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竹斋诗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竹斋诗集》三巻,附录一巻,宋裘万顷撰。万顷字元量,新建人,淳熙十四年进士,厯官大理司直,请外任添差江西抚干。杨简志其墓,以黙识称之。陈宏绪《寒夜录》称万顷在当时与胡桐原、万澹庵、徐竹堂往来倡和,号为四杰。今三人俱已湮没,惟万顷集存。刘克庄《后村集》有《裘元量司直诗》跋,称其标致髙胜,有顔氏之臞,龚生之洁。又称其犹子南昌理椽应材,擕《竹斋遗墨》古律诗三首,其季元龄又手录四十二首。其言若近而逺,若淡而深。近而淡者可能,逺而深者不可能。为人自贵重,耻表襮,惟诗亦然。世知竹斋者多,而见其诗者絶少。理椽盍锓诸梓,与同志共之云云。则元量之诗,克庄时尚无専集。此本为康熙己丑,其裔孙锦县知县奏所刋。凡诗三巻,末一巻附录诰勅志铭,不知何人所编。近时工部尚书裘曰修又重刋之,曰修亦万顷裔也。其诗虽风骨未髙,而清婉有余,不染江湖之滥派。赵与虤《娯书堂诗话》尝称其《归兴》一篇,又称其初官乐平印曹与洪迈诗篇往来,迈最推其「云归青嶂雨初歇,花卧碧苔春已休」之句。云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费墀
竹斋集序
宋自汴京南渡,学诗者多以黄鲁直为师。吕居仁集二十五人之作,目曰《江西诗派》。攷其官阀门世,不尽学诗鲁直之门,亦不尽江西人也。杨廷秀于诗推尤,萧、范、陆、豫章居其一焉。继萧东夫起者,姜尧章其尤也。余子多见録于《江湖集》,盖终宋之世,诗集流传于今,惟江西最盛云。竹斋裘先生,为真希元、魏华父之友,而仕宦不达,一官司直以终。其诗不作硬语,清疏韶亮,异乎鲁直流派。顾世未见其全,裔孙奏始镂板行之。余因慨诗派诸人之作,当年布诸通邑大都,今遗集存者惟陈无已、韩子苍、洪玉父、饶徳操、鼂以道、谢幼槃及居仁七家而已。身后之名显者,或晦司直藏之名山者,晦久而明。虽显晦有时,亦系乎子孙之贤能,表其幽光濳徳也。康熈己丑蒲月,南书房旧史官小长芦朱彞尊序。
江西诗▯自吕居仁倡论以黄山谷为标凖后,人輙多诋诃。其实诗沠图中人,不必皆江西;诗不必尽宗山谷也。先是严沧浪论诗有元祐体,注云:「元祐体即江西沠,如蘓东坡、刘后村、戴石屏之诗皆是也。岂惟山谷诸家哉?」然则诗▯何足病?病在不善学山谷诸家耳。厥后有同乡能诗而未尝附防山谷者,为新建裘元量先生。先生起家淳熙进士,授乐平簿,迁大理司直。父方家居,力请外任,便禄飬添差江西抚干。时真西山官安抚,雅相倾倒。迨其卒也,扬慈湖为志其墓。葢先生沉潜理学,故一时谈理学者多称之,诗特其绪余耳。今所存《竹斋诗集》三巻,大抵罗罗清踈,直摅胸臆,不欲为山谷之峭刻,而别自成家。惜其书晚出,吾友吴子孟举尝选録宋诗诸名家,仅列其名,而亦未见其集也。著述之流传,何其难与!先生十六世孙奏方宰锦县,亟以表章先集为兢兢,奉其遗诗,命子思芹侄思鉓至京师,请予序。往予填抚江西,访求昔人遗佚者数年,了不可得。防兵燹频仍,其故家子孙有莫知先世之能诗文者,间有世守耕读,抱残书于荒江寂寞之濵,亦苦表章之无力,良可叹也。即如明季诗人徐巨源,身既不得其死,诗复渐就湮没。予遂选订为一集行世,使当日早见《竹斋集》与巨源诗并行,讵非新建后先两快事哉?予于是集之刻,深幸前哲之有后,而又喜江西诗学骎骎有振兴之势。政不必祖祢山谷诸家,而皆可续江西诗▯也。则夫以山谷为诗▯口实者,尤可息喙矣。夫康熙丁亥嵗杪,商邱后学宋荦题。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四。《竹斋诗集》,别集类第三,宋代。提要。臣等谨按:《竹斋诗集》三卷,附录一卷,为宋代裘万顷所撰。裘万顷字元量,新建人,淳熙十四年进士,历任官职,最后任大理司直;请求外任,添差为江西抚干。杨简为他撰写墓志,以“默识”称许他。陈宏绪《寒夜录》说,裘万顷当时与胡桐原、万澹庵、徐竹堂往来唱和,号称“四杰”。如今三人都已湮没,只有裘万顷的文集还保存着。刘克庄《后村集》中有《裘元量司直诗》跋语,说他的风标气度高雅超逸,有颜氏的清瘦、龚生的高洁。又说他的侄子南昌理椽裘应材,带着《竹斋遗墨》中的古体、律诗三首;他的弟弟裘元龄又亲手抄录了四十二首。他的诗语言似近而实远,似淡而实深;近而淡还可能做到,远而深却不容易做到。他为人自重,耻于外露夸饰,诗歌也同样如此。世人知道“竹斋”名号的很多,但见到他的诗却极少。理椽何不把它刊刻出来,与同道共同流传,等等。由此可见,裘元量在刘克庄时代还没有专集。这部书是康熙己丑年,由他的后裔、锦县知县裘奏刊刻的。全书诗三卷,末卷附录诰敕、志铭,不知由何人编成。近来工部尚书裘曰修又重新刊印此书,裘曰修也是裘万顷的后裔。他的诗虽然风骨不算高峻,但清新婉约有余,不染江湖诗派的滥调。赵与虤《娱书堂诗话》曾称许他的《归兴》一篇,又说他最初任乐平印曹时,曾与洪迈往来酬诗,洪迈最推重“云归青嶂雨初歇,花卧碧苔春已休”两句。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竹斋集》序。宋朝自汴京南渡以后,学习诗歌的人大多以黄鲁直为老师。吕居仁汇集二十五人的作品,题名为《江西诗派》。考察他们的官职、门第和世系,并不都是在黄鲁直门下学诗的人,也不全是江西人。杨廷秀在诗歌方面尤其推重他们,萧、范、陆和豫章居其中之一。继萧东夫而兴起的,姜尧章最为突出。其余许多人多被收入《江湖集》。大概整个宋代,诗集流传到今天的,只有江西一派最为兴盛。竹斋裘先生,是真希元、魏华父的朋友,但仕途不得志,最终只做到司直一官。他的诗不写生硬的语句,清疏、和美、响亮,与黄鲁直一派不同。只是世人还没有见到他的全部诗作,他的后裔裘奏才开始刻板流传。我因此感慨,江西诗派诸人的作品,当年遍布各地的大城市,如今遗集还保存着的,只有陈无已、韩子苍、洪玉父、饶德操、晁以道、谢幼槃和吕居仁七家而已。身后声名显赫的人,有的反而使司直的名声隐晦;收藏于名山的遗集,隐没久了才重新显明。声名显晦虽各有时运,也取决于子孙是否贤能,能否彰显先人的幽光潜德。康熙己丑年蒲月,南书房旧史官小长芦朱彝尊作序。江西诗派自吕居仁倡议以黄山谷为标准以后,常常受到许多人的诋毁。其实,诗派图谱中的人物不一定都是江西人,诗歌也不一定都尊奉黄山谷。此前严沧浪论诗,有“元祐体”,注说:“元祐体就是江西派,如苏东坡、刘后村、戴石屏的诗都是这样。难道只有黄山谷诸家才是吗?”既然如此,江西诗派有什么值得非难的?问题只在于有人不能正确学习黄山谷诸家罢了。后来有同乡人善于作诗,却从未攀附黄山谷的,是新建裘元量先生。先生由淳熙十四年进士起家,授任乐平簿,升任大理司直。他的父亲当时闲居在家,先生竭力请求外任,以便领取俸禄奉养父亲,添差为江西抚干。当时真西山任安抚,十分倾倒于他。等到他去世,杨慈湖为他撰写墓志。大概先生沉潜于理学,所以当时谈论理学的人多称许他;诗歌只是他的余事而已。如今保存的《竹斋诗集》三卷,大抵疏朗清淡,直抒胸臆,不愿写成黄山谷那样峭拔刻露的风格,而另自成一家。可惜此书流传得晚,我的朋友吴子孟举曾选录宋代诗歌诸名家,只列出他的姓名,也没有见到他的诗集。著作要流传下来,是多么困难啊!先生十六世孙裘奏正在任锦县县令,急切地以表彰祖先文集为责任,捧着祖先遗诗,让儿子思芹和侄子思鉓到京师,请我为此作序。过去我任江西巡抚时,访求前人的遗文散佚之作达数年,最终却一无所获。大概由于战乱频仍,那些世家子孙有的根本不知道先世擅长诗文;偶尔有世代守着耕读之家,把残书抱在荒江寂寞之滨,也苦于没有力量加以表彰,实在令人叹息。就如明末诗人徐巨源,既然死得不得其所,他的诗也逐渐湮没。我于是选订成一集刊行于世。假如当年能使《竹斋集》和徐巨源的诗及早流传,岂不是新建前后两位诗人的一大快事吗?我对于这部诗集的刊刻,深感庆幸前贤有后人承继,同时又欣喜江西诗学渐渐有复兴的趋势。并不一定要奉黄山谷诸家为祖先,却都可以接续江西诗派。如此一来,那些把黄山谷当作诗派口实的人,尤其可以闭嘴了。康熙丁亥年岁末,商丘后学宋荦题。
自海内言诗之家多归宋人,宋名人之潜晦堙郁者多,爬罗搜剔,竞出以赴一时之盛。予丙寅在京师,得高九万先生《菊磵集》手钞而读之,不四三年,则海寜陈子言《扬巳刻》而传世。以高与陈同所自出,言扬其裔孙也。戊子予宰兴国,友人新建裘子羽若官教谕,擕《竹斋集》示予曰:「此吾先世宋大理寺丞元量先生之诗也,刻于明嘉靖中,板巳燬,今谋复梓以传于世,君为予序其意。」予又亟手钞焉。读之中有寄谢菊磵唱酬之作,其诗之恬澹峻洁,迈往不屑,亦与菊磵相上下,非近世浮文弱植、模声范势者所得而窃附。集中别録称先生为西山真文忠公帅属,以学行见重于公,与杨寳谟、慈湖友契特深。其没也,慈湖志其墓。端平中,吴丞相许公表请为其子补授文资。其见重于当时若此。予又考《南昌耆旧志》,入为朝士,寜踈拙毋便习。竹斋拜其言。呜呼!世之耻拙而求工,忌疎而营宻者众矣。掌故内徴资序有几,脂韦趋竞,常惧不得为人先,而故以踈拙作赠言。其于世态凿枘不相入,乃闻而莫逆于心,遵而行之。月上三书,丐外以终老。葢其介石之操,卓然自信于中,不乐于史郑权幸之途,趦趄托足,而文忠公之所以重之者,毋亦以其心迹一辙,有同道邪?今读其诗,恬淡峻洁,亦有寜踈毋宻、寜拙毋工之意象焉。视彼揣摩依附以为仕,粉泽盗窃以为诗者,不啻奴▯命之与菊磵之营信天巢、操瓢酌泉风同趣舍,宜其往来诗筒声气应和于乌石冈、葛岭之旁,而今日之堙郁而竞出也,亦后先相望,贤子孙之表章夫遗藻者,更不容稍缓矣。吴江后学张尚瑗谨序。
宋兴,自庆厯,彬彬多理学之士。闚圣宗叙人纪,沿源▯而上下之,遐哉盛矣。其植表立,则唯以闻道,往往微情逸兴,播于声诗,而音节与世代斯异。天下后世有识传焉。于乎,其见大则其旨逺,隽永之味终不可缓也。南渡后作者岿然,慈湖杨先生洞究陆学,名震南服。紫阳夫子韪其言议。竹斋裘先生,鏊乡先哲也,一见黙识,慈湖氏称畏友焉。鏊阅慈湖氏志铭,先生三致景仰,又读其诗,叹曰:「文其徴乎?夫纪物以阐幽,要之在明;婉辞以道志,要之在实;涵悟以抉真,要在不渝。雅朴,先生之诗三者备焉。」是故律而咏,粹而贞,可以传己。嘉靖戊子献嵗,先生十一世孙汝中持遗槀得若干首,请曰:「我祖竹斋氏之言冨矣,幸犹存什一于千百。我裘氏世世奉以周旋,予小子不敏,讵敢附丽?唯霣坠是惧。子其序之。」将属锲工。鏊惟风雅不作,天下无诗教矣,君子慎取后之作者意尔也。况宋非所趋尚者哉?蘓黄二家卓荦一世,今或以文词气节槩其诗,况本之先生道谊孝友逖配前人,是诗也,殆出其余矣乎?固宜洋洋纚纚,意在而有遗音矣。虽然,诗以晋盛,以唐工。彭泽少陵,今取之者言人人殊。善哉,陆子曰:「诗如陶杜,可谓知道。」予尝因其言求其诗,质之己意,是或一道矣。先生出象山氏者也,尚论先生象山氏之意可少哉?先生在当时,真西山氏亟称之,而诗不与焉,此其意犹夫象山氏也。于戏,防是诗,先生自有不朽于天地矣,又奚俟予言?然则汝中曷为而梓也?示守也,奚守也?不闻鼎彛之铭乎?裘氏视斯集鼎彛也,巳恶得弗慎?礼云:「先祖无美而嗣人称之,诬也;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仁也,明也,汝中其几矣。作《竹斋诗集序》。赐进士出身,礼部仪制司主事,前翰林院庶吉士,南昌后学张鏊书。
译如今海内谈论诗歌的人大多归宗宋人,宋代名人中那些隐晦埋没的作品,大家纷纷搜罗剔抉,争相拿出来以成一时之盛。我丙寅年在京师,得到高九万先生亲手抄录的《菊涧集》并阅读它,不到三四年,海宁陈子言便把《扬己刻》刊印传世。因为高九万和陈子言同出一源,陈子言是扬己的后裔。戊子年我任兴国县令,朋友新建人裘子羽若任教谕,带着《竹斋集》给我看,说:“这是我先世宋代大理寺丞元量先生的诗,明嘉靖年间刻印,书板已经焚毁,如今谋划重新刻印流传于世,请您为我作序说明其意义。”我又赶紧亲手抄录。读集中有寄赠谢菊涧、与他唱和的作品,诗风恬淡峻洁,奋发自得而不屑于俗,与菊涧不相上下,并非近世那些浮华文辞、柔弱立身、模仿声调形势的人所能妄自攀附。集中附录说,先生是西山真文忠公的属官,以学问品行为真文忠公所器重,与杨宝谟、慈湖的友谊尤其深厚。他去世时,慈湖为他撰写墓志。端平年间,吴丞相许公上表请求为他的儿子补授文资。他当时受重视的程度就是如此。我又考察《南昌耆旧志》,书中说他入朝成为朝士,宁可疏拙,也不愿圆滑熟练。竹斋赞同这番话。唉!世上以笨拙为耻而追求工巧、忌讳疏淡而经营周密的人很多。掌管典故、在朝廷中被征召以资历求序进的又有几人?他们曲意逢迎、奔走竞争,常常害怕不能先于别人,于是故意把疏拙写进赠言。他对于世态人情如方枘圆凿般格格不入,却一听到这些话便内心认同,遵照实行。一个月内三次上书,请求外任以终老。大概他如磐石般耿介的操守,卓然自信于内心,不愿在史郑权幸之流的道路上迟疑立足;而文忠公之所以器重他,难道不也是因为他的内心和行迹与文忠公同出一辙,是志同道合的人吗?如今读他的诗,恬淡峻洁,也有宁可疏而不密、宁可拙而不工的意味。与那些揣摩依附以求做官、粉饰抄袭以作诗的人相比,简直如奴隶命与菊涧经营信天巢、手持瓢饮泉一样,在志趣取舍上完全不同。难怪他们的诗札声气在乌石冈、葛岭一带往来应和;而今天这些湮没的作品终于争相显现,也正是前后相接,贤能子孙表彰先人遗作,更不可稍有迟缓。吴江后学张尚瑗谨序。宋朝兴起后,从庆历年间开始,文质彬彬的理学之士很多。考察圣贤宗旨,叙述人的纲纪,沿着源流上下考察,真是久远而盛大。他们树立表率、建立功业,只以闻道为重;往往把微妙的情怀和超逸的兴致播入诗歌声律之中,因此音调节奏也与世代不同。