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诗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附録宋宁宗赐秘书监丞裘万顷勅勅秘书监丞裘万顷:帝王之治,必有典籍之藏,又择当世聪明拔出之士,聚于其间,使得渐摩文学之益,奬成其材,以待国家之用。故书省之设,不计近功,而要于广蓄徳,所以厚其礼秩,而难于用人,庶以眀朕好古乐善之勤,而励学士大夫之行也。尔万顷,博识多闻,操行笃实,诸儒所尚,令闻惟旧,延处兹位,蔽自朕知。夫尊其所闻而行之不倦,使辅于世教,而其效可言,非独优游册府而已。在尔自强,以承朕志,可依前件。宋大理司直裘竹斋墓志铭朝请大夫、宝谟阁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杨简譔古未有道之名。尧曰畴咨若时登庸。时是音之轻清者。时谓顺是道者。我将登庸之时者。以道无得而名。故曰时。舜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始有道之名。孔子语子思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又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聼之不可得而闻。孟子曰气配义道列而为三。简之行年二十有八。首秋居太学循理斋之东序。以我先大夫尝有训俾时复反观简方反观忽见天地内外空同一体范围天地发育万物果然焯然心之精神无形体无际畔无异同。孟子推测而未觉。屡有嚣嚣之言。此何等态度而出诸口。言仁人心也。而曰不下帯直可笑。曰说大人则藐之直可鄙。简旧同寅裘元量日者因问答从容。元量忽觉觉非心思言语所及。即伊川之觉。孔子谓智及之颜渊庶几余子日月至焉而已。元量后为大理司直。府君讳继祖字庆源号无诤居士。有不逞登门慢骂居士。饮之酒骂者惭而退。自是过其门者咸曰长者家也。府君中年谢家事。摄衣危坐终日泊然。二三世无一字入公门。有以语见侵略不动。曰吾祖固如是吾家法则然。乾道七年饥质田得粟疗饥者不辍。里中癃老今犹感泣以爲卯辰之嵗微此翁与某而人皆为沟中瘠矣。元量讳万顷。嘉定癸酉六年除吏部架阁。明年迁大理司直。力丐外任月三上章有旨添差江西抚干以便禄飬。卒于官。铭曰庆源厚德,元量黙识,慈湖杨简哀敬老笔。
乞裘万顷幸元龙遗泽表臣闻居贤德以善俗者,君子之泽也;善善而及子孙者,春秋之义也。盖仪型一方,必有善士,上之人固当超越,故常不间存没,庶足以昭劝惩而敦礼教。臣备员江南西路,延见父老,询问人物,皆言江右夙号多士,率为显人,独豫章裘万顷、髙安幸元龙,皆乡之师友,不幸以厄穷终其身,莫有为之言者。恭惟皇帝陛下励精改纪,正气日伸,当世老成博雅之彦,收召无遗,而此二人者,存不及见天日之清明,殁不获沾雨露之膏泽,为善而不报,识者惧之。臣旣忝外台耳目,敢不以闻。伏见赠通直郎裘万顷,清名厚德,矜式士林,博学髙文,源流贤派。方嘉定时,大臣徳政,万顷虽防收召,遇除官则辞之,旣辞掌故,又辞司直,乃乞添差帅属而去。不知者谓为亲老也,乃其自度枘凿,又不欲近名耳。秩满不调,退归西山,衡茅之下,旣老且病,犹日孜孜以治心飬气为躬行纲要,以忠信孝悌教其乡党子弟。诸司曹彦约等继为乞差遣于朝,仅还幕府一月而殁。盖近世以老选调如万顷者极少,而万顷不悔也。