公。兮复还桑梓,念杭苇而徃兮,拟造请于文堂。奈出门苦碍兮,卒莫至乎阙里。诇牍遣兮,方仆夫之载驰。讣书至兮,叹哲人之俄逝。登门墙之为日浅兮,毎惋恨其纳交未深。慕风节之与人殊兮,爰爱敬之不能自已。逺致束刍而寓诚奠,奉一觞而亲酹兮,哀哉!而灵兮鉴止。奠梵修主僧慧辩师文夫惟天地絪缊,二五妙凝,钟气之秀,为人之英超诣,卓絶者固不世有,高洁清粹者亦所罕闻。犹嘉禾与瑞草,不择地而挺生。嗟我至道,擅美释门,虽僧犹士,好脩喜能。其长篇短章,奇峭婉丽,疑摹仿乎燕本越淡;其大书小楷,端重雅健,似步骤乎智永怀仁。若高山流水之趣,融深妙,惜无昌黎之笔以写颖师之琴。好尚既雅,识鉴尤精通。今博古物,来则名,又无逊昔人之能辨乎牛铎劳薪,能使石鼓之鸣无废。不举无旧,不新僧居佛庐,绚烂嶙峋,随世酬酢,则周百为而泛应曲当;反视収听,则刋落万虑,悟禅悦而独究上乗。虽未能作祖成佛,亦庶乎出类超羣,与师为友,几二十春。以道义合,以气臭亲,交匪胶而匪漆,而相得之味,如饮醴泉甘露,而自觉其清醇。方在疢也,获屡造乎文室;至疾革也,痛莫闻永诀之音。乃遗秋江泛月之图轴,后有清吟雅画,蔚然墨妙而笔精。毎手披而目注,增悲感而涙零。惟师之灵虽没犹存。吾老矣,无望乎圆泽之期。友人于再世而闻三生石上之吟,或者冀竺师之既逝复反而勉予以精修道德,而升跻神明。万事泡幻,夫何足云?荐刍苾以侑哀,希焄蒿之来歆。
译不久山河陵谷变换,位置发生了改变。于是他与世俗相违,仿效陶渊明闭门自守;直到终身都断绝交游,成为汉代人所说的扫除车辙。公的德行,如大圭片玉没有瑕疵;公的品行,如万壑寒冰难以比拟。文章像行云流水般闲雅,不是追逐时俗花朵美女般的纤巧艳丽。政事如和煦阳光、祥瑞甘露般温润,不是繁霜烈日般严酷。历任内台外节、出藩入从等职,升迁显达多次;田产只有洛阳二顷,居所只是河汾的破旧屋舍。他高尚的风操和廉洁的崇尚足以阻挡颓败的风潮、挽救浅薄的习俗,也就是如此。论寿命,他既长寿又善终,还达到耄年;梦中在两楹之间祭奠自己,仿佛早有预知。保全名节而终了一生,事情到了盖棺之时,始终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看看近世那些尊崇显贵的人,固然多得繁盛;像先生这样光明俊伟的人,又有几个?我虽然不是聚庐之友,幸而同乡,考虑到您的德行和年长,怎能不拜您为师、以兄长礼敬您?回忆自己仕途周游各地,终于在花红柳绿之邦得以真正相见。相隔岁月能有多久呢?俯仰之间,感慨彼此竟有鱼龙、鹏鷃般的差异。等到我跛脚艰难地再次升迁,才得以列入文鹓般的班列。庆幸声名光彩近在咫尺,难道只是希望依附骥尾求得荣耀吗?更希望得到药石般的教益熏陶,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车轮和云气忽然纷乱变化,最终没有实现平素的志愿。听说公已经脱离荆棘,便为公高兴;听说公又回到桑梓,又想到沿着杭州的芦苇水道前往,打算到文堂拜访请教。无奈出门时困难阻碍重重,最终没有到达阙里。探问的文书已经派出,正当仆夫赶车疾驰之时,讣书送到,叹息哲人忽然逝去。登临您的门墙日子尚浅,每每惋惜遗憾与您结交不深。仰慕您的风操有异于常人,于是爱戴敬重之情不能自已。远送束草寄托诚意,奉上一杯酒亲自祭奠。哀哉!愿您的神灵鉴察。祭奠梵修主僧慧辩师文 天地阴阳交感,二气五行神妙凝聚,聚集清秀之气而成为人的英杰;超凡卓绝的人本来世间少有,高洁清纯的人也很罕见。正如嘉禾瑞草,不择土地便挺然生长。唉,我的至道师,在佛门中独擅美誉;虽是僧人却如士人,喜好修行,乐于才艺。他的长篇短章,奇峭婉丽,仿佛取法于燕本、越淡;他的大字小楷,端庄厚重、雅正劲健,似乎遵循智永、怀仁的笔法。至于高山流水的雅趣,深奥微妙融会其中,可惜没有韩愈那样的笔力来描写颖师的琴艺。他的爱好高雅,鉴识尤其精通。如今考察古物,来一件便能说出名称,辨识牛铎劳薪之类的能力,也不逊于古人,能使石鼓之声不至消失。他不拘泥于旧制,也不一味创新僧舍佛庐;面对绚烂嶙峋的世事,随时代应酬而处置周全;反观内心、收摄视听,则削落万般忧虑,悟得禅悦而专究上乘。虽然未能成为开宗成佛的祖师,也差不多可以出类拔萃、超越群伦了。我与师交游将近二十年,以道义相合,以气味相亲;交情不是胶漆般黏着,却彼此相得,滋味如饮醴泉甘露,自觉清醇。正当我生病时,还曾多次到他的文室;等到他的病势危急,却痛苦地没能听到他告别的声音。他于是留下《秋江泛月图》画轴,后面有清雅的吟咏和绘画,墨色繁盛美妙,笔力精妙。每次亲手展开、凝目观看,都更加悲伤感动而泪流不止。只是法师的神灵虽然去世,精神仍然存在。我已经老了,不可能再有圆泽那样的相会之期。友人若在来世听到三生石上的吟咏,也许还希望竺法师去世后又返回人间,以此勉励我精进修养道德、提升神明境界。万事如泡影幻梦,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献上茅草和香草来助祭哀思,希望您的神灵降临而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