天下后世有见识的人会把它们传下去。唉,见识宏大,旨意就深远;那隽永的滋味,始终不会衰减。南渡以后,作者中有卓然独立的,慈湖杨先生深究陆学,名声震动南方。紫阳夫子认为他的言论正确。竹斋裘先生,是鏊乡的先哲;慈湖一见便默然识察,称他为“畏友”。鏊读了慈湖的志铭,先生三次表达敬仰之情,又读他的诗,感叹说:“文章大概就是这些品格的征验吧?记载事物以阐明幽微,关键在于明白;用婉转的言辞表达志向,关键在于真实;含蓄地领悟并揭示真理,关键在于不改变。雅正质朴,先生的诗具备这三点。”因此,他的诗合乎格律而有吟咏,精纯而坚贞,可以传之后世。嘉靖戊子年正月,先生十一世孙汝中拿着遗稿得到若干首,请求说:“我祖先竹斋氏的著述很多,幸而还保存了千百首中的十分之一。我裘氏世世代代奉持这些作品相互勉励,我这个不才后人,哪里敢攀附增饰?只是害怕它们坠失。请您为它作序。” 即将请刻工开雕。鏊认为,风雅之道如果不再创作,天下也就没有诗教了;君子应当慎重体察后世作者的用意。何况宋代并不是世人所趋向崇尚的吗?苏轼、黄庭坚两家卓然超群于一世,如今有人还以文章辞采、气节概括他们的诗,何况先生根本以道义、孝友立身,远远可与前人相匹敌,那么他的诗难道只是余事吗?本来就应当洋洋洒洒,意旨深厚,并留下余音。虽然如此,诗歌以晋代为盛,以唐代为工。对彭泽陶渊明、少陵杜甫,如今取舍评说,各人说法不同。陆子说得好:“诗歌像陶渊明、杜甫那样,才可以说懂得诗道。”我曾因这句话寻求他们的诗,以自己的心意验证,或许正是一条道路。先生出自象山学派,难道还可以少谈先生所承象山之意吗?先生当时,真西山极力称许他,而不把诗歌算在其中,这种意思大概仍同于象山先生。唉,凭借这些诗,先生自然已经在天地间不朽了,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既然如此,汝中为什么还要刊刻它呢?是为了表示守护。守护什么?难道没有听说鼎彝上的铭文吗?裘氏把这部集子看作鼎彝,怎么能不慎重?《礼记》说:“先祖没有美德而后代称赞他,是欺骗;先祖有善行而后代不知道,是不明;知道而不传下去,是不仁。”汝中既仁且明,大概已经近于此道了。于是作《竹斋诗集序》。赐进士出身,礼部仪制司主事,前翰林院庶吉士,南昌后学张鏊书。
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巻一宋 裘万顷撰五言古诗行役宿雾锁山椒,落月挂林侧。﨑岖歴冈峦,髣髴辨阡陌。秋高风露寒,道逺时序迫。安得归故园,篝灯理书册。武阳渡一舟小如叶,横在波涛中。纷纷川上人欲渡,愁北风。有帆天际来,渐近葭苇丛。寄声与问讯,恐是陶朱公。宿佛头塔孤村三四家,篱下尽禾黍。主人惯入市,能作市中语。开牕对竹山,揖客治尊俎。白云忽在眼,客泪堕如雨。罗溪桥我来从西昌,日日困尘土。谁知罗溪桥净,若初过雨,长松列左右,清风奏宫羽。薄暮舍篮舆,扁舟渡溪去。别友清宵月满,梁相思几搔首?不图尘土中得共一尊酒,人事好乖甚,随复而分手。惟有管鲍心,明明若箕斗。次许秀才韵二首痴儿欲了事,事竟莫之了。崇朝防朱墨,校勘是与否。徐观雁鹜行,大半落渠手。败羣虽巳去,考牧未有道。拙工不量力,自谓中了了。高谈葢一座,众可巳,独否。斯须临斧斤,汗背血,两手旁观,信善斲,莫肯告以道。病中闻伯量相访寄之二首我屋修竹,根身闲境,逾静。维摩本无心,谁令示人病?夕阳耿踈林,影落莓苔径。伫立有所懐,髙人傥乘兴。髙人在城郭,应酬颇纷如。忆我烟霞栖,遗我一纸书。雨余窻户凉,蛩声满阶除。相过有成言,何时命巾车?次范光伯泛江韵夫君陶玩,徒俗子所不快。屹然颓其中,特立葢甚介。平生江湖乐,欲去不得。迈何当从君逰?渔钓寄吾觧。螘运知战不能损檀氏,所以亡,吾媿与敌。槐将何固封疆?及此闲暇时,相与积乃仓,不须更他骛。富国兵自强。次伯仁善利阁小室韵山林吾所庐,夜月但对影。焉知江上人,一日了万境。褰裳步崇台,有室妍且静。徘徊不能去,坐见四山暝。见雪▯冥当语谁?饷我一檐雪。吾庐本来静,得此更清絶。遥怜北海上,往往已盈尺。齧氊人在否?毋凌汉臣节。出门出门复入门,吾行竟安之?擕书北牕下,翻阅聊自怡。有懐千载人,掩巻还歔欷。采采首阳薇,恋恋商山芝。一裘或终身,欣然钓江湄。斯人不可作,斯道日湮微。目前稻粱谋,鳬雁方齐飞。青田寂无音,嵗晚将畴依?慎勿出门去,尘埃染人衣。菖蒲康庐入吾懐,十载驰梦魂。踵门者何人?遗予以芳荪。欢然得其趣,如对五老言。幽姿出岩谷,常带氷雪痕。尘容为一洗,两目不复昏。忽思三峡流,褰衣涉潺湲。因仍一寸石,浸润九节根。人言可扶老,嵗月须其蕃。兹理谅不诬,吾将从绮园。宿田家竹亭我家西山巅,四壁皆此君。朅来事奔驰,日与茅苇亲。方思坡仙诗,恐入俗士羣。止我宿者谁?此君满其门。颀然千百夫,一见若故人。夜深清风来,好音梦中闻。呼童啓北牕,为渠炷炉芬。送诗僧如师西逰乡来诗坛上,权可声籍籍,君虽后两翁而巳,分半席主人,龙门髙,宜有如此客。横行翰墨场,往往一当百,挟是今西逰,吐谈取双璧,要须早归来,成就法王宅。从人覔墨梅熏炉束诗魂,茗盌驱睡思。掩闗寂无营,翰墨自娱戯。山寒溪正清,月澹雪初霁。横斜两三枝,见説可人意。天机如胸中,出手特余事。何时翦氷纨,来对病居士。睡起疾去,得安卧。寒宵不知长,邻鸡忽闻声。曙色侵我牀,人生孰无营?晨兴固其常,奈何以一身投之百忧场?吾方休,吾心与世长相忘。适逢希夷翁授我枕中,方意行到华胥日,吴犹徜徉。回观一世人,扰扰良可伤。谁能从我逰?要须留春皇。读邸报【时,杨慈湖诸公得郡】纷纷天下事,翻覆良难期。不知窈冥中主张者云谁?工拙判两途,人谋岂容施?得非欲平治,机缄遂潜移。目前三四公并用,无一遗毋嫌滞。一州民,实邦之基。乡来畨江头,亲见国子师【谓慈湖】徳行渊与骞,千载如同时。斯人使临民,儿不頼母慈。人言致泰和,须索登臯防位崇泽,斯均否则失所宜。天乎傥人从,何时可臻兹?次伯量赠别诗韵我生既驽下,且复寡见闻,时时警其愚,姻党頼有君,自惭将且疲,不足张此军,君乃不我弃,欢然与同羣,愿学如之何,此志亦巳勤,正坐未知方,所得不足云,人生所好杂,其力用是分,词章末技耳,安能嫓皇坟,而况字书学,兀兀纂説文,曷若鞭吾心,或有汗马勲,请益恨未能,别君大江濆,长吟昌黎诗,安得身登云。老农叹霜耕氷在趾,雨种泥没膝。旱魃忽为虐,畊种漫劳力。去年幸一稔,今嵗免艰食。细聼老农语,令我三叹息。但愿从此去,龙骨长挂壁,大田多黍稌,髙廪若山积。或云谷大丰,则恐钱转啬。夏租星火急,处此未有策。细民一钱税,往往亦追索。谷贱反伤农,此语传自昔。语客且勿忧,新丝尚堪质。送范光伯北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卷一。宋代裘万顷撰。五言古诗。《行役》。浓雾停宿,锁住山腰;落月挂在树林旁。崎岖地走过重重山冈,依稀辨认出田间小路。秋高气爽,风露寒冷;道路遥远,时令又催逼。怎样才能回到故园,在灯笼下整理书册?《武阳渡》。一叶小舟小得像树叶,横在波涛之中。河岸上纷纷有人想渡河,却发愁北风。有一面帆从天边驶来,渐渐靠近芦苇丛。我传声询问,恐怕是陶朱公的船。《宿佛头塔》。孤零零的村子只有三四户人家,篱笆下全是庄稼。主人常进城,能说城里人的话。他打开窗户面对竹山,作揖迎客,准备酒菜。白云忽然映入眼帘,客人的眼泪像雨一样落下。《罗溪桥》。我从西昌来,日日被尘土困扰。谁知罗溪桥如此洁净,仿佛刚下过雨;高大的松树排列在两旁,清风奏出宫商般的乐声。傍晚舍弃竹轿,乘小船渡溪而去。《别友》。清凉的夜晚,月亮圆满;想起梁上之人,几次搔首?没想到在尘土奔波中还能共同喝一杯酒。人事太容易乖违,随即又要分手。只有管仲、鲍叔牙那样的友情,明亮得如箕星、斗星。《次许秀才韵二首》。糊涂孩子想把事情办完,事情最终却没有办成。整个早晨都在面对朱笔和文书,校勘其中的是非。慢慢看那雁行般的文书,大半都落在他手里。败坏群体的人虽然已经离去,考察和治理牧民却还没有办法。拙劣的工匠不自量力,自以为明白了一切。高谈阔论盖过满座众人,大家都说可以,只有我说不行。片刻后面对斧斤,背上流汗,两手在旁观看;确实是善于砍削的人,却没有人肯告诉我其中的道理。《病中闻伯量相访寄之二首》。我的屋旁修竹成林,根身闲适,环境更加幽静。维摩诘本来无心示现病相,是谁让他向人显示病态?夕阳照亮疏林,影子落在长满莓苔的小径上。我伫立着有所怀想,高人或许正乘兴而来。高人在城郭中,应酬很是纷繁。想起我栖居烟霞之地,便寄给我一封信。雨后窗户间清凉,蟋蟀声充满台阶。你曾说要来相访,什么时候驾着巾车来呢?《次范光伯泛江韵》。您像陶渊明那样陶然自得,只有庸俗之人才不会感到畅快。您巍然处于颓败之中,特立独行,实在十分耿介。平生喜爱江湖生活,想离去却不能。什么时候才能跟随您游历?我愿以渔钓寄托心志。《蚁运》。知道战争不能损害檀氏,这正是檀氏灭亡的原因,我为自己与敌人相同而惭愧。槐树又怎么能固守封疆?趁这段闲暇时间,我们一起积蓄粮食,不能再去追逐其他事情。使国家富足,军队自然强盛。《次伯仁善利阁小室韵》。山林是我的居所,夜月只有影子相伴。哪里知道江上的人,一天就看尽万种景物?我提起衣裳登上高台,有一间屋子美好而且幽静。徘徊不能离去,坐看四面山色渐渐昏暗。《见雪》。玄冥,你要对谁说话?却送给我满檐白雪。我的居所本来就安静,得到这场雪后更加清幽绝俗。遥想北海之上,往往已经积雪盈尺。啮毡的苏武还在吗?不要损害汉臣的气节。《出门》。出了门又进门,我这次出行究竟到哪里去?带着书来到北窗下,翻阅书籍姑且自得其乐。想到千百年前的人,合上书卷还不禁抽泣。采摘首阳山的薇菜,依恋商山的紫芝。有的人一件裘衣便穿一生,欣然在江边垂钓。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生,这种道理也日渐湮没。眼前只想着稻粱,野鸭和大雁正一起飞翔。青田寂静无声,年岁将晚,我将依靠谁?千万不要出门远行,尘埃会染污人的衣裳。《菖蒲》。庐山进入我的胸怀,我十年来魂牵梦萦。谁来到门前?送给我芳香的菖蒲。我欢喜地领会其中趣味,仿佛面对五老峰交谈。幽雅的姿态生于岩谷,常带着冰雪的痕迹。尘俗的面容因此洗涤一新,双眼不再昏暗。忽然想起三峡的流水,提起衣裳涉过潺潺溪流。于是沿着一寸高的石头,浸润那九节的根。人们说它可以扶助老年,岁月还须让它繁茂。这个道理想来不假,我将跟随绮园隐士。《宿田家竹亭》。我家在西山之巅,四面墙内都是竹子。近来奔波办事,天天只和茅草芦苇相亲。正想起坡仙的诗,恐怕自己落入俗人之列。留我住宿的是谁?原来竹子已经布满门庭。它们高大挺拔,成百上千株;一见面就像旧日朋友。深夜清风吹来,梦中听见美妙的声音。叫童子打开北窗,为竹子点燃香炉。《送诗僧如师西游》。从前在诗坛上,权可的声名很大;您虽然比两位前辈晚出,却已经分得诗坛主人的一半席位。龙门高峻,正应该有这样的宾客。您纵横于翰墨场中,常常一人抵得百人。如今带着这份才华西游,谈吐之间便能取得两块美玉。一定要早些回来,成就法王的寺院。《向人求墨梅》。香炉的烟气束住诗魂,茶碗驱散睡意。关上门,寂静无事,以笔墨自娱。山中寒冷,溪水正清;月色淡淡,初雪刚刚放晴。横斜着两三枝梅花,听说很合人的心意。天机本在胸中,落笔成画只是余事。什么时候剪取冰绡白绢,送来与我这个病居士相对?《睡起》。疾病离去,终于能够安睡。寒夜不知多么漫长,忽然听见邻家的鸡鸣。曙色侵入我的床榻,人生谁没有谋求?早晨起身本是常事,可为什么要把一身投入百般忧患的场所?我正要休息,让我的心与世间长久相忘。恰好希夷翁把枕中之术传给我,正想着有一天行到华胥国;吴地仍在悠然徘徊。回头看一世间的人,纷纷扰扰,实在令人悲伤。谁能跟随我游历?一定要留下春皇。《读邸报》【当时杨慈湖诸公获得郡守之职】。天下的事情纷纷扰扰,反复变化,实在难以预料。不知冥冥之中主持安排的人是谁?才能高下分成两条道路,人的谋划哪里容得施展?莫非是想使天下太平,机要暗中已经转移?眼前三四位公卿一同被任用,一个也没有遗漏,不能嫌他们久滞。一州的百姓,实在是国家的根基。从前我在鄱江边,亲眼见到国子师杨慈湖;他的德行像渊、骞一样深厚,千载之后仿佛同在。让这样的人治理百姓,百姓就像孩子依赖母亲的慈爱。人们说要达到太平,必须登上皋夔的位置,崇尚恩泽;否则就会失去应有的位置。天啊,假如人们愿意听从,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境地?《次伯量赠别诗韵》。我的资质既然驽钝低下,又见闻很少,时时警惕自己的愚昧;亲友中幸亏有您。我惭愧自己将要疲惫,不能壮大这支队伍;您却不抛弃我,欢然与我同群。我愿意学习,怎样才能做到?这个志向也已经很勤勉,只是正因为不知道方法,所得仍不足以称道。人生所爱好之事很杂,精力因此分散。词章只是末等小技,怎么能与三皇五帝的典籍相比?何况还要钻研文字,孜孜编纂《说文解字》,哪里如同鞭策自己的内心,或许还能立下汗马功劳?想请您指教却遗憾未能做到,在大江岸边与您分别。长声吟诵韩愈的诗,怎能使自己登上云端?《老农叹》。在霜天耕田,冰冻到了脚趾;下雨播种,泥浆没过膝盖。旱魃忽然作虐,耕种白费了力气。去年幸好有一次丰收,今年才免于艰难度日。仔细听老农的话,使我连连叹息。只愿从今以后,龙骨水车长久挂在墙上,大田里多长黍稌,高大的粮仓堆积如山。有人说谷物大丰收,恐怕钱反而更加难以流通。夏租催得像星火般急迫,处在这种情形下却没有办法。平民哪怕只有一钱的税,往往也要追逼索取。谷价低贱反而伤害农民,这句话从古代就流传下来。请客人暂且不要忧虑,新蚕丝还可以拿去抵押。《送范光伯北行》。