故朝章郎幸元龙,英辞伟论,万字立成,直气雄才,一毫不屈。分教随州,先臣喜其刚正,奏举改秩,自是宰邑倅州,声满江汉。轻财急义,以儒知兵,屡奏书天阙,指陈时政,忠义激发,皆所难言。当路恶其论髙志广,亟闻于朝,遂令致仕。时年方五十有八,襆被而归,日与其徒穷经讲学,防墨不入帝城。大臣讽令陈乞,屹不为动。盖元龙去才九阅月,而路门亲政,贤路彚征矣。照得万顷尝缀朝列,有子四上礼部,尚为布衣;元龙既为员外郎,有子亦与漕荐,然以义方所渐,不肯自行陈理。一则无泽而厄于天,一则泽可及而困于人。此江右有识之士尚友论世,而每为之慨叹也。岂所以扶頺风而起人心哉?臣愚欲望圣慈,深考春秋之义,追怀君子之泽,除万顷己防赠官外,特与其子从龙补受文资。将元龙改正致仕,放行合得恩泽,俾其子应鉴承受。仍与元龙追理生前磨勘酬赏庆典恩例,优加赠恤,庶使贤者之后不絶于禄仕。公议之屈,获伸于明时。其于治化,实非小补。须至奏闻者。右谨録奏闻,伏▯勅旨。端平二年七月日,朝散大夫秘阁修撰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权知隆兴府,新除太常少卿臣吴潜状奏。
林庭防嘉靖江西通志人物志裘万顷,字元量,新建人。淳熙十四年进士,有孝行节操。其学惟以存心为主。嘉定初,除吏部架阁,迁大理司直,力丐外任,添差江西抚干,以便禄飬。卒于帅属,赠通直郎。慈湖杨简志其墓,刻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斋诗集》附录。宋宁宗赐秘书监丞裘万顷的敕书。敕谕秘书监丞裘万顷:帝王治理天下,必定要有收藏典籍的地方,又选择当代聪明出众的士人聚集在那里,使他们逐渐受到文学的熏陶,奖掖成就他们的才干,以等待国家任用。所以设置书省,并不计较眼前功效,而重在广泛蓄养德行;因此厚待他们的礼秩,而慎重任用人才,希望借此彰明朕好古乐善的勤勉,并激励学士大夫的操行。你裘万顷,博学多闻,操守笃实,为诸儒所推重,美好的声誉由来已久;延请你居于此位,完全是朕亲自了解你的结果。尊重自己所闻之道并且不知疲倦地实行,使之有助于世间教化,这样的成效是可以说的,并不只是悠闲地处在册府而已。希望你自我勉励,以承接朕的志意,仍依照前项办理。宋大理司直裘竹斋墓志铭。朝请大夫、宝谟阁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杨简撰。古代还没有“道”这个名称。尧说:“谁能咨询并像这样任用呢?”“时”是读音轻清的字,“时”意为顺从这个道的人,我将要任用他。因为道无法用一个名称完全概括,所以称为“时”。舜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才开始有了“道”的名称。孔子对曾子说:“心的精神就叫作圣。”又说:“哀乐相互发生,端正明亮地看它,却看不见;倾耳去听它,却听不见。”孟子说,气与义相配,道与它们并列为三者。杨简二十八岁那年,初秋住在太学循理斋的东序。因为我的先父曾经有训诫,使我时常回过头来反观自己;杨简正回观时,忽然看见天地内外空明相同、浑然一体,包容天地、发生万物,果然明白显著;心的精神没有形体、没有边际,也没有差别。孟子只是推测而没有觉悟,却屡屡说出自鸣得意的话。这是什么样的态度,竟从口中说出来?他说“仁就是人心”,却又说“不下带”,实在可笑;说“游说大人时要轻视他”,实在可鄙。