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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　别集类一　【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四卷，外集一卷。旧本题作“西泉吴正子笺注，须溪刘辰翁评点”。刘辰翁所评《班马异同》，已经另行著录。吴正子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近来王琦撰写《李长吉歌诗汇解》，也说吴正子的时代、爵位和籍贯尚未考定。此本把刘辰翁的评论列在注本之后，因此应当是南宋人的作品。又外集卷首的注文称“曾听薛常州士龙说如此如此”；薛士龙名季宣，那么吴正子就是与季宣同时的人了。注释李贺诗的，自明代以来有徐渭、董懋策、曾益、余光、姚佺五家本；又有邱象升、邱象随、陈愫、陈开先、杨妍、吴甫六家的注本；孙枝蔚、张恂、蒋文运、胡廷佐、张星、谢启秀、朱潮远七家的评论本。王琦又采集各家的说法，作成《汇解》，彼此纠正，各有发明。同时又认为吴正子的注是最古的。李贺作诗，潜心独造，往往超出通常的笔墨途径之外，只能意会而难以言传。严羽所说“诗有另外的旨趣，不关乎义理”，用来品评李贺的诗最为相合。所以杜牧的序说“如果稍微加上义理，就可以让《离骚》成为奴仆”，而各家评论又一定要逐字逐句为它作注，因此不免辗转纠缠，反而形成拘滞的表象。诗中所用典故，大多只是借典故来化取意境、藻饰文辞，曲折生发，并不拘于一格。例如“羲和敲日，玻璃声”一句，是因为羲和驾日而产生“敲日”，又因“敲”字而产生“玻璃声”；并不是真有敲日这件事。又如“秋坟鬼唱，鲍家诗”，是因为鲍照有《蒿里吟》而产生“鬼唱”，又因“鬼唱”而产生“秋坟”，并不是真有鬼在唱诗。顺着字面推衍意义，哪里能得到真正的含义？王琦解释“塞土胭脂凝夜紫”时，不采用“紫塞”的说法，而把“塞土”改成“塞北”，并引用《隋书·长孙晟传》中“望见碛北有赤气，是匈奴将要灭亡的征兆”的说法，这哪里还得到作者的本意呢？吴正子的注文只略微疏通典故的出处，而不逐一穿凿附会，仍胜过诸家的混乱。刘辰翁评论诗歌以幽深隽永为宗旨，开创了后来竟陵派的弊病；他评论杜诗，常常舍弃大的方面而专求细节，王士祯却极力称许他，这种好恶的偏颇，几乎无法理解。只有他评论李贺诗时，宗旨和见解颇为相近，所以所得较多。现在也一并录入，用来资助考证。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李长吉歌诗》原序 大和五年十月中旬的一天半夜，屋外有人急切呼喊，说有书信要传递。杜牧说：“一定有异常的事，赶快拿火来。”等打开信，果然是集贤学士沈子明的一封信，信中说：“我的亡友李贺，在元和年间同我情谊非常深厚，朝夕和我共同起居饮食。李贺将死时，曾把他一生所写的歌诗交给我，分成四编，共二百三十三首。几年来我奔走东西南北，实在以为已经遗失了。今晚酒醒后再也睡不着，于是打开整理箱箧，忽然找到了从前李贺交给我的诗。回想往事，凡是同李贺谈话、游玩过的地方和事物、某一天某一夜、某一杯酒某一顿饭，都清清楚楚，没有忘掉一件，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李贺又没有家室子弟可以供养和祭问，我常常只能思念那个人、回味他说过的话罢了。您待我情厚，请替我作李贺诗集的序，把它的来由全部说清，也稍稍宽解我的心意。杜牧当晚最终没有因为书信而答应，说自己不能胜任；第二天到沈公那里道谢，并且说：‘世人都说李贺的才华远超前人，请让我考虑几天。’杜牧深思沈公的话，说：‘您在诗歌方面深奥精妙而奇特博大，又完全知道李贺的得失长短。现在实际上要我作李贺的序，我一定不能符合您的心意，又怎么能再来向您道谢呢？’ 于是极力说明自己不敢为李贺作序。沈公说：‘您如果坚持这样，就是轻慢我。’杜牧因此不敢再推辞，勉强为李贺作序，但始终非常惭愧。唐朝皇帝的诸孙李贺，字长吉。元和年间，韩吏部也很称道他的歌诗：‘云烟连绵，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姿态；流水迢迢，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情感；春气盛大，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和美；秋色明净，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格调；风中战船、阵上战马，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勇气；瓦棺篆鼎，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古朴；时花美女，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色泽；荒废的国家、倾圮的宫殿、丛生的草莽和荒芜的丘陇，也不足以形容他的怨恨悲愁；鲸鱼张口、巨鳌跳跃、牛鬼蛇神，也不足以形容他的空幻荒诞。’大概他是《离骚》的后裔，义理虽然不及《离骚》，文辞有时却超过它。《离骚》有感慨、怨恨、讽刺和愤懑，涉及君臣关系和政治治乱，有时能激发人的心意；李贺所作却没有这些。李贺又探寻前代往事，深深叹恨古今从未有人写过的事情，如《金铜仙人辞汉歌》《补梁庾肩吾宫体谣》，他寻求表现的情状非常奇异遥远，即使在笔墨的范围和途径之间，也很难理解。李贺活到二十七岁就死了。世人都说：‘假使李贺没有早死，稍微增加一些义理，就足以使《离骚》成为奴仆了。’ 李贺死后十五年，京兆杜牧为他的诗集作序。《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总评 过去评论长吉的诗，本来喜爱他的才华，也嫌恶他的艰涩。放下成见仔细阅读，才知道作者的用心。料想别人也看不到这一点，这样一来，千年之后的长吉仍然没有知己。杜牧郑重地作序，只选取两三首歌诗就停止了，这才知道杜牧也未曾读过全诗；即使读过，也没有真正理解。若没有这两三首诗，几乎就没有人能谈论长吉了。说他的义理不及《离骚》，不对，也未必真正懂得《离骚》。《离骚》的荒忽奇幻还比不上他；至于说要让他成为《离骚》的奴仆，也不对。千年之后的长吉，只有我才刚刚理解他。诗歌竟然这样难读，而作者常常呕心创作，这是为什么呢？樊川反复称道他，描写也没有不达到极致的，只可惜说他的义理不及《离骚》，不知道李贺的长处正在于义理之外。就像惠施辩论坚白之理，只因为不近人情，听的人便感到迷惑；这才是需要辨明的地方。如果只是眼前的语言、众人的意趣，那么不必等到长吉也能做到；这大概就是长吉能够自成一家的原因吧。

译钦定《四库全书》《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一 宋　吴正子　注 刘辰翁　评 李凭箜篌引 按刘熙《释名》说：箜篌是师延所作的靡靡之音，又说是空国之侯所作。应劭《风俗通》说：又叫坎侯。汉武帝祭祀太一、后土时，乐人侯调制作这种乐器，说的是它发出“坎坎”之声以应节拍。崔豹《古今注》说：《箜篌引》就是《公无渡河》，是朝鲜津卒霍里子高的妻子丽玉所作。子高早晨起来划船，有一个白头发的狂人披散头发、提着酒壶，冒险渡河。他的妻子追来阻止却来不及，于是狂人溺水而死。丽玉便拿起箜篌为他演奏，作成《公无渡河》曲，声音十分凄惨悲怆；曲子结束后，她也投河而死。子高回来把这件事和曲声告诉丽玉，丽玉悲伤不已，用箜篌摹写那声音，听到的人都流泪。丽玉的邻女丽容于是把曲子命名为《箜篌引》。曹子建有一篇《箜篌引》，只是说生死无常、及时行乐而已。李太白有两篇，一篇叫《公无渡河》，说的是老翁溺水的故事；一篇叫《箜篌引》，也只是感叹交游之道衰薄，意思和曹子建相去不远。现在长吉这首诗又没有曹、李的意思，始终只是吟咏箜篌的声音罢了。不过纵观前人的作品，大体上以《箜篌引》为题的，就不说老翁溺水的事；以《公无渡河》为题的，就会说到这件事。段安节《乐府杂录》说：咸通初年有个张小子擅长演奏这种乐器。大和年间教坊中有李齐高，虽然有三十人会演奏，真正高明的也只有一两人。杨巨源有《听李凭箜篌》绝句说：“听奏繁弦玉殿清，风传曲度禁城明。君王听乐梨园暖，翻到云门第几声。”李凭或许是梨园弟子。吴地的丝弦、蜀地的桐木，在高秋时节弹奏；空山上的云凝聚不动，仿佛也沉醉其中。湘江女神为斑竹哭泣，素女也为之忧愁。李凭正在京城弹奏箜篌。昆仑山的玉石仿佛被弹碎，凤凰也在鸣叫；荷花含露哭泣，香兰绽放微笑。长安十二座城门前，秋日的寒光融化了；二十三根弦拨动了天帝。女娲炼石补天的地方，石头破裂，震动了天空，秋雨也从中倾泻下来。梦中仿佛进入神山，教神妪弹奏；年老的鱼跃出水面，瘦弱的蛟龙也随之起舞。吴质彻夜不眠，倚靠着桂树；斜飞的露水沾湿了寒月中的玉兔。吴丝：吴地桑叶青绿，吴地的蚕已经三眠；吴地一向出产精美的丝。张高秋，是说在秋天弹奏。《列子》说：秦青按着节拍放声歌唱，歌声响亮得能阻止流动的云。张华《博物志》说：舜死后，二妃的眼泪滴在竹子上，竹子便染成斑色。二妃死后成为湘江之神，所以叫湘妃竹。《世本》说：庖牺氏制作瑟，有五十根弦；黄帝让素女弹奏，她悲哀得不能自胜，于是把瑟拆成二十五根弦。所谓“中国”，是说身在国都之中弹箜篌吗？也有人说，既然称“中国”，李凭或许是外国人。自“昆山玉碎”以下，都是歌咏箜篌的声音。《尔雅》说：荷就是芙蕖；注释说江南人称它为芙蓉。《三辅黄图》说：都城有十二座城门：霸城门、清明门、宣平门、覆盎门、鼎路门、便门、章城门、直城门、雍门、洛门、厨城门、横门。《三辅录》说：长安十二门都通向九条大道，彼此纵横交错。冷光，是说秋光寒冷。这里说乐声感通和谐，可以驱散严肃的气氛。杜佑《通典》说：胡乐中有竖箜篌，汉灵帝喜爱它。琴身弯曲而修长，有二十三根弦，抱在怀中，用两手同时拨奏，俗称擘箜篌。紫皇仍然是天帝的意思。《淮南子》说：远古时女娲炼五色石来补苍天。“石破天惊逗秋雨”，是说箜篌的声音忽然像石头破裂、天空震动，秋雨也随之倾泻下来，和白居易《琵琶行》中“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意思相近。“神山”一作“坤山”。干宝《搜神记》说：晋永嘉年间，兖州有神妪，号称成夫人，喜爱音乐，能弹箜篌，听到歌弦声就起舞。诗中说梦入神山，是说箜篌的精魂仿佛曾经梦中进入山中教神妪弹奏；乾为男，坤为女。大概因为说的是神妪，所以写作坤山。《列子》说：匏巴弹琴，鸟儿起舞，鱼儿跃动。吴质，字季重，是曹子建的门客。刘义庆《箜篌赋》说：“乐器的荷重在吴君之上，难道是吴质吗？”古词说：“玉兔温暖着香气，柳树像梦一样。”虽然寒兔本来指月亮，但恐怕这里说的是散发香气的玉兔。残丝曲 这篇诗写晚春景色。“残丝”可能指柳丝，也可能指游丝。垂杨的叶子已经衰老，黄莺在哺育幼鸟；残丝仿佛将要断裂，黄蜂归巢。绿鬓的少年，头插金钗的女子，把缥色粉彩的壶中酒沉成琥珀般的颜色。花台将近黄昏，春天就要离去；落花被风卷起，飞舞成回旋的风。榆荚相互催促着飘落，数也数不清。沈郎钱像青色的钱币，散落在夹城道路上。“年少”一作“少年”。缥，是青白色。鸡跖集记载，琉璃瓦称为缥瓦。《魏略》说：大秦国出产十种琉璃，缥色是其中一种。这里说的缥粉，或许是琉璃壶。沉琥珀，是说酒色像琥珀。李白诗说：“鲁酒若琥珀。”《说文》说：榆是白色的粉末。《春秋元命包》说：三月榆荚落下。汉代有一种小钱，名叫榆荚钱。《晋书·食货志》说：沈充铸造小钱，人们称为沈郎钱。还自会稽歌【并序】庾肩吾在梁代曾经作《宫体谣引》，用来应和皇子的诗。等到国家覆亡，庾肩吾先到会稽躲避灾难，后来才回家。我料想他一定留下了文章，但如今没有找到。因此作《还自会稽歌》，来补写他的悲哀。

译庾肩吾字润之，是新野人。梁武帝时，任晋安王常侍。曾奉命和徐摛等人抄录编纂各类书籍，皇帝丰厚地供应果品和膳食，号称高斋学士。简文帝开设文德省后，设置学士，庾肩吾的儿子庾信、徐摛的儿子徐陵等被选任，这就是所谓应和皇子；这里的皇子就是简文帝。简文帝起初是晋安王，后来成为皇太子，广泛通晓群书，但文章颇为轻靡，号称宫体。因此庾肩吾有这篇谣引。又《徐摛传》说，徐摛的文体既然独特，春坊的人都学习它，宫体之名从此开始。庾肩吾后来被叛贼宋子仙俘获，宋子仙想杀他，对他说：“我听说你会作诗，可以立即作一首；如果作得好，就饶你性命。”庾肩吾拿笔立即写成，文辞文采都很优美，于是被释放。这就是他在会稽躲避灾难时的事情。野外的白粉，椒香涂壁的宫殿已经荒废，黄湿的宫墙间萤火虫布满梁殿。台城中，应该有应和皇子之作；秋日的被衾里，梦见铜辇；吴地的霜色已经侵染归来的鬓发；自身也像池塘中的蒲柳一样到了晚年。默默地辞别金鱼袋，羁留的臣子只能守着困顿和卑贱。蔡质《汉官典职》说：宫省之中都用胡粉涂墙。应劭《汉官仪》说：皇后的宫室都用椒涂壁，取其温暖、驱除邪恶之意，也取其繁衍之义。《西京杂记》说：温室用椒涂壁。“萤”一作“蛩”。这两句说梁朝覆亡，粉墙已经发黄，殿上萤火飞舞，景象令人感伤。晋成帝七年修建新宫的舆地图说：台城在今天上元县东北五里，周长八里。洪景卢《随笔》说：晋宋之间把朝廷禁省称为台，所以禁城称台城，官军称台军，卿士称台官，法令称台格。现在人们把建康指称为台城，是不对的。秦代制度中，诸王公的命令称“教”，意思是把教示传给人。蔡邕《独断》说：诸侯的话叫“教”。任昉《文章缘起》说：汉代王尊任京兆尹，发布教令告谕所属各县，“教”这种文体便从这里开始。魏晋以来，臣下在文章中应和天子称应诏，应和太子称应令，应和诸王称应教。现在李长吉说应和皇子，所以称应教。《文选》陆机诗说：“抚剑遵铜辇。”注释说，铜辇是太子的车。这是说庾肩吾躲避灾难回来时，身体已经老了。晋代顾悦之头发早白，简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蒲柳这样的资质，遥望秋天就先凋零了。”金鱼就是金鱼袋。炙毂子说：鱼袋是古代的算袋，魏文帝改用龟形，唐代改用鱼形。现在李长吉说梁代也有金鱼袋，难道另有其事吗？出城寄给权璩、杨敬之 李贺本传说：李贺交游的人中，和权璩、杨敬之、王恭、崔植最为亲密。草色温暖，云气昏暗，万里春光如宫殿，花朵拂面，为行人送行。我自己说汉高祖的宝剑应当飞去，为什么却还要让车载着病弱的身体？《张华传》说：“武库失火，古代器物全都烧毁，只有汉高祖斩蛇剑穿屋飞走了。”诗意是说自己还不能像汉剑那样飞去，仍然因病而滞留。示弟 同弟弟分别三年后，回家只有一天；今晚喝着余下的醽醁酒，翻看离家时带走的书。病弱的身体还能够留在人世间，究竟为什么呢？也不必再问了：任凭自己像牛马一样被抛掷，像博戏中得枭或卢一样听其自然。盛弘之《荆州记》说：渌水出自豫章康乐县，乌程乡取这里的水酿酒，香美程度和湘东乡酒相当，世人称为酃渌酒。晋太康元年，把醽渌酒荐献到太庙。《龙城录》说：魏国的左丞相善于酿酒，有醽醁、翠涛两种酒，装在大瓮中，十年也不会败坏。《昭明文选》序说：“铺陈文辞、挥笔写作，篇卷便充满了缃帙。”《说文》说：“缃，是像桑树初生时那样的浅黄色。帙，是书衣，也是一种小袋子。”“犹”一作“独”。《庄子·应帝王篇》说：“一会儿把自己当作马，一会儿把自己当作牛。”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卢次之。这里是说人生随遇而安、顺势而行，一切听其自然，不用强求，就像博戏中任凭得到枭或卢一样。竹 竹子入水，水面被映得光影浮动；竹影伸向空中，呈现出春天的绿色。露水的光泽生在竹笋小径上，苔藓的颜色拂过带霜的竹根。竹子织成席子，可以承接香汗；裁成竹竿，足以钓取锦鳞。竹子曾经制成三梁冠而被使用；如今只取一节奉献给王孙。“生”一作“垂”。承接香汗，指竹席。钓锦鳞，是说裁竹作钓竿。汉、唐的冠制有三梁、两梁之别，这里恐怕指三梁冠。同沈驸马赋得御沟水 《三辅黄图》说：长安的御沟称为杨沟，是因为种植杨柳。沈驸马大概就是杜牧序中所说的沈子明，他同李长吉情谊深厚。魏晋以后，娶公主的人都授任驸马都尉；这个官职设置于汉武帝时，掌管皇帝的马匹。流入苑中的水一片白茫茫；宫女脸上正敷着黄色的面靥。绕堤的龙骨水车透着寒意，拂岸的鸭头绿水散发着香气。别馆惊醒了残梦，停下酒杯，泛饮小杯酒。幸而因为漂泊流离，暂时还能见到何郎。《三辅黄图》说：关中的八条水都通入上林苑。《事物纪原》说：妇女喜爱在脸上敷粉作面靥，有月形、钱形等样式；有时也用朱色如胭脂涂抹，唐人也崇尚这种装饰。《酉阳杂俎》说：像射出的月亮那样的，称为黄星靥。《史记·河渠书》说：开渠时挖得龙骨，因而命名为龙首渠。《西都赋》说：离宫别馆共有三十六所。晋代挚虞说：周公建成洛邑，因流水而泛觞。魏代何晏因娶公主而授驸马都尉，这里借以说沈驸马。初任奉礼郎时，忆念昌谷山居 本传说李贺任协律郎；小传说他的官位不过奉礼郎。《太常唐志》说：太常寺有奉礼郎二人、协律郎二人，都是属官。扫除干净马蹄踩过的尘土，衙门回来便自行关门。长腰枪米在江边成熟，小树上的枣花正值春天。面向墙壁悬挂着如意，靠着帘子阅读角巾之人的诗文。黄耳狗曾经把书信送到洛阳，却后悔自己曾游秦地。土甑封存着茶叶，山杯由竹根制成。还不知道船上的月亮是谁划船载着，满溪的云影又由谁荡开。