▯冥将归休,勾芒已促装。江邉踈柳青,江上寒梅香。有客当此时,中流驾风樯。欲学太史公,穷汶泗沅湘。吾闻帝王州,雄丽几钱塘。畴昔驻六龙,至今绘未央。鹭洲横渺弥,凤台摩青苍。名山与大川,往往遥相望。是间或小留,不妨月徜徉。平生学屠龙,袖手五字章。兹逢贤主人,定知奏宫商。追李逐杜陵,相与升其堂。要令千万篇,金薤埀琳琅。秋风鸿雁来,因之东南翔。写君磊磈胸,慰我离别肠。安乐窝示元徳弟二首往时病僧寮,今为安乐窝。昔病而今安,所得良巳多。百年直须臾,一丘且婆娑。倦翼栖茂林,潜鳞渺重波。方欣随所愿,岂复知其他?朝来启南牕,羣山郁嵯峨。上有无心云,乘风逺相过。却观声利塲,纷纷正横戈。到头蛮与触,胜负能几何?曷若休吾心,考槃依涧阿。孟夏草木繁,雨余气清和。四壁环断碑,经史星宿罗。幅巾据胡牀,翛然自吟哦。因之成此诗,要使儿童歌。清泉出石窦,白云卧山窝。淋淫乍开霁,原野欢声多。吾庐近西峯,其下林婆娑。觧衣坐磐石,持竿钓清波。主人忘机心,鸥鸟亦无他。东鲁与南郭,防山等峩峩。周子何人哉?自许不啻过。一朝离草堂,山英遂横戈。折辕不得还,如此俗驾何?仰视前修翁,铅刀比太阿。子弟山林人,心平气自和。懽然乐箪瓢,笑彼荤羶罗。好书不厌观,佳句时一哦。烦赓紫芝曲,为我醉时歌。题余仲祥松斋芳妍桃李塲,纷趋歘成蹊。长松坐偃蹇,遂尔不见知。平生异时人,不与俗转移。萧然尘埃中,擅此丘壑竒。牕空境逾清,四壁风来吹。抱琴揖苍髯,喜气掀两眉。臭味既与同,相亲不相违。直期阅嵗寒,可但忘朝饥。斯正如乃翁过处,更过之。直比千丈干,厯落不受羁。只恐大厦成梁栋,各有施出处。初何心,山灵勿疑渠。题伯量春风堂未登春风堂,尝读春风诗。春风不易得,令人毎懐思。一堂谁独无所至,皆有之。奈何堂中人,此意多背驰。聼雨不对牀,煮豆先燃萁。寕赓粟布歌,不肯吹埙篪。和气自此伤,怨怒无休时。遂令君家堂,独立修江湄。昔我尝宦游,兄弟轻别离。自从失予季,忧闷鬓成丝。仲叔幸无他,相从日怡怡。数榻松竹间,颇与我辈宜。浊醪无独斟,陈编有同披。从今当杜门,共试春风词。燕谷恐尚寒,暖律冀一吹。君能不靳否?春风元不私。钱塘别吴长文司理同心而异乡,既见复轻别,岂终无防期?南北渺难必。邮亭君与我,强饭再三説。此意非不领,欲话声巳咽。肩舆使前驱,分手大江侧。升髙輙回首,犹拟望颜色。予家古南州,胜友固不乏。如君相知深,千百未见一。君才十倍我,君徳更刚直。赠行诗满纸,字字良有益。谁与趣我去?胡不缓旬浃,噬脐怅弗及。写心寄愁絶。咨咨草根虫咨咨!草根虫,瑟瑟叶上雨,休休!退食人,落落谁与语?陈编竟日披,陋室随时处。此心苟自乐,贫贱亦得所。夷齐虽饿死,清风冠千古。颜子瓢屡空,宣父极称许。但当守吾仁,晋楚何足数?试防松与柏,矫矫傲寒暑。七言古诗夜坐荐福寺次王成之韵鞭鸾未暇相追逐,且向祗园止君宿,清谈待得月华生牕户,明明耿残烛。谁令泉石堕吾前,洗浄人间丝与竹。风帆明发君不留,此乐只应吾所独。厌【音叶】原山中晓行碧鸡夜半声啁哳,唤起幽人歩林樾。秋髙风露着羣木,无数寒花泣明月。松篁一径宛如画,石溜涓涓更清絶。山巅便好结茅庐,莫待他年鬓成雪。秋试示诸儿漠漠轻云弄寒影,霏霏小雨生秋兴。黄槐开尽举子心,丹桂喜传仙籍信。竹斋双手缩袖间,坐防羣儿鏖一战。春风跃马不为难,此去毋言日邉逺。十二月大雨一冬都无五日寒,赤日杲杲,后土干。水官丐归,帝弗许。饭颗山头,谁着汝?何如一尊随意倾?酒酣不问浊与清,明朝纵有三尺雪,灞陵诗句无庸説。赠拂云主人十年作计须种木,一日不可使无竹。道人于此得三昧,绿雾中间着苍玉。拂云谁为名其居?我亦心同云巻舒。相期直觅飞霞佩,不用重拈种树书。次余主簿仲庸梅韵春醪欲氷,木欲折,急雨风吹,不成雪。玉妃夜堕广寒宫,开作寒花赛清絶。未须千树插山巅,且要几枝横水邉。暗香踈影尚无恙,凭谁唤起西湖仙?不妨琢句【一作白】更驰送,一洗十年尘土梦。铁心元不为渠回,眼底珠玑聊簸弄。再呈仲庸芳枝莫遣风吹折,要防枝头千防雪。孤山畴昔盛开时,十里香飔飞不絶。蹇驴乌帽照霜颠,长吟竟曰溪桥边。自从和靖收声后,一时翰墨归坡仙。只今往事飞鸿送,寂寞西湖投老梦。花开花落漫伤心,明月清湍谁与弄。赠仙茅道士
译玄冥将要退隐休息,勾芒已经催促人们整装。江边疏柳泛青,江上的寒梅飘香。有客人正值此时,在江心驾着乘风的帆船。想学太史公,走遍汶水、泗水、沅水、湘水。我听说帝王之州雄伟秀丽,几乎可以和钱塘相比。从前这里曾有六龙驻足,直到今天仍绘于未央宫。鹭洲横跨浩渺水面,凤台高摩青天。名山大川往往遥遥相望。在这里稍作停留,也不妨对月徜徉。平生学习屠龙之术,只把五言诗章藏在袖中。如今遇到贤明的主人,定会知道如何演奏宫商之音。追随李白,赶上杜陵,与他们一同登堂。一定要让千万篇诗作如金薤、琳琅般流传。秋风吹来鸿雁,于是借此向东南飞翔。写出您胸中的磊落不平,慰藉我的离别之情。《安乐窝示元德弟二首》。过去是病僧居住的寮房,如今成了安乐窝。过去有病而今天安适,所得实在已经很多。百年人生不过片刻,暂且在一丘之间逍遥。疲倦的鸟栖息在茂林,潜游的鱼远入重重水波。正欣喜于随心所愿,哪里还知道其他事情?早晨打开南窗,群山郁然高峨。山上有无心的云,乘风从远方飘来。回头看争逐声名利禄的场所,纷纷扰扰,正如横戈相战。到了最后不过是蛮触之争,胜负又有多少意义?不如让我的心休息,在山涧弯曲处隐居。初夏草木繁茂,雨后空气清和。四面墙壁环绕着断碑,经史典籍像星辰一样罗列。头裹幅巾,靠着胡床,悠然自得地吟哦。因而写成这首诗,要让儿童也能歌唱。清泉从石洞流出,白云躺在山坳里。连绵的雨忽然放晴,原野上欢声很多。我的居所靠近西峰,峰下树林婆娑。解下衣服坐在磐石上,拿着钓竿垂钓清波。主人忘却机心,鸥鸟也没有猜疑。东鲁和南郭,防山都高峻巍峨。周子是什么人?自认为远胜常人。一旦离开草堂,山中的精灵就仿佛横戈阻拦;折断车辕不能返回,这样的世俗车驾又有什么用?抬头仰望前代修养高深的老人,我这铅刀怎能与太阿宝剑相比?子弟本是山林中人,心境平和,气息自然调和。欣然安于箪食瓢饮,嘲笑那些陈列荤腥的人。好书看不厌,佳句时常吟哦。烦请接续《紫芝曲》,在我醉时为我歌唱。《题余仲祥松斋》。桃李花开的地方芳艳繁盛,人们纷纷趋赴,很快便形成小路。高大的松树却坐卧偃蹇,于是被人忽视。平生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不随世俗转移。萧然处于尘埃之中,独占山丘溪壑的奇趣。窗户空明,环境更加清幽;四面墙壁都有风吹来。抱琴向苍髯老松作揖,喜气掀动双眉。既然气味相投,便彼此亲近而不相违背。只希望共同阅历岁寒,难道只是忘记早晨的饥饿吗?这正如您父亲经过的地方,而且还要超过他。直比千丈高干,历落不受羁绊。只怕将来大厦建成,需要梁栋之材,各自都有施展和出处。起初哪里有这样的心思?山灵不要怀疑它。《题伯量春风堂》。还没有登上春风堂,却曾读过《春风》诗。春风不是容易得到的,所以人们常常怀念它。一座堂屋谁会独自没有春风?人人都能有春风。无奈堂中之人,大多背离了这种意义。听雨时不与兄弟同床,煮豆时反而先烧掉豆萁。宁可吟唱《粟布歌》,也不愿吹奏埙篪。和气从此受到伤害,怨怒没有止息。于是使您家的堂屋独自矗立在修江之滨。从前我曾外出做官,兄弟轻易分别。自从失去我的弟弟,忧闷得鬓发成丝。仲弟、叔弟幸好都没有变故,彼此相从,天天和乐。几张床榻置于松竹之间,很适合我们这些人。浊酒不独自斟饮,旧书共同翻阅。从今以后应当闭门不出,一起试作《春风》诗。燕谷恐怕还很寒冷,希望温暖的春律吹来。您能不吝惜春风吗?春风本来就不偏私。《钱塘别吴长文司理》。我们同心却身处异乡,既相见又轻易分别,难道终究没有再会的日期吗?南北相隔遥远,难以预料。邮亭中您和我再三劝对方好好吃饭。这个意思我不是不明白,只想说话时声音已经哽咽。肩舆催促前行,我们在大江旁分手。登高便回头,还想再望见您的容颜。我家在古老的南州,优秀的朋友本来不少;但像您这样相知深厚的,千百人中也没有一个。您的才华是我的十倍,您的品德更刚强正直。送行诗写满纸张,字字都确实有益。谁来催促我离去?为什么不再缓留十天半月,以至后来后悔也来不及?我写下心意寄托这无尽的愁苦。《咨咨草根虫》。啧啧鸣叫啊,草根下的虫;瑟瑟作响啊,叶上的秋雨。安闲自得啊,退食闲居的人;孤独冷落,又有谁可以交谈?整日翻阅旧书,随时安处于简陋的屋舍。只要内心自己快乐,贫贱也能各得其所。伯夷、叔齐虽然饿死,清风高节却冠绝千古。颜回的饭箪屡屡空虚,孔子却极力称许他。只管守住我的仁德,晋国、楚国又算得了什么?请看松树和柏树,挺拔地傲视寒暑。七言古诗。《夜坐荐福寺次王成之韵》。暂时无暇驾鸾追逐,且向祇园留宿,请您留下。清谈等待月光照入窗户,明亮地映着将尽的残烛。是谁让泉石落到我面前,洗净人间的丝竹声?明天清晨风帆一开,您便不会停留;这种快乐大概只有我独自享有。《厌厌原山中晓行》【“厌”音叶】。碧鸡在半夜发出啁哳声,唤醒幽居之人走过林间。秋高风露落在群木上,无数寒花对着明月哭泣。松竹掩映的一条小径宛如图画,石间水流涓涓,更加清幽绝俗。山顶正好结庐居住,不要等到他年鬓发如雪。《秋试示诸儿》。淡淡的轻云嬉弄寒冷的影子,细密的小雨引发秋日兴致。黄色槐花开尽,正合举子应试之心;丹桂传来喜讯,传入仙籍。竹斋我双手缩在袖中,坐着观看孩子们奋力一战。春风中跃马并不困难,此去不要说京城远在日边。《十二月大雨》。整个冬天没有五天寒冷的日子,红日明亮高照,大地干燥。水官请求归去,天帝却不允许。饭粒落在山头,谁给你穿衣?不如随意斟饮一杯。酒喝到兴浓,不问酒是浊是清;明天即使有三尺大雪,也不必说灞陵的诗句了。《赠拂云主人》。十年谋划必须种树,一天也不能让居所没有竹子。道人从这里领悟了其中三昧,在绿色云雾之间安置苍翠如玉的竹子。“拂云”是谁为这所居室命名的?我的心也同云一样舒卷自如。相约只去寻找飞霞佩,不必再拿起种树的书。《次余主簿仲庸梅韵》。春酒将要结冰,树木也将折断;急雨被风吹散,不能凝成雪。玉妃连夜从广寒宫坠落,开成寒花,竞相显出清绝之姿。不必在山巅插满千树梅花,暂且只要几枝横在水边。暗香疏影还没有改变,凭谁唤醒西湖仙子?不妨琢磨诗句再飞快寄去,洗净十年来尘土般的梦。铁石般的心本来不会因它回转,只在眼前随意摆弄珠玑般的诗句。《再呈仲庸》。不要让芳枝被风吹折,要防备枝头承受千重积雪。昔日孤山梅花盛开时,十里香风飞扬不绝。骑着跛驴、戴着乌帽,照着霜染的头顶,在溪桥边长声吟咏直到天黑。自从和靖先生停止吟咏之后,一时之间翰墨声名都归于坡仙。如今往事随飞鸿远去,只剩西湖晚年的寂寞旧梦。花开花落徒然令人伤心,明月清流又有谁共同欣赏?《赠仙茅道士》。
茅斋髙卧日将午,自起钩帘试香缕。门前剥喙谁叩门?杖履萧然颜貎古。亟呼儿童延入座,饷以清风涤袢暑。论医説相俱第一,触热逺来寻我语。嗟哉人生浪辛苦,到头事事皆尘土。万钱鼎食吾无取,君有仙茅幸分与。寄题胡穑斋盆池穑斋主人嗜泉石,一舸来家楚江侧,水光山色晴逼人。中有轩▯,更清絶。汲泉为池,良不恶。坐见涟漪照金碧,匳开寳鉴大如许。月堕氷轮光欲溢,何须泰华寻玉井,漫説仇池有仙穴。个中风露无处着,长为昭华洗炎热。嗟予踈嬾真成癖,想像哦诗竟何益。安得身为穑斋客,醉卧池边听锦瑟。
竹斋诗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巻二宋裘万顷撰五言律诗雨后秋事雨巳毕,秋容晴为妍。新香浮防防,余润溢潺湲。机杼蛩声里,犁鉏鹭影邉。吾生一何幸,田里又丰年。凉风凉风几时动?日暮巳秋声,稍稍月华白,纷纷林影清。予懐元不恶,世事巧相撄。所愿西成后,边头息戍兵。用郑浮梁韵简圜师二首杖履山蹊窄,钟鱼佛界深。寒梅残屋角,春荠老墙隂。一水元无恙,扁舟尚可寻。烦师掬清溜,为我洗尘心。古寺规模壮,空山嵗月深。春排千树緑,云堕一溪隂。地僻人稀到,官闲我得寻。归来诧清赏,未觉负初心。次黄存之韵客宦何时了?官居又嵗余。归心五湖梦,病眼一牀书。近作君能富,新功我略无。不妨赋逰猎,防有荐相如。旸谷偶成爱日袪愁,雾微和散积隂。一牕尘外趣,万竹嵗寒心。士要崇清节,吾将老故林。抱琴聊一醉,何用覔知音。
书率更西林碑冉冉老将至,区区心巳疲。文章非世用,字画漫儿嬉。庐阜多名刹,隋人有断碑。骊黄虽易辩,堂奥未容窥。晚嵗送馆人归省不厌氷霜,路冲寒,办一归。晨鸡戒鞍马,春酒夀庭闱。灯火知辛苦,云霄防奋飞。相期纡緑绶,非但戏斑衣。别敬叔笔砚,君无间。氷霜嵗又除,诸生得模范六艺,共耕鉏松菊,渊明宅蓬蒿,仲蔚居,相望傥相忆,时寄数行书。赠画工防笔三生梦,春莲万叶花。笑人为市道,随分足生涯。山路浑如水,溪流浅见沙。能来良不恶,看我傲烟霞。次胡伯仁韵山长,飞鸟急;江濶,去帆微。唱晚几渔笛,慿髙一钓矶。从君濯氷雪,满袖得珠玑。三叹不能巳,归来吟夕晖。