杨简旧日的同僚裘元量,有一天因问答而从容交谈,元量忽然觉悟,明白这不是心思和言语所能达到的境界,就是伊川所说的觉悟。孔子说,智慧达到它,颜渊差不多可以做到,其他人只是有时一月、有时一日能达到罢了。元量后来任大理司直。府君名继祖,字庆源,号无诤居士。有个放肆的人登门慢骂居士,居士请他喝酒,骂人者惭愧地退走了。从此经过他家门的人都说,这是长者之家。府君中年辞去家中事务,整理衣冠端坐,整日淡泊安静。连续二三代没有一字进入公门,有人用言语侵犯他,他也不动怒,只说:“我的祖先本来就是这样,我家的家法就是如此。”乾道七年发生饥荒,他抵押田地取得粮食,救济饥民从未停止。乡里年老衰弱的人至今还感动流泪,说卯辰之年若不是这位老人和某人,大家都将成为沟中的饿殍。元量名万顷。嘉定癸酉六年,授吏部架阁;第二年升任大理司直。他极力请求调任外地,一个月内三次上章,于是有诏令添差江西抚干,以便领取俸禄奉养亲人,后来死于任所。铭曰:庆源有深厚的德行,元量有沉默而深邃的见识;这是慈湖杨简为哀悼并敬重长者而写下的文字。乞请让裘万顷承受幸元龙遗泽的奏表。臣听说,居处贤德之地而以此改善风俗,是君子的恩泽;褒扬善人并惠及子孙,是《春秋》的义理。大概一方有了可以作为表率的人,必定会有贤士;上位者本应超越寻常加以奖掖,所以常常不问其生死,希望足以彰明劝善惩恶、敦厚礼教。臣任职江南西路,接见父老,询问人物,众人都说江右一向以人才众多著称,大多成为显达之人;唯有豫章裘万顷、高安幸元龙,都是乡里的师友,却不幸因困厄贫穷终其一生,没有人为他们申说。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励精图治、改革法度,正气一天天伸张,当世老成博雅的人才,无不加以收召;而这两个人,活着没有赶上清明的时代,死后也没有得到雨露般的恩泽。行善却得不到报答,知情者都为此忧惧。臣既然忝居外台,负责耳目之职,岂敢不把此事上报?臣伏见,赠通直郎裘万顷,清白声名和厚重德行足以成为士林的表率,博学高文,出自贤者流派。嘉定年间,正逢大臣施行德政,万顷虽几次被征召,却每逢授官便辞谢;既辞去掌故,又辞去司直,最后请求添差帅属而离去。不知情的人说他是因为亲人年老,其实是他自量才性与官场不相合,又不愿接近名声。任期届满而没有得到调任,便退归西山;在简陋茅屋之下,既老又病,仍然每天勤勉地以治心养气作为亲身实行的纲要,以忠信孝悌教导乡党子弟。诸司曹彦约等后来接连向朝廷请求给他差遣,只被召回幕府一个月便去世了。近世像万顷这样以老年身份候选调任的人极少,而万顷始终不后悔。所以朝章郎幸元龙,文辞英伟、议论宏大,万字文章顷刻可成;正气凛然、才干雄健,一丝一毫也不屈服。他分教随州,先臣赞赏他的刚正,奏请提升他的秩级;从此他任县令、州倅,声名传遍江汉。轻视钱财而急于行义,以儒学通晓兵事,多次上书天阙,指陈时政,忠义激发,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当权者厌恶他的议论高远、志向广大,赶紧把此事报告朝廷,于是命令他致仕。当时他才五十八岁,裹着被褥归去,每天同门徒穷究经书、讲论学问,笔墨不再进入帝城。大臣暗示他上章请求,他屹然不为所动。幸元龙离开才九个月,道路之门便开始亲自处理政务,贤才之路也汇聚起来了。查得万顷曾经列于朝班,有四个儿子参加礼部试,仍然只是平民;元龙已经任员外郎,也有儿子得到漕司荐举,但由于受到义方教育,都不肯自行陈说请求。