译汉水一带把好米称作长腰枪，难道不是因为米粒形状相似吗？江米，也可能是菰米。胡综别传说：有人挖地得到铜匣，打开后里面有白玉如意，手握的地方刻有螭、蝉等形状，人们都不知道它的来历。吴大帝因为胡综见多识广，询问他；他回答说：秦始皇东游时，认为金陵有帝王之气，于是凿山埋宝来镇压，也许就是这个吧？晋书载羊祜说：边境事务平定后，应当戴角巾回归故里。白居易《六帖》在角巾下注明是林宗折角巾。陆机有一条名叫黄耳的骏犬，陆机长期寄居京城，没有家中音信，便笑着对狗说：“你能把信带回家吗？”狗摇尾发声，陆机于是写信装入竹筒，系在狗颈上；狗沿路向南走，终于到家，得到回信后又返回洛阳。刘贡父《诗话》说：这件事未必是真的，从洛阳到吴地要渡江过淮，狗哪里能涉水走这么远？也许黄耳是陆家的仆人。古人用土制作甑并烧制，便成为瓦甑；《周礼》说陶人制作甑就是这个意思。用甑蒸茶，茶叶便封存在其中。庾信诗说“山杯捧竹根”，江淹文集说“窦子野用竹根作饮器”。七夕 今天别浦一带昏暗，午夜时分罗帐中充满忧愁。喜鹊为织女衔线渡河，月光照进曝晒衣物的楼台。天上分开了金镜般的月亮，人间遥望弯弯的玉钩。钱塘的苏小小，又逢一年秋天。《风土记》说：七夕要洒扫庭院，摆设几案席筵，准备酒、肉和时令果品，并把香粉撒在河鼓、织女两星之间，所以诗中有罗帐之语。午夜，就像正午一样，指夜半。淮南子》说：乌鹊填平银河，让织女渡河。《西京杂记》说：汉宫女子在七夕于开襟楼穿七孔针。《荆楚岁时记》说法相同。太液池西边有汉武帝的曝衣楼，七月七日宫女将后妃衣服拿到楼上曝晒。《古乐府》说：“破镜飞上天”，指初升的新月。鲍照诗说：“纤纤如玉钩。”苏小小是钱塘的名妓，详见后面的注文。过华清宫 京兆府昭应县有一座宫殿，在骊山脚下，贞观十八年设置，高宗咸亨二年命名为温泉宫，玄宗天宝六载改名为华清宫。委任房琯主持修建，铲除山岩、草木，以扩大游览范围。春月之夜，乌鸦啼叫；宫帘隔着御花园。云气生在朱色的络饰间，昏暗的石阶上断续长着紫色苔藓。斜放的玉碗盛着残余的露水，银灯蒙着旧纱。蜀王没有近来的消息，泉水边已经长出芹芽。《列子》说：“化人之宫，用金银结成，用珠玉装饰。”《古今注》说：“空室没有人居住，走过便生出苔藓，有青有紫，名叫绿钱。”《建章宫》说，神明台上有铜仙人捧着铜盘、玉杯承接天上的露水。《南史·沈炯祭汉武文》说：“茂陵的玉碗终于流落到人间。”椀也写作盌。《吕静·集韵》说：有底足的叫灯，没有底足的叫锭。《晋东宫旧事》说：有银涂的两足连盘灯。“蜀王”恐怕是指唐明皇幸蜀。送沈亚之歌【并序】文人沈亚之在元和七年因文章没有考中，返回吴江。我为他的出行悲伤，却没有钱买酒来慰劳他；又感念沈亚之的勤苦，于是请求作一解歌辞来慰劳他。沈亚之字下贤，有文集，也曾在韩愈门下学习，和皇甫湜以文章往来。吴兴的才子怨恨春风，桃花开满田间小路，千里一片红色。紫色丝缰断了，青白色的骢马来到小家，停留在钱塘，又向东走、再向东走。用白藤交错编成书笈，短竹条整齐裁削，像佛教的梵夹。带着雄奇光彩的宝矿，献给春卿。烟霭之下忽然跃过水波，乘一叶小舟向春卿进献矿材。太阳西下，春卿却把它掷在一旁，如同把黄金和龙马解弃；只好带着书笈回到江边。再次进门，辛劳奔波，还有谁怜惜你？我听说壮士看重心志和气节，古人即使三次逃走也没有受到摧辱。请你等待天明，扬鞭前行；将来得意归来时，正赶上秋天的节律。《古乐府》说：“青骢白马，紫丝缰。”笈，是书箱。汉代苏章背着书箧求师。梵夹，是佛教经书。矿与鑛、丱相同，是铜铁的毛坯。春卿，就是春官。诗意是说沈亚之怀抱奇异的矿石，背着它献给春官；蓦波，就是腾跃水波；一叶，指一叶小舟。白居易《六帖》说：“古人观察落叶，把它当作船。”这里说沈亚之前往春官，经历险阻艰难。周礼规定，八尺以上的马称为龙。诗意是说春官在白日下选取人才，才俊本来像珍贵的金马，却被抛弃、解弃。《史记》中管仲说：“我曾经三次交战、三次逃跑，鲍叔牙并不认为我怯懦。”秋律，是说将来在春官处得意后，等到秋天的节令归来，而不是如今这样怨恨春风。咏怀二首 司马相如怀念茂陵，绿色的草垂在石井旁；他弹琴给卓文君看，春风吹动她鬓发的影子。梁王和汉武帝都把他弃置得如同折断的枯梗，只留下了一封奏书。金泥封在泰山顶上。其二 每天从早到晚写完书，惊见霜色般的白发落下。对着镜子姑且自我苦笑，哪里是南山长寿的期限呢？头上没有幅巾，苦楝汁已经染在衣服上。看不见清溪中的鱼，便饮水自得其适。追和柳恽 汀洲上长满白苹草，柳恽骑马回到江边。樝树散发香气，岸上的蝴蝶飞舞。酒杯上沾着箬叶般的露水，玉制琴轸旁蜀桐琴徒然无声。朱楼通向临水的小路，沙滩温暖，一对鱼儿游动。柳恽是齐梁之间擅长作诗文的人，曾作《江南曲》说：“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故人何不返，春华复应晚，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李长吉追和的必定就是这篇，所以开头有“汀洲白苹”的句子。樝是一类果实，像梨而味酸。宣城有竹叶酒，张景阳诗中“豫北竹叶”说的就是这种酒。箬虽然是竹叶，但这里疑心是若下酒的“若”，因为“若”与“下”“蜀”都是地名。春坊正字剑子歌

译东宫官署有左、右春坊。唐代设太子正字，春坊正字就是这个官职。前辈匣中的三尺宝剑，曾经进入吴地潭水，在狭隙中斩杀蛟龙。月影斜照而明亮，刮过露水，寒气逼人。剑身像白练平铺，风吹也吹不动。剑上有蛟龙胎皮、老蒺藜般的纹饰，剑锋刺向鸊鹈，淬炼出的花纹洁白如白鹇尾。它正是荆轲那样的一片忠心，不要让剑光照见“春坊”二字。搓丝编成剑绦，团金装饰剑柄，悬着鹿卢，闪耀神光；想要斩断蓝田玉，拔剑而出，使西方白帝也惊惧。嗷嗷的鬼母，在秋日郊野哭泣。《荆州记》说：沔水曲折的潭中有蛟龙为害，邓遐任襄阳太守时，持剑进入水中，把蛟斩成几段。《吕氏春秋》说：楚国有佽飞，得到宝剑，渡江时有蛟龙缠绕船只，他拔剑将它刺杀。《礼记》说士人用白练作带，这里是说剑身有这样的色泽。《山海经》说蛟鱼皮有纹理而坚硬，可以装饰宝剑；蒺藜有刺，剑锋也像它一样锋利。鹈也写作鷉，《尔雅》注说鷉是鷉防，像鸭而小，脂膏可以使刀光莹润。白鹇是白色的鸟，这里是说剑的颜色像白鹇。因为剑的颜色像白鹇，所以联系春坊，使用燕丹、荆轲的典故。搓丝是用丝制成剑绦。鹿卢是剑柄的形状。李峤《宝剑篇》说：“鹿卢宛转黄金饰。”《列子》说：“周穆王征伐西戎，西戎献上昆吾剑，切玉如泥。”汉高祖斩蛇时，有老妇哭着说：“这是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作白蛇挡在道路上；如今却被赤帝之子斩杀了。” 贵公子夜阑曲 袅袅升起的沉水香烟，乌鸦啼叫，夜色将尽。幽曲的池塘中，芙蓉映着水波；白玉腰带冰冷地围在腰间。这里写的是贵公子夜深时的曲子，以玉带的寒冷表现他的怯弱。语言未必句句都能解释清楚，但从内心领会后自然感到洒脱；它的形迹似乎也只是偏于描写夜色。沉香投入水中，因而称沉水。《西京杂记》说赵皇后的妹妹婕妤曾赠给皇后一块沉水香。雁门太守行 吴兢《乐府解题》说：古代有《雁门太守行》。按它的歌词来看，写的是王涣的始末，与《后汉书》本传相合。但王涣没有担任过雁门太守，原因不详。他的事迹见《后汉书》，这里不再重复。现在李长吉这篇诗不是古曲歌词，意思也没有涉及王涣的事迹。乌云压在城上，城仿佛将要被摧毁；铠甲的月光闪耀，像金色的鱼鳞张开。号角声响彻满天，秋色笼罩其中。塞外的土地像胭脂一样，在夜色中凝结成紫色；半卷的红旗抵临易水。霜气沉重，战鼓寒冷，鼓声再也响不起来。为了报答君王在黄金台上的知遇之意，我手提宝剑，甘愿为君王战死。《幽闲鼓吹》说：李贺拿歌诗去拜见韩愈，当时韩愈送客回来，非常疲倦，解开衣带阅读；第一篇就是《雁门太守行》。韩愈立即束好衣带接见他，前辈说：“既然是乌云压城，怎么会有月亮？”但这里的乌云是城中的气象。军队攻城时必定观察城气，如果出现黑云般的气，城就一定会被攻破；这里说“城欲摧”就是这个意思，同月亮并不冲突。《古今注》说：“秦代修筑长城，土都是紫色，所以称为紫塞。”《炙毂子》说：“燕脂本是阏氏的名称，因用红花制成，所以叫燕脂。”李陵军队战败时，半夜击鼓，鼓却没有响。鲍照《乐府》说：“哪里只是白璧，赏赐将要用黄金台。”注文说：“燕昭王在台上放置千金，用来延请天下贤士和；玉龙是宝剑。” 大堤曲 大堤就是今天的宜城县。宋孝武帝大明元年，因为胡人流寓此地，在大堤村设置华山郡。民间称作大堤，出产好酒。又说宜城有竹叶酒。因此李长吉这篇诗写的是当垆卖酒女子的情意。我家住在横塘，红色的纱帐铺满屋舍；桂花香中，青云般的发髻梳在头上，明月般的珠子给我作耳珰。莲风吹起，江畔春意正浓；大堤之上，挽留从北方来的人。郎君吃鲤鱼尾，我吃猩猩的嘴唇。不要指向襄阳的道路，绿色水浦上归来的帆船很少。今天是菖蒲开花，明天枫树就老了。横塘在淮水以南，西边有查下酒。杨巨源《大堤曲》说：“北人多整绿云鬟。”明月珠，因为夜间发光、像明月，所以得名。《服虔》说：“珰是耳珠。”鲤鱼的味道最美，但诗中难道真是说吃鱼一定要吃黄河的鲤鱼吗？《吕氏春秋》说：“肉类中最美的是猩猩的嘴唇。”《本草》说：“菖蒲没有花和果实，若有花便是祥瑞，所以古诗说：‘蒲花虽然可爱，听说过名字却未曾相识。’这两句的大意是说人有老有少、年华不能常驻，应当及时行乐。蜀国弦 乐府也称《蜀国吟》。《古今乐录》说：永嘉乐府技录中有《四弦》一曲，《蜀国四弦》就是它。傍晚的枫香树花朵寂静，锦水映着南山的影子；山石坠落，惊动了猿猴，猿声哀切，竹林也仿佛悲伤。云气笼罩半山，秋意凄凉；月亮升起在秋日的水浦，玉沙闪烁着明亮的光。哪家的客子含着红色的泪水，竟不忍经过瞿塘峡。《本草》说：枫香又名白胶，树枝插入地下，经过千年会成为琥珀。《华阳国志》说：成都道西城原是锦宫，织锦后在江水中漂洗，所以称为锦水。《九域志》说：笮桥也叫濯锦江。杜甫诗说“过泥功山，哀猿透却坠”，是说山很高，猿猴也不能越过而坠落。兴元以南有大竹林，路通巴州；道路深陷溪谷、陡峭险峻，走上去要三天才能到达山岭。行人停宿时用绳蔓系住腰、缠在树上睡觉，再登上措大岭，地势才稍微平缓；山顶叫孤云两角，距离天空只有一握之高。王子年《拾遗记》说：魏文帝的美人灵芸辞别父母时泪流满面，泪水沾湿衣服；她登车上路时，用玉唾壶承接眼泪，泪水当即呈红色，到京城后凝结得像血一样。《水经》说：白帝城西边的江中有滟滪石，冬天露出二十多丈，夏天就被水淹没；距离郡城二十里有瞿唐急流。苏小小墓 《乐府广题》说：苏小小是钱塘的名妓，是南齐时的人。刘次庄说：苏小小不是唐代人，世人见白居易、刘禹锡多有题咏，于是说她和二人同时。我认为刘氏的说法是多余的。梁武帝已经作过《小小歌》，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译幽兰上的露水，像哭泣的眼睛【这正是墓中的语句】；没有什么可以系结同心，烟雾般的花朵也不忍剪取。草像褥席，松像车盖，风是衣裳，水是佩饰。乘油壁车的人，傍晚相约等待。冷冷的翠色烛光，徒劳地消耗着光彩。西陵之下，风吹着雨【意境参差而苦涩，极其惨淡。若不是有同心之语，也不会来到苏小小的墓前。妖艳闪烁之间，意思本来就不想接近《洛神赋》。古今鬼语，没有这样惨淡而尽情的。诗本于乐章，却用近体诗加以变化，所以奇涩而不令人厌。‘冷翠烛，劳光彩’，似乎出自李夫人赋。‘西陵’一语，概括《山鬼》的意味更好】【《汉赵后外传》说，赵后有五色同心结。晋代谢万《春游赋》说：‘剪取翠草铺成褥席。’《玉策记》说：‘千年的松枝，四面张开，像倒覆的车盖。’《酉阳杂俎》说：‘松根遇到石头就会长成倒覆的车盖，不一定要千年。’梁武帝《小小歌》说：‘我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在哪里结同心？就在西陵的松柏树下。’‘壁车’中的‘壁’字，就是油壁的装饰。西陵在钱塘江以西。‘夕’一作‘久’；‘西陵下，风吹雨’中的‘下’读作户音；一作‘风雨吹’，一作‘风雨改’】《梦天》【《后汉书·邓后纪》说：邓后曾梦见用手摸天，天色正青，像有钟乳石的形状。占卜者说：‘从前尧梦见攀着天往上走，汤梦见到达天上并舔它，吉祥得无法形容。’】老兔和寒蟾在哭泣，天空的云楼半开，楼壁倾斜。白玉般的月轮碾过露水，沾得湿润；圆圆的月光照耀着，鸾鸟般的佩饰相互逢迎，桂花的香气飘满道路。黄尘与清水，在三座仙山之下【这是‘沧海变桑田’的原话】；千年变迁如同走马，远远望去，齐州九域只像烟尘。一泓海水，不过像杯中的一点水【意思近而语言超逸，这是仙人的口语，也不算太费力；若每句都像开头那样写，作者自己大概也会发笑】【《春秋元命包》说：月中有蟾蜍和兔，是阴阳共同居住的地方。《博物志》说：蓬莱、方丈、瀛洲，是海中的三座神山。《神仙传》说，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我接待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近来听说蓬莱的水比过去浅了，难道将来也会变成丘陵陆地吗？’王方平笑着说：‘圣人都说过，大海还会反复扬起尘土。’‘黄尘清水’，就是水变得清浅，将要扬尘的意思。‘千年如走马’，就是白驹过隙。《列子·汤问》说：‘夏革问：四海之外有什么？回答说：仍然是齐州，就是中央之州，和中国一样。’李长吉诗的意思是：‘中国九州，像九域那样微小；海水，像一杯水那样少。’因为梦在天上，从高处向下看就是如此。】《唐儿歌》【杜豳公的儿子】【各本都作《唐歌儿》，韦庄编本又作《杜家唐儿歌》，应当是《唐歌儿》，恐怕是倒置了一个字。歌中‘浓笑画空’写作‘唐’字，那么‘唐儿’就很明白了。考察《唐书》：杜黄裳被封为豳公，死后几年，御史弹劾杜黄裳收受高崇文四万五千缗钱，杜黄裳的儿子杜载认罪服罪；皇帝念及旧日功劳，赦免杜载而不追究。这所谓‘唐儿’就是他吗？还是杜载还有兄弟？杜琮也被封为豳公，但那已在宣宗以后，此时李长吉已经死去很久了。】头如玉石般坚硬明亮，眉毛像刷上了翠色；杜郎生得真是男子汉。骨骼厚重，神情清冷，是天庙中的器物；一双眼瞳，像剪开的秋水。骑竹马时竹梢轻轻摇动着绿色的尾梢，银鸾闪耀着光芒，踏着半臂衣。东家的娇娘请求婚配，浓浓地含笑在空中画出一个“唐”字【艳丽的情话，令人心荡】。眼睛大而心气豪雄，自然知道其中缘故；不要忘了作歌的人姓李。【杜甫诗说‘秋水为神，玉为骨’。晋代王瓒说：‘小孩五岁玩鸠车，七岁进行竹马游戏。’《炙毂子》说：‘隋代宫中官员多穿半除衣，高祖减省为半臂。郑愚用锦制成半臂，后来拿自己的作品给崔▯▯看，说：‘真配得上穿锦制半臂，银鸾一定要绣饰在上面。’】《绿章封事》【替吴道士作夜间醮仪】【李肇《翰林志》说：诏书用白藤纸，慰劳安抚军队用黄麻纸，青词用青藤纸；写朱字的就是绿章青词。《文章缘起》说：魏相上奏说霍氏专权，从此开始称为封事，因为所说事情不能泄露，所以封缄秘密。道家有伏章的法术，因此李长吉替道士作夜醮文。】青色的霓虹叩击额头，呼唤宫中的神灵；鸿龙和玉狗打开天门。石榴花开放，铺满溪流渡口。溪边女子洗着花朵，把白云染红【不必拘泥于题材，只这一句就足以令人惊异，真神奇，真神奇】。绿章封缄奏事，向元父神请示。六街上的马蹄声，浩荡而无所归属。虚空中的风气，不清也不冷。穿短衣、戴小冠的人，化作尘土【正因为想写成这样，反而】。金家张家门巷，千辆车轮发出声响。杨雄秋日的居室，没有世俗的声音。愿意携带汉代的符命，招来书中的鬼魂；不要让遗恨之骨，填塞在蒿里【苦涩得过分，缺少意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霓’恐怕应作‘猊’。汉代乐歌说：‘天门开，广大无边。’《淮南子》注说：天门是上帝居住的紫微宫门。白云洁白如丝绸，意思是取红色石榴花把它染成衣服。段公路《北户录》引郑防说：石榴可以制胭脂。睿宗的代国公主曾用它制作，因此可知石榴能够染色。《神仙传》说，东方木公称为王父，是元气的本源。《尔雅》说，六条道路交会处叫作庄。长安有六街，唐诗中常用这个说法。汉代有两个贵戚家族，金氏和张氏；‘衖’就是‘巷’字。左思《谏史》说：显贵车马聚集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朱轮车挤满长街；早晨到金张馆舍聚集，晚上住在许史宅第。杨雄的宅子寂静无声，门前没有卿相的车舆，说的是杨雄清贫，没有世俗交往。杨雄曾任郎官执戟，这里说拿着他的符命招来杨雄之魂，不要让他怀着遗恨沉在地下。把‘鬼’字写入诗中，极为新奇。陶弘景说：能做有才华的鬼，也胜过做愚顽的仙。《搜神记》说，挽歌有《薤露》《蒿里》两章，是田横的门人所作。这一章开头写向上帝奏章的仪式；从‘虚空风气’以下，写奏章所祈求的事：当风气并不清平时，穿短衣戴小冠的人混同为尘土；富贵如金氏、张氏，贫贱如杨雄，荣枯极不相同，所以希望招来杨子的魂魄，不让他在地下怀恨。】李长吉借道士奏章的话题说到这里，难道没有深意吗？他以扬雄自比，表达自己困顿卑微的处境是可悲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包括闰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正月