译茅屋中高卧,太阳已经快到正午;我起身钩起帘子,试闻香烟。门前是谁剥啄敲门?他拄杖穿鞋,神态萧然,容貌古朴。我急忙叫儿童请他入座,用清风款待他,洗去暑热。他谈医术、说相术,都堪称第一;顶着暑热远道而来,是为了与我谈话。唉,人生白白辛苦,到头来件件都是尘土。价值万钱的丰盛饮食我不取,您有仙茅,幸好分给我一些。《寄题胡穑斋盆池》。穑斋主人喜爱泉石,乘一叶船来到楚江边的家中;水光山色晴朗明丽,逼人而来。中间有轩窗,更加清幽绝俗。汲取泉水做成池子,实在很不错。坐在那里便能看见涟漪映照金碧,仿佛匣子打开,宝镜大得如此。月亮坠入冰轮,光辉仿佛要满溢出来。何必到泰山、华山寻找玉井,徒然说仇池有仙人洞穴?这里的风露无处安放,长久为昭华洗去炎热。可叹我疏懒成癖,只是想象着吟诗又有什么益处?怎样才能成为穑斋的客人,醉卧池边听锦瑟?《竹斋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卷二。宋代裘万顷撰。五言律诗。《雨后》。秋日的事情因雨已经结束,秋日的容色因晴朗而美丽。新鲜的香气浮动在田野间,残余的雨润溢入潺潺流水。机杼声伴着蟋蟀声,犁锄旁掠过白鹭的影子。我的一生多么幸运,田野乡里又将迎来丰年。《凉风》。凉风什么时候吹动?日暮时已经传来秋声。月光渐渐变白,树林的影子纷纷显得清幽。我的胸怀本来并不坏,世间事务却巧妙地相互牵扰。只愿秋收之后,边疆停止戍守的士兵。《用郑浮梁韵简圜师二首》。拄杖行走,山路狭窄;钟声鱼磬声传入深深佛界。寒梅在屋角将残,春荠在墙阴渐老。一条溪水本来安然无恙,小船还可以寻访。烦请法师捧一把清流,为我洗涤尘心。古寺规模宏壮,空山岁月深长。春色推开千树碧绿,云影落入一溪阴凉。地方偏僻,人迹稀少,我得以闲暇寻访。归来惊叹清幽的观赏体验,还不觉得辜负初心。《次黄存之韵》。客居做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任官居住此地又一年多了。归隐之心寄托在五湖梦中,病眼只对着一床书。您近来的作品一定很多,我却几乎没有新的成就。不妨写一篇赋来游猎,或许会有人推荐您如司马相如。《旸谷偶成》。爱惜阳光可以驱除忧愁,薄雾渐散,积聚的阴气也随之消解。一窗之内有尘世之外的趣味,万竿竹子具有岁寒不改的心志。士人应当崇尚清高节操,我将老死于故林。抱琴姑且一醉,何必寻找知音?《书率更西林碑》。衰老渐渐临近,微小的心志已经疲惫。文章不为世俗所用,书法不过是徒供儿童嬉戏。庐山有很多著名寺刹,隋代人留下断碑。骊马和黄马虽容易辨认,但堂奥深处还不容许我窥见。《晚岁送馆人归省》。不怕冰霜,冒着寒冷上路,安排一次归省。晨鸡催促鞍马,带着春酒去祝寿庭闱。灯火知道其中的辛苦,云霄正等待奋飞。相约将来系上绿色绶带,不只是穿着彩衣嬉戏。《别敬叔》。笔墨砚台相伴,您不要间断。冰霜之岁又将过去,诸生得到六艺的模范;共同耕作松菊。渊明的住宅长满蓬蒿,仲蔚的居处也是如此。彼此相望,倘若互相思念,时时寄来几行书信。《赠画工》。画笔仿佛经历三生梦境,春日莲花有万片花叶。笑世人把交往当作市道,随其本分也足以谋生。山路浑然如水,溪流浅处可以看见沙石。你若能来实在很好,来看看我傲然处于烟霞之间。《次胡伯仁韵》。山势绵长,飞鸟急速;江面宽阔,远去的帆影细小。傍晚传来几声渔笛,我凭高处面对一块钓鱼的礁石。跟随您洗涤冰雪般的心胸,满袖都得到珠玑般的诗句。三番感叹仍不能停止,归来吟咏夕阳余晖。
书晁文元道院集华屋金狨座,雕鞍四马车,才堪夸世俗,早巳落丘墟。此病乆沈痼,无人解埽除。千年子晁子道院有遗书。送范二丈入蓝田书院二首今代崔斯立,才髙不负,丞君方为重客,人谓得良朋,敏捷朝千字,辛勤夜一灯。明年冠秋试,万里防飞腾。君在淳熙日,尝师陆监丞,今为后死者,乐有逺来朋。此道未坠地,他时要续灯。病夫力不足,拱立看鶱腾。夜坐再用韵二首洪井今真隠,长沙昔漫丞。余生付岩壑,拙宦愧交朋。饭菜浑忘肉,囊萤足代灯。诗成夜将半,云际月腾腾。家有辋川集,人如王右丞。琴书多暇日,觞咏尽髙朋。拟脱云山屐,来分夜案灯。新诗要传冩,病眼在瞢腾。送胡仲立入京昔对延英日,诸公叹弗如,敢言天下事,不负案头书。此去朝双阙,悬知有异除,荣途方着脚,未用曵长裾。次施真人韵素▯方多难,丹砂傥一逢,勿疑蕉覆鹿,防见竹成龙。涧水逺仍防,岩花幽更浓。行行望仙宇,知在最高峰。偶成松径烦风扫,柴门为雨扄。行擕道院集,坐对敬斋铭。好事心常记,闲谈耳不听。观空为时悮,无异醉初醒。老屋老屋久欹侧,随宜聊拄撑。吾今且共住,縁尽防须行。雨打从教壊,风揺不用惊。世间虚幻,相聚散本无情。留浅沙故山岂不好?萧寺亦堪居。作意多成碍,无心始自如。钟鱼饱香积,枕簟熟华胥。但惜诗成后,旁无阿买书。寄题喻髙士澹轩世事邯郸枕,生涯老子书,能知澹中味,雅称竹闲居。石径排云入,霜根带月鉏。纷华不到眼,赢得玩清虚。晚歩日落欲闭戸,风清聊杖藜。千山犹带雨,一径巳无泥。防防水声急,悠悠云影低。催归縁底事,着意傍人啼。荣侄试周汝生方满嵗,伯髪已星星。桑苎甘投老,兰荪喜向荣。席间无一印,帷下有诸经。莫学鱼儿戯,来年快聚萤。七言律诗。题洪内翰爽榭雾阁云牕,天外安悬?知幽趣胜人间。帘栊夜月,浮银海;桃李春风,醉玉山。自笑红尘无暇日,浪慿清梦覔商颜。何如飞佩随君后,细防匡庐紫翠鬟。次元徳弟示从龙入学生儿虽小,莫怜渠。学问工夫在谨初,今日从师良不恶。他年闭户反成踈。双亲未老,身无事。诸父能大,家有书,好与汝兄俱努力。后生丛里试羣居【一作少年丛裹鬬龙潴】次洪内相菊亭诗僊种菊未多时,因菊名亭,早有诗,欲为寒花标晚节,故将新句寄东篱。平生未省翻三峡,髙处那能賛一辞?便得从容侍公侧,回头已是十年迟。次洪内相梅亭人间多是梅开后,旋踵东篱,事故常。那得红帘巻,朱户细防,素质傲清霜。一生寄兴云山外,几度搔头江路傍。咫尺名园身未到,夜▯羞对返魂香。夜坐炉火篝灯,孰与同此心?吾欲付冥鸿。茅檐巳作十旬雨,蕙帐不禁连夜风。一段清愁诗句里,十分寒事酒杯中。溪云未用安排,雪且听梅花试小红。雪天花一夜泄春机,飞坠人间,片片竒,有色有光,欺栁絮,无声无臭,防梅枝,纵横万舞,风回处,表里双清,月霁时,此景惟诗可摹冩,却怜老去不工诗。寄髙菊磵谢恵诗集髙名如斗,夜埀天,无地追思,毎自怜。正欲为君寻五老,乃防因我到双泉。新诗妙絶,闲方就稚子擕归,喜欲颠。此去湖邉不多逺,秋风当覔钓鱼船。寄元龄弟夜牀风雨,梦到处,东湖西山如接连。安信喜随乌鹊后,雅懐知寄白鸥邉。轩牕春动,花隂满,图史香浮,墨色鲜。个里诗书应有味,不妨兼读飬生篇。次元徳弟寜逐春风,上下狂懒,从桃李借恩光。只应朝市风波恶,不似山林气味长。莫惜举杯邀太白,要看骑马似知章。南征他日如相忆,诗句还须付革囊。玉山道中时赴掌故之命麦苗堆绿,菜花黄,一簇人家古道旁。酒熟不妨邀里巷,年丰赢得事农桑。世情只説宦逰好,客里那知归兴长。我有平生蓑笠在,钓丝何日理斜阳。端午上饶道中一春留滞在京华,午日依前未到家。细葛香罗素无望,黄尘乌帽亦堪嗟。争舟野渡人如簇,立马邮亭日欲斜。遥想埙篪献亲夀,防衣罗拜酌流霞。临安别余求之长安车葢喜如云,邂逅惟君是故人。风月满懐,情洒落珠玑,撒纸句清新。擕来客里一尊酒,洗尽湖邉十里尘。富贵功名丈夫事,别离无用泪沾巾。乡人罗朝宗与兵部尚书京公有旧,将往见之,遇予于乐平,因饯别。四时成嵗,秋云暮,九月肃霜,天渐寒。有客褰裳涉鄱水,逢人剧口话长安。悬知欲听星辰履,厌见从来苜蓿盘。姑举一觞饯行色,无鱼长铗切休弹。旸谷偶成竹近颇欣衣袂爽,苔深长恐履痕侵。夜灯四壁,图书影;晓日一牀,花木隂。载酒只今,谁好事?絶弦从昔,为知音。区区外物,成何用?慎勿縁渠愁,此心。入京道中风雨因赋此遂退休
译《书晁文元道院集》。华丽的屋舍中有金色的猞猁座席,雕饰的马鞍和四马车,当时才足以向世俗夸耀,早已经坠入丘墟。这种弊病长期沉积,没有人能够扫除。千年之后,晁子留下了《道院集》这部遗书。送范二丈进入蓝田书院(二首) 当今世上有如崔斯立这样的人,才华很高而不负所学;丞君正把他当作重要宾客,人们都说这是得到了一位良朋。他早晨敏捷地写成千字文章,夜里辛勤地守着一盏灯。明年参加秋试,必当防备他在万里之外飞腾而起。您在淳熙年间,曾拜陆监丞为师;如今成为后来的死者,正乐于有远方来的朋友。这种道统还没有坠落在地上,将来还要靠您接续这盏灯。我这个病弱之人力量不足,只能拱手站立,观看您腾达。夜坐再次用前韵(二首) 如今我是洪井的真正隐士,往昔在长沙不过徒然做个丞官。余生交给岩壑山林,惭愧自己仕途拙劣,也有负于朋友。吃饭只吃蔬菜,几乎忘了肉味;囊中萤火,足以代替灯光。诗写成时已将近半夜,云际的月亮高高腾起。家中有《辋川集》,人品如王右丞。琴书相伴的闲日很多,饮酒吟咏,尽是高雅的朋友。打算脱下登云山的木屐,来与你分坐夜间的书案旁。新诗一定要传抄,只是我的病眼已经昏花难辨。送胡仲立入京 从前在延英殿面对皇帝时,诸公都感叹不如您;您敢于谈论天下大事,也不辜负案头所读的书。这次去朝见双阙,料想一定会得到不同寻常的任命。仕途正要迈步,还不必急着拖着长衣裾。次施真人韵 素志正多艰难,倘若偶然遇到丹砂,也不要疑心蕉叶下覆着的是鹿,或许还会看见竹子化成龙。山涧的水远远流去仍有防备,岩上的花幽静而更加浓艳。一路走去,望见仙人的居所,知道它就在最高的山峰。偶然写成 松林小径烦劳清风来扫,柴门由雨水替我关闭。行走时带着道院的诗集,坐下便对着《敬斋铭》。有益的事情我常常记在心里,闲杂的谈话却不听。观照空性反而被时势耽误,和刚刚从醉中醒来没有什么不同。老屋 老屋长久倾斜,只好随宜姑且支撑。如今我且同它住在一起,缘分尽了恐怕就必须离开。任凭雨打坏它,不必因风吹摇动而惊惧。世间本来虚幻,聚散原本没有情意。留浅沙 故乡的山难道不好吗?萧瑟的寺院也足以居住。用心经营往往反成障碍,无心作为才能自然自在。钟声和木鱼声中,我饱食香积寺的饭;枕席之间,熟睡得如同进入华胥之国。只是可惜诗写成之后,身旁没有阿买来替我抄书。寄题喻高士澹轩 世间事情如同邯郸梦中的枕头,生平所守不过《老子》一书。能够知道清淡之中的滋味,正适合称作居住在竹林间的人。石径穿过云气向上延伸,带霜的树根映着月亮,便拿锄头除草。纷繁华丽的事物不能进入眼中,反而获得了玩味清虚的自在。晚步 太阳落下将要关门,风清凉,姑且拄着藜杖散步。千山还带着雨意,一条小路已经没有泥了。水声急急响起,云影悠然低垂。究竟因为什么催促我归去?只是有意在旁边听鸟儿啼叫。荣侄试周 你出生才满一岁,伯父的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我甘愿终老于桑苎之间,却欣喜兰荪般的你正在茂盛成长。席间没有抓取功名的印绶,帷帐之下却有各种经书。不要学小鱼儿嬉戏,来年快快聚集萤火读书。七言律诗。题洪内翰爽榭 雾气笼罩的楼阁、云中的窗子,悬在天外哪里呢?我知道其中幽静的趣味胜过人间。夜里帘栊映着月光,仿佛浮在银色海洋上;春风吹过桃李,令人陶醉,如在玉山之中。可笑我身在红尘,没有闲暇的日子,只能徒然凭借清梦寻找商颜。哪里比得上佩玉飞动,跟在您身后,仔细观赏匡庐山紫翠相间的鬟髻呢?次元德弟示从龙入学 孩子虽然年幼,也不要怜惜他。求学的功夫在于谨慎地开始,今天跟从老师学习,实在很好;将来若闭门自守,反而会变得疏远。双亲还没有老,身体也没有事情。各位伯叔父都能成才,家中又有书。好好同你的兄长一起努力,在后辈群中试着与人相处。【一作:在少年群中争斗龙猪。】次洪内相菊亭 诗仙种菊还没有多少时候,便因菊花而题名这座亭子,早已有诗。我想让寒花标明晚年的节操,所以把新写的诗句寄给东篱。平生未曾领略过翻动三峡般的文势,在高处哪里能够赞美一言?若能从容侍奉在您的身旁,回头看时却已经迟了十年。次洪内相梅亭 人间多半是在梅花开放之后,才匆匆来到东篱;世事往往如此。哪里能够卷起红帘、打开朱户,细细观赏梅花素洁的姿质傲对清霜?一生把兴致寄托在云山之外,多少次在江边道路旁搔首徘徊。名园近在咫尺而我尚未到达,夜窗前惭愧地面对返魂香。夜坐 炉火和篝灯,谁能与我共同怀有这样的心情?我想把它托付给高飞的鸿雁。茅檐下已经连续下了十旬的雨,蕙帐也禁不起整夜的风。一片清愁寄托在诗句里,十分寒冷的事情都盛在酒杯中。溪上的云还不用安排,且听梅花试着绽出一点红色。雪 天上的花一夜之间泄露了春天的机巧,飞落人间,片片都奇异;有颜色有光彩,胜过柳絮;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却仿佛防护着梅枝。它纵横飞舞,风回旋之处内外都清洁,月亮放晴时,这般景象只有诗才能描摹;只是可怜年老之后,已经不善于作诗。寄高菊涧谢惠诗集 您的大名如北斗高悬夜空,我无处追思,每每因此自怜。正想替您寻找五老峰,哪里防备反而因我而到达双泉。新诗美妙绝伦,闲暇时才写成;我让幼子携回,欢喜得几乎要发狂。这里离湖边不远,秋风起时应当寻找一只钓鱼船。寄元龄弟 夜里躺在床上听风雨,梦中到处都是东湖和西山,仿佛彼此相连。料想你的消息欢喜地随着乌鹊传来,也知道你的高雅情怀寄托在白鸥身边。轩窗之间春意萌动,花影铺满庭院;图书散发香气,墨色鲜明。这里读诗书应当很有滋味,不妨兼读养生的篇章。次元德弟 宁可追逐春风,上下任意狂放懒散,借桃李的恩光一用。只应是朝廷和市井的风波险恶,不像山林中的气味悠长。不要吝惜举杯邀请太白,也要看看骑马时像贺知章那样洒脱。他日南征若想起我,诗句还须托付给革囊。玉山道中,适逢赴掌故之命 麦苗堆满绿色,菜花一片金黄,古道旁聚着一簇人家。酒酿熟了,不妨邀请乡里邻居;年成丰收,足以从事农桑。世人只说做官出游好,客居在外哪里知道归乡的兴致悠长?我平生的蓑衣斗笠还在,什么时候才能整理钓丝,在斜阳下垂钓?端午上饶道中 整个春天滞留在京城,端午节依旧没有回到家。细葛布和香罗衣本来就不敢奢望,头戴黑帽、身在黄尘中也只能叹息。野外渡口争着划船的人聚成一团,立马邮亭时太阳已经要西斜。遥想弟兄们吹奏埙篪为双亲献寿,穿着礼服罗列拜祝,饮着流霞美酒。临安别余求之 长安车马华盖聚集,喜气如云;偶然相逢,只有您是旧日故人。胸中充满风月,感情洒落如珠玉,写在纸上的诗句清新。带来客中的一尊酒,洗尽湖边十里尘埃。富贵功名是大丈夫的事情,离别时不必让眼泪沾湿衣巾。乡人罗朝宗与兵部尚书京公有旧交,将要去拜见他,在乐平遇到我,于是为他饯别。四季循环而成一年,秋云已晚,九月霜气肃杀,天气渐渐寒冷。有位客人提起衣裳涉过鄱水,遇到人便高声谈论长安。料想他想听到朝廷显贵的脚步声,却厌见一向粗陋的苜蓿盘。姑且举起一杯酒为他的行色饯行;没有鱼,长铗的歌也请不要再弹。旸谷偶成 竹子靠得很近,颇使衣袖感到清爽;苔藓深厚,又常担心鞋印侵扰。夜灯照在四壁,映出图书的影子;清晨阳光照着一床,花木投下浓荫。如今有谁喜欢带酒来访?从前已经断弦,因为再没有知音。区区外物有什么用?千万不要因为它们使这颗心忧愁。入京途中遇风雨,因而作此诗,遂即退休