一人是没有恩泽而受困于天命,一人是恩泽本可惠及却受困于人事。这是江右有见识的士人尚友论世时,常常为他们感慨叹息的原因。难道这就是扶助衰败的风气、振起人心的办法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体察,深切考察《春秋》的义理,追念君子的恩泽;除已经给万顷追赠官职外,特许他的儿子从龙补授文资。请将幸元龙改正为致仕,准许施行本应获得的恩泽,使他的儿子应鉴承受。仍请追理元龙生前磨勘、酬赏、庆典等恩例,优厚地加以赠恤,希望贤者的后代不断绝于禄仕之途。这样,公议中受到的委屈便能在清明时代得到伸张,对于治理教化,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谨此奏闻。右谨慎记录上奏,伏候敕旨。端平二年七月日,朝散大夫、秘阁修撰、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权知隆兴府、新除太常少卿臣吴潜状奏。林庭防《嘉靖江西通志·人物志》。裘万顷,字元量,新建人。淳熙十四年进士,有孝行和节操。他的学问以存心为主。嘉定初年,授吏部架阁,升任大理司直,极力请求调任外地,添差江西抚干,以便领取俸禄奉养亲人。死于帅属任所,追赠通直郎。慈湖杨简为他撰写墓志,刻文说:
卢廷选万厯南昌府志儒林传裘万顷字元量,新建县人,淳熙进士,有孝行节操。其学专以存心为主,粹然一出乎正。迁乐平簿,清誉播闻。转大理司直,力求补外以便禄飬。添差江西抚干,时真徳秀为安抚,深器重焉。着《竹斋诗集》,卒赠通直郎。慈湖杨简志其墓,以黙识称之。端平间知隆兴府,吴潜疏言万顷清名厚徳,矜式士林,博学髙文,源流前辈。其生平出处与故李燔相似,乃録其子乡贡士从龙为防和尉。从龙仕至兵部侍郎。答竹斋劄某切以新阳旣复,物有生意。伏惟抚干司直契丈羽仪幕府,天相徳人,台候万福。某甲戌都门之别,转首六寒燠矣。钦仰道义,未之或忘。敢图比来叨恩分阃,而执事者实居温石之任,殆天意也。前过莆中,见一二士友,始知司直已再入幕,不胜喜慰。旣抵乡闗,迓吏出示函翰,益用感怿。某驽钝之资,初无可用,公朝过聼,躐付十连。拜命以来,日夕危惧,未知所济。所赖贤者为僚,且于郑乡利病,请求素熟。继自今切望推诚倾助,俾免于戾,实千万大幸。短启不工,他俟续续遣状。伏乞台照。右谨具呈。嘉定十二年己卯十一月十又八日,朝散大夫新除集英殿修撰权知隆兴府江西安抚眞德秀劄子。荅竹斋启某启,伏以分顾忧于阃外,自视阙然;賛筹画于幕中,赖有贤者。颇曽见否?何喜如之!伏惟抚干司直,学问配于古人,孝友闻于天下。阳亢宗之居晋鄙,闻者皆善;良之归崔祐甫之佐江西,伟然多谋议之益。往者朝行之获缀,今焉王事之偶同。岂非天悯其疎慵,故俾日亲于鸿硕?议论至于十反,窃有望焉。功徳被于八州,庶几昔者,谨奉启▯起居,兼谢。伏惟台察,眞德秀再拜。
跋竹斋漫存遗藁西山外夷,而中秀,故多逸士与贵人。盖贵则有大显荣于时,而不与生俱尽,则竹斋翁其人也。坚苦好修,发之声画其清彻骨。殁后数年,孤从龙料检手泽,得诗文数百篇,示予。予把玩,起悲起敬,遂书巻首而归之。时嘉定癸未夏五月之吉,修江桐原胡泳伯量敬书。
跋竹斋指南竹斋翁清德照映一世,发于声画,超逸遒劲,亦可宝玩。予少翁八岁,行辈与之交者半世,今亡矣。欲搜检故书,防聚所藏书翰表而出之,未暇也。一日,新陂瑄上人出翁遗墨一轴示予,诗四帖七,且题其端曰《竹斋指南》。把玩久之,如见其人。因思吾徒碌碌,不如林下人爱慕之専也。愿志其巻末为之内媿云。宝庆丙戍仲夏朔吉,修江小防病叟胡泳书。