译登楼迎接春天，新春归来，暗淡的黄色染上大地；柳色初着，宫漏声显得迟缓【这是辞调】。淡淡的雾气轻轻显出田野的姿态，寒冷的绿色在东风中抽出短短的柳丝。锦床上清晨躺卧，玉石般的肌肤感到寒冷；脸上的红润还没有绽开，只对着早晚的天色。官街上的柳条实在不忍折取，早晚菖蒲会胜过柳枝，成为更好的结发之物【首句一作‘正月上楼迎春归’。崔鸿《前秦录》说，从长安到各州，夹路种植槐、柳。李义山诗说：‘南塘新暖蒲堪结。’】二月 饮酒，采桑；渡口边宜男草生长，像兰花，也在向人含笑【这一句也很好】。菖蒲像交错的宝剑，风像薰香。劳苦的胡燕哀怨地叫，春意浓醉。薇草帷帐间烟气缭绕，绿色尘雾中，金翅鸟般高耸的发髻含着愁意。暮云重重叠叠，女子起舞，穿着珍珠般的裙子。渡头送别，唱着《流水》曲。饮酒的客人背上感到寒冷，南山仿佛死寂【本来写离别之苦，已经进入《蒿里》的悲调】【《水经》说，河东郡屈县西南有采桑津。《本草》说，萱草又叫宜男草。《周处·风土记》说，妇女怀孕时佩戴这种花，就会生男孩。舜歌唱‘南风之薰兮’；古歌《行蒲》说‘抽小剑割沧波’。《本草》说，斑黑而声音洪亮的叫胡燕。《酉阳杂俎》也说‘怨酣春’，意思是春意浓郁得像酣醉。‘生绿尘’一作‘香雾昏’。《金翅鸟名》说，发髻的样子高高耸起，像金翅鸟。《洛神赋》说‘髻峨峨’。《流水》是曲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三月。东方吹来春风，满眼都是春花。城边柳色幽暗，令人愁苦至极。复道宫殿深处，竹林里风吹起，新鲜的翠色在衣襟间舞动，清净得像水【这些都不是一般人平常所能见到的，指的是竹子】。和煦的春风吹动蕙草，延续一百多里；温暖的雾气驱赶云朵，扑向天地。宫中的歌妓穿着军装，淡淡地描画蛾眉；锦旗摇摇，夹在城墙之间，带来温暖。曲水随香气飘去，不再回来；梨花落尽，变成秋日的园苑【自然是好句】【暮春远望树林，新碧的颜色如同舞动的衣襟。《楚辞·招魂》说：‘和煦的春风吹动蕙草，漫过高大的兰花。’《甘泉赋》说：‘振动像鱼鳞一样的军装。’《尔雅》说：‘素锦叫绸。’杜预注说：‘用白地锦包裹旗杆。’束皙说：‘秦昭王在上巳节于河曲置酒，因此命名为曲水。】四月 清晨凉，傍晚也凉，树木像车盖。千山浓重的绿色从云外生出；若有若无的香雨，带着青色的湿润气息。叶子盘曲，花朵映照着曲折的门；金色池塘中闲静的水摇动着碧绿的波纹。暮年的景色沉重，不再有惊飞的鸟兽，只有凋落的残花，暗暗参差。【《西京杂记》说：太液池的洲上有一棵树，远望它枝叶重重，像车盖。‘青氛氲’一作‘过清氛’。刘公干诗说：‘荷花充溢金色池塘，水波像锦缎上的纹理’，这就是漪。‘沉重’一作‘沉帖时’。此时进入初夏，春天的景色已经衰老，不是鸟兽交配繁殖的时候，不再有雄鸟飞翔、雌鸟跟随、绕行林间，所以说‘老景沉重，无惊飞’。】【就是说‘老景沉重，无惊飞’。】五月 雕刻玉石的帘押，帘子上方用轻薄的縠纱笼罩着空门。到井边汲取铅华般的水，水面像扇子织成鸳鸯纹。回雪般的舞姿在清凉殿中起舞，甘露洗涤着天空。绿色罗袖随身回旋飞舞，香汗沾湿了宝粟般的肌肤【《汉武故事》说，帘子用白珠制成，以玳瑁作帘押。古诗说‘海牛压帘风不起’，海牛就是刻成牛形的玉。章帝建初二年诏书说‘齐国相减少方孔轻纱’；注说：縠是纱，方孔就是纱轻薄得像空无一物。‘笼虚门’说的是帘子和帷幔。《本草》说井华水是清晨第一次汲取的水；又说铅华味辛而性寒，另名铅华。‘空绿’犹如‘碧落’。‘香汗沾宝粟’是说细汗像粟粒一样沾在身上。】六月 裁剪新织的罗绸，砍取湘竹；披帛拂过稀疏的霜意，竹席如秋玉般炎炎发热。红色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光晕像车轮那样向上；它徘徊着，发出啾啾声，赤帝骑着龙来了。【裁剪新罗是为了做裙子，砍取湘竹是为了做竹席。‘帔拂疎霜，簟秋玉’承接上文，明白说的是这两件事。方言说，陈、魏之间把裙子叫作帔。杨妃外传说，杨妃初次进见时，皇帝赐给她玉竹水纹席。《列子》说，太阳刚升起时，大得像车轮。《月令》注说，炎帝是赤精之君。古诗说：‘祝融从南方来，鞭打火龙。’】七月 星星依傍着云边，寒露滴入盘中；圆润美好的花朵从树梢生出，衰败的蕙草在空园里发愁。夜空像玉石砌成，池叶清亮得极致，像青钱；只是嫌舞衣太薄，渐渐知道花席已经寒冷。清晨的风多么轻柔，北斗的光芒横斜。【云边就是天河。汉武帝制作仙人承露盘，用来承接露水。《九歌》说：‘采摘生长在树梢的芙蓉。’‘空园’一作‘故园’。《穆天子传》说，周穆王为盛姬筑台，用玉石砌成。这里说白云层层，如同玉砌。杜甫诗说：‘防溪河叶叠青钱。’《古善哉行》说：‘月落参星横，北斗横斜。’】八月 寡妇般的妾室含怨，漫长的夜里独自作客，梦见回到家中。靠近屋檐，虫子织着丝；对着墙壁，灯花低垂。帘外月光吐露，帘内树影倾斜。悠悠的飞露姿态，仿佛要把露珠缀满池中的荷花【‘孀妾’一作‘宫妾’；‘缉丝’一作‘织丝’；‘帘内’一作‘帘中’】九月 离宫中萤火四散，天空仿佛水一样。竹叶变黄，池水寒冷，芙蓉凋死。月光缀在金铺上，花朵默默含情。清凉的园苑空虚，庭院空旷而冷淡；白露像花一样纷纷飞落，秋风草草吹过。翠色锦绣斑斓，铺满层层道路；鸡人停止报晓，天色玲珑清亮。乌鸦在金井下啼叫，稀疏的梧桐相伴。【‘散萤’一作‘散云’。张籍乐府说：‘江清露白芙蓉晓。’《甘泉赋》说：‘云气排开玉户，扬起金铺。’《三辅黄图》说：金铺是门扉上的金花，花中铸有兽和龙蛇，铺首用来穿御珠环。‘露花’一作‘霜花’。层道就是复道，也叫阁道。《周礼》说，鸡人夜里呼喊天亮，召集百官。《魏略》说，明帝在九龙殿前设置金井绮栏。李白诗说：‘梧桐落在金井，一叶飞上银床。’】十月 玉壶中的银箭渐渐难以流动，缸中灯花在夜里含笑，令人疑惑幽明之界。碎霜斜斜飞舞，落上罗幕；两行烛笼照着飞阁。珠帷含怨，躺下却无法成眠。金凤刺绣的衣服贴着身体，感到寒冷。长眉对着月亮，争相弯曲成环。【张衡《浑仪制》说，用玉龙吐出漏水，流入两个壶中。李兰的漏刻法用玉壶、玉管流珠，在马上奔驰时也能计时。又说铜制的渴乌引水，由银龙口吐出。银箭的制作方法不详。李白乐府虽有‘金壶银箭漏水多’之句，但恐怕只是说银箭贵重；箭取其能浮在水上，观察刻度，若用银制造，便不可能浮起来。张籍乐府说：‘玉阶罗幕微有霜，烛笼左右列成行。’帷就是帐子，以珠装饰。鲍照咏月说：‘娟娟像蛾眉。’】十一月

译宫城中团团的积雪，凛冽严寒的光芒映白了天空，琼玉般的雪花纷纷坠落。敲钟，高饮千日酒，战胜凝结的寒气，为君祝寿。御沟的泉水凝结，像环绕的白绢；火井和温泉如今在哪里【‘凛严光白天’不成语】【《博物志》说，中山有一种酒，饮用后醉一千日。刘玄石在酒家买酒，酒家让他喝千日酒；他回到家大醉，别人以为他死了，把他埋葬。千日之后酒家前去看他，打开棺材，他的醉意才醒。另有说法称，临邛县有火井，汉朝兴盛时火势旺盛，桓帝、灵帝时火势渐弱，到了诸葛亮看了一眼后又变旺。如今邛州有火井县。《博物志》说，凡是水源处有石硫黄，泉水就温暖。《温泉略记》说，天下有十九处温泉：渔阳、始兴、零陵、丹阳共三处，东莱、临川、庐山、宜阳、汉水、新阳、银山、耒阳、鸡笼山、灵泉源、艾县、不周山的云川。】十二月 阳光的边缘透出淡淡光芒，红色明亮；薄霜还没有消融。桂树枝下，隐约已有和暖之气，排遣冬日严寒。白昼已经渐渐变长，告别漫长的黑夜。闰月 帝王再次照临之年，时间重叠，七十二候循环推移着天官的节令，玉制律管中的葭灰还剩着。为什么今年飞逝得这样长，来年却来得迟缓？西王母移来仙桃献给天子。羲和氏、和氏迂回地驾着龙车【《古今注》说：汉明帝还是太子时，乐人作歌四章赞美他的德行，第一章叫《日重光》，第二章叫《月重轮》，第三章叫《星重辉》，第四章叫《海重润》。一年有七十二候，每五日为一候。颛顼时重黎氏掌管天地，尧时有羲氏、和氏，周代有保章氏，都属于天官。汉代候气的方法是建造三重密室，关闭门户并涂泥封缝，务求严密；在木案上放置十二律管，管中填入葭莩灰，节气到来时灰就飞去。宫中候气使用十二根玉律。传说黄帝创制律管，用玉制成，所以‘琯’字从玉。汉武故事说，西王母降临，取仙桃献给武帝；武帝留下桃核想种植，王母笑说：这种桃三千年才结果，不是人间土地可以栽种的。李长吉写到这里，只取仙家所说日月漫长的意思。《山海经》说，东南海外有羲和国，有女子名叫羲和，常在甘洲沐浴太阳。注说，羲和是最初生出日月的人，所以尧因此设置羲和之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李长吉的意思，主在掌管日月的羲和，所以说她迂回着龙车前行。有人把它指作《尧典》的羲氏、和氏，分别说成两个人，是失去了原意。】《天上谣》【《韩诗章句》说：有章法曲调的叫歌，没有章法曲调的叫谣，所以在道路上歌唱叫谣。】天河在夜空中回转，漂荡着迂回的星辰；银河中的云流动起来，仿佛学着水的声音【浑然一体的语句，奇特】。玉宫中的桂树花还没有落，仙女采摘香花，佩玉的缨络低垂。秦妃卷起帘子，北窗天将破晓；窗前栽着梧桐，青色的小凤凰栖息其上。王子吹奏笙，鹅管悠长；呼唤龙来耕烟，种植瑶草。粉色霞光和红色绶带，像藕丝织成的裙子。青洲上漫步，拾取兰花嫩枝，正值春天；向东指去，羲和驾日而行，快得像奔马。海中的尘土刚刚生起，正在石山之下。【这是说天河、黄河的精气向上映照。既然说了天河，又说银浦，似乎是重复。李长吉这类写法也很多，总的来说是为了显得疏宕俊逸，不必计较这一点。《选诗》中也有许多这样的例子。“缨香”就是缨。《内则》说：“衿缨佩容臭。”西蜀有一种桐花鸟，形似凤凰，所以杜甫诗中说：“桐花集么凤”；“么凤”就是小凤凰。《列仙传》说：周灵王的太子晋擅长吹笙。所谓“鹅管”，是说笙竹长短参差，像鹅管一样。《博异志》中有仙人诗说：“元君夫人踏云语，吟风飒飒吹鹅笙。”杜甫诗中说“相期拾瑶草”，“瑶草”就是玉芝。这里的“丝之精”，像藕中的丝一样。“羲和走马”，是说太阳和月亮奔驰得很快。结句是说在海中航行，随后又扬起尘土的意思。】《浩歌》【屈原《九歌》说：‘盼望美人却没有到来，面对着风惘然长歌。’梁元帝说：‘歌有清歌、高歌、缓歌、安歌、长歌、浩歌、雅歌、酣歌、怨歌。’】南风吹来，能把山吹成平地；天帝派天吴搬动海水。西王母的桃花千遍开放，彭祖和巫咸几度死去。青毛骢马身上的斑纹参差如钱，娇美的春日里杨柳含着细烟。弹筝女子劝我饮下金屈巵，神仙的血还没有凝固，我这一身又算是谁的？不必徒然痛饮丁都护酒【李白有《丁都护歌》说：‘一唱都护歌，心摧泪如雨’】。世上的英雄本来没有主人【跌宕而使人愁苦】；不如买丝绣成平原君的像。有酒只管浇在赵州的土地上【‘世上英雄本无主’是杰出的名句，绣像、浇酒都表现出激烈的肝肺之气】。漏壶催促，水声呜咽如玉蟾蜍；卫娘头发稀薄，难以承受梳理【也不知这种意思从何而来】。等到秋天眉色换成新绿，二十岁的男子怎么能这样局促不安【从‘南风’起，气势便不可比拟，跌宕回旋，沉着起伏，正是侠士少年的气度；忽然顾及美人，情景都到了绝妙之处，不必强求解释】。【《山海经》说，朝阳谷有神名叫天吴，是水神，虎身人面，八只手、八只脚。《神仙传》说，彭祖姓籛名铿，是颛顼的玄孙，经历虞、夏、商三代，活了七百多岁。《山海经》说，有十二位灵巫，其中一位叫巫咸，能采药使人长生。《世本》说，巫咸创制筮法；商代有巫咸的后代，后来有神巫叫季咸，只是沿用了他的名字。《乐府诗》说‘铁骢金面，青连钱’。金屈巵是酒器名。《乐府》中有《丁都护歌》，一作《督护歌》。相传宋高祖的女婿徐逵之被鲁轨杀死，高祖派都护丁旴收葬他；徐逵之的妻子把丁旴叫到阁下，亲自询问殓葬的事，每问一次就叹息说‘丁都护’，声音悲哀凄切，后人于是把它编成歌曲。平原君就是赵胜。这里说平原君喜好士人、值得尊重，应该买丝绣他的像，正如用黄金铸范蠡像的意思；有酒浇在赵州土地上，也是尊重平原君的意思。漏壶的制作见前注。杜甫诗有‘宫砚玉蟾蜍’。‘刺促’是乐曲名，有《刺促词》；潘岳《阁谣》说：‘和峤刺促不得休。’】《秋来》梧桐间的秋风令人心惊，壮士为衰残的灯火而苦恼；络纬在寒冷的白色织物旁哀鸣。谁能保护这一本青简书，不让花虫把它的粉饰蛀空？思念牵动肠腑，今夜肠子仿佛都要拉直；寒雨中，带着香气的魂魄来凭吊这位书生。秋坟里的鬼唱着鲍照的诗，遗恨的血经过千年仍在土中化作碧玉【难道不是李长吉在自挽吗？只是秋夜读书时自我凭吊其苦，却写到这样的险峻语句；然而没有一个字不恰当】