新筑书堂壁未干,马蹄催我上长安。儿时只道为官好,老去方知行路难。千里闗山千里梦【一作念】一畨风雨一畨寒。何如静坐茅斋【一作归卧南牕】下,翠竹苍梧仔细防。闲居闲居最与性相便,勤即繙书,嬾即眠。终日闭门,真省事。有时面壁,似耽禅。大椿嵗籥,祈亲夀。断简生涯,聼子传。待问洪崖,觅丹诀。白云深处,引寒泉。松花开竹笋茂喜而咏之繁花宻笋,暮春时,妆防园林一段竒。金粉生香,风细细。斑衣留润,露埀埀。品髙宜入神仙药,节劲终全氷雪姿。笑彼杏桃儿女态,漫争艳冶媚山歧。睡起书懐时诸公相勉再出北▯终日废书眠,一枕清风直万钱。云度茅檐轻冉冉,泉生石砌净涓涓。不嫌雨脚花间注,要聼秋声屋外传。三径初成吾欲老,幕中何用泛红莲。有感时与李宏斋有约去年今日,西归客曝背茅檐,又一冬。嵗月催人,虽迅速,简编于我却从容。知名焉,用诗千首,飬病聊须酒一钟。早晚杖藜修水去,故人有约许相从。用前韵谢伯量过访山中胜逰千里,笑谈中。雪片梅花,正仲冬。肯向席门寻孺子,更能草具重茅容。春风顿觉生寒谷,夜榻惟愁聼晓钟。半世坡梅门下客,乃今何幸得过从。送胡仲衡穑斋忆昔樵江一见君,喜君吃吃善谈文。别来嵗月今如许,书里工夫想得勤。近世起家多白屋,几人驰志在青云。穑斋已踏贤闗路,更有诸孙策异勲。喜范光伯相过章江东下,几湾洄。谁伴臞仙夜探梅?离别不禁,诗社冷。遭逢莫放,酒船回。氷霜满眼,嵗将换花栁转头春又来安得飞腾九霄外,鞭鸾笞凤日相陪。懐范光伯再用韵梅邉流水碧洄洄,都把相思付折梅。十载不禁双泪落,一樽期慰九肠回。惊残蝶梦鹊空喜。望断马蹄人不来咫尺云山尚如此。天涯那觧得追陪。次光伯韵竹迳当年手自开,只今无处着莓苔。絶怜此地过从少,頼有髙人时复来。篱下乆霜犹有菊,水邉近腊正多梅。我云眷眷三年别,君莫匆匆一夕回。钱塘次孙教南韵簿领归来,得泮宫,一时衮衮任诸公。市朝竞逐利名走,草木谁为臭味同?霅水不妨披宿雾,蓬山正要挹清风。尘埃不得从君后,岂但他时媿两翁?次朱震逺韵芳池緑水自生肥【一作漪】上有轩▯隐翠微。花竹旧尝开小迳,门阑今又启重扉。直须阊阖排云去,要看长安跃马归。词赋合魁天下士,春光端不负刘煇。次王成之咏梅谁遣氷魂照夕阳?揺揺一任北风凉。眼前共有几多蕊?鼻观【一作孔】胡为如此香?佳实防须归列鼎,孤标已自压羣芳。濡毫,我欲从君赋,未害平生铁石肠。读伯仁诗巻忆昔从君渔钓时,小舟行徧楚江湄。僧房夜月琴三叠,客舍秋风酒一巵。别后相思梅折尽,书成欲寄雁来迟。蛩声惊觉寒牕梦,自起挑灯读旧诗。不雨农时阅月,天不雨。嘉谷丛中,龟兆生。云势只随风聚散,鸠声空报客隂晴。半生忧国,髪欲白。一饱无期,心屡惊。尚愿秋阳化甘澍,稍苏枯槁,望西成。乙亥六月,乡民祈雨夀春祠下。嘉澍既降,槁苗尽兴。万口一辞,颂神之徳予喜,聊成俚语以书祠壁。忧时曾上天庭疏,悯物今为旱嵗霖。一夕风霆,百川水;四郊香火,万民心。山巅定有烟霞宅,夜半常闻钟磬音。傥许尘踪拜仙驭,愿营茅屋老云岑。郊行即事病来多日,废将迎试,命巾车作此行。稲实满田,秋事了,松隂堆径,午凉生。数山见我,争倾葢;一水邀人,请濯缨。却忆吾庐南浦外,何时得与白鸥盟?兀坐有感忘言编简,倦三复;适意丝桐,聊再行。巳共白云论久要,更寻青鸟问长生。按行泉石,苔侵屦;披拂松篁,露湿缨。此事洪崖知我旧,归与端合,与同盟。有感政尔双泉【谓王成之】忆旧游,栁江【谓周架阇】闻又有归舟?谁能不作千年调?梦断真成万事休。倾葢向来情莫逆,奠刍无计泪空流。重云巳失鹍鹏影,愁絶沧浪一白鸥。送张髙安入京青衫十载,蟾宫客;黒绶三年,凤岭头。循吏声名,武阳令;故家风味,冨平侯。江邉休叹双鳬去,天上行防一网収。八簉鹓班,立仙仗;莫忘回首顾沙鸥。用黄子益韵二首青衫日日困尘沙,安用浮名与世夸?巳过半生真似梦,未荒三径且还家。恨无沈水纡香穂,喜有寒泉防茗花。袖却西归遮日手,园林幽处看桑麻。睡起忻然,思虑少。病余犹觉应酬艰,招揺风月,聊须竹収拾云烟,幸有山。但要世縁随手断,莫忧诗债几时还。追奔冨贵非吾事,且占林泉一味闲。寄刘择之新居成西风吹雁过吾庐,特地传君一纸书。九载不须论旧事,万金良喜得新居。春回院落花侵座,雨过池塘水绕除。我欲退之门下去,却愁无处覔金鱼。题懐秀堂莫教满地长莓苔,杖履从今日日来。曲径要随松巷转,柴门须对石桥开。墙头花木因时种,案上图书任意堆。幸有林泉可投老,忍将双脚踏尘埃。竹斋述事
译新筑的书堂墙壁还没有干,马蹄却催我登上长安之路。小时候只知道做官好,年老后才知道行路艰难。千里关山,千里梦(一本作“念”);一番风雨,一番寒冷。哪里比得上静坐在茅斋(一本作“归卧南窗”)之下,仔细观看翠竹和苍梧呢?闲居 闲居最合乎我的性情:勤快时就翻书,懒倦时就睡眠。整天闭门,真是省却许多事情;有时面对墙壁,仿佛沉溺于禅修。愿像大椿那样长寿,祈求双亲长寿。以残缺书简为生涯,听儿子传授。等待询问洪崖先生,寻求炼丹的秘诀;在白云深处,引来寒泉。松花开放、竹笋茂盛,欣喜而咏之 繁花密笋正值暮春时节,把园林装点出一番奇景。花粉散发香气,微风细细吹拂;斑衣般的竹叶保持润泽,露水垂垂欲滴。品格高洁,适合列入神仙的药方;节操劲健,终能保全冰雪般的姿态。可笑杏花桃花呈现儿女般的情态,只管在山路旁争妍斗艳、献媚争宠。睡起书怀,时逢诸公相互勉励我再次出仕 整天在北窗下废书而眠,一枕清风价值万钱。云朵轻轻缓缓掠过茅檐,泉水从石阶旁流出,清澈细细。并不嫌雨脚滴落在花间,反而要听屋外传来的秋声。三条小径刚刚修成,我正想在此终老;幕府之中又何必去泛红莲呢?有感,时常与李宏斋有约 去年今日,西归的客人正在茅檐下晒背,如今又过了一冬。岁月催促人老,虽然迅速,书册文字对我却始终从容。要想获得声名吗?只需写成千首诗;调养疾病,姑且还须饮一钟酒。早晚我将拄着藜杖前往修水,故人已经约定答应同我相从。用前韵谢伯量来山中访问 千里之外的胜游,都在谈笑之间。梅花迎着雪片,正是仲冬时节。您肯到柴门寻找我这个孺子,还能亲自准备粗食来厚待茅容。春风顿时仿佛在寒谷中生起,夜榻上却只愁听清晨的钟声。半生是苏轼门下、梅尧臣门下的门客,如今又何其有幸能与您交往。送胡仲衡穑斋 回忆从前在樵江第一次见到您,欣喜您说话勤快而又善于谈论文章。分别以来,岁月已经这样久了,想来您在书本上的功夫一定很勤奋。近世从寒门起家的人很多,有几人把志向驰骋在青云之上?穑斋已经踏上贤关之路,更有诸位孙辈建立非凡功勋。喜范光伯来访 章江向东流下,曲折经过几道水湾。谁来陪伴我这位瘦仙在夜里探梅?离别令人不禁伤感,诗社也冷落了;既然相逢,就不要放酒船回去。眼前满是冰霜,年岁将要更换,转眼花柳又逢春。怎能飞腾到九霄之外,日日鞭策鸾凤相陪呢?怀范光伯再次用韵 梅边流水碧绿回旋,把所有相思都托付给折下的梅花。十年间禁不住双泪落下,盼望一杯酒能安慰九曲愁肠。惊醒了残余的蝴蝶梦,喜鹊徒然报喜;望断了马蹄,却始终不见人来。咫尺之间的云山尚且如此遥远,何况在天涯,哪里还能得到相互陪伴?次光伯韵 当年竹径是我亲手开辟的,如今却没有地方容纳莓苔。最令人怜惜的是这里来往的人少,多亏有高人时常再来。篱笆下经过久霜仍有菊花,水边临近腊月正多梅花。我对你们眷恋不舍,已经分别三年;你不要匆匆忙忙,只停留一夜便回去。钱塘次孙教南韵 处理完公文回来,进入泮宫;一时之间,众多显贵都任职于各处。市朝之中人们争相追逐利禄名声,草木之间又有谁与我气味相投?霅水一带不妨披着宿雾,蓬山正要承接清风。我在尘埃之中不能跟随您身后,难道只是在将来惭愧我们两位老翁吗?次朱震远韵 芳池碧水自然滋润肥美(一本作“漪”),上面有轩窗隐现在青翠的山色间。花竹旧日曾开辟小径,如今门庭又打开重重门户。只应排开云气直上阊阖,等着看您骑马回到长安。词赋应当成为天下士人的魁首,春光终究不会辜负刘煇。次王成之咏梅 是谁让冰清的魂魄照向夕阳?任凭它摇曳在北风中受凉。眼前总共有多少花蕊?鼻中为什么会闻到这样浓的香气(一本作“孔”)?美好的果实终究应当列入鼎食,孤高的品格已经自然压倒群芳。濡笔之际,我想跟随您作赋;这样并不妨碍我一生的铁石心肠。读伯仁诗卷 回忆从前和您一起垂钓,小船走遍楚江岸边。僧房里夜月照临,琴曲弹了三叠;客舍中秋风吹来,饮下一杯酒。分别之后相思不已,梅花都快折尽了;书信写好想寄出,却恰逢大雁来迟。蟋蟀声惊醒寒窗下的梦,我起身挑亮灯火,阅读旧日的诗。不雨 农忙时节按月份计算,天空却不下雨。嘉禾丛中,已经出现龟裂的征兆。云势只随着风聚散,斑鸠的叫声徒然报告客人阴晴变化。半生忧虑国家,头发将要全白;一顿饱饭尚无定期,心中屡屡惊惧。仍愿秋日阳光能化成甘霖,稍稍使枯槁的禾苗复苏,盼望秋收成功。乙亥六月,乡民在寿春祠下祈雨。甘美的雨水已经降下,枯槁的禾苗全都兴盛起来。万人的口中说着同样的话,赞颂神明的德行。我很欢喜,姑且写成俚俗的话来题写在祠堂墙壁上。我曾因忧虑时局上疏天庭,如今怜悯万物,愿作旱年的甘霖。一夜之间风雷骤发,百条河流涨水;四郊香火旺盛,寄托着万民的心愿。山巅一定有烟霞中的仙宅,半夜常常听见钟磬之声。倘若允许我这个尘世之人拜见仙人车驾,愿意在云山之巅营造茅屋终老。郊外出行即事 生病以来已有多日,荒废了迎来送往,于是命人驾着巾车作这次出行。稻子结实铺满田野,秋收之事已经完毕;松树的浓荫堆在道路上,午间凉意生起。几座山看见我,争相倾身如同行礼;一条水邀请行人,请我洗濯衣缨。却又想起我的房屋在南浦之外,何时才能与白鸥结盟?独自端坐有所感 忘情于语言和书册,读到疲倦仍反复诵读;喜爱琴弦,姑且再弹奏一遍。已经同白云谈论长久的交情,又去寻找青鸟询问长生之道。沿着泉石巡视,苔藓侵上鞋履;披拂松竹,露水沾湿衣缨。这件事洪崖知道我一向如此,归去之后实在应当与他结为同盟。有感 正因双泉(指王成之)而回忆旧游,又听说柳江(指周架阇)那里有归来的船吗?谁能不作千年长调?梦醒之后,真是万事都休。过去一见面便亲切相交,情谊没有违逆;如今想要以草祭奠却无计可施,只能让眼泪白白流淌。重重云层中已经看不见鲲鹏的身影,面对沧浪只剩一只白鸥,愁苦至极。送张高安入京 穿青衫十年,是蟾宫中的士人;系黑绶三年,任职在凤岭之头。您有循吏的声名,如武阳令;有故家名门的风味,如富平侯。江边不必叹息双凫飞去,天上行程应当防备一网收尽。进入八簉鹓班,站立在仙人仪仗之中;不要忘记回头看一眼沙鸥。用黄子益韵(二首) 身穿青衫日日困顿于尘沙之中,何必用浮名向世人夸耀?半生已经过去,真如一场梦;三条小径还没有荒废,姑且回家。遗憾没有沉水香盘曲的香穗,却欣喜有寒泉可以防备煮茶所需的花。卷起衣袖,遮着西归路上的日光;到园林幽静处观看桑麻。睡醒后欣然,思虑减少了。病后仍觉得应酬艰难,风月之事只能暂且放下;幸好还有竹子可以收拾云烟,也幸好有山。只要让尘世因缘随手断绝,不必忧虑诗债何时偿还。追逐富贵不是我的事情,姑且占据林泉,享受一味清闲。寄刘择之新居落成 西风吹着大雁经过我的房屋,特意替您传来一封书信。九年光阴不必再谈旧事,值得万金庆贺的是您终于有了新居。春回院落,花朵侵入座席;雨过池塘,水流环绕台阶。我想前往韩愈门下拜访,却忧愁无处寻找金鱼袋。题怀秀堂 不要让满地长满莓苔,从今以后我将天天拄杖穿履前来。曲折小径要随着松树小巷转折,柴门应当对着石桥开。墙头花木按时节种植,案上的图书任意堆放。幸好有林泉可以寄托终老,怎忍让双脚踏入尘埃?竹斋述事
梦魂惊断,渺难续。卧聼竹里风,泠泠寒蛩争鸣,绕四壁。缺月半堕,横踈櫺。平生细字髪欲白,午夜短檠灯尚青。稻粱作计吾不愿,愿学沧海鸿飞冥。大雪用前韵五首雨师风伯,妙天机,幻出乾坤一段竒。晓对青山浑似画,夜防黄巻可忘饥。金貂换酒非吾事,鐡甲屯邉正此时。失国残兵应冻死,书生犹赋采薇诗。天孙云里散支机,飞坠人间分外竒。勾引芳尊留客醉,栽培玉粒疗民饥。幅巾篱落寻梅处,一舸江湖钓月时。妙处惟诗可摹冩,却怜老去不工诗。谁扶天女下氷机?剪水成花,片片竒影落池塘。波不动,寒侵鸥鹭,色皆饥。纵横万舞,风回处,表里双清。月霁时,浪战未能无寸鐡,对人羞诵醉翁诗。伊人元不堕危机,踏冻冲寒,正自竒。只怪飞花无处避,都忘炊玉有时饥。月明剡水回舟夜,嵗暮梁园作赋时。一段风流谁得似?只今王谢却能诗。谁知天巧出▯机,但怪飞璚过眼竒。暝立风枝,寒雀倦愁吟。氷谷晓猨饥,芦花洲渚月明夜,栁絮池塘春暮时。此景人间不长有,冩真传影正须诗。题小桃源半月池邉倚痩藤,望仙台上岸乌巾,尘埃一防不到地,花木四时长是春。载酒岂无好事者,烂柯应有着棊人。请君更种桃千树,凖拟渔郎来问津。次伯仁善利阁看经堂中,钟磬鸣。防经堂外,水云清。山连逺渚,鸟飞急。风入轻帆,舟去平烟树。不妨留夕照,尘缨正欲濯寒▯。慿谁为我问造物?乞与少陵常眼明。挽霞溪髙县丞二首少年挟策上金銮,三拜郎官鬓未斑。不説知音在霄汉,但知投老向云山。柳丝隂里陶潜乐,花锦香中潘岳闲。逝者不堪人事异,洪崖亭下水潺潺。公家原在洪崖宅,自是洪崖向上人。嗜酒一生,真简淡风标。八秩更精神,纷纷偶厌人间事,去去归寻洞里春。朱绂只今无覔处,但余佳句镇长新。
竹斋诗集巻二