跋竹斋手帖裘元量孝友着于家,节概闻于时。遗珠賸馥散落人间者,未能尽见。即此二帖,可以观其表里如一矣。无所怨于天,而年不称其徳;无所求于人,而仕不优于学,乃其所也。寳庆丙戌季夏,昌谷曹彦约书于吴山寓舍。
跋竹斋墓碑嘉定丙子孟冬十有二日,惟孝省拜慈湖先生于浚眀。尝从容问:“四方从游之士,有悟道者得二十六人。”裘君元量,司直其一也。惟孝识而藏之,防敢失坠。而于司直无一面之雅,后六年,闻司直亡矣,未尝不往来予怀也。又四年,为寳庆二年仲春,天子命试进士于南宫,惟孝备员考校,得三防甚伟,观者莫不击节。拆号视之,裘其姓,由庚其名。盖自是士大夫间,往往言司直之有子也。一日访予,示司直墓碑,即乃慈湖老笔。读之肃然起敬,又得披挹言议风度于一序一诗之间。信乎学有渊源,而由庚之振其家声也。九原不作,由庚其勉之。秋孟四明林惟孝敬书于寅清堂。
译卢廷选《万历南昌府志·儒林传》。裘万顷,字元量,新建县人,淳熙年间进士,有孝行和节操。他的学问专以存心为主,纯粹出于正道。调任乐平簿,清廉声誉广为传播。转任大理司直,极力请求补授外任,以便领取俸禄奉养亲人。添差江西抚干,当时真德秀任安抚使,十分器重他。他著有《竹斋诗集》,死后追赠通直郎。慈湖杨简为他撰写墓志,以“默识”称许他。端平年间,吴潜任隆兴府知府,上疏说万顷清白有声、德行厚重,足为士林表率,博学高文,出自前辈贤者一脉。他一生的出仕和退处同从前的李燔相似,于是录用他的儿子乡贡士从龙为醴和尉。从龙官至兵部侍郎。答复竹斋的札子。某谨以为,新春阳气已经复苏,万物都有了生机。伏惟抚干司直契丈身为幕府的表率,承蒙上天辅助有德之人,台候万福。某在甲戌年京城门外与你分别,转眼已经历六次寒暑。对您的道义一直敬仰,从未忘怀。哪里料到近来我蒙受恩命,分掌一方,而执事恰好担任温石之职,难道不是天意吗?先前经过莆中,见到一两位士友,才知道司直已经再次进入幕府,不胜喜慰。抵达乡关以后,迎接属吏拿出您的书信,更加感动欣悦。某的资质驽钝,本来没有什么可用之处,朝廷却误听误用,越级把十州交付给我。接受任命以来,日夜忧惧,不知能够做成什么。所依赖的,是贤者作为僚属,而且对于郑乡的利弊请求,一向熟悉。从今以后恳切希望您推诚相助,使我免于过失,实在是千万般的幸运。这封短信写得不好,其他事情以后再陆续遣状说明。伏乞台鉴。右谨具呈。嘉定十二年己卯十一月十八日,朝散大夫、新除集英殿修撰、权知隆兴府、江西安抚真德秀札子。答复竹斋的启。某启:伏以我在外任分担忧患之职,自视还有欠缺;在幕中辅佐筹划,全靠有贤者相助。不知您是否已经看见?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喜呢!伏惟抚干司直,学问可以同古人相配,孝友之名闻于天下。就像阳亢宗居于晋鄙,听到他的人都称善;又像张良归附崔祐甫、辅佐江西,卓然显示出许多谋议上的益处。从前我们在朝廷任职而得以同列,如今又偶然共同办理王事。这难道不是上天怜悯我的疏懒,所以让我每天亲近博大贤明的人吗?若能反复讨论十次,我私下实在有所期待。愿功德惠及八州,差不多可以达到从前的情形。谨奉上此启问候起居,也兼表谢意。伏惟鉴察。真德秀再拜。跋《竹斋漫存遗稿》。西山地处偏远而其中秀美,所以多有逸士和贵人。大概贵在有显赫荣耀流传于当时,又不会同生命一起消尽,那么竹斋翁就是这样的人。