译【《古今注》说，络纬也叫莎鸡。《诗经》疏说，络纬鸣叫，懒妇惊惧，就是促织。《后汉书·吴佑传》说，把青竹简烧制后用来书写经书。注说，杀青就是用火烘烤竹简，使其出汗，除去青色，便于书写且不生虫，也叫汗简。这个意义见于刘向《别录》。《庄子》说，苌弘死在蜀地，藏起他的血，三年后化成碧玉。】《帝子歌》【《楚辞》说：‘帝子降临在北渚。’帝子就是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洞庭湖上的帝子，千里之地充满凉风；大雁啼叫，天空仿佛在水中。九节菖蒲死在石头上，湘水之神弹琴迎接帝子。山头的老桂树吹送着古老的香气，雌龙在寒冷的水光中哀怨吟唱。沙洲水边鱼儿奔走，白石郎闲闲地取出珍珠，投向龙王的殿堂【只是另出奇诡而缺少情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洞庭帝子’一作‘洞庭明月’。洞庭就是太湖，位于长沙、巴陵一带，周长五百里。 《神仙传》说，中岳石上有菖蒲，一寸九节，王兴采来食用，得以长生。湘水流入洞庭。《史记·夏本纪》说，天上降下两条龙，有雌雄之分。古乐府《白石郎曲》说：‘白石郎靠江而居，前面有江伯引路，后面有群鱼跟随。’《楚辞·九歌》说：‘鱼鳞屋啊龙堂。’】《秦王饮酒》秦王骑着老虎游遍八方，剑光照亮天空，天空自然碧蓝。羲和敲打太阳，发出玻璃般的声音。劫灰飞尽，古今都归于平等。龙头形酒器斟酒，邀请酒星同饮。夜里金槽琵琶发声，铮铮作响；洞庭湖的雨脚吹来，仿佛在吹笙。酒意酣畅时呵斥月亮，让它倒着运行【虽是狂言，却自有道理】。银色的云层整齐排列，瑶殿明亮。宫门掌事来报一更，花楼上的玉凤发出娇媚而狞厉的声音。海绡上织着红色纹彩，香气淡而清幽。黄鹅般的舞女跌宕起舞，举起千年酒杯。仙人的烛树燃烧，蜡烟轻淡。清琴声中，醉眼泪水汪汪【意象杂乱】【秦王骑虎，就是虎视天下的意思；八极就是八荒。《三辅黄图》说，汉武帝初次开凿昆明池时得到黑土，拿来询问东方朔。东方朔回答说：‘臣愚昧，不足以知道，可以问西域胡人。’胡人说：‘这是劫火焚烧后的余灰。’龙头是酒器，刻成龙的形状。晋代《天文志》说，酒旗有三星。《逸史》说，西川有一家酒馆，常有四个拄纱杖、持藜杖的人来饮酒，每人都喝到数斗，谈笑诙谐，全都谈论孙思邈。当时章仇兼琼镇守西川，派官吏等他们半醉时上前拜见，说：‘尚书传话，知道仙官在此，想问候起居。’四人毫不理会，仍旧纵情饮乐，忽然就不见了。章仇上奏此事，玄宗召孙思邈询问，他回答说：‘这是太白酒星，仙品最高，经常到人间饮酒。’《谈实录》说，宦官白秀实得到一个琵琶槽，上有金丝红纹，献给贵妃。‘雨脚’不详，恐怕是优人的称呼。‘喝月’是挥戈使太阳倒退之意。《史记》说，三神山的宫阙用黄金白银建造，远望像云。秦代郎中令掌管宫殿内门，汉武帝时改名光禄。】玉凤恐怕是箫声；箫声像凤凰，却又显得狞恶。‘狞’应当作‘儜’，意思是柔弱、困顿。刘禹锡传说，鼓吹裴回，声音伧儜。音义说，这是夷人的相互呼喊声。海中有鲛人的居室，鲛人能织绡，并与人交易。‘黄鹅’恐怕应作‘黄娥’；如果不是讹误，黄鹅就是鹅雏，酒的颜色与它相似，所以杜甫说‘鹅儿黄似酒’。但从‘跌舞’二字看，应当是‘娥’，大概是歌姬劝酒。仙人的烛树像梧桐，树皮干枯剥落如桂树，可以用来作烛，能燃烧几十刻，也见于叶廷珪《海录碎事》。秦中《岁时记》说，金吾用桦树皮烛簇拥宰相；也是说树皮可以作烛。‘蜡烟轻’是说烛树像蜡烟一样轻，或者是用蜡浸树后燃烧。庾信文集说，醉眼叫作缬眼。《洛姝真珠》【题意不详，或因《洛神赋》而写采明珠、拾翠羽。 《唐摭言》说，牛奇章有妾名叫真珠，开头一句‘真珠小娘’，那么‘真珠’就是洛阳女子的名字。】真珠小娘从洛水苑中走来，清空而寥廓的洛苑里，香风轻柔地飘动；寒冷的鬓发斜插玉燕钗，闪耀着光芒。高楼上对月歌唱，敲击悬挂的耳珰；兰花般的风、桂花般的露水洒落在幽深的翠色中，红弦袅袅，歌声如被云气哽咽，含着深长的情思。穿花袍骑白马的人没有回来，浓黑的蛾眉重叠如柳，香唇醉意朦胧，像金色的娥眉。屏风上绘着蜀山，仿佛进入梦境；鸾鸟般的衣襟、凤凰般的衣带穿行在浓重的烟气中。八扇窗笼罩着摇曳的光影，脸庞随着日光移动，细密的发丝纷纷散开。昏暗的罗衣，洞市深处；南曲道路上没有秋凉，楚腰和卫鬓四时都芳香。玉喉发出婉转悠长的歌声，排入空中的光芒；牵引着云，拖曳着雪，挽留陆郎。【清是廓清天空，廓是寥廓。洛阳有平乐苑、鹿子苑、桑梓苑等。郭子横《洞冥记》说：赵后的一支玉燕钗化成白燕飞走，后人制作钗子，因此称为玉燕。珰是耳珠，也是一种佩珰；这里写‘敲’，恐怕不是这种珰，怀疑是金玉制成的响器。《礼记》说‘清庙之瑟，朱弦疏越’。郑畋诗说‘湘妓红丝瑟，秦郎白玉箫’。古歌行说‘绿衣白马不归来，双成倚剑春心醉。金娥屏风蜀山梦’，这一句不详。《杨妃外传》说：杨妃有一面水晶屏风，上面排列着历代美人，曾赐给杨国忠。杨国忠有一天睡在屏风下，屏上的美人忽然一个个下来，说出自己的姓名。不久杨国忠便败亡。《墨子》说，楚王喜爱纤细的腰，宫中便有许多饿人。《毛诗》说：卫夫人的头发乌黑丰盛如云。窱窱是歌声婉转的美妙，牵云曳雪似乎是说衣裳。】《李夫人》【李夫人是汉武帝的夫人，李延年的妹妹，美丽善舞，早早去世。武帝思念她，方士少翁说能招来她的魂魄，于是夜里张灯燃烛，设置帷帐，招引她来。武帝望见她的容貌，更加忧愁思念，于是作诗，命乐府配弦歌唱。】紫皇的宫殿层层打开，夫人飞入琼瑶台。绿色的香气萦绕绣帐，什么时候才会停息？青云失去光彩，宫中的水声呜咽【即使是极浅显的语句，也独具一格】。桂花翩翩飘坠，秋月下孤鸾惊声啼叫。商调琴弦奏响，红色宫墙边悬挂着佩珰。歌台上的小歌妓遥遥相望，玉蟾蜍滴着水，鸡人唱着露华。兰叶参差，闪耀着光芒【又似乎才气用得太过】【武帝哀悼李夫人的赋说：‘秋气悲惨而凄凉啊，桂枝凋落而消亡。’王勃说，画一只鸾鸟让它对镜照看，鸾鸟看见自己的影子，悲鸣而起舞。这里说武帝失去夫人，就像孤独的鸾鸟。‘小妓’一作‘小柏’。】《走马引》【《古今注》说，古代《走马引》是樗里牧恭所作。他替父亲报仇杀人，逃亡藏在山下。有一匹天马夜里降临，围着他的屋子鸣叫。他听见声音，以为官吏追捕，于是奔逃。天亮查看，才知道是天马留下的足迹。因此惊惧而醒悟，说：‘难道我所处的地方将要危险了吗？’于是逃入沂泽，拿琴创作了这首琴曲。】