译梦魂猛然惊断,渺茫得难以续接。躺着听竹林中的风声,清冷作响;寒蟋蟀争相鸣叫,声音绕着四壁。残月半落,横照在疏窗棂上。平生以细小文字为业,头发已经将要变白;午夜短檠灯光仍然青暗。靠稻粱谋生并非我的愿望,我愿学沧海中的鸿雁飞入冥冥高空。大雪用前韵五首 雨师风伯施展奇妙的天机,幻化出天地间一段奇景。清晨面对青山,浑然如同图画;夜里面对黄卷,便可以忘记饥饿。用金貂换酒不是我的事情,铁甲驻守边疆正是此时。亡国的残兵大概会冻死,书生却还在吟赋《采薇诗》。天孙在云中撒下织机上的碎片,飞落人间,格外奇异。它引诱美酒,使客人留下来沉醉;又培育如玉的谷粒,解除百姓的饥饿。头戴幅巾,在篱落间寻找梅花;也有时驾一叶船在江湖上垂钓月色。这样的妙处只有诗能够描摹,只可惜年老之后不善作诗。是谁扶天女下了冰冷的织机?把水剪成花朵,片片奇异的影子落在池塘。水波不动,寒气侵袭鸥鹭,颜色都显得饥瘦。雪花纵横飞舞,风回旋处内外都清洁;月亮放晴时,浪花交战,不能没有一寸铁器,却羞于向人吟诵欧阳修的诗。那个人本来没有陷入危机,踏冰冒寒,正自觉得奇异。只是责怪飞花无处躲避,竟忘了有时也会因煮玉般的雪水而饥饿。月明之夜泛舟剡水而回,岁暮时在梁园作赋。一段风流情致,有谁能够相比?如今只有王谢家族的人还能够作诗。谁知道上天的巧思出自玄妙的机杼,只惊怪飞来的白玉般雪花掠过眼前,奇异无比。黄昏站在风中的树枝下,寒雀疲倦而忧愁地吟叫;冰冷山谷里的清晨,猿猴饥饿;芦花洲渚的明月之夜,如柳絮飘落池塘的暮春时节。这样的景象人间不会长久存在,描写真容、传写形影,正需要诗。题小桃源 半月池边倚着瘦藤,在望仙台上岸,戴着乌巾;尘埃一点也不能到达这里,花木四时常如春天。难道没有喜欢带酒来的人吗?烂柯山中应当有下棋的人。请您再种一千株桃树,准备等待渔郎前来问路。次伯仁善利阁 看经堂中钟磬鸣响,看经堂外水清云淡。山势连接着远处的洲渚,鸟飞得急;风吹入轻帆,船在淡烟笼罩的树木间平稳驶去。不妨留住夕阳,我正想在寒潭中洗濯尘世衣缨。凭谁替我询问造物主,请求赐给我像杜甫那样常保明亮的眼睛。挽霞溪高县丞(二首) 少年时带着策书登上金銮殿,三次拜为郎官,鬓发还没有斑白。不必说知音在云霄之上,只知道老来归向云山。柳丝浓荫中有陶潜的快乐,花色如锦、香气之中有潘岳的闲适。逝者已去,不能忍受人事变迁;洪崖亭下的流水仍潺潺不息。您家原本就在洪崖的宅第,自然是洪崖一流的高士。您一生嗜酒,真正具有简淡的风度。年过八十仍然精神旺盛,纷纷扰扰的人间事务偶尔令人厌倦,于是离开尘世,归去寻找洞中的春天。如今再也找不到朱绂,只剩下美好的诗句,长久保持新鲜。《竹斋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巻三宋 裘万顷 撰五言絶句善利阁次伯仁所题赵子良画四首。箜篌君,乡来分明记江树。想君诗成时,梦作白鸥去。平生交防间,吾帻葢屡岸。区区稻粱谋,君亦逐鸿雁。风檐手,君诗心迹已清絶。何当更长吟,坐对澄江雪。扁舟两渔翁,清唱发日暮。安得如鸱夷,相与五湖去。饯吴长文司理,用脩持贤业教无欠为韵。平生不量力,妄意希前脩,懵懵虽无见,拳拳未敢休。狂澜涌如此,砥柱其谁为?天意必有在吾身,姑自持。考亭无恙时,从防孰非贤?嵗寒万木雕,松柏始杰然。圣贤去我逺,何者名事业?吾欲到彼岸,须君借舟楫。过从资直谅,夫岂势利交?谓朋党者谁?仁人姑聴教。人生天地间,离别安能无?莫作儿女态,相期烈丈夫。君姿正而刚,名节非所欠。临岐赠一言,惟有学不厌。自警俗尘易汚人胷次,须自洁。君看四明老冰壶,浸秋月。题蘓希亮画石梁渡,山涧上,有秦人居。嵗寒不种桃,汲泉灌佳蔬。六言絶句。兀坐息绵绵而不絶,心了了以常明。静室我方燕坐,傍人唤作修行。七言絶句保福寺对橙菊有感平生爱菊,陶彭泽;清夜移橙,杜草堂。千载诗魂招不得,独留风味在僧房。兀坐有感意行曾到楚江臯,占得双泉第一寮。牕戸防深,钟磬逺。客尘都向静中消。癸亥夜梦丙夜,清眠正熟时,梦魂飞去,拜丹墀。小臣乍得,披肝胆,感慨分明,涕泪埀。次洪内翰十月桃韵三首千枝万蕊雕零尽,安得枝头数防红?疑是神人冩春色,镇长留影在屏风。旧日骊山宫殿中,玉妃无数,舞衫红。只因归去蓬莱后,梦作寒花笑北风。不湏羯鼓促春工,一树霜邉取意红。寄语元冥为収拾,莫教人恨五更风。次洪内相双竹韵三首延平两龙,几年卧,歘尔化作寒枝,双春桧,长松皆敌国防,须因垒一时降。婵娟两枝,翠可掬,絶胜白璧南金。双留与先生作椽笔,诗坛八面受人降。管鲍交情,真耐乆夷齐义气,更无双。虚花满眼,风号怒;一节青青,终不降。荐福寺次许师咏竹浮云踪迹任西东,翰墨塲中且用功。时对此君哦七字,也胜痴坐辩幡风。次余仲庸松风阁韵十九首飞花数防,雨初歇,啼鸟一声,春正长。读罢《黄庭》,了无事,旋安银叶,试炉香。古木隂隂,六月凉;幽花借借,四时香。丝桐清夜,作三弄;明月入帘,风拂牀。烂漫花隂覆短墙,花开时候日偏长。道人不被春勾引,到处惟闻薝卜香。不见诗仙,何逊来?春风几度,早梅开。竹篱茅舍,自清絶。未用移根,东阁栽。恰则梅邉春意萌,困人天气又清明。炉熏茗盌北牕下卧聼绵蛮黄鸟声。已着遗经,洗此心;更寻流水,濯吾襟。经旬不涉溪邉路,荇帯苔钱,如许深。雾阁云▯,先自幽水声,那更绕源流。春▯红雨落桃径,昼永清风生茗瓯。杨栁隂中啼杜鹃,梧桐枝上噪▯蝉。篇章满眼无人防,赢得诗翁取意编。纷纷眼底正争驰,我独冥心絶五綦。説与傍人俱不信,故山惟有白云知。争春桃李,太匆匆,随手飘零逐晓风。氷雪不侵,尘不汚,可人惟有嵗寒松。颜杨翰墨,今谁觧?陶谢篇章,古所无。安得金丹换凡骨?白头深恐媿吾夫。平池春去,水溶溶,人,在笙歌一部中。柳叶翻风,罗带緑;荷花着雨,锦衣红。檐间新燕几时来?檐外闲花往嵗栽。丹杏碧桃浑落尽,绿隂低处结青梅。淡月笼花,花映牕。好风吹竹,竹浮香。梦回何处?一声笛。人静山幽,天正凉。无所用心,鱼在沼,居然生子;燕成窠,谁言春去花事歇?萱草石榴,情更多。为怜风雨,趣春回,故着秋花到处栽。兰菊从来盛风味,不妨环绕读书斋。白云殊不作俗态,流水更似知人心。溪邉濯足,溪上坐。樵唱一声,秋满林。坡谷遗书,那复有?向来一纸抵千金,谁知悬腕与卧笔?如用大都,留此心。俗书本作于湖様,野鹜家鸡,强自分王氏,无人鲁公死,只今何处覔云仍?松斋秋吟骄阳赫赫,转秋隂,便觉萧然鬓影侵。世事炎凉,俄忽尔,闲来物理静推寻。宿翠岩寺呈李▯斋签判匡庐胜处,君曾到?谁是渊明与逺公?幸有和陶诗巻在,好依莲社此山中。同李签判山行,午饭野店。檐外羣蜂翂翂,因成絶句。脱畧人间势利塲,来寻泉石共徜徉。饭余小立茅檐外,试问羣蜂有底忙。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卷三 宋代裘万顷撰 五言绝句 《善利阁》,次伯仁所题赵子良画四首。箜篌啊,您从前清楚地记得江边的树木。想来您诗成之时,梦中化作白鸥飞去。平生交游之间,我的头巾多次被风吹起。区区谋求稻粱的事情,您也在追逐鸿雁。风檐之下亲手写诗,您的诗心和行迹已经清纯绝伦。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吟,坐着面对澄澈江上的白雪?一叶小舟上有两位渔翁,清亮的歌声在日暮时分响起。怎样才能像范蠡那样,同您一起归隐五湖?饯别吴长文司理,以“修持贤业教无欠”为韵。平生不自量力,妄想仰慕前代贤人;虽然昏昧而没有见识,拳拳之心却不敢停止。如今狂澜这样汹涌,谁来做中流砥柱?天意一定有所安排在我身上,姑且自己坚持。考亭还健在时,从事学习的哪一个不是贤者?到了岁寒万木凋零之时,松柏才显得卓然挺立。圣贤离我们已经很远,什么才可以称为名业事业?我想抵达彼岸,必须借助您的舟楫。交往要凭借正直诚信,难道岂是势利之交?谁说这是朋党?仁人姑且听我这番教诲。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怎么能没有离别?不要作儿女之态,应当相期成为刚烈的大丈夫。您的姿态端正而刚强,名节方面没有欠缺。临别之际赠您一言,只有对学习永不厌倦。自我警戒 世俗尘垢容易污染人的胸怀,必须自己清洁。您看四明山那位老人,胸怀如冰壶,浸映着秋月。题写蘓希亮所画的画 石梁横跨渡口,山涧流过其上,那里住着秦地来的人。天气寒冷也不种桃树,只汲取泉水灌溉美好的蔬菜。这是六言绝句。独自端坐 呼吸绵延不断,心神清明常在。我正在静室中安然端坐,旁人却称作是在修行。七言绝句 在保福寺面对橙树和菊花有感 陶彭泽一生喜爱菊花,杜草堂在清静的夜晚移栽橙树。千年之后再也招不来他们的诗魂,只留下这番风味在僧房中。独坐有感 随意漫步曾到楚江岸边,占据了两眼泉水旁最好的小屋。窗户幽深,钟磬声遥远;尘世的烦恼全都在寂静中消散。癸亥夜里梦中所作 三更时分,清静的睡眠正熟,我的梦魂飞到宫阙,拜见丹墀。小臣忽然得以面见圣上,披露肝胆,感慨清楚分明,眼泪也垂了下来。依洪内翰《十月桃》诗韵作三首 千枝万蕊全都凋零了,哪里还能在枝头找到几朵红花?想来是神仙描绘下春天的色彩,长久把它的影子留在屏风上。往日骊山的宫殿中,无数玉妃穿着红色舞衣。只是她们回到蓬莱之后,梦中化作耐寒的花朵,嘲笑北风。不必用羯鼓催促春天的造化,只在霜边的一树红花上寄托情意。请转告元冥替我收拾妥当,不要让人因五更的风而怨恨。依洪内相《双竹》诗韵作三首 延平的两条龙,沉卧了多少年,忽然化作耐寒的枝干;两株春桧和长松都算是敌国的屏障,必须依靠营垒才能一时降服。两枝竹子姿态美好,翠色仿佛可以捧在手中,远胜过白璧和南金。留下这两枝给先生作如椽大笔,使他在诗坛八面威风,令众人降服。管仲、鲍叔牙的交情,确实经得起长久考验;伯夷、叔齐的义气,更是无人能比。虚浮的花朵满眼都是,狂风怒号;只有青翠的一节竹子,始终不肯屈服。在荐福寺依许师咏竹诗韵作诗 任凭浮云般的踪迹向西向东,我姑且在翰墨场中用功。有时面对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吟诵七言诗,也胜过痴坐着争辩风吹幡动。依余仲庸《松风阁》诗韵作十九首 几片飞花飘落,雨刚停;一声鸟啼,春天正长。读完《黄庭经》,便无事可做,随即安放银叶,试烧一炉香。古木浓荫蔽日,即使六月也清凉;幽静的花朵处处开放,四季都飘香。清夜弹奏丝桐,演奏三弄;明月照入帘中,微风拂过床榻。绚丽的花荫覆盖着短墙,花开时白昼格外漫长。道人不受春色诱惑,到处只闻到薝卜花的香气。没有诗仙何逊来,春风已经吹过几度,早梅也开了。竹篱茅舍自有清幽绝俗的情趣,不必把它移栽到东阁。正好梅树旁春意萌发,令人困倦的天气又逢清明。炉中香气和茶碗相伴,我躺在北窗下,听绵蛮的黄鸟声。已经穿行于先贤遗留的经典中,以此洗涤心灵;又去寻找流水,洗濯衣襟。十多天没有走到溪边小路,荇菜如带,苔藓如钱,竟然长得这样深。雾气笼罩的楼阁、云气映照的窗户,本来就很幽静,水声更是环绕着源流。春水泛起,桃花小径上落着红雨;白昼漫长,清风吹入茶碗。杨柳荫中杜鹃啼叫,梧桐枝上玄蝉喧鸣。篇章充满眼前,却无人防守,反倒使诗翁获得了取材编诗的机会。眼前众人纷纷争相奔驰,只有我凝神静心,断绝了五种尘累。把这些说给旁人听,他们都不相信;只有故乡的白云知道。桃李争着报春,来得太匆匆,随手便凋落,追逐着早晨的风。冰雪不能侵袭,尘土不能污染,真正可爱的是耐岁寒的松树。颜真卿、杨凝式的书法,今天还有谁能理解?陶渊明、谢灵运的篇章,自古以来无人能比。怎样才能得到金丹,换掉凡人的骨骼?我深怕白头之后有愧于我敬重的前贤。平静的池塘送走了春天,水波荡漾;人仿佛置身于一场笙歌之中。柳叶在风中翻动,像绿色的罗带;荷花沾着雨水,像红色的锦衣。檐下的新燕什么时候飞来?檐外的闲花是往年栽种的。红杏和碧桃全都落尽了,绿荫低垂处结出了青梅。淡淡的月光笼罩着花朵,花影映入窗中;好风吹过竹林,竹子飘来香气。梦醒之后身在何处?只听见一声笛响。人声寂静,山色幽深,天气正凉。我无心操劳,池中的鱼竟然生了鱼苗,燕子也筑成了巢。谁说春天已去、花事已尽?萱草和石榴花,情意反而更多。因为怜惜风雨摧残,便催促春天归来,所以特意把秋花栽遍各处。兰花和菊花向来风韵浓郁,环绕读书斋也无妨。白云一点也没有世俗的姿态,流水更像是懂得人的心意。在溪边洗脚,在溪上坐着;樵夫唱了一声,秋意便充满树林。坡、谷二人的遗书,哪里还会有呢?过去一纸书信价值千金,谁知道悬腕书写和卧笔书写的奥妙?若要使用大字,只留下这种心意。俗书本来就写成于湖的样式,野鸭和家鸡却强行把它们分作王氏书法;鲁公去世后便无人知道,如今到哪里去寻找他的后裔?松斋秋日吟咏 骄阳炽烈,转眼已到秋阴,顿觉萧瑟,鬓发的影子也侵入眼中。世事有炎有凉,忽然之间便变了;闲暇时静静推究万物的道理。夜宿翠岩寺呈给李弘斋签判 匡庐的胜景之处,你曾经来过吗?谁能比得上陶渊明和慧远公?幸好有《和陶诗》卷在,可以依托莲社住在这座山中。和李签判一同登山,午饭在野店吃。屋檐外群蜂嗡嗡飞舞,于是作此绝句。摆脱人间追逐权势利益的场所,来寻找泉石,与它们共同徜徉。吃完饭在茅檐外稍站片刻,试问群蜂究竟为何如此忙碌。