坚苦自持,喜好修养,发之于声诗和绘画,清雅澄澈,仿佛清到骨子里。去世数年后,孤儿从龙整理检点父亲遗留的手迹,得到诗文数百篇,拿给我看。我反复把玩,既悲痛又敬重,于是写在卷首,把稿本归还给他。当时为嘉定癸未年夏五月上旬,修江桐原胡泳伯量恭敬题写。跋《竹斋指南》。竹斋翁清高的德行照耀一世,流露于诗文书画之中,超逸而遒劲,也值得珍藏玩赏。我比竹斋翁小八岁,同他以同辈交往已有半生,如今他已经亡故。我想搜检旧日书籍,把聚藏的书信表章整理出来刊行,却一直没有空闲。一天,新陂瑄上人拿出竹斋翁遗墨一轴给我看,其中有诗四帖七,还在卷首题作《竹斋指南》。我久久把玩,仿佛看见了他本人。于是想到我们这些人碌碌无为,还不如林下之人对他的爱慕专一。愿意在卷末记下这件事,作为内心的惭愧。宝庆丙戌年仲夏朔日吉日,修江小防病叟胡泳书。跋《竹斋手帖》。裘元量孝顺友爱的品行著于家中,节操气概闻名于当时。像遗珠和余香一样散落在人间的遗作,还没有能够全部见到。仅凭这两帖,也可以看出他表里如一。他对上天没有怨言,然而寿命不能与他的德行相称;他对别人没有要求,然而仕途不能优于他的学问。这正是他本来的处境。宝庆丙戌年季夏,昌谷曹彦约在吴山寓舍书写。跋竹斋墓碑。嘉定丙子年孟冬十二日,四明林惟孝拜谒慈湖先生于浚明。先生曾从容问我:“四方来跟随求学的人中,悟得道理的共有二十六人。”裘君元量、司直就是其中之一。我惟孝知道这件事并珍藏在心,唯恐有所失误。可是我同司直从未有过一面之交;后来过了六年,听说司直去世了,我没有一次不在心中反复想起他。又过了四年,即宝庆二年仲春,天子命令在南宫主持进士考试,我惟孝充任考官,发现有三【“防”字原文如此】篇文章非常出色,旁观者无不击节赞叹。拆开试卷封号察看,才知道姓裘,名叫由庚。于是从此士大夫之间常常谈论司直有了一个儿子。有一天他来拜访我,给我看司直的墓碑,原来是慈湖先生的手笔。我读后肃然起敬,又从一篇序和一首诗中得以领略司直的言谈议论和风度。可见学问确实有渊源,而由庚也正在振兴他的家声。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由庚,你可要努力啊!孟秋,四明林惟孝恭敬地书写于寅清堂。
跋竹斋遗藁可怜堂堂十八公,老死不入明光宫。东坡和张文潜《髙丽松扇》诗也。竹斋翁坚刚之操,不防于用,盖甚似之。急雪鹡鸰相并影,惊风鸿雁不成行。山谷和元明赠别诗也。竹斋翁友悌之爱,情见乎词,亦黙契之。至于文章典雅,字画妍秀,足以自成一家,而九原不作矣。敛袵太息,附名于后。寳庆丙戌季冬朔,霅川倪祖义谨书。题竹斋指南诗 李 燔元量清标酷似僧,诗情书意两相承。于今自有髙人处,不尚空牎尚防升。送裘司直得请西归诗 眞徳秀轻舸龙山头,木兰作双橹,飘然【一作飘飘】裘司直乗向南昌去,问君鹓鸾中脱身遽如许?栖迟三十年,始得官掌故,小须上上考,岂不登省户?自言野心性,眯目九衢雾。修竹岁云晚,萱草秋亦暮。嗷嗷投林乌,犹得反其哺。江西父母邦,非复旧饶裕,蛮烟一腥秽,乐岁且狼顾。遗黎空杼轴,行旅窘刀布。天门窅万里,可望不可吁。君今佐元戎,安危【一作精采】系一路。疮痍俟涤濯,画诺归佽助。先声奸人惴【一作路人喜】髙节懦夫慕。遄当在前席,一正天子度。白鸥没浩荡,苍鹘任指呼。我亦南陔人,扁舟从此具。挽竹斋诗忆昔抠衣造竹斋,竹声琴韵两相谐。重来琴锁红尘满,寒雨萧萧滴藓苔。无奈斯文坠,不兴防防。吾党又凋零,白云寒锁洪厓顶。一度翘瞻,一怆情。挽竹斋诗 刘克庄筑室西山下,孤标未易亲。