译我有一把告别故乡的剑，玉石般的锋刃足以裁断云彩。襄阳的走马客，意气自然生出春色。早晨嫌剑上的剑花不够洁净，傍晚又嫌剑光太冷。能够持剑刺向别人，却不懂得用剑照见自己【‘襄阳’一作‘长安’，‘走马客’一作‘走马使’。李白诗有‘剑花’，青莲说剑光出匣；又有‘胡霜拂剑光’。末句一作‘解持照身影’。恐怕是说牧恭既能持剑向人，又能听见马声而自我醒悟，保全自身逃走，所以说懂得用剑照见自己。】《湘妃》【秦代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就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刘向、郑玄也认为两位妃子就是湘君。《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韩愈说：尧的长女娥皇是正妃，所以称君；次女女英身份稍低，应当称为夫人。】翠竹经历千年仍然苍老不死，长久陪伴着娥皇。大概湘水的蛮族女子在寒冷的天空中吟唱嬉弄。九疑山寂静，绿色竹子上泪痕斑斑，花纹红艳【从这里另行点出新意】。鸾鸟与凤凰离别，烟雾笼罩的梧桐之间，巫山的云、蜀地的雨遥遥相通，寄托着幽深的愁苦。秋气升上青枫，凉夜的水波间吟唱着古老的龙。【《礼器》说：‘如同竹箭有筠。’筠是竹子的青皮，后人径直把筠当作竹子，是失误。九山就是九疑山，九面有向有背。静谧的绿色是竹子的颜色，泪花的红色是斑竹。 《西京杂记》说，庆安世擅长弹琴，作有《双凤离鸾》曲。这里也承接上文的竹子来说，竹和梧桐都能发声。凤凰栖息在梧桐，鸾鸟也相伴；‘巫云蜀雨’是高唐、巫山云雨的故事。】《南园十三首》第一首 花枝草蔓在眼前盛开；小花洁白，大花鲜红，像越地女子的脸颊。可怜到了日暮，娇艳的香花纷纷飘落，只好嫁给春风，不需要媒人。【前代诗人认为这首诗的末句新颖巧妙。】第二首 宫城北面的田埂上，清晨的气息浓郁；黄桑吸饮露水，发出窣窣声，仿佛拂动宫帘。腰身修长的健壮妇女偷偷攀折桑叶，要拿去喂吴王的八茧蚕。【吴都乡贡的八蚕之绵。《六月记》说，一年总共有八次养蚕。《日南国海物异名记》说，八蚕绵是八条蚕共同结成一个茧。这里却说八个茧，意义不通。】第三首 竹林里缫丝，挑动织网车；青蝉独自鸣叫，日光斜照。桃胶迎来夏天，香琥珀自行凝结；越地的佣工能够种瓜。【《尔雅》注说：蝉体小而青色，名叫蜩，音同‘节’，也叫茅蜩。《本草》说：桃胶炼制后，可以使人保养中气、不感饥饿；香琥珀也是一种胶，颜色与桃胶相似。《广雅》说：琥珀生在地下，深处八九尺，大的有一斛；削去外皮就成琥珀，能有斗那么大。刚开始像桃胶，凝结坚硬后才成为琥珀。】第四首 三十岁还没有成就，二十多岁【这是绝句的起句】；白天长期挨饿，只能吃少量蔬菜。桥头的老人同情我，于是赠给我一卷兵书【这样的用典也很有自得之处】【‘未有’一作‘未满’。男子三十岁应当成名，古人常说三十；如今李长吉说三十岁仍然一无所有，却只是二十多岁，已经困顿饥饿到这种程度。李长吉反复以三十岁说事，他当时年仅二十七岁，还不到三十，难道不是诗中的谶意吗？杜甫诗说‘自己锄理稀疏的菜甲’。张良游历下邳，在桥上遇到老人；老人让张良取鞋，后来拿出一卷书交给他，那是太公兵法《戎韬》。太公的《六韬》一书。】第五首 男子汉为什么不佩带吴钩，收取关山的五十州？请您暂且登上凌烟阁看看，哪一个读书人能成为万户侯？【‘吴钩’一作‘横刀’。唐太宗贞观十七年二月，把功臣画像绘在凌烟阁。李广传说：‘万户侯，难道是可以凭道路求得的吗？’】寻章摘句，老死在雕琢虫篆般的文章中；清晨的月亮挂在帘前，像一张玉弓。看不见年年在辽海之上的战士，文章又能到哪里去为他们哭泣秋风？第七首 长卿困顿失意，悲叹空荡的居舍；曼倩以诙谐言辞取悦自己、求得容身。看见有人购买若耶溪的宝剑，明天我就归去，跟随猿公学习剑术【情意耿耿可念，其言语、事件和寄托都很精妙】【司马相如住在成都，家中只有四壁，空无所有。东方朔立论喜欢诙谐。若耶溪在越州，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徐浩改称为五云溪。《吴越春秋》说，越王问范蠡使用宝剑的技术，范蠡说：‘我听说越国有一位处女，国人都称赞她，希望大王召见她。’于是越王请来女子。女子将要见王时，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袁公。老人问她：‘听说你擅长剑术，愿意让我见识一下吗？’女子说：‘请老人试试。’于是袁公拔起林中的竹子，像折断长柄杓的末端那样折落在地，女子接住其中一半。袁公拿着竹子的根部刺向女子，女子举杖击打他；老人飞上树梢，化为白猿离去。】第八首 春水刚刚涨起，乳燕飞翔；黄蜂拖着小尾巴扑向花朵。归来的窗户含着远处的景色，远景通入书房的帷幌。鱼儿拥向香饵钩，靠近石矶【也很鲜明美丽，都是眼前语，却自然脱手而出，自有特色】第九首 泉边的沙地柔软，鸳鸯温暖地卧着；曲折的岸边回转着篙，舴艋小舟缓慢前行。木兰舟上盛着酒，以椒叶作盖；病弱的容颜被扶起，去种菱角，菱丝缠绕。【‘耎’是摇动的样子。舴艋是小船。‘木栏’应当作‘木兰’，木兰花像莲花，可以用来盛酒。《拾遗记》说，汉昭帝琳池中有倒生菱，茎像乱丝，一朵花有千片叶子。】第十首 今天想起边让，蔡邕却无心裁制曲子，只卧在春风中。屋舍南边有竹子，足以削竹写字；年老以后，我就在溪头做个钓鱼翁。【边让，各本作‘边壤’，不对，应是《后汉书·边让传》的边让。边让博学善文，蔡邕十分敬重他，认为边让应当身居高位，于是向何进推荐他。详细看这首诗，必定是李长吉感念韩公、皇甫对自己的知遇，把边让、蔡邕借来作比。】第十一首 长长的山峦连着谷口，倚着[疑字]人家，白昼里千峰都呈现苍老的翠色。自己穿着藤鞋，收取石蜜；手牵苔藓般的絮状物，长满莼花。[“岂即尊耶”意不可确考。]其十二。松溪流着黑水，新龙的卵在桂洞中生出硝石；旧马牙硝，谁让虞卿裁制道袍？轻薄的绡帛一匹染得如朝霞。《北梦琐言》说：龙生两个卵，其中一个名叫吉了，上岸与鹿交配，有时把精液遗在枯木上，成为紫梢花。又见《本草》记载：马牙硝，也叫英硝和芒硝。“谁遣”一作“谁遗”。其十三。小树旁开出清晨的小径，长长的茸草被夜里的烟霭打湿。柳花飘落，惊似雪落在水边；麦田里的春雨使溪田涨满。古寺稀疏的钟声传来，远山的雾气被月光穿破，月亮高悬。沙滩边敲击石头取火，点燃蜡烛照着渔船。[古诗说“破镜飞上天”，就是指月亮。]《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二。宋代吴正子注。刘辰翁评。《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下诏让宫中官员驾车向西，取来汉孝武帝所造、手捧承露盘的铜仙人，准备立在前殿。宫官拆下承露盘后，铜仙人临上车时竟潸然落泪。唐代诸王孙李长吉于是作《金铜仙人辞汉歌》。〔关于迁徙铜仙人的事，陈寿的正史没有记载，只在《魏略》中附带说：明帝景初元年迁徙长安铜人，承露盘折断，因太重不能运走，于是留在霸城。又引《汉晋春秋》说：魏帝迁徙铜盘，盘折断时声音传到数十里，金狄有的哭泣，因此留在霸城。它们记载的年月与李长吉所说不合，所以《缃素杂记》驳斥说：魏明帝青龙五年三月改年号为景初，这一年迁徙长安铜人，而李长吉说青龙元年八月，是错误的。然而考察《三辅黄图》，景初年迁徙的是秦始皇销毁兵器后铸造的金人，所以《黄图》详细记载了秦始皇铸造金人的缘由以及董卓销毁金人的事情，又说还剩下两人没有毁掉，明帝想把它们迁到洛阳，从清明门到霸城，因太重不能运到，只好留在霸城。这种留在霸城的说法，与《魏略》和《汉晋春秋》的记载都相合，只是两书没有认为它们是秦始皇的铜人罢了。但看《汉晋春秋》“金狄”一语，就知道它不是铜仙人；仙人本来不可以称为“狄”。〕 由此说来，李长吉序中所说的也未必错误，怎么知道汉武帝的铜仙人不是确实在青龙元年迁徙的呢？又考察《长安记》说：铜仙人的承露盘大七围，魏文帝迁徙铜盘，盘折断的声音传到数十里。如今《魏略》等书却说是明帝，这就值得怀疑。《汉书》记载建章宫有神明台，《三辅黄图》说：神明台上有承露盘，铜仙人伸开手掌捧着承露盘和玉杯，承接云端的露水，调和玉屑服用，以求仙道。甘泉宫通天台上也有铜仙人和承露盘。杜牧说：这篇诗用来表现取走铜仙人的情状，完全脱离了一般笔墨的旧套路，确实如此。铜仙人是武帝所立，如今却被后代取走，虽然金石无情，也不能不有所触动，何况有感情的人呢？茂陵的刘郎本是秋风中的过客，夜里听见马嘶，天亮便无踪迹。画栏旁的桂树悬挂着秋日的芳香。三十六宫里，土生的苔花一片碧绿；魏国的官员赶着车，指向千里之外。东关的酸冷秋风直刺眼睛，徒然带着汉代的月亮走出宫门。想起君王，清泪如铅水般流下；衰败的兰草在咸阳道上为送客人而摇曳。天若有情，天也会衰老；铜仙人独自捧着承露盘走出来，面对荒凉的月色。渭城已经很远，连水波声也变小了。〔这种意思不是李长吉不能写出，古今没有这样神妙的诗。精神凝聚而情意黯淡，仿佛不知不觉间铜仙人也能说话。奇特的事、奇特的语言，并不在于直说。读到“三十六宫土花碧”，仿佛铜人落泪，已经相信结尾三句足以令人断肠。后来的作者没有这种沉着，也不忍心把它的妙处说尽。〕 〔武帝葬在茂陵，也曾作《秋风辞》。“马”指茂陵前的石马。杜诗说“当时侍奉金舆”，所以这里说故物只剩石马。注中说：梁隐经过茂陵，想访寻遗迹，却全无旧日故物，碑文旁只有两匹马在草中。序中说八月，所以写到秋景。考察《三辅黄图》：汉代未央、长乐、建章、甘泉、北宫等，共有三十六宫。《西都赋》说：离宫别馆共有三十六处。“土花碧”是说旧宫荒凉，长出了绿色苔藓。赶车向着千里之路，是说从长安到魏都的遥远。秦地的东关是函谷关，魏都在东方，所以说走出东关。“清泪”是指铜仙人临上车时落泪。司马光说：石曼卿曾面对李长吉“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说“月如无恨月长圆”，当时人称为势均力敌。渭水发源于陇西首阳，经过秦汉都城，到潼津流入黄河。《汉地里志》说：渭城就是旧咸阳。“波声小”是说铜仙人离长安越来越远，听到的渭水波声也越来越小。〕《古悠悠行》。白日的光辉归向西山，碧色的云气向高远处升起。古今什么时候才会终尽？千年岁月随风飘散。海沙将变成石头，鱼吐出的泡沫吹拂着秦始皇的石桥。空旷的光阴遥远地流逝，铜柱也随着岁月逐渐消磨。〔白景就是太阳。太阳落山时，有碧云向上升腾。《三齐记》说：秦始皇修造石桥，想渡海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有神人能够驱使石头下海；石头移动得不够快，秦始皇便用鞭子抽打，石头流出鲜血。如今说鱼沫吹拂秦桥，大概是说海沙不断增多，最终将要变成石头。海水终将干涸而成为桑田，鱼难道会张开腮、吐着泡沫来温暖它吗？“铜柱”一作“铜桂”，恐怕不对。东方朔《神异经》说：昆仑山有铜柱，高耸入天，名叫天柱。这里大概是说日月消磨，即使天柱也终将消亡。〕《黄头郎》。〔《汉书·邓通传》说：“邓通凭借划船成为黄头郎。”注说：“濯船，就是行船。土能克水，土的颜色是黄色，所以划船的人都戴黄帽，因而称为黄头郎。”〕 黄头郎啊，你划船离去，一去不归。南浦的芙蓉映在水中，愁苦的红花独自低垂。水波摇动着湘娥的佩玉，竹林在山间露水和月色中仿佛哭泣。玉琴调好，青门边的石上云气湿润。黄葛沙滩上的蘼芜花，已经被秋风催得先行开放。愿你拿着扫净的罗席，香气从温暖的鸳鸯帐中散出。〔本来不深奥的事却写得深奥，眼前景物使人一时不能明白，实在是苦心经营。〕 〔《楚辞·九歌》说：“交握着手啊向东走，送美人啊到南浦。”长安东门叫青门；也可能是曲名，乐府中有《黄葛篇》。《楚辞·九歌》说：“秋兰啊蘼芜，罗生啊堂下。”注释说：蘼芜是芎䓖的叶子，幼苗在四五月间生长，七八月间开白花。《本草》说它又名薇芜。“好持”一作“好待”。《汉武内传》说：汉武帝在七月七日打扫宫殿，以紫罗铺地，等待西王母到来。“鸳鸯”一作“鸳笼”。这篇诗的大意，可能是《黄头郎》所说的沉溺享乐而忘记归来，家人因此有久别相思之苦。〕 〔意指他沉溺于享乐而忘记归来，家人因此有长期别离的思念。〕 《马诗二十三首》。其一。龙形的鬃毛贴着连钱斑，银色的马蹄踏过白烟。没有人织造锦缎马韂，又有谁为它铸造金鞭？〔二十三首没有一首不好，而且都没有俗套的材料。〕 〔杜甫诗说：“渥洼的骐骥小马，尤其奇异，因为像龙。”《尔雅》说：“青色的骊马有鱼鳞状斑纹。”注说：“颜色斑驳隐约，就是今天所说的连钱骢。”汉代《天马歌》说：“银色的蹄子踏破层层冰。”“韂”音赡，锦韂就是锦制的障泥。晋代王济有一匹马，到了水边不肯渡河，王济说：“它是舍不得锦制障泥罢了。”把障泥解下来后，马才渡河。陈沈炯《少年行》说：“陈王装饰马脑勒，晋后铸造金鞭。”〕 其二。腊月里，草根也是甜的。天街的雪像盐，不知道马嘴觉得硬还是软。先打算让它衔着蒺藜。〔写马的诗很多，唯独这一首取材于必定没有人说过的事。〕 〔《世说新语》说：“谢胡儿吟咏雪，说撒盐在空中，大致可以相比。”〕 其三。

译忽然想起周天子驱车登上玉山，车马鸣叫着辞别凤苑；赤骥最受他的宠爱。〔周天子就是周穆王。《山海经》说：玉山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多产玉石。《穆天子传》说：天子的骏马有八匹：一是赤骥，二是盗骊，三是白义，四是逾轮，五是山子，六是渠黄，七是骅骝，八是騄耳。〕 其四。这匹马不是普通的马，房星本来就是天上的星宿。迎面敲击它的瘦骨，仍然会发出铜声。〔“奇”字下面的“星”应作“精”。《尔雅》说天驷就是房星。注说：龙是天马，所以房宿四星称为天驷。杜甫诗说：“胡马以大宛为名，锋棱般的瘦骨已经形成。”〕 大漠上，山岭像白雪；燕山上，月亮像弯钩。什么时候才能给它系上金络脑，让它快跑，踏过清爽的秋天？〔来势一到，赋意便结束，结尾也很俊逸。〕 〔鲍照诗说：“骢马戴着金络头。”〕 其六。饥饿地躺着，骨骼嶙峋，牙齿粗大，毛发竖刺欲破；花斑鬃毛焦枯，朱红色褪落，鬃发断裂，长得像锯齿般的麻。〔《山海经》说：犬戎国有斑纹马，身体洁白，鬃毛朱红。〕 其七。西王母的酒将要喝完，东王公的饭也已经吃尽。君王若像燕子一样离去，谁来替他牵拉车辕？〔也很有风致。〕 〔说的是瑶池宴会结束。东方木公称作“东王父”。〕 其八。赤兔马没有人使用，应当让吕布来骑。我听说果下马，只能任由蛮族小儿驱策。〔有讽刺意味，也显得峭拔奇异。〕 〔吕布有一匹骏马名叫赤兔，能飞越城墙、越过壕堑。当时人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魏志》说：“濊国出产果下马，汉代曾进献这种马，可以骑着在果树下行走。”〕 其九。飂叔安一去，世上如今没有人再饲养龙了。夜里霜压着栈道，骏马的骨头折断；西风……〔另引养龙的故事，语气慷慨而直露，是在发怨。〕 〔《左传》说：“从前有飂叔安的后代，名叫董父，十分喜爱龙，能够寻求并满足龙的嗜好和饮食，龙便多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以此侍奉舜。舜赐他姓董，称为豢龙氏。”飂是国名，叔安是国君的名字。如今李长吉删去“安”字，只说“飂叔”。〕 其十。催促着划船渡过乌江，神骓迎风悲泣。君王如今解下宝剑，还有什么地方去追随英雄？〔悲痛极了，这句话不忍再读，却并不苦涩难懂。〕 〔“榜”音谤，是船桨。《楚辞·九章》说：“齐国和吴国的船桨击打着水面。”项羽渡乌江时，亭长把船靠岸等待。项羽说：“我知道您是长者。我骑这匹马五年，所向无敌，一天能行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送给您。”项羽的马名叫骓。〕 其十一。宫中御马赐给宫人，银鞯刺绣着骐驎；正午时分，它在盐碱坡上艰难跋涉，猛然陷入风尘。〔“午时”以下写得苦涩，却仍然简练如“日中”；字字警策，因为正午时分马已经出汗。〕 〔李白诗说：“银鞍照着白马。”《战国策·楚策》说：汗明谈到白骥已经老了，套着盐车登太行山，在外坡上迟缓前行，背负荆棘而不能上。“蹭蹬”就是失意、失路。〕 其十二。刚开始像削竹一样聚拢双耳，桃花斑还没有长到身上。将来必定要冲入敌阵，到那时牵走它，借给将军使用。〔语意都写到了，很有风致。〕 〔《相马经》说：“耳朵像削过的竹筒。”杜甫诗说：“竹削般的双耳高峻。”〕 其十三。佩着宝玦的是谁家的子弟？常听说侠士的骨头即使死后也有芳香。堆积黄金来购买千里马的骨头，将要送给楚襄王。〔像俗语一样，一派呆拙奇怪，仿佛在说梦话。〕 〔玦是像环而有缺口的玉佩。古代放逐臣子时赐给他玦，取“决去”的意思。李白乐府说：“纵然死去，侠士的骨头也会留香，不愧为世上的英杰。”《战国策》说：郭隗对燕昭王说：“古人曾用千金求购千里马，派人去寻找，三个月后得到一匹千里马，但马已经死了，便用五百金买下马骨来报答君王。君王怒道：‘我要的是活马，为什么要死马，还白白花五百金？’使者说：‘死马尚且买它，何况活马呢？’于是千里马很快就来了。”这里说“楚襄王”，是错误的。〕 其十四。香气熏染着赭色罗衣，新制的盘龙图案绉褶马镫，鳞片[疑字]闪烁。走在南边的道路上，谁说不会遇到春天？〔正面说话却像反说，含有无尽的凄凉怨恨；这种怨恨并不止于眼前。〕 其十五。若不曾跟随桓公出猎，怎么能够伏住老虎？一旦从沟壑田陇间出现，便要拂云飞驰。〔写得痛快。〕 〔《管子》说：齐桓公骑马时，老虎望见他便伏下。管仲说：“您骑的是斑马，盘桓着迎着太阳奔驰吗？”桓公说：“是。”管仲说：“这是斑马的形状。斑马吃虎豹，所以老虎疑惧。”‘洀洹’音盘桓。〕 其十六。唐代的宝剑斩杀隋朝公爵，拳毛骢归属于唐太宗。不要嫌金甲沉重，暂且去捕捉疾风。〔语言不庸俗轻浮，极力写出它的遭遇，确是帝王子孙的口吻。〕 〔唐太宗征讨刘黑闼时，有一匹骏马名叫拳毛狮子骢。杜甫诗说：“昔日唐太宗的拳毛騧。”‘颴’一作‘飚’。〕 其十七。白铁铡碎青色禾苗，砧板之间落下细碎的草屑。世人怜爱短颈的马，黄金马圈却畏惧长牙的马。〔前一句也没有俗套的材料；后一句有讽刺意味。〕 〔《相马经》说：头大颈小，是一种劣马。《尔雅》说：小颈的马叫盗骊。注说：“领”就是颈。晋代王济买下洛阳的地作为马圈，用钱编满四周，当时称为金沟。〕 其十八。伯乐向前看，发现腹部有旋毛，具有千里马的征兆。如今它只能低头刨食白草，什么时候才能跃上青山？〔令人怜惜。〕 〔《尔雅》注说：“腹部下面有旋毛的，是千里马。”《相马经》说：“腹部中央有旋毛，名叫乘镫旋。”〕 其十九。萧寺里经声[疑字]，这匹马本来从天竺国来；只知道有善于相马的人，却不懂得奔走章台。〔似乎没有要旨，却紧密而有意态；又奇怪，又俊秀低劣得令人喜爱。〕 其二十。重重围绕的纹饰像燕尾，宝剑锋利得像鱼肠。想要寻求能日行千里的马脚，先要挑选眼中有神光的马。〔《吴越春秋》说：欧冶子铸造五把剑，其中第四把叫鱼肠，专诸曾用它刺杀吴王僚。《相马经》说：马眼应当有紫色而明艳的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其二十一。暂且把腾黄拴住，马仙人登上高楼。应当鞭打玉勒马，官吏为什么把它贬到高州？〔《山海经》说：腾黄是神奇的黄马，又叫乘黄、飞黄，有的写作古黄、翠黄，形状像狐狸，背上有两只角，骑它可以长寿千岁。《南越志》说：高州出产[疑字]马，牛尾，头上有一只角。〕 其二十二。汗血马到了王家，随着鸾铃摇动玉珂。李少君骑马行在海上，人们看见的却是青骡。〔《汉书》说：汉武帝征伐大宛，获得汗血马。注说：天马出汗如血，从前肩胛处流出，号称一天能行千里。《神仙别传》说：李少君死后，有人在河东蒲坂见到他，骑着一头青骡。皇帝听说后，打开棺材查看，却什么也没有。〕 其二十三。汉武帝喜爱神仙，烧炼黄金只得到紫烟；马厩里全是凡马，不能飞上青天。〔此句写得妙，像郭景纯的口吻；意思是说汉武帝并不是成仙的材料。〕 〔这就是说汉武帝求仙，烧炼黄金却只得到紫烟，仙药并未炼成。徒然拥有凡马，哪里能够上天呢？〕 《申胡子觱篥歌》〔并序〕。