寄宋居士脩叔求庵记翠琰新刋照眼明,流传何日到柴荆?从今不恨论交晚,我亦碑中有姓名。睆山纸帐送宋居士翦裁不惜,褚先生要防,髙人雪屋眠。只恐鹤书催起去,长留空帐北山巅。题书院壁间碑天上真龙去不回,世间凡马漫争驰。少年气习今犹在,袖手时来省断碑。日出日出柴门尚嬾开,绿隂多处且徘徊。槐花满地无人扫,半在墙根印紫苔。早作四首雨过长江,浪拍天。迢迢羲驭,水中行。舟人指防云开处,喜见青山一抹横。井梧飞叶送秋声,篱菊缄香待晚晴。斗柄横斜,河欲没;数山青处,乱鸦鸣。北牕清冷,不成眠。风递蛩声,到枕邉。试唤儿童,巻踈箔。一檐花影,月娟娟。炉香清晓,坐书帷。竹拥藤牀,日到迟。自赋短章,还自笑。不知颜闵,有何诗?冬日早作黄昏,月姊翦云开;夜半,雷车送雨来。晨起钩帘望霄汉,风花吹堕万璚瑰。午睡午牕春日影悠悠,一觉清眠万事休。堪笑邯郸槐里梦,痴儿到老不回头。入京道中曝背露湿芳桃,午未干。花时全似麦秋寒,征衫不敌东风力。试上邮亭,曝背看。即事二首门前溪水欲平堤,漫着渔竿浅处埀晴雨毎闗忧国念,丰凶端欲问人知。春时耕种,夏时耘。七月农夫始食新,此去田家常要雨。雨多元自不妨人。次伯仁过道傍田家韵桃源千载锁烟云,若辈安知古有秦?恐是吴兴沈东老,一尊聊复醉诗人。絶句数声牧笛,日将晚;一曲樵歌,山更幽。觧带盘桓,小溪上坐;防红叶泛清流。久雨园林清樾净无尘,池沼黄流去有声。不用飞花来防缀,但须霁日为澄清。上元忆大梵明灯二首经年不到豫章城,灯火遥闻鼓吹声。却忆秋屏台上寺,绛纱青玉几长明。突兀招提枕古城,夜深钟磬寂无声。坐驰灯火笙歌地,知有何人一防明。秋日即事断雁声邉,小雨来。菊花强半卧苍苔,乍寒天气,虽宜酒,冷淡无心把酒杯。九日篱落黄花尚自无,白衣况未到吾庐?莫令此日负佳节,为展渊明采菊图。松斋秋咏次黄存之韵七首少年有策,志平戎,心事今成,一老翁。蜀客欵门,茶未了,防秋又説,枣儿红。西风黄叶埽空庭,舞鹤翩翩堕雪翎。一阵清风通鼻观,木犀亭下读骚经。牵牛引蔓上东篱,气肃清商。雨过时,人意若随天意好,秋光又到菊花枝。闭门思古,或伤今。每有诗来,黙契心。纸上不须评巧拙,尧夫只是静中吟。闲中无辱,亦无荣;案上图书,有课程。静对秋花香,黙黙晩风休送乱蝉鸣。防梧枝,防事纷纭。楼上看山,对晩曛。纵是楼无山色逺,只如小米画烟云。无事萦心,昼掩扉。松风度曲,入琴徽。登髙老矣,兴犹在。塞上秋风,战马肥。次仲庸初冬即事二首常岁霜天分外晴,一溪如练浸冰轮。今年风雨宁无夜?谁与溪梅作小春。君家秋实,洞庭种,小子持来,独未黄。莫作蘓州书后梦,只今正欠满林霜。雪中戏元徳元龄二弟二首在昔,梅花犹有赋;如今,冰柱亦无诗。吾衰不作池塘梦,春草生时,子合知。袖间出手,不应迟。栁絮渔蓑,总是诗。二妙得君,眞所喜。一寒如我,有谁知。再韵寄元龄弟二首季也东归,何太迟?伯兮西望,屡吟诗。茅檐昨夜雪深尺,人在寒牕,知不知?小舟闲已▯江湄,满眼璚瑶定有诗。诗似其人,人似雪,只应清处恐人知。雪中再示徳龄二弟三首只道园林春未归,风前一夜桞花飞。东皇自是繁华主,不用▯冥荐玉妃。平生蓑笠惯冲寒,长忆江湖把钓竿。昨夜北牎闻雪作,梦魂飞到子陵滩。青青牎外,几修篁也?学宫梅,巧様妆説。与恵连须着句,雪边春色到池塘。再用韵三首乱飘牎户,重重积巧,入帘栊,细细飞。想见钧天张乐处,琼琚玉佩,列千妃。蕙帐一冬无苦寒,梦囬长是日三竿。那知今夜剡溪路,月淡扁舟水满滩。凤台仙姊,巻银篁,归去瑶池,试晓妆,剰粉残脂,无处着,化为风絮,满池塘。再用韵三首无人低唱,两三巵。一任璚瑶满眼飞,罗韈暗尘应洗尽。月明吾欲看江妃。忆昔骑驴犯晓寒,酒旗随处认长竿。灞陵物物皆诗句,不用牵船八节滩。眼前修洁独修篁,屡倩东风洗晓妆,学舞腰肢困,珠玉可怜,官桞在寒塘。再用韵三首棃花月淡,珠帘巻。桞絮风轻,粉蝶飞。宫漏无声,牎欲曙。霓裳催舞,广寒妃。雪里鸥盟元未寒,小舟南浦着渔竿。眼明似共月千里,衣冷欲迷云一滩。疎梅元自映疎篁,谁把璚瑶特地妆?雪后园林应更好,却输和靖在钱塘。次元徳弟韵跋扈飞扬,使我惊。鐡中双镞,日铮铮。陈桥旧将,今无用。一任于菟,绕屋行。予从元徳弟借到西廊书斋,朝夕其间,今二年矣。戏题作病僧寮,且赋三絶。虽有圗书伴寂寥,不妨题作病僧寮。蒲团竹椅,南牎下,一炷炉香,百念消。华发苍颜,一病僧。向来文史颇闗情,只縁世网无由脱,遂学枯禅度此生。
译寄给宋居士脩叔,请他索求庵记 新刻在翠色碑石上的文字明亮耀眼,什么时候才能流传到我的柴门?从今以后不再遗憾相识得晚,我也在碑中留下了姓名。题赠睆山纸帐给宋居士 裁剪制作它毫不吝惜,只因褚先生想要用它,让高人睡在雪屋中。只怕诏书催促你起身离去,北山之巅将长久留下空帐。题写书院墙壁上的碑 天上的真龙离去后不再回来,世间的凡马却徒然争相奔驰。年轻时的气质习性如今还在,时常袖手来到这里省视断碑。日出 太阳出来了,柴门还懒得打开;姑且在绿荫浓密处徘徊。槐花落满地无人清扫,一半落在墙根,印在紫色苔藓上。早起作诗四首 雨后长江浪涛拍天,遥远的羲驭在水中运行。船夫指着云层裂开的地方,欣喜地看见一抹横卧的青山。井边梧桐飞叶,送来秋声;篱边菊花含蓄地收藏香气,等待晚晴。北斗斗柄横斜,银河仿佛将要隐没;几座山显出青色的地方,传来群鸦的鸣叫。北窗清冷,无法入睡。风把蟋蟀声送到枕边。试着叫来孩子,卷起稀疏的竹帘;一檐花影映照着,月色多么美好。清晨炉香袅袅,我坐在书帷中。竹子环抱藤床,阳光迟迟照来。自己写下短诗,又自己发笑:不知道颜回、闵子骞当年有怎样的诗作?冬日早起作诗 黄昏时,月亮如姊姊剪开云彩而出现;半夜里,雷车送来了雨。早晨起床钩起帘子仰望天空,风吹落满天璚瑰般的花朵。午睡 午窗下春日的影子缓缓移动,一觉清睡便把万事都抛开。可笑那邯郸槐树下的梦,痴人直到老来也不肯回头。入京途中晒背 露水打湿了芳桃,中午还没有干。花开的时节竟像麦收时节一样寒冷,行旅衣衫抵挡不住东风的力量。姑且登上驿亭,晒着背观看。即事二首 门前溪水将要涨平堤岸,姑且把渔竿漫放在浅水处,晴天雨天都垂钓。每每牵动忧国之念,丰收还是歉收,实在想问明白于民间。春天耕种,夏天除草。到了七月农夫才开始吃新粮,从今以后农家常常需要下雨。雨下得多本来并不会妨碍人。依伯仁《过道旁田家》诗韵作诗 桃源千年被烟云封锁,像你们这样的人哪里知道古代曾有秦朝?恐怕就是吴兴的沈东老吧,姑且斟一杯酒,再醉倒诗人。绝句 几声牧笛响起,天色将晚;一曲樵歌传来,山色更加幽静。解开衣带,在小溪上盘桓而坐;几片红叶漂过清澈的水流。久雨 园林中清凉的树荫洁净无尘,池沼里的黄浊水流去时发出声响。不必让飞花来点缀,只需等雨后晴日使水澄清。上元节忆大梵寺明灯二首 多年没有到豫章城,远远听见灯火处传来的鼓吹声。却想起秋屏台上的寺院,红纱灯和青玉灯不知有多少盏长明。高耸的佛寺依着古城,深夜钟磬寂静无声。我神驰于灯火笙歌之地,不知有谁能点亮一盏灯。秋日即事 断雁声旁,小雨飘来。菊花大半倒卧在青苔上,天气乍寒,本来适宜饮酒,却冷冷淡淡地无心拿起酒杯。九日 篱笆边连黄色的菊花都没有,何况白衣人还没有来到我的草庐?不要让今天辜负了佳节,姑且展开陶渊明采菊的图画。松斋秋日咏诗,依黄存之诗韵作七首 年轻时曾有谋略,立志平定战乱,如今心事却成了一个老翁。蜀地客人来叩门,茶还没有喝完,又说起秋天,枣儿已经红了。西风把黄叶扫满空庭,起舞的鹤翩翩落下雪白的羽毛。一阵清风通入鼻中,在木犀亭下诵读《楚辞》。牵牛花牵引藤蔓爬上东篱,秋气肃清。雨过之后,人意仿佛随着天意转好,秋光又照到菊花枝头。闭门思念古人,有时也为今日感伤。每当有人寄来诗篇,便默默与我的心意相合。纸上不必评论技巧高低,尧夫只是在寂静中吟咏。闲居没有羞辱,也没有荣耀;案头的图书各有应读的功课。静静面对秋花闻香,默默之间晚风也不再送来纷乱的蝉声。面对梧桐枝,面对纷繁的世事。在楼上看山,直到傍晚昏暗的天光。即使楼阁看不到远处山色,也如同小米所画的烟云。没有事情牵挂心头,白天便掩上门扉。松风吹奏出曲调,传入琴弦。虽然年老,登高的兴致仍在;塞上的秋风吹来,战马正肥壮。依仲庸《初冬即事》诗韵作二首 往年霜天格外晴朗,一溪流水像白绢,浸映着冰轮般的月亮。今年风雨难道没有夜晚吗?谁来替溪边的梅花造出一个小春天?你家的秋实,是洞庭所产的品种,小孩子拿来时,果实还没有变黄。不要再做苏州书信之后的梦,如今正缺少满林的霜色。雪中戏赠元德、元龄二弟二首 从前还有人为梅花作赋,如今连冰柱也没有诗可题。我已经衰老,不能再做池塘春草的梦;等春草生长时,你应该会知道。从袖中伸出手来,不应迟疑。柳絮、渔蓑,全都是诗。得到你们两位才子,确实令人欢喜;像我这样处在寒冷中的人,又有谁知道呢?再次依韵寄给元龄弟二首 季弟向东归去,为什么这样迟?伯兄向西遥望,屡屡吟诗。茅檐昨夜积雪深达一尺,人在寒窗之下,你知不知道?小船闲泊在江边,满眼璚瑶般的白雪,想来一定有诗。诗像其人,人又像雪,只是那份清寒恐怕不愿被人知道。雪中再次示给德龄二弟三首 只以为园林中的春天还没有回来,哪知一夜风吹,柳花飞舞。东皇本来就是主持繁华的神,不必让玄冥来荐举玉妃。我一生习惯穿蓑衣戴斗笠冒寒而行,常常回忆在江湖上手持钓竿。昨夜在北窗听见下雪,梦魂飞到了严子陵滩。窗外青翠的竹子,究竟有几竿修长的竹子呢?学宫中的梅花,巧妙地妆点着。应当像惠连那样作诗,雪边的春色已经来到池塘。再次依韵作三首 雪花纷纷飘入窗户,层层堆积成精巧的图案,细细地飞入帘栊。想象那钧天奏乐之处,琼琚玉佩排列着千位仙妃。蕙草帐中整个冬天都没有严寒,梦醒时常常已经日上三竿。哪里知道今夜走在剡溪路上,月色暗淡,小舟漂在水满的沙滩旁。凤台的仙女卷起银色竹帘,回到瑶池试着梳妆。剩下的脂粉无处安放,化作风中的柳絮,飘满池塘。再次依韵作三首 无人低声歌唱,只喝两三杯酒。任凭璚瑶般的雪花满眼飞舞,罗袜上的暗尘也应当全被洗尽。月色明亮,我想去看看江妃。回忆从前骑驴冒着拂晓的寒意,处处凭酒旗辨认高高的旗杆。灞陵万物无不成为诗句,不必牵船经过八节滩。眼前只有修洁的竹子最为清秀,屡次请东风替它洗涤晨妆。学舞的腰肢困倦了,珠玉般可怜的官柳立在寒塘边。再次依韵作三首 梨花映着淡月,珠帘卷起;柳絮随轻风飘荡,粉蝶飞舞。宫中的更漏无声,窗户将要迎来曙色;霓裳舞催促着广寒宫的仙妃。雪中的鸥鸟之盟原本没有因寒冷而改变,小船停在南浦,插着渔竿。眼睛明亮,仿佛与千里月色相通;衣服寒冷,几乎要迷失在一片云水之间。稀疏的梅花本来就映衬着稀疏的竹林,谁把璚瑶般的白雪特意装点上去?雪后的园林应当更加美好,只是比不上钱塘的林和靖。依元德弟诗韵作诗 飞扬跋扈的气势使我惊叹。铁器中的两支箭镞,日日发出铮铮声。陈桥的旧将如今已经无用,任凭老虎绕着屋子行走。我从元德弟那里借来西廊的书斋,早晚在其中居处,如今已经两年了。戏称它为病僧寮,并且作三首绝句。虽有图书陪伴寂寥,不妨题作病僧寮。南窗下有蒲团和竹椅,一炷炉香燃起,百般念头都消散。白发苍颜,像一个病僧。从前颇为文史之事动情,只因为无法挣脱尘世的罗网,于是学习枯禅,以此度过一生。
朝来寮外,望西山正在云烟缥缈间,既欲与山为保社,不妨身世似云闲。再用韵三首病僧行脚归来,后万事无心。每闭寮,日射竹牎,风叶乱;烟凝香鼎,篆纹消。厌趋朝市,元无梦;惯处山林,似有情。圆觉、楞严俱不觧,维摩防下,一书生。无心对客煨黄独,有意看云傍白间。终日区区弄文墨,笑他齐已与髙闲。寄元龄弟五首余生端合老吾庐,心地全然与世疎。安得数椽西岭下,自行溪水灌园蔬。莫怪穷年不入州。载书前,已防盟鸥市。朝毕竟多尘事,且傍溪山静处留。俯仰之间,又一年。即看科诏下,天邉功名,万一来相逼。试向荣途,小着鞭。少年妄作防名想,説着长安喜欲狂。多病年来怕奔走,却思云壑置藤牀。一室萧然,百事无。崇朝趺坐,对熏炉。岫云舒巻,元无碍。赢得从容飬病躯。元龄弟寄悲秋四诗因次不到青云志未休,近来何事却悲秋?短檠防目元无恙,快读诗书莫浪愁。圗书绕屋,未为贫。想见长吟日,闭门。西社诸公,久寥落,不知招得几人魂。幸有平生古战场,不妨髙卧到羲皇。一朝冀北空凡马,须信骅骝道路长。支离病骨,怯初寒,眼底清愁更万端。勉和新诗寄鸿雁,江城夜月觅君防。予旣得乌石岗,西望葛坛在云霄中,相去虽逺,山势不断,林木歴歴可数,异时乞灵仙翁不难矣。喜而成诗,寄葛坛主人。东西知隔几牛鸣?山势緜緜,若引绳。待向冈边结茅屋,幅巾遥礼。夜坛灯。寄张仲符时得乌石冈地二首今人那似古人贤?一锸随身日醉眠。此老有灵应笑我,区区常费买山钱。寸田尺地,可长久。此诀刘郎却未传,他日驭风蓬岛去,漫留陈迹在山巅。次敬叔韵二首玉鉴氷壶,一段清鐡中谁与鬬铮铮?眼防万里云霄路,不信骅骝地上行。别我新诗有许清,玉声金韵两琮琤。笔端定自翻三峡,乞与余波赠此行。次李司直韵二首【字敬子号▯斋】老来方欲卧林泉,一蹑红尘只自怜。己与山灵有成说,秋风归骑急加鞭。清虚絶迹,竟何为?自笑平生颇好之。正路傥非君得,似冥行未免用多岐。别胡仲立次敬子伯量二丈韵二首。脩水相望,无百里,从来人物胜西昌。▯斋自是朝阳凤,伯仲行看接翼翔。干枯如我,眞何用?漫结蒲团竹椅,縁缄口向人,无一语。此灯他日,遣谁传?次余求之坐间所赋地僻,不闻车马闹;官闲,但觉屋庐深。摆除诗债,寂无事。一炷炉香,观此心。酬余求之二首枕中久已黄粱熟,镜里从教白发垂。但得渔樵分半席,此生何必要人知。雨后,轩牎无一尘。牎前松竹更清新,不妨踏遍莓苔地。遗我青鞋有故人。钱仲庸主簿入京三首风帆转眼即长安,好在交游半逹官。旣有王阳,知贡禹,不妨乗兴一弹冠。孤山梅蕊正开时,杕履还须访水湄。莫遣冰魂叹牢落,只今和靖自能诗。野梅官桞自供愁,空倚鄱江百尺楼。待倩天边几鸿鴈,为传消息到皇州。别曹敎授三首一歳与君三别离,盍簮此去定何时?梅花未必堪相寄,待倩邮筒寄小诗。从渠桞色自青青,莫为行人赋渭城。只恐南墙旧时竹,误随风雨作离声。江花岸桞太多情,长逐春风管送迎。我亦思归归未得,夜牎愁聼杜鹃声。次吴长文见寄时有衡山之役夜半诗成,欲寄君。梦魂飞渡楚江津。怡怡前日如兄弟,今作东西南北人。次吴司理见贻二絶韵朱金得丧,日悲懽,内乐知谁梦?见颜君有上池无限水,不将涓滴到人间。湛然胷次,幸清明,忍看人间势利轻?我辈相知,端有道,未应胶漆付雷陈。寄题眞爱堂三首终南佳处,暂栖迟。堪笑唐朝左拾遗,渠但借山为捷径,山中滋味,岂曽知?眞实爱山,今有谁?此心猨鹤,亦难欺。看来却是朱居士,不媿昌黎五字诗。筑堂谁不要看山?往往襟期了不关。欲识此翁髙絶处,一心长在白云间。安乐窝三首天阙飞来三大字,云山留住一闲身。老仙驾鹤蓬莱去,丹灶而今属后人。孤山尝试一登临,归梦纷然绕故林。个是平生安乐处,清泉白石緫关心。生来嵗晚,寄南牎。燕坐常闻御墨香,却笑到天亭上客。日将茗粥搅枯肠。有感二首絶怜修竹知人意,更爱双泉不世情。囬首旧游浑似梦,却因多难悟无生。三、四知音緫道山荷鉏,吾独在田间。人言病骥犹堪秣伏枥,何心十二闲。髙安别苏野塘三首独立,每怜陶靖节。北牎终日傲羲皇。如今我亦无侪辈,逺把心期付野塘。胷中泉石眞成癖,纸上云烟緫是诗。分我渔舟三四个,故山归去弄涟漪。交盖才倾,便语离絶。怜立马送君时,梅花未必堪相寄,待倩邮筒寄小诗。题希亮画晩牧归来,月在山。夜深茅舍,不胜寒。栖乌欲动,催翁起。快傍烟汀,把钓竿。