长闲如野鹤,偶出似祥麟。属者陪髦士,嗟乎!瘗玉人。北风吹老涙空洒暮江濵。赠云卿诗【并序】 赵蕃裘司直之子元龙访予于章泉山中,示以司直手泽一册,呼灯阅之,廹寐而止。待旦始卒编,司直诗既工,字亦圆熟可玩。元龙即欲携之以东,兹来又怱怱,无自可借留。子州有词人,可以呈似,傥能摹刻十数纸,与放翁、临川所刋《陵阳诗稾》并行,正自佳耳。属病目,不暇为写洪公书,纳谒之际,道我此意。乃翁里居时,曽上庐山牍【曹公待制】懐贤访其孤。今值词人牧我,尝爱临川韩草刋于陆尔侯,古雅趣与陆并堪躅。而翁词翰佳世,亦思在目尔。其持此诗勿惮,拜仆仆侯。宁谓我易,未遂嗔尔。渎峩峩兮西山,光焰那乆伏。题竹斋遗像 魏了翁箕裘克绍,潇洒出尘,身能致主,泽足及民。厥裔象贤,令范尝新。
竹斋诗集跋
宋大理司直先竹斋诗集三巻。明嘉靖间,工部郎中先鲁江公锓版行世。兵燹后,版散失。先府君将重授诸梓,其心未尝一日防也。府君知四川之荣经县,奏侍荣经署承。府君命迄今十有六年,又未敢一日忘也。奏今待罪锦县,县为兴京地,土厚民淳,无讼狱簿书之扰。歴三考,得积俸以剞劂是集。集成奉而叹息。奏父子两世各六十余年,而此志始克成,可不谓难乎?不宁惟是,鲁江公之初刻也,自宋淳熈至嘉靖,中间三百有六十年。今之重刻也,自鲁江公以来,又二百四十年。歴岁月何其多也?而是集经世代兴亡,兵火变迁,犹能巻帙依然,寿之棃枣以传于世。后之人可不知所重乎?先君之属子姓也,岂徒刻是集而谆谆己也?后之人不好学,则是集置于庋阁,饱于蟫鱼,虽重刻与未刻等,非先君所期望之意也。愿后之人善承之,歴亿万年,毋坠厥绪可也。十六世孙奏谨跋。
译《跋竹斋遗稿》可惜堂堂的十八公,直到老死也没有进入明光宫。这是东坡唱和张文潜《高丽松扇》的诗。竹斋翁坚贞刚直的操守,并不妨碍他被任用,大概很像这十八公。‘急雪中鹡鸰并肩相映,惊风里鸿雁不能成行。’这是山谷唱和元明赠别诗中的句子。竹斋翁友爱兄弟的深情,在言辞中自然流露,也同这两句诗暗相契合。至于他的文章典雅,书法秀美,足以自成一家,只可惜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了。我恭敬地整衣长叹,把自己的名字附在篇末。宝庆丙戌年季冬朔日,霅川倪祖义谨慎书写。题写《竹斋指南诗》——李燔 元量清雅的品格极像僧人,诗才和书法相互辉映。如今自然有高尚之人的所在,不崇尚空窗,却崇尚【“防升”二字原文如此】。《送裘司直得请西归诗》——真德秀 轻快的小船停在龙山头,船上以木兰木制成一双船桨;裘司直飘然乘船向南昌而去。请问您为什么能从鹓鸾般的朝廷官员中如此迅速地脱身?迟滞了三十年,才得到掌管典故的官职;只要稍微取得上等考核,难道不能进入省府任职吗?您自称本性喜爱山野,眼睛被九街的尘雾眯住。修竹到了岁晚,萱草在秋日也已凋暮。嗷嗷哀鸣、投向树林的乌鸦,尚且还能返回反哺。江西是百姓的父母之邦,却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富饶;蛮地的烟瘴一片腥秽,即使是丰年也还要惊恐回望。遗民的织机空置,行旅之人连钱币也感到困窘。天门相隔幽远,万里之外,只能遥望而不能呼告。如今您辅佐元戎,一路百姓的安危【“精采”一作“安危”】都系于您身上。疮痍正等待洗涤医治,您只须签署允诺,回来加以辅助。您的先声已经使奸人惊惧【一作“路人喜”】,使懦夫仰慕高尚节操。您很快就应当被召至皇帝座前,使天子的法度得到端正。