译申胡子是朔客的苍头。朔客姓李，本来也是世家子弟，获得奉祀江夏王庙的资格。那年他行为失序，被送往北郡奉职，自称懂得长调和短调，却长久没有知名。今年四月，我和他住在长安崇义里相邻的房舍，于是将衣物抵押换酒，叫我和他一起饮酒。酒意浓烈、酒杯将尽时，他对我说：“你就是李长吉啊，只能写长调，不能作五言歌诗，真是强行在笔端用力，和陶渊明、谢灵运的诗相比差得太远了吧？”我答复之后，请求写作《申胡子觱篥歌》，用五字一句。诗歌写成，左右的人一起喧闹着传唱。朔客……〔原本以下残缺。〕 〔有人将它命名为“断肠”之类，是因为他思念孩子，看见这悬在石台上的草，就像看见断肠一样，痛苦至极。〕 〔这篇诗写的是老百姓不堪采玉的劳苦，被上级役使而不能免除，因此词句多有怨苦。“碧玉”就是青玉。《礼记》说：大夫佩戴水苍玉。《释名》说：皇后的首饰，上面垂着珠子，走路时便摇动。《炙毂子》说：走一步摇一下，所以叫步摇。这里说采玉如此艰难，而得到玉后不过雕琢成步摇，作为美色的装饰。忍受饥寒去采玉，连龙也为之忧愁，何况人呢？《汉郡国志》说：蓝田出产美玉。注引《三秦记》说：蓝田有一条三十里的川，水向北流，水中出玉。所谓“无清白”，是说下水取玉时，水变得昏浊不清。“□”应作“榛榛之子”，像栗子，意思是饥饿时拿它充饥。《华阳风俗记》说：杜鹃的叫声悲哀凄切，口中常常流血，如今说眼泪也这样。村中寒冷的白屋，就是采玉人家。思念娇小的婴儿，是说被役使采玉，即使有孩子哭泣，也只能徒然思念。看见石台和古碾上的草，令人肠断，仿佛肠子悬挂在那里。〕 《伤心行》。〔乐府中有《伤歌行》。〕 低声低声地学着吟唱楚地的歌调，病弱的身体因幽静清冷的景物而悲伤。秋日的姿态中已经生出白发，树叶在风雨中仿佛哭泣。青灯下兰膏已经燃尽，落日余光中飞蛾起舞。古老的墙壁上生满凝结的尘土，羁旅的魂魄在梦中自语。〔几乎写尽了旅途中的处境。钟仪被囚禁在晋国却演奏楚音，庄舄在楚国做官却吟唱越歌。《楚辞》说：“兰膏明亮地燃烧，华美的灯交错闪耀。”〕 《湖中曲》。长眉女子经过越地的沙洲，采摘兰草和桂花；水边的荭草在春日里茂盛，朦胧的水面横着船。她白天醉卧，渡口吹来梅花般的春风，歌扇轻薄。〔写得好。开头一句直到末尾，全是寄书催促夜晚的话，清新精炼；说的是修眉婵娟的女子经过越地沙洲，采摘芳草。荭草一作荭。《尔雅》说：红蓼古称茏，其大者叫蘬。《诗经》说“隰有防龙”，就是荭草。陆机说它又叫马蓼，生长在水边，高一丈多。庾信诗说“绿珠歌扇薄”。“妇人以扇自障而歌”。“玉股”一作“玉服”，“郎”一作“娘”，“壶中”一作“铜壶”。〕燕钗的玉股映照着青色水渠。越王的娇郎以小字写信，用蜀纸封好，寄给鬓发如云的女子。夜晚漏壶中的水已经滴尽。《黄家洞》。〔西原蛮居住在容州、广州以南，有黄氏居住在黄橙洞，当地西面连接南诏。至德初年，首领黄乾曜等人与朱兰洞蛮一起叛乱，从此日益猖獗。邕州、容州两地受害最重。长庆三年，攻陷钦州；侵犯安南，长庆四年攻陷陆州。韩愈有《黄家贼事宜状》，柳宗元也有相关文章。〕 雀步般急促地踏着沙地，声音急急切切。四尺长的角弓，青石制的箭头。三面黑旗，铜鼓在高处鸣响，发出猿啼般的声音。摇动箭箙，头巾缠着小腿。半斜着走到溪头，成群的队伍映在葛花之间。山潭到了傍晚雾气弥漫，吟声像白鼍。竹蛇飞窜，蛀虫射向金沙。闲时驱赶竹马，慢慢回家。官军自相残杀，容州百姓成了筏子。[末句字义难确考。]〔“蹙沙”是沙上的竹子。《后汉书》说：挹娄国的弓长四尺，形状像弩，以青石作箭头。“黑幡三防”必定是军中旗号。《广州记》说：狸獠铸造铜鼓，以高大为贵，鼓面宽一丈多。铜鼓刚制成时，悬挂在庭院里，到了规定时辰置酒，招呼同类前来，来者挤满门户。豪富人家的子女拿金银作钗，拿钗敲鼓，并把钗留给主人。“箙”是装箭的器具，用皮制成。“踍”是胫骨，合作“骹”；蛮人用布缠在上面。青竹蛇，俗称最毒。“自杀容州槎”一句，详细考察其意，是说蛮族为害，官军作战不能取胜，真正的蛮人便抓住百姓杀掉，所以这样说；大意是说杀害容管一带的百姓，“槎”可能是蛮人称呼百姓的词。〕 《屏风曲》。〔《释名》说：屏风就是遮挡风的器物。〕 蝴蝶栖在石竹花上，屏风上刻着银色交错的关纹。水面凝结成绿色鸭纹，琉璃钱纹团团回旋。六扇屏风围着兰膏，女子对着镜子梳理鬓发，把金蝉首饰抛在一旁。沉香燃烧得温暖，茱萸烟气随着酒杯和系带缭绕。承受欢娱，月风吹来，露气使屏风外一片寒冷。城上的乌鸦啼叫，楚地女子已经入睡。〔写得好。〕 〔“蝶栖石竹”是屏风上的雕刻装饰。宋代韦朗制作过银涂漆屏风。《三辅黄图》说：董偃设置紫色琉璃屏风。“团回六曲”，这是梳头用的屏风。《晋东宫旧事》说：太子纳妃，有两扇四叠的梳头屏风。膏兰是用兰草浸油来润泽头发；金蝉是鬓发的样式。《古今注》说：魏文帝宫人制作蝉鬓，提起时轻盈缥缈，像蝉翼。王建《宫词》说：“院院烧灯如白昼，沉香火里坐吹笙。”《酉阳杂俎》说：椒气向下，茱萸气向上，沉香烟直上，所以用来比喻茱萸。如今民间婚礼合卺，用彩带系住酒杯脚；“酒觥绾带”或许就是这一类。〕《南山田中行》。秋野明亮，秋风洁白；塘水缓缓流动，虫声啧啧。云气生于山根，苔藓铺满山石，石头在山上冰冷。红花含着露水像在哭泣，娇嫩的花色仿佛在啼叫。荒芜的田畦里，九月的稻子已经成熟；[“义牙蛰”字义不确。]萤火虫低低飞舞，田垄小路斜斜延伸。石头的纹理间有水流过，泉水滴落在沙上；鬼火黑得像漆，照着松花。〔每次造语都不知不觉写得苦涩。像是把灯火写成漆色，又另有张籍乐府“暗虫啧啧泣我旁”。《说文》说：战死者的血成为鬼火。《淮南子》说：血液长久积存便成为燐；注说：精气在地下，久了成为燐，远望明亮如火。“鬼灯如漆”，古墓中也有漆灯。〕 《贵主征行乐》。〔这篇诗歌咏贵主出征时，仪仗、卫队、将吏的衣服、器物、铠甲等各种事物。〕 奚族骑兵穿着黄铜连接的锁子甲，罗旗飘着香气，盾牌上绘着金色叶纹。中军留在河阳城中醉饮，骄傲的紫燕马嘶叫着踏花而行。春营中的骑将红润如玉，策马飞奔，扬鞭直上青绿的高空。女墙上挂着素月，号角呜呜作响。牙帐还没有打开，已经分发锦衣。〔李贺的意思到这里，习气全都显露出来。这本是人间常事，却写得如此鄙俗的姿态，为什么还能说得这样好？〕 〔《说文》说：“奚，是东北夷人的名称；又是虏族复姓。后魏书中有达奚、薄奚、统奚、吐奚四姓。”《周礼》中“奚”也称奴婢。杜甫诗说：“雨水抛打金锁甲。”《西京杂记》说：“良马名叫紫燕。”《文选》诗说：“紫燕光彩陆离。”色泽像红玉，是少壮的容貌。轻骑飞腾，仿佛登上青天。“女垣”就是城上的女墙。〕 〔女垣是城墙上的女墙。《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竖立时必须选刚日。〕 酒宴结束，张彻索要赠诗。当时张彻刚开始在潞州幕府任职。

译长着长须的张郎，三十八岁，上天让你裁制诗篇，以花作骨。来往之间，谁是龙头人物？公主派你执鱼须笏，水行在青草之上；白衫藏在匣中，章奏密集得像蚕。金马门、石渠阁，都知道你有獬豸之角；鸡舌香早晚含在口中吗？陇西的长吉是个衰颓的客子，酒宴将尽时，忽然觉得中原天地狭窄；葛衣在赵城的秋色中破碎，吟诗整整一夜，直到东方发白。〔韩愈有八篇张彻墓志，也有版本作一篇长文，这是张彻的排行。《左传》有“长鬛”，指胡须。《魏志》说：华歆、邴原、管宁三人友善，当时称为一条龙，邴原为龙头，管宁为龙腹，华歆为龙尾。《礼记·玉藻》说：大夫的笏用鱼须纹饰竹子。郑玄注说：鱼须是纹饰。陆德明《音义》说：用鱼须装饰有纹理的竹笏边缘，“须”音班。司马相如赋说：“靡鱼须之桡旃。”这里把鱼须当作旗饰，却不读作班。李长吉知道这里的鱼须指胡须，却把笏上的鱼须也读作胡须，便错了。“水行”一作“太行”。王维诗说：“坐看青苔的颜色，仿佛要爬上人的衣服。”汉代有金马门；《三辅黄图》又说：石渠阁在未央宫，是藏书的地方。胡广《汉官仪》说：御史法冠又叫柱后，也叫獬豸。〕 獬豸是一种能触碰邪恶奸佞的兽。应劭《汉官仪》说：尚书含着鸡舌香奏报政事。香可以含在口中，但把“豸角”连在一起说，似乎是语言上的瑕疵。不过古书中常有这种说法，例如说“大夫不得造车马”：车可以制造，马却不能制造，不能拘泥于字面而否定这种表达。《罗浮山人与葛篇》。〔《罗浮山记》说：罗山、浮山两座山合为一体，高三千丈，有七十座石室、七十二条长溪。《南越志》说：原来只有罗山，因为海上有一座山漂浮而来与它相合，所以叫罗浮。《郡国志》说：博山漂浮渡海而来，附着在罗山上，又叫博罗。有人说博罗就是罗浮，因为广大博大，所以叫博罗。“山人”一作“山父”。〕 朦胧的身影适合织入空濛的江雨。六月的雨中，兰台风吹过博罗，老仙人不时从洞中出来。千年的石床传来鬼工的哭声，蛇毒浓重凝结，洞堂一片潮湿。江中的鱼不肯进食，衔着沙子站立，仿佛要剪取箱中一尺天空。吴地女子，不要说吴刀生涩。〔贺诗虽然词语艰苦，情意实在深厚，又极其明快，风格清嫩。〕 〔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于兰台宫。仙山石室中多有石床，“啼鬼工”是说它们不是人力所造。“蛇毒浓凝”一作“蛇毒浓吁”，都说得通。“一尺天”是说剪葛；篇名中的“叶”与“葛篇”有关。“箱中”一作“相中”，不对，是说剪取箱中的葛，洁白如天空的颜色。洪迈《容斋续笔》说：李长吉这两句，正像杜甫“哪里得到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的句子；李长吉并非抄袭，恐怕只是偶然相同。〕《仁和里杂叙》，皇甫湜〔湜新任陆浑县尉〕。大人来求马，瘦弱得像寒门宗族之人借来的宅第；墙垣荒败，庭院中横着鼠道，空地艰涩地露出篱笆。大枣垂着残红，安定人皇甫湜穿着黄色官绶；美人剪断黄绶，脱落冠缨衣裾。天晚天明，饮酒后仍回到家中；白笔还没有插到头上，使我的清誉落在别人之后。白白辱没了知己的称誉，触犯您的眼光，却又排斥引荐我；才刚升起，强绳便断了。洛阳的风送马进入长安关口，门扇还没有打开，便遇到猰犬。哪里知道坚都的相貌？草草地睡在客舍枕上，幽独而凄凉。春天将老，归来时骨瘦脸上没有油光，疫气冲到头上，鬓发稀少，仿佛将要凋落。小心作赋以求进身，宗族子孙却不得调任，谁来怜惜我？明天从下元再向西行，在崆峒叙别，漫长得如同天一样。〔开头两句一定是在叙述皇甫湜的事情，但具体含义已不可知。不过从马瘦、墙荒，又说庭院里有鼠道，可以说是贫困。傅玄《枣赋》说“朱红的果实繁多”。皇甫湜是安定人，唐代县尉佩黄色官绶，就是今天的县尉。湜新任陆浑县尉，所以诗中这样说。《魏略》说：魏帝曾举行大朝会，殿中御史簪着白笔，站在台阶旁。皇帝问左右是什么官，辛毗说：“这是御史旧时簪笔，用来奏报不法之事，如今只是照例备员。”《古今注》说：“白笔是古代珥笔的遗制。腰带、剑首和珥笔，是用来表示君子兼备文武。”所谓“称知”，是说皇甫湜常常称赞李贺。“絚”音庚，又读去声，是长绳。宋玉说：“猛犬狺狺地迎面吠叫，关隘桥梁关闭而不能通行。”李长吉受到皇甫湜等人的推挽，却又被别人阻挠诋毁，所以有遇到恶犬的说法。《小传》说：“中间的人也多加排斥诋毁。”《剧谈录》说：李贺擅长写歌诗，韩愈非常赏识他，常在士大夫间替他传播声誉，因此名声大振。当时元稹年年凭明经科及第，也擅长诗文，曾与李贺交往，每天带着名帖登门。李贺看见名帖不让他进，立即让仆人对他说：“明经及第，来这里做什么？”〕 李贺和元稹从此不再交往，元稹羞惭愤怒地离去。后来元稹通过制策考试登科，日渐身居要职；等到他任礼部官员时，便借口李贺父亲名叫晋肃，不适合参加进士考试。李贺又因为轻薄，被当时同辈排斥，于是仕途坎坷，所以这篇诗中多有不得志的语言。“坚”一作“竖”，意思都不详。“疫”一作“疮”。“雕虫小说”，如同扬雄说的雕虫篆刻，是说作赋参加科举。宗孙是李贺自称。崆峒有三处：临洮、安定、汝州；这里是安定的崆峒。〕 《宫娃歌》。〔《述异记》说：“吴王夫差修建馆娃宫。”这篇诗大体上写宫女怨恨空虚、想要离去的心情。〕 蜡烛的光高高悬着，照着空荡的纱帐。夜里在花房捣制胭脂，红色守宫砂鲜明。象口吹出香气，毾㲪温暖。七星悬在城上，听见漏板声，寒意袭来。进入罘罳殿，昏暗的影子映着彩鸾帘额，已经染上霜色。猿啼声仿佛在哀吊，月牙挂在栏杆下。屈膝跪在铜铺首前，锁住宫门；阿甄……〔这两句极其憔悴。〕梦中走进家门，来到沙洲上。银河落下的地方，是长洲的道路。愿君的光明像太阳一样，让我骑着驴，拨开水波离去。〔意思已经说尽，不再留下怨恨。哀怨已经倾尽，华丽的语言还可以达到，深厚的情意却难以自行说出。〕