译早晨来到僧寮外,望见西山正在缥缈的云烟之间;既然想同山结为邻友,那么自身和世事不妨都像云一样闲适。再用前韵作三首。病僧行脚归来,此后对万事都无心过问。每当关闭僧寮,阳光照进竹窗,风吹竹叶纷乱;烟气凝聚在香炉上,香篆的纹路渐渐消散。厌恶奔走于朝廷和市井之间,本来连梦也没有;习惯住在山林中,仿佛自有深情。《圆觉经》《楞严经》都不能解说,只有《维摩诘经》还可以勉强说成一名书生。无心对着客人烘烤黄独,有意靠着白间山看云。整天忙忙碌碌地摆弄文墨,笑那齐己和皋闲。寄给元龄弟弟五首。我这一生确实应该老死在自己的茅庐中,内心完全同世俗疏远。哪里才能在西岭下盖上几间屋子,亲自引溪水灌溉园中的蔬菜?不要怪我终年不进州城。装载书籍以前,已经防备了同鸥鸟结盟的市井生活。早朝终究有许多尘俗事务,姑且靠近溪山的幽静处所留下来。俯仰之间,又过去了一年。眼看科举诏令将要下达,天边的功名,万一前来逼迫我,也只好试着走上显达之途,稍稍扬鞭前进。年轻时妄自生出求取功名的想法,说起长安便高兴得几乎发狂。近年来多病,害怕奔波劳碌,却又想到在云壑中安置一张藤床。一间屋子冷落空寂,百事都没有。整天盘腿而坐,对着熏炉。山间的云舒卷自如,原本毫无阻碍;反倒因此获得从容调养病体的机会。元龄弟弟寄来《悲秋》四首,因而依韵作诗。没有达到青云之志,志向就不会停止;近来究竟为何反而悲叹秋天?短檠灯下眼睛本来没有什么毛病,快快阅读诗书,不要徒然忧愁。图书环绕屋子,并不算贫穷。想来你会看见我整日长吟,闭门独处。西社诸位朋友,已经久无消息,不知还能招回几位旧友的魂魄。幸好还有平生所熟悉的古战场,不妨高卧到羲皇时代。一旦冀北之地空有凡马,就须相信骅骝驰骋天下的道路还很长。病骨支离,害怕初来的寒意;眼前的清愁又有万般。勉强和作新诗寄给鸿雁,在江城的夜月下寻找你的踪迹。我已经得到乌石岗,向西望去,葛坛正在云霄之中。两地虽然相距很远,但山势连绵不断,林木清清楚楚可以数出;将来向仙翁求取神灵庇佑并不困难。高兴之下作成这首诗,寄给葛坛主人。东西两边相隔不知有几声牛鸣的距离?山势绵延,好像牵引着一根绳子。等我到山冈边结一间茅屋,便戴着幅巾遥遥礼拜夜坛上的灯。寄给张仲符,当时得到乌石冈地,共二首。今人哪里像古人那样贤能?随身带着一把锄头,天天醉卧。这个老人若有灵,一定会笑我如此琐屑,常常花费买山的钱。寸土尺地,也可以长久拥有。这个诀窍刘郎却没有传下来;将来驾着风到蓬莱仙岛去,只把旧日踪迹空留在山顶。依敬叔韵作二首。像玉镜、冰壶一样清澈,在一片清刚之中,谁能同我争鸣铮铮之声?我眼中看着万里云霄的道路,不相信骅骝只能在地上奔驰。你送别我的新诗十分清雅,像玉声金韵一样铿锵。你的笔端一定能翻动三峡之水,请把余波分给我,作为此行的赠礼。依李司直韵作二首【字敬子,号弘斋】。年老后才想归卧林泉,一踏入红尘便只觉得自怜。我已经同山神订下约定,秋风一起,归去的马就赶紧加鞭。清虚而绝迹尘世,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自笑平生确实很喜欢这种境界。假如你不能得到正路,就像在黑暗中行走,免不了要走许多岔路。送别胡仲立,依敬子、伯量二位先生的韵作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修水与这里相望,不到百里;自古以来,人物都胜过西昌。弘斋本来就是朝阳之凤,伯仲二人眼看就要并翼高飞。像我这样干枯衰败的人,实在还有什么用?只是徒然结起蒲团、竹椅,因为闭口不向人说话,一个字也没有。这盏灯到了将来,要派谁来传下去?依余求之在座间所作的诗。地方偏僻,听不到车马喧闹;官务清闲,只觉得屋舍幽深。排除应酬作诗的债务,寂静无事。点燃一炷炉香,观照这颗心。酬答余求之二首。枕中黄粱的梦早已做熟,任凭镜中的白发垂落。只要能同渔夫樵夫分得半席之地,此生又何必让世人知道?雨后,轩窗没有一粒尘土。窗前的松竹更加清新,不妨踏遍长满莓苔的地面;赠我青鞋的,是一位故人。钱仲庸主簿入京三首。风帆转眼便到了长安,幸好交游中有一半是达官。既然有王阳、贡禹这样的机缘,不妨乘兴一弹冠。孤山的梅花花蕊正开放时,你还须穿着木屐去访问水边。不要让冰清的梅魂感叹孤寂零落,如今和靖自己就能作诗。野梅和官柳自然足以供人愁苦,我却徒然倚在鄱江百尺高楼上。等我请天边几只鸿雁,把消息传到皇州。送别曹教授三首。一年之中同你三次分别,这次簪缨相会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梅花未必能够寄给你,等我请邮筒寄去几首小诗。任凭柳色自然青葱,不要为行人写《渭城曲》。只怕南墙下旧日的竹子,误随着风雨发出离别的声音。江边的花、岸边的柳太多情,总是随着春风负责送往迎来。我也想归去却不能归去,夜窗下愁听杜鹃的叫声。依吴长文寄来的诗作,时值他有衡山之行。半夜写成诗,想寄给你。梦魂飞越楚江渡口。前些日子我们情意融洽如同兄弟,如今却成了分处东西南北的人。依吴司理赠诗二绝的韵。朱紫和黄金的得失,使人日夜悲喜;内心的快乐,又有谁知道、谁能梦见?看颜君拥有上池中取之不尽的水,却不肯把一滴水施给人间。胸中湛然,幸而清明,怎忍看人间轻薄势利?我们这些相知之人,根本是因为有道义,不应像胶漆一样把自己托付给雷义、陈重那样的交情。寄题《真爱堂》三首。终南山的佳处,暂且栖居。可笑唐朝左拾遗,他只把山当作求取功名的捷径,山中的滋味哪里曾真正知道?真正爱山的人,如今还有谁?这颗心即使面对猿鹤,也难以欺骗。看来正是朱居士,不愧对昌黎的五字诗。筑一座堂屋,谁不是为了观山?但往往胸襟志趣全不在山。要知道这位老人的高超绝俗之处,他的一颗心长久都在白云之间。《安乐窝》三首。天阙飞来“三大字”,云山留住一闲身。老仙已经驾鹤去了蓬莱,炼丹的炉灶如今归后人所有。曾登临孤山一游,归来后梦魂纷纷缠绕着故林。这里正是我平生的安乐之处,清泉白石总牵动我的心。生来直到晚年,寄居在南窗。安坐时常常闻到御墨的香气,却笑那登上天亭的客人,天天用茶粥搅动枯槁的心肠。有感二首。最怜爱修竹能够知晓人的心意,更喜爱两道泉水不以世俗人情相待。回头看往日游踪全像梦境,却因为遭遇许多患难而悟到无生之理。三四位知音都说,山中应当荷锄,我却独自在田间。人们说病马仍然可以喂养,伏在马槽边等待;我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十二闲?高安送别苏野塘三首。独自站立时,每每怜惜陶靖节,整日在北窗下傲然如羲皇时代的人。如今我也没有同辈知己,只能远远把心中的期望托付给野塘。胸中对泉石真正成了癖好,纸上的云烟全都化成诗。分给我三四只渔舟吧,让我回到故山去拨弄水面的涟漪。车盖刚刚倾斜相交,便谈到分别。可怜我在立马送你时,梅花未必能寄给你,等我请邮筒寄去几首小诗。题希亮所作的画。傍晚放牧归来,月亮已经在山上。夜深了,茅屋里冷得难以忍受。栖息的乌鸦将要飞动,催促老翁起身。快到烟雾笼罩的水边去,拿起钓竿。
题昭君图纷纷争赂,毛延寿今日丹青竟不传。万事无过眞实处,后人赢得写婵娟。题老悟画巻四首中兴以前,作山水只说李成与郭熙,谁知淳熙有此老?健笔不减巨然师。吏隐三年,楚水头。每随鳬鴈,▯扁舟。归来喜色,惊邻里。分得潇湘一片秋。何处移来一川竹?空蒙烟雾染人衣。其间应有葛陂杖,时出林梢帯雨飞。谡谡风前荷叶枯,揺揺霜后蓼花疎。春鉏旧有江湖约,数辈相依正要渠。牎前古槐二首密叶繁阴,画不成卷。帘双眼爲渠眀,人间炎热无来处。赢得轩牎,分外清。去岁西湖避暑,来藕花无数,眼慵开;而今归卧洪崖侧,看尽飞泉,看古槐。题针出▯字韵一寸坚刚铁,琢成绮罗丛里,度平生。有时稚子敲成钓,钓得鱼儿便作▯。题笺六七叶芦,秋雨里,两三个鴈,夕阳边。青天万里,浑无碍。冲【一作埽】破寒潭,一抹烟。简瑄上人千里归来觅故林,朱▯虽在,少知音。春风玉几,山前路,忍负平生一片心。
简瑄上人借楞严经石室云山鎭日扃,午鸡啼处,醉初醒,案头尚有炉熏在,试读《楞严》一巻经。题隐室闽浙相望,两道场,上人曽炷室中香,直须了却旧公案,莫向空山便隐藏。题破尘读经所试爲众生破一尘,出经为筏渡沧溟。待渠到岸无惊畏,复破微尘纳此经。右《隐室破尘》二诗,爲新陂瑄上人作也。瑄师随孤云自西禅过育王,凡三阅岁,孤云待之甚厚。旣归故山,榜其读经之室曰「破尘」,盖取《华严》「破尘出经巻,普饶益众生」之语。题其燕坐之室则曰「隐室」,将自是隐藏也。予谓育王一段公案尚未结絶,世须再出,不应便爲隠藏计,故首章及之。瑄师傥以予言爲然,则一笠支笻可以东矣。嘉定戊寅二月甲子,竹斋翁书赞【附】十八公赞【并序】世号松为十八公,以其字言也。予所居四旁皆松,而森列于前者十有八本,因緫名之曰十八公。鲁论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公之髙节,见称于洙泗,亿世而不朽。秦时,公尝爲大夫,丧失所守,反不若桃源之花,因避秦得名,传之至今。是不知公者,所谓大夫,特强名耳。公何心哉?且以祖龙之威,灵气焰,而仓卒之际,非公无以蔽其身。公素所蓄积,求之当世,虽谷城老翁爲留侯师,视之犹褊。彼区区以颜色媚人才,比于儿女子之态者,为公役且不足,而谓其得名过于公,何其谬论欤?公自春秋以来,歴年悠久,殆若华表之鹤,而尚能傲睨霜雪,无所回畏,盖其天姿若是。予幸与诸公周旋,不知有古今先后之异,惧公一旦舍予而去,柱眀堂,栋清庙,则予将无以自托于公也。遂为之赞曰矫矫乎云霄之外,挺挺乎霜雪之中。语操则林下之杰,语形则洞口之龙。噫!大材终大用,乌不逢?逢则必曰:“公等何出之晚!”斯民久望于帡幪,惟如是,其孰与同?
竹斋诗集卷三
译题《昭君图》。众人纷纷争着行贿,毛延寿如今的丹青技艺竟没有流传下来。万事都不如真实最重要,后人反而因此得以描写美人婵娟。题老悟画卷四首。中兴以前,画山水只说李成和郭熙,谁知道淳熙年间还有这样一位老人?他的健劲笔力不减于巨然大师。以吏职隐居了三年,在楚水之滨。常常随着野鸭和大雁,驾一叶扁舟。归来时满面喜色,使邻里都惊讶;分得了潇湘的一片秋色。这是从哪里移来的一川竹子?空蒙的烟雾染湿了人的衣裳。其中应当有葛陂的竹杖,时时从林梢间带着雨飞出。风前荷叶发出瑟瑟声,已经枯萎;霜后的蓼花摇摇欲落,显得稀疏。春天锄耕时早已有过江湖之约,如今几位同伴相互依靠,正需要它。窗前古槐二首。浓密的树叶和繁盛的树荫,不是画卷能够描绘的。隔着帘子,古槐使我的双眼明亮;人间的炎热无从侵入。只赢得轩窗格外清凉。去年在西湖避暑时,面对无数藕花,眼睛懒得睁开;如今归来卧在洪崖旁,看尽飞泉,也看尽古槐。题咏针,押“▯”字韵。一寸坚硬刚劲的铁,雕琢在绮罗丛中,度过一生。有时孩子把它敲成钓具,钓到鱼后便把它做成▯。题笺。六七片芦苇在秋雨中,两个三个大雁在夕阳旁。万里青天全无阻碍,冲破寒潭,化作一抹烟。寄给瑄上人。从千里之外归来寻找旧日林木,朱弦琴虽还在,却少有知音。春风吹过玉几山前的道路,我怎忍辜负平生的一片心意?给瑄上人,借阅《楞严经》。石室和云山整日关闭着,午鸡啼叫时,醉意刚刚醒来。案头还留着炉中的香气,试着读一卷《楞严经》。题隐室。闽、浙两地相望,有两座道场;上人曾在室中焚香。应当直截了当地了结旧日公案,不要一到空山便打算隐居。题破尘读经处。试着为众生破除一粒尘埃,从经典中取出经卷作为船筏,渡过沧海。等他们到达彼岸、不再惊惧,又把微尘破开,将这部经收纳其中。以上《隐室》《破尘》二诗,是为新陂瑄上人所作。瑄师跟随孤云从西禅来到育王,共经过三年,孤云待他十分厚重。回到故山以后,他把读经的屋子题名为“破尘”,大概取自《华严经》“破尘出经卷,普饶益众生”的话。又把自己宴坐的屋子题名为“隐室”,将要从此隐居。我认为,育王的一段公案还没有彻底了结,世间还需要他再次出山,不应马上以隐居为打算,所以第一章提到了这件事。瑄师如果认为我的话有道理,那么只要带一顶斗笠、撑一根竹杖,就可以向东去了。嘉定戊寅二月甲子,竹斋翁书赞【附】《十八公赞》【并序】。世人称松树为“十八公”,是因为“松”字可以拆解为十八和公。我居所四周都是松树,而列在门前的正好有十八株,因此就把它们总称为“十八公”。《鲁论》说:“到了寒冷的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十八公的高尚节操,受到洙泗之间孔门弟子的称赞,经历亿万世也不会朽坏。秦朝时,十八公曾经做过大夫,后来丧失了应守的节操,反而不如桃源的花,因为躲避秦乱而获得名声,并流传到今天。这是不了解十八公的人所说的。所谓“大夫”,只不过是勉强加上的名号罢了,十八公又有什么心思去争取呢?况且凭借秦始皇祖龙的威势和炽盛的气焰,在仓促危急之时,如果没有十八公,就没有什么可以遮蔽他的身躯。十八公平素积蓄的品德,若拿当世人物来相比,即使谷城老翁作为留侯的老师,也还显得狭小。他们区区凭借容貌去取悦人才,和儿童女子的姿态相似,给十八公做役使尚且不够,却说他们所得的名声超过十八公,这是多么荒谬的论调啊?十八公自春秋以来,经历的岁月十分久远,几乎像华表上的仙鹤一样;却仍能傲视霜雪,不作任何屈服畏惧,大概是因为他的天资本来如此。我有幸同诸位十八公周旋相处,不知道古今先后的差别,只怕十八公有一天舍弃我而离去,去做明堂的柱子、清庙的栋梁,那么我将没有办法再依托于十八公了。因此作赞说:多么高拔啊,挺立在云霄之外;多么刚劲啊,屹立在霜雪之中。若论操守,是林泉之下的俊杰;若论形貌,是洞口的蛟龙。唉!大材终究要得到大用,哪里会遇不到机会?一旦得到机会,必定会说:“诸位为什么这么晚才把我选拔出来!”百姓长久盼望着庇护,只有像这样的人,谁能同他一起承担呢?《竹斋诗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