白鸥没入浩荡的水天之间,苍鹘任凭呼唤指使。我也是南陔之人,从此便准备乘一叶扁舟同行。《挽竹斋诗》回忆从前提衣前往竹斋拜访,竹声和琴韵彼此和谐。如今重来,琴上锁满红尘,寒雨萧萧地滴落在藓苔上。无奈斯文已经衰落,不能振兴【“不兴防防”原文如此】。我们这一群人又相继凋零,白云寒冷地锁住洪厓山顶。每当抬头远望一次,便增添一番悲怆之情。《挽竹斋诗》——刘克庄 他在西山脚下筑屋而居,孤高的品格不是容易亲近的。长久闲居时像野鹤,偶尔出仕时又像祥麟。近来曾陪伴德高望重的贤士,如今却叹息那位如美玉般的人已经被埋葬。北风吹来,我徒然把老泪洒在傍晚的江边。《赠云卿诗并序》——赵蕃 裘司直的儿子元龙到章泉山中来拜访我,给我看司直亲笔留下的一册诗稿。我点灯阅读,直到困倦入睡才停止。等到天亮,才把全编读完。司直的诗写得很好,字也圆润娴熟,值得玩味。元龙当即就想带着诗稿向东去,可这次来去又匆匆,我没有理由把他借留下来。梓州有一位词人,可以把诗稿拿给他看;倘若能摹刻十几张纸,和放翁、临川所刊刻的《陵阳诗稿》并行流传,那实在是很好的事。只是我眼睛有病,来不及替你抄写洪公的书法;你拜访他时,请把我的这个意思告诉他。您父亲居乡时,曾经上书庐山牍【“曹公待制”似为注文,原文层次不明】,怀念贤者,访求他的遗孤。如今恰好由一位词人治理我这里,我曾喜爱临川韩草刊刻于陆尔侯之事;那种古雅的趣味,同陆氏作品一样,都值得追踪效法。您父亲的词翰在当世很有佳名,我也希望亲眼看到它。请您拿着这首诗,不要有所顾虑,恭敬地前往拜见侯君。难道认为我容易相处吗?事情没有办成,反倒责怪您了【“宁谓我易,未遂嗔尔”语意有疑】。巍峨的西山啊,光明和焰火哪里能够长久潜伏呢【“渎”疑为“读”,原文有疑】!题写《竹斋遗像》——魏了翁 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洒脱而超脱尘俗;自身能够使君主得到辅佐,恩泽足以惠及百姓。他的后代也像先贤一样贤能,美好的家法不断焕然一新。《竹斋诗集跋》宋代大理司直先祖竹斋的诗集共有三卷。明代嘉靖年间,工部郎中先鲁江公将它刻版刊行于世。兵乱之后,刻版散失。先父准备重新付梓,他的这个心愿没有一天忘记过。先父任四川荣经县知县,曾【“奏侍荣经署承”原文疑有讹字】。先父任职至今已有十六年,我也不敢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如今我待罪于锦县;锦县是兴京之地,土地肥厚,民风淳朴,没有诉讼和文书事务的烦扰。历经三次考核,积下俸禄,便用来刊刻这部诗集。诗集完成后,我捧着它感慨叹息:我父子两代,经过六十多年,这个志愿才得以实现,难道能不说艰难吗?不仅如此,鲁江公当初刻印此集时,从宋淳熙到明嘉靖,中间相隔三百六十多年。如今重新刻印,从鲁江公以来又过去了二百四十年。经历的岁月是多么久远啊!可是这部诗集经历世代兴亡、兵火变迁,卷帙仍然完整如旧,还能把它刻在梨枣木上流传于世。后人难道可以不知道珍重吗?先君嘱咐子孙,难道只是为了刻印这部诗集并反复叮咛我吗?后人如果不好好学习,就把这部诗集放在书架上,任蟫鱼蛀食,那么重新刻印同没有刻印也没有区别,这并不是先君所期望的。愿后人善于继承它,经历亿万年也不要使这份事业断绝,就可以了。十六世孙【“奏”字原文如此】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