译【《汉东方朔传》注】守宫虫，名家说，须用器皿养它，以丹砂喂食，积满七斤，捣治一万杵，用来防止女子身体上的痣永不消失；如果发生房事，痣就会消失，所以叫作“守宫”。“象”是口部香器。毾㲪，《说文》说是毛席，《释名》说，毾㲪铺在大床前的小榻上，人踩着它登上大床。七星就是北斗。 《汉书》“未央宫东阙罘罳”注说，是连接宫阙的曲阁，用来覆盖重叠刻饰的墙垣，它的形状像罘罳；一说是屏风，也有人说用木头做门扉，刻成方格，像罗网的样子，今人称为隔扇。蛄就是蝼蛄，又名仙蛄、石鼠。《尔雅》称为“天蝼”。《古今注》说，汉代顾成庙设置扶老钩栏。王逸注说，纵向的叫栏，横向的叫楯，栏楯之间的小格叫櫺；栏楯是宫殿上临边的装饰，今天的钩栏就是它。前面注释所说的金铺、银铺，都是门上的装饰，这里的铜铺也是如此。后面《恼公》诗说“门铺缀白铜”。魏文帝的甄后失宠，被幽闭而赐死，这里只是借用这件事。“甄合”读作“真”。长洲，是吴地苑囿的名称。撇，就是击打。 《文选》说“撇波而济水”。】堂堂。【《唐乐志》说：“玉树后庭花”和“堂堂”都是陈后主所作。《乐苑》说：“堂堂”属于角调曲。唐高宗调露年间，太子被废后，李嗣真私下对人说：“灾祸还没有结束，君主不亲自处理政务，事情都由中宫决定。宗室虽然众多，却都处在闲散职位上，势力无法相抗，恐怕各地藩镇都会被中宫践踏了。”隋代以来，乐府中有《堂堂》曲，连续说两次“堂”，是说唐朝将再次受命。近来民间又有“侧堂堂”“挠堂堂”的歌谣。“侧”是不正的意思，“挠”是不安的称呼，这是说患难将要发生，而且不久就会发生。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按：这首曲子在唐代属于法曲，所以白居易诗说：“法曲法曲歌堂堂。”刘次庄《乐府辞》说：“古歌散缺，到唐以来，能够配合管弦演奏的有八曲：明君、阳叛、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夜。”】堂堂又堂堂，红梅脱落，梅灰仍留香。十年间粉尘和蛀虫滋生，画梁上的饥虫也不肯啃食，反而把黄蕙推碎。花已经老了，桃叶却长了。禁苑中悬着帘幕，隔断了御苑的光华。在清澈的水源中，礜石汤来回荡漾。白凤跟随君王。【真不知道幽深的宫情被掩入何处，怎样才能得到它，竟使人如此忧愁？】“堂堂又堂堂”，是对高明之人的怨恨。不过语言意旨险僻艰涩，不是长期幽闭孤独、困顿无聊的人，不能理解它。【“红脱梅灰香”，一作“红熟海梅香”。“推碎黄”，一作“堆碎黄”。华清宫有温泉礜石汤，说温泉之热，仿佛下面有礜石。 《本草》说礜石性大热，《博物志》说鹤取礜石伏卵，是取它的温暖。《述征记》说洛水底下有礜石，所以水面不结冰，称为温洛。曹唐《游仙诗》说：“不知道今夜要游往何处，侍从都骑着白凤凰。”】《勉爱行》二首，送小弟前往庐山。【“勉爱”，就是勉励和珍爱。“自爱”的意思。小季恐怕是长吉的弟弟。】洛阳郊外没有祭祀的俎豆，破旧的马厩使老马感到惭愧。小雁飞过香炉峰，影子落在楚水之下。长船倚着云彩停泊，石镜在秋夜中清凉。哪里懂得有什么思乡之情？只有对着月亮嬉弄，发出呜呜哑哑的声音。【这里只是一只雁，大的叫鸿，小的叫雁，用来比喻小弟。炉峰就是香炉峰，今属浔阳。《南康志》说，庐山有石镜峰，在金轮峰旁边，时隐时现，光亮可以照人。李白《庐山诗》说：“石镜清我心。”】第二首。分别时，柳树正对着马头，官道旁的槐树叶像兔子的眼睛。我想带着千里之外的离别之情，却只能拿我的东西换取一斗粟米。【不是感情深厚，不能说出这样的兄弟之情；这话很悲伤，是在为弟弟送别。】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徒然断绝了绵延的脉络，灵台上的经络悬成春天的丝线；青色轩窗外树影转动，月光洒满床榻；下国的饥儿只能在梦中相见。【苦啊！】只有你这个弟弟，二十多年来，拿着镜子时已经长出许多胡须；离家三年，今天竟到了这种地步，在王公门下求食也一无所获。荒沟里的古水亮得像刀，庭院南面的合抱柳树长出了蛴螬。江边年幼的客子，实在令人怜念；郊野原野上的晚风，悲哀地呼号不止。【语言自成一格，读来也令人心中作呕。】【长安官道两旁夹道种植槐树和柳树，所以称为“官槐”。《续博物志》说：“槐叶生长，入春第五天像兔眼，第十天像鼠耳，再过十天才开始成形，三十天后叶子才长成。”所谓“经络悬春线”，仿佛是说离别的愁恨萦绕在心中。这样的句子，也很新奇。“昆”是兄长，长吉这里自称兄长，是对弟弟说的。《东方朔传》“无令但索长安米”，注说：“索，是尽的意思。”《尔雅》说：“蛴螬有六个名称，在树中的叫蝤蛴。”《化书》说：“燥湿互相滋养，不经过母体也能生出蝤蛴。”】《致酒行》。【乐府中有《当致酒行》。】零落失意，暂且栖身，只有一杯酒。【好。】主人捧着酒杯，祝客人长寿。主父偃西行游说，困顿而不能归来。【这句话是用来回应前面四句的，流动自如，意境无边。】家人把门前的柳枝折断了。我听说马周从前做新丰客，哪怕天地荒老，也没有人认识他。只是凭着奏牍上的两行文字，直接冒犯皇帝的威严，请求恩泽。我有迷失的魂魄，却招不回来。【又进入梦境。】雄鸡一声啼叫，天下便亮了。少年人的心事应当凌驾云霄，又有谁怜惜我在幽寒之中独坐叹息呢？【开头写得浩荡激越，言外还有难以尽述的意味，真是不得不借酒排遣。末尾转为慷慨，令人不禁起舞。】【汉代主父偃向西进入函关，拜见卫将军，卫将军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却没有理会他。主父偃资用匮乏，滞留很久，诸侯大多厌弃他。 《唐书·马周传》说：马周被浚仪县令崔贤侮辱后，感愤而西行，住在新丰旅店，主人不理睬他；到了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中。贞观五年，唐太宗诏令百官陈说政治得失。常何是武人，马周便替他列举二十多件事，都是当务之急。太宗感到奇怪，询问常何，常何说：“这是我家的客人马周教我说的。”皇帝立即召见马周，马周还没有到，便派四批使者催促。马周拜见后，皇帝与他交谈十分高兴，于是任命他为监察御史。】《长歌续短歌》。【古乐府有《长歌行》，大意是希望建功立业，不要留下日后叹息；《短歌行》是魏武帝所作，大意说人的寿命难以长久，应当及时行乐。晋代傅玄《艳歌》说：“咄来！长歌续短歌。”意思只是说歌曲有长有短。今天长吉这个题目本于此。】

译长歌唱得衣襟破裂，短歌唱得白发断落。秦王不可相见，早晚都使我内心焦灼。口渴时饮壶中之酒，饥饿时吃陇头的粟米。凄凉的四月将尽，千里之地一时都染上绿色。【好。】夜里的山峰多么重重叠叠，明月落到石头下面。我徘徊着沿石寻找，月光照到高峰之外。不能和他同游，只能以歌相赠，鬓发却先已改变。【这不是世间人的世俗语言。前六句都有古意，既有春去之感，又有岁月之悲，全都极力表现不能见秦王的怨恨。题目叫“长歌续短歌”，结尾又用歌唱的意味收束。】【《庄子》说：“我难道是内心发热吗？”这篇诗的大意，是希望得到君主来施展志向；开头以不能见秦王为遗憾，结尾寄托兴意于明月，却仍然不能同游，这忧愁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公莫舞歌》【有序】《公莫舞歌》，是歌咏项伯用衣袖遮护刘邦的故事。舞中有壮士，形象光彩照人，所以不再另写序文。而南北乐府大多都有歌和引，我嫌其他各家作品浅陋，今天重新创作《公莫舞歌》如下。【按《晋乐志》说：《公莫舞》，就是今天的巾舞。相传项庄舞剑，项伯用衣袖隔开，使项庄不能伤害高祖，并且对项庄说：“公莫。”古人互相称呼为“公”，意思是“您不要这样，不要伤害汉王”。今天舞蹈中使用巾，大概就是象征项伯的衣袖。】方形花纹的古柱基排列着九根楹柱，刺杀豹兽，鲜血淋漓，盛在银罂里。华美筵席间没有丝竹古乐，只有长刀直立，发出割裂鸣筝般的声响。横眉之处挂着粗锦，红色帷幕鲜明；太阳炙烤着锦绣，锦色娇艳，而王还没有醉。【“日炙锦嫣王未醉”写得从容，仿佛模仿人物神情，最为有情致。】腰下三枚宝玦闪耀着光芒，项庄挥动剑鞘，挡在前面起舞。掌管材官的小臣说：“公不要舞！”座上的真人就是赤龙之子。芒砀山的云气怀抱着天上的祥瑞，咸阳的王气却清澈得像水。铁制的门轴、门闩重重束住关门，大旗五丈高，撞击着两只门环。汉王今天颁受秦朝的印玺，哪怕臣下膝骨被折断、肠子被剖出，也在所不论。【这里不必拘泥于史实，只是幽冥与鬼神相谋，才子铺写古事，写到三枚宝玦时才点明前后意旨，自然不必再说。“抱天”的语言奇峻，俯仰之间很合事情。又写成项伯的口吻，更加壮烈。“础”是柱脚石，“楹”是柱子。“刺豹”是军中屠杀虎豹。筵席中没有丝竹，只有刀刃声像筝声。 《尔雅》说，楣是门上横梁；《释名》说，门前左右各有两根，像人的眉毛；粗锦红帷就是楣的装饰。项羽本纪说，范增多次举起项王所佩的玉玦示意，共三次，项王默然不应。《说文》说，用竿击人叫“箾”，音朔。《左传》说舞象箾南籥，是舞者所执的乐器。】现在诗中说的是剑，却写成“掉箾”，恐怕长吉未必会这样写错。《汉书·货殖传》说，质氏以酒削鼎食，颜师古注说“削”读作“鞘”，是刀剑的套。恐怕“箾”只是“削”的讹字，意思是挥动剑鞘而起舞。《晋乐志·独漉篇》说“刀鸣削中倚床无施”，这样看来师古所说的读音是对的，这里的“箾”应当作“削”。汉代有材官骑士。汉高帝的母亲刘媪曾在大泽中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太公前去察看，看见上面有蛟龙，不久刘媪便怀孕，生下高帝。高帝曾藏身在芒砀山上，山中常有云气。《史记·秦始皇本纪》说，修建前殿阿房宫，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这里说的是高帝破关进入咸阳。“膑”是膝盖骨，表示即使被杀身亡也不悔恨。《昌谷北园新笋》四首。第一首。笋箨脱落，修长的竹竿像削开的玉石一样显露出来；你可别小看这母笋，它是成龙的材料。再给它一夜的时间，就能抽长千尺，脱离池园中几寸深的泥土。【写得极高。】第二首。砍取一片青光，写下《楚辞》；油润的香气和春日的粉色，黑压压地连成一片。它们无情却有恨，又有谁看见？露水压着它们，烟雾仿佛为它们啼哭，千万枝都如此。【写昌谷的新笋，竟能写得这样迷蒙。】第三首。家中的泉眼旁冒出两三茎新笋，清晨从阴暗的根部穿过紫色的陌道生长出来。今年在曲折的水边春沙上，新竹像笛管一样拔地而起，呈现玉石般的青色。第四首。古老的竹子，苍老的梢头撩着碧云；像司马相如居茂陵归来，躺卧其中，感叹自己清贫。风吹过千亩竹林，迎着雨声长啸；鸟儿沉重地落在一根竹枝上，仿佛进入酒樽。【这一首却不算佳作。】【司马相如病免以后，居住在茂陵。《货殖传》说：“渭川千亩竹子，价值相当于千户侯。”】《恼公》。【题意未详。李白赠段七娘诗说：“一面红妆恼杀人。”恐怕就是这个意思。篇末也确实写的是女子。】宋玉的愁思徒然断绝，娇美的容貌自然红润；歌声像春草上的露水，门扉掩在杏花丛中。小小的樱桃红唇，眉间添上浓浓的桂叶形黛色。清晨打开妆奁，照见秀美的面靥；夜晚垂下帐幕，香筒中的香气渐减。花钿镜前孤鹊飞过，江上图景画着高低起伏的水荭陂岸。梳成碧色凤髻，纤腰系着绣有金虫的带子。杜若含着清露，河边蒲草聚成紫色茸毛。月光映照蛾眉，使眉色显得破碎；花朵合拢，眉间朱黛融成一片。头发浓重，仿佛盘绕的雾气；腰肢轻盈，忽然像倚着风。秘密书信题在豆蔻上，含蓄的言语使芙蓉般的容颜含笑。不要锁上茱萸匣，也不要打开翡翠笼。嬉弄珍珠惊动汉燕，焚烧蜜糖招来胡蜂。醉后把红色的缬绢抛成网状，单层罗衣挂在绿色帷幕上。数着钱，教姹女买药，再询问巴地賨人的消息。【情态另有一种意味。】调匀脸色，安置斜飞的雁形花钿；移动灯火，想象梦中熊形的胎梦，心绪纷乱。不是竹弓弦捆得太急，而是弓弦本来就这样张开。傍晚的树影使新蝶迷失，残虹使人想起断裂的彩虹。古代想填平渤澥，今天又想凿穿崆峒，都是无法完成的事情。绣成的帷幕垂下长幔，罗裙系成短封。心摇动，如同起舞的鹤；骨骼突出，像飞翔的龙。【奇怪而奇峻。】井栏涂着清漆，门铺缀着白铜。花旁偏僻处开出兔子小径，墙壁上留下狐狸的踪迹。玳瑁作帘钉，帘子轻薄；琉璃重叠制成扇屏，用来取暖。象牙床沿用素柏装饰，瑶席卷着香葱般的香气。细管在清晨帷幕间吟唱，美酒在夜晚如落叶般洒落。宜男草生在楚巷，栀子花开在金墉。龟甲屏风展开得艰涩，鹅毛书上墨色浓重。黄庭中留住卫瓘，绿树下养着韩冯。鸡鸣时星星悬在柳梢，乌鸦啼叫，露水滴在梧桐上。黄娥刚刚走出座席，受宠的妹妹才开始相随。蜡泪垂落，兰香烧尽；秋草荒芜，扫过华丽的窗棂。吹笙翻唱旧曲，买酒等待新丰。短短的佩饰使人愁得像填满粟米，长弦含怨，仿佛削去菘菜。曲池边乳鸭安睡，小阁中幼童沉眠。被褥缝着两道线钩，丝带编成五重结。蜀地的烟雾飞入重锦，峡中的雨水溅湿轻柔的面容。对着镜子，因温峤而羞惭；熏衣服时，避开贾充。鱼在玉藕下面生成，人仿佛处在石莲之中。含水弯曲的蛾眉呈青翠色，登楼时水花溅到马鬃。使君住在曲折的街巷，园令住在临邛。桂木燃烧，流苏帐中温暖；金炉里细香通达。春天来得迟，像王子悠闲的姿态；黄莺鸣啭，像谢娘慵懒的情态。【情景都融入其中。】玉漏滴到三星初现的黎明，铜街上遇见五匹马。犀角珍珠使人胆怯，银液镇定心神。跳脱预示人的年命，琵琶占问吉凶。王室的时节应在七夕，丈夫的名位处在三宫。没有力气涂抹云母，却多方佩带药翁。符箓由青鸟送来，香囊用绛纱缝成。在汉苑中寻找官柳，河桥上被禁宫的钟声阻隔。【也是精妙的意思。】月光明亮时，中妇醒来，应当笑那画堂如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译【宋玉《九辩》说：“我衰弱而悲愁。”乐府有《董妖娆》曲，杜甫诗中多次出现“佳人董妖娆”。金花叫作钿，水荭见《湖中曲》注。陂陀，《汉书》中“陂”读作坡。 《炙毂子》说：“高髻名为凤髻，上面加珠翠翘。”谢灵运诗说：“新蒲含紫茸。”赵飞燕身体轻盈，仿佛要随风飞起。《酉阳杂俎》说：“豆蔻冬夏不凋，用它题写书信，是说此心永不改变。”梁代吴均《秦女卷衣》曲说：“玉检茱萸匣。”《西京杂记》说：“武帝宫人都佩戴茱萸，妇女把它插在发髻间作为美饰。”翡翠像翠鸟而呈红色。《南都赋》说：“游女在汉水洲渚嬉弄珍珠。”《酉阳杂俎》说：“用蓐泥筑巢，叫声多而声音小的，是汉燕。”世间相传焚烧蜜糖可以招蜂，大概是物类相感。《博物志》说，用木头做器具，开小孔涂上蜜，过一夜便有蜜蜂飞出，还会带同伴来酿蜜。庾信把醉眼称为缬眼，醉眼中空花仿佛红网。罗衣轻薄，颜色像绿草。汉桓帝时童谣说：“河间的姹女善于数钱。”】《风俗通》说：“巴地有賨人，勇猛剽悍，高祖招募他们来平定三秦。”《说文》又说：“賨，是南方蛮人的赋税名称。”古诗说“刻成筝柱雁相挨”，这里恐怕是说弹筝，也可能属于面靥花饰一类。《说文》说：“胘，是肚子。”有一本作“弦”，不对。虹蜺是阴阳交会的气。雄的叫虹，指明亮盛大的一边；雌的叫蜺，指暗淡微弱的一边。“填渤澥”“凿崆峒”，都是无法完成的事情。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终究只是徒然自苦。古乐府《杨叛儿》歌说：“绣沓织成带。”这里的“沓”恐怕是帷帐上的覆盖物，所以说帐幔。古乐府《独曲》歌说：“自从与郎分别后，躺卧时头也抬不起来；飞龙落到药店，骨头露出便是为了你。”井栏涂着清漆。门铺见《宫娃歌》注。《佛经》说：“大象不走兔子小径。”《汉武故事》说：“武帝用白珠制作帘子，以玳瑁压饰。”琉璃是屏风，《西京杂记》说：“赵飞燕有云母屏和琉璃屏，用来取暖。”汉丽姬制作琉璃帐，也是取其温暖。象床，是用象牙装饰的床。梁代鱼弘有一张床，四周都用蹙柏装饰，环绕一圈没有差别。瑶，是美玉，颜色像青葱。宜男，就是萱草。“巷”恐怕是永巷。《舆地志》说：“金墉是洛阳故城西北角，魏明帝所筑。”《北史》说魏孝武帝建立金墉宫。郭子《横洞冥记》说：“汉武帝在神明台上设置屏风，用杂玉制作龟甲纹。”温飞卿说鹅毛、襞素，鸟迹裁书，因此鹅毛必定是帛书，所以说“澡墨”。卫瓘是晋代大臣，“黄庭留卫瓘”的典故未详。韩冯也作韩凭，是一种鸟，叫韩朋鸟，雌雄成双飞行，见《岭表录异》。《搜神记》说：宋国大夫韩冯娶妻，妻子美丽，康王夺取她。韩冯自杀，妻子与宋王登台，也投下而死。宋王把他们分别埋葬，使两座坟墓相望，不让他们合葬。不久两座坟上长出交错的梓树，十天便粗到合抱，树身弯曲相向，根在地下交缠，称为相思树。树上有鸟栖息，像鸳鸯一样，早晚悲鸣，人们说这就是韩朋鸟，是韩冯夫妻的精魂。战国策中韩公族也有韩冯，恐怕不是同一个人。“黄娥”“宠妹”只是泛指美人，未必有所专指。窗棂就是窗格。三辅旧事说：汉太上皇不喜欢关中，思念故乡，高祖于是迁徙丰、沛两地的屠夫、卖酒者和做饼者，建立新丰市。《西京杂记》记载相同的事情。“短佩愁填粟，长弦怨削菘”两句意思未详，不过玉也有雕琢成粟粒形的。篸，是用针缀连东西。诗中说“素丝五总总”，是说丝线的数量。《左传》“重锦”注说，是精细熟练的锦。世说：温峤的姑母托他选择女婿，温峤说：“佳婿难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样？”姑母说：“哪里敢希望有像你这样的。”温峤回去后，便送来玉镜台，娶了姑母的女儿。晋代韩寿与贾充的女儿私通。当时西域进贡一种奇香，沾在人身上一个月不消，武帝把它赐给贾充；贾充的女儿偷来送给韩寿，贾充的属吏闻到香味，告诉贾充，贾充于是知道女儿与韩寿私通。“含水弯娥”中的“翠娥”应作“翠蛾”。旧说邯郸有女子姓秦名罗敷，是邑人王仁的妻子。王仁做赵王的家令，罗敷出门在田间采桑，赵王登台看见她而喜欢，想夺取她。罗敷善于弹筝，作《陌上桑》来表明心志，不肯顺从。歌词说：“秦家有个美丽的女子，自己名叫罗敷；罗敷善于养蚕采桑，在城南一带采桑。” 使君从南方来，五匹马停步徘徊。使君向罗敷致意，是否可以和我同车？罗敷上前回答，使君真是多么愚蠢；使君自有妻子，罗敷自有丈夫。司马相如是成都人，曾前往临邛，以琴声挑逗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文君夜里私奔到司马相如身边。后来司马相如被任命为孝文园令。流苏帐，是用香线盘结刺绣成的球，五色交错组成，同心结相连而向下垂挂。《诗经》说：“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 【“何夕见此良人？”“五马逢”大概就是罗敷歌词中“五马立踟蹰”的意思。《本草》说：一只犀角重七八斤，能解毒、安定五脏；水银和银屑都能安神镇心。《卢氏杂记》说：唐文宗博览群书，一天问群臣：“古诗说‘轻衫衬跳脱’，跳脱是什么东西？”宰相没有回答，皇帝说：“就是现在的腕钏。”《真诰》说安妃有断金跳脱。“防年命”虽不知道具体典故，但意思就是今天所说的算命者。《朝野佥载》说：唐代崇仁坊有一位来婆会弹琵琶占卜，另有一位何婆也会，大概都是女巫。“夫位在三宫”的意思未详，恐怕是占日者的说法。《刘向列仙传》说：吴真君遇到大风，把符放在屋顶上，青鸟衔走，风便停止；青鸟又是西王母的使者。《续齐谐记》说：费长房对桓景说：“汝南郡九月九日将有灾祸，赶快让家人缝制绛色袋子，装入茱萸，系在手臂上，再登高山。”汉苑中有人把柳树称作一日三眠三起。“阂”读作“碍”，意义相同。《三辅黄图》说：太子宫中有甲观画堂。】《感讽》五首。第一首。

译合浦没有明珠，龙洲没有木奴，这足以知道天地造化的力量已经不足。使君必须等到越地女子织成布，吴地的蚕才开始蠕蠕而动。县官骑马来到，面色凶恶，长着紫色的虬须；怀中带着一块木板，板上写着几行文字。若不是因为使君发怒，怎么会来到你的屋舍？越地妇人向县官跪拜，说桑芽现在还小，还要等到春日深处，蚕丝车才开始转动。越地妇人用通行语言说话，小姑准备了黄粱饭。县官吃饱后踏着饭离去，书记小吏又登上厅堂。【这也不是常人所能说出的语言。《汉书·孟尝传》说：孟尝担任合浦太守，前任官吏贪婪残暴，珍珠全都消失；孟尝到任后，珍珠又回来了。《吴志》说，李衡临死时曾告诫儿子：“龙阳洲有一千株木奴，每年可收入绢一千匹。”“蠕蠕”是将要活动的样子。“踏飱”是吃饱饭。】第二首。奇异俊杰的人并不总是年轻，太阳的车驾为何步履蹒跚？我正等待着系上两条绶带，却只留下满头星星般的白发。都门外的贾生墓，早已没有青蝇飞来。寒食时节垂杨满天，悲愤的景色长久地显得肃杀。大汉十二位皇帝，只有汉文帝称得上明睿圣哲；一夜之间竟听信小人竖子的言语，使文明之治永远沉沦消歇。【这是借介子推比喻贾谊，使他的怨恨贯通古今；最后哀悼文帝，仍然写得蔼然有情。】【“无少年”是说奇俊之人并不总是处在少年时代。“躃躃”是脚步艰难的样子。“青蝇”指东阳侯张相如、绛侯周勃等对贾谊的谗毁。“睿哲”指汉文帝。“一夕信竖儿”，一作“一夕反信竖儿言”，意思是汉文帝不听贾谊的谋略，使文明之治沉沦消歇。这其实是贺本人借以自况。】第三首。南山为什么这样悲哀？鬼雨洒落在空旷的荒草上。长安的秋夜已深，不知有多少人在风前衰老。【读来气势浩然。】黄昏时走在低迷昏暗的小径上，青栎树道袅袅延伸。月到中天，树木竖起影子，一座山只有白色的晨光。漆制火炬迎接新人，幽深墓穴里的萤火虫纷纷扰扰。【完全不沾俗世尘气，像是在说人情和鬼语，几乎出于不自觉。结尾十字又可笑又可伤。李白诗说：“狌狌啼烟兮，鬼啸雨。”】第四首。星星已经消尽，四方天空高远；万物都知道天将破晓。已经出生的必须得到养育，挑着担子出门去。君平久久没有回来，韩康逃离了入仕之路。清晨思虑纷乱，为什么这样喧闹？市场中传来千人的说话声。【借严君平、韩康来写举世皆然的情形，哪里能够避开呢？妙处正在言外。结尾看似没有收束，实际上正是另一种收束，更好。】【君平，就是严君平。汉代韩康，字伯休。桓帝征召他，韩康不得已上路，走到亭舍时便借道逃走。旧本作“循”，不对；晋代有韩伯，字康伯。如今长吉误称。《古今注》说：“阛，是市场的围墙；阓，是市场的门。”】第五首。石根旁秋水明亮，石边秋草枯瘦。野竹的香气侵入衣服，叶子密密垂下。深厚的山岑中，月亮归来，蟾光悬在空中，清秀明亮。桂花上的露水对着仙娥，点点星光从云间落下，逗引出凄凉之意。栀子花落在山石裂缝中，仿佛哭泣着清冷的漏声。下面有张仲蔚，披着书坐在将要朽坏的书案旁。【山小而高叫岑，也可作国名。“挂空秀”一作“挂云秀”，“桂露”一作“秋露”。“璺”读作问，方言说秦晋一带器物破裂却还没有完全分开叫璺，张揖《广雅》说是裂。张仲蔚是汉代人，事迹见皇甫谧《高士传》。陶渊明诗说：“仲蔚爱穷居，绕宅生蒿蓬；举世无知音，惟有一刘龚。”】《三月过行宫》。渠水中红色的荷花繁盛，拥抱着宫墙；风吹小柳叶，仿佛在学习女子的妆容。多少次垂下帘幕，青春已经老去；真该把它锁上千年，让白日永远漫长。【“红繁”是荷花，“小叶”是柳树。】《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三。宋代吴正子注。刘辰翁评。《追和何谢铜雀妓》。【《魏志》说：建安十五年，曹操在邺地修筑铜雀台，铸造铜雀放在台上，因此用铜雀命名。台最高处有房屋一百二十间，椽栋相连，直冲云汉。《三辅黄图》说：汉代双阙上有铜凤凰，也称铜雀，所以铜雀台就是铜凤凰台。曹操死后，遗令儿子说：“婕妤、美人都安排在台上，上面放置八尺床和帐幕，每天日暮送上酒肉，早晨十五名女子轮流到帐中奏乐。你们要时时登台，远望我西陵的墓田。”后人悲悯他的心意，作诗咏叹。《元城语录》说：“司马光说，曹操临死时的遗令，是曹操隐微的心意。大凡遗嘱一定选择紧要的话交付后人，如今他只说家人的日常琐事，没有一句涉及禅让代汉。他的意思大概是说：禅代之事是后人所为，我从未教他们这样做。他实际上做了篡贼，却终身享有汉臣的名声，遗令的用意就在这里。经历千百代竟无人识破，昨晚我偶然看穿了，老先生似乎面有喜色，还说：‘不是有见识的人，不值得和他说。’”长吉这首诗是和何逊、谢朓的诗。何逊诗说：“秋风吹落木叶，萧瑟的管弦声清越。”】望着陵墓歌唱，对着酒杯，向着帐幕在空城中起舞。檐宇寂静，空旷无声；帷幕飘动，轻轻飞扬。曲子结束后彼此相望而起身，日暮时只听到松柏的声响。谢朓诗说：“细绢帷幕飘在井栏上，酒杯仍如平生相对。西陵的树木郁郁苍苍，哪里还能听到歌吹之声？芳美的酒杯染上泪痕，美好的容颜徒然留下深情。王者的座席尚且寂寞，何况妾身这样轻微。” 佳人捧着一壶酒，秋色铺满千里。石马卧在新升起的烟霭中，忧愁袭来，像什么才好？姑且暗自歌舞嬉戏，陵墓上的树木却自行被风吹起。长衣拖压着高台，含泪的眼睛望着花纹织机。【不必刻意经营，自然便很亲切。古人选取这些语句，是因为长吉写铜雀妓，应当让墓中的人不能说话；但诗中只写到这里，也接近大雅。】【石马就是墓前的石马。梁代隐士经过茂陵，想寻访遗迹，却完全没有旧日碑文，只有两匹石马卧在草中。】《送秦光禄北征》。北方敌人的弓胶已经可以折断，秋日沙场上清晨战鼓杂乱。胡人频频侵犯边塞，骄横的气势仿佛横贯彩虹。乘着防水楼船渡河，营门前细柳分开。将军骑着白马奔驰，豪杰施展雄才。箭射落彗星般的长矛，旗帜高悬，仿佛压低日月。榆树稀疏，山势容易看见；铠甲沉重，战马频频嘶鸣。天空遥远，星光隐没；沙地平坦，草叶齐整。风吹着云路上的烽火，雪水污损玉门关的泥土。【语序倒置。】多次斩断呼韩邪单于的脖颈，曾经焚烧董卓的肚脐。太常仍享有旧日恩宠，光禄却是新近升迁。宝玦上的麒麟仿佛腾起，银壶上的狒狒仿佛哀啼。桃花色的甲衣随着马匹奔驰，防絮扑到马鞍上。呵气暖臂，悬挂金斗；酒杯抵唇，注入玉罍。清酒像碎蚁浮动，紫色浓酒卷起浮杯。先用虎皮包裹战马，再用鱼肠剑斩断犀革。西方旅国的狗奔走跳跃，北方的奚人皱眉。守帐中傍晚燃香，整夜看守鹰栖息。黄龙对着离别的镜子，青冢使人思念阳台。【也属于恍惚迷离的写法。】想起周处在长桥斩蛟，侯调奏出的短曲悲哀。钱塘台阶上的凤凰羽饰，正室亲手劈开鸾钗。妻子攀着琪树，羌族孩子吹奏《落梅》。今天举剑出征，什么时候才能刺蛟而归？【所谓“胶可折”，传说想要树立威势，就从秋天弓胶可以折断时开始。苏林说，秋气到来，弓弩可以折断，也就可以使用；匈奴常以此为候，出兵作战。《汉书》说，汉武帝讨伐南越时有楼船将军。汉文帝时，周亚夫驻扎细柳。《魏志》说，庞德讨伐关羽，射中关羽额头；当时庞德骑白马，关羽军中称他为白马将军，都畏惧他。《尔雅》说搀抢是彗星。李白诗说“一箭落旄头”。《周礼》九旗中，以日月图案为常旗。秦代有榆中关，在边郡，后来称榆关，也就是榆塞。“云路”是烽火。白天烧燧烟，夜间举烽火，用来警戒敌寇。《舆地志》说玉门关在敦煌郡。按《汉书·匈奴传》，呼韩邪单于始终归附汉朝，但郅支等人被陈汤等斩杀。长吉这里只是姑且这样写，不论史实。董卓被诛后，尸体陈列在市中；天气炎热，董卓一向肥胖，脂肪流满地面。守尸人点火放在他的肚脐中，光亮一直到天明。麒麟是宝玦上的装饰。狒是兽名，像人，披头散发，行走奔跑，形似猿猴，也是银壶上的装饰。桃花本指纸甲。晋代周顗说：“今年杀尽那些贼奴，取得斗大金印，系在肘后。”《释名》说，酒有泛齐，浮蚁在酒面上，泛泛然浮动。】“紫腻”就是紫霞杯，又名紫椀。“卷”字是卷起白波的意思。古人饮酒称为卷白波，起因于东汉擒获白波贼，意思是气势如席子卷过。 《左传》说先轸给马蒙上虎皮。鱼肠是剑名，王褒《颂》说：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地上可以剖断犀革。《吴都赋》说西旅獒犬在荒莽原野上腾跃奔跑。“走”是奔跑的样子。《尚书》说西方旅国进献獒犬。“北方奚”见《贵主征行曲》注。古镜诗说龙在镜面中生成。青冢是王昭君的墓。晋代周处斩杀长桥下的蛟龙。侯调是汉武帝的乐人。《史记·封禅书》应劭注说，最初称为坎侯。钱塘阶凤羽，意思未详。《国语》注说，卿的嫡妻叫内子。笛曲中有《落梅花》。佽飞刺蛟，见《剑子歌》注。《酬答》二首。佩金鱼符的公子穿着夹衫，衣襟很长；腰间系着密装皮带。走在玉石般方正的带胯旁，春风随着马尾吹来，柳花偏偏打在宫中女子的香气上。【“鞓”音同“町”，与“防”相通，是皮带。“割玉”是方形带胯。唐代制度：一品至三品用金胯，四品至六品用犀胯，七品至九品用银胯，平民则用铁制带胯。“内家”是宫中嫔妃。唐代有中使统领内家三十人，就是这里所说的内家。】第二首。雍州二月，梅花映着春日的池水，御河水波温暖。面对白苹试着询问：在酒旗飘扬、歌板声传来的地方，今天谁是折花的人？【“梅”一作“海”。《韩非子》说，宋国有个卖酒的人，把酒旗悬得很高，这就是酒旗。】《画角东城》。河水转弯处天将破晓，乌鸦萧萧飞过；城墙上的女墙高耸，长长的木头击打着越地的郊野。冰冷的城壁上挂着吴刀，淡菜在寒日中生长，鲕鱼喷出白色浪涛。水花沾湿额头，旗帜和战鼓在夜里迎接潮水。【“睥睨”是城上的女墙，开有箭眼，用来窥望城外。正字应当是“埤睨”，前后多有讹误。《左传》说：“长木之毙，无不摽也。”“摽”是击打。淡菜属于蛤类，今天浙东还有，称为壳菜。唐代孔戣传说，明州每年进贡淡菜。“鲕”是鱼卵，也有人说是小鱼。《事物纪原》引文不完整。】

译【《仪实录》说：大禹娶涂山氏那天，风雷大作，雷中有一千名甲士；其中没有穿铠甲的人，都用红绡帕擦额头。大禹说：“这是武士的头部服饰。”秦始皇来到海上，有神仙早晨出现，都擦着额头，穿绯色衣服和大口裤，作为侍卫。从此擦额头成为军容服饰。】谢秀才有个妾名叫缟练，后来改嫁他人。秀才想挽留她，没有成功。后来这个妾的丈夫感念旧情，坐在别人面前作诗嘲笑谢秀才。贺知章又接作四首。第一首。谁知道泥土也有情意呢？望断了梨花盛开的春天。荷丝织成机练，竹叶裁成花裙。月明时听见姐姐啼哭，灯暗时防备着良人。也知道你的丈夫是谁，他身上挂着金鱼符。【蔡邕《独断》说：君王把太阳当兄长来侍奉，把月亮当姐姐来侍奉。今天人们说“月姊”，恐怕本于此。】第二首。铜镜竖立着，青鸾镜上用胭脂拂过紫色绵帛；面颊上的花饰拨弄着暗淡的粉色，眼尾的泪水浸染寒冷的碧玉。破瓜之后便不再如此，瑶琴重新拨动琴弦。今天已经不是昔日，谁还敢正眼看她？【有的版本说“破不复”应作“破瓜后”，许多本子作“破不复”，不对。“碧玉”是宋汝南王的妾，汝南王宠爱她，曾为她作歌。碧玉刚刚破瓜，彼此情意颠倒；“不复”与“瓜后”字形相近，因而产生讹误。】第三首。洞房中思念不能自禁，蜂子仿佛化作花朵；心灰仍然温暖，残香燃尽，香炷渐冷。青虫形的簪子置于夜色中，远处灯火的焰头变短，睡熟的人沉入小屏深处。【本来就是好句，不必一定解释为题中故事。】只愿做一个鸳鸯相伴的梦，南城的捣衣声已经停止。第四首。平日里轻视宋玉，今天却嫁给文鸯。防护物横在龙形钟架上，刀环倚着桂木窗。邀请别人来裁剪半袖，端坐在胡床上。泪水湿透红色车轮般的容颜，栖息的乌鸦飞上井梁。【文鸯是魏文钦的儿子，勇猛无比。“簴”是钟架两端竖立的木架，刻龙作装饰，所以称为龙簴。庾亮登南楼，坐在胡床上，与诸贤谈笑。 “栖”一作“投”。】《昌谷读书示巴童》。虫声鸣响，灯光微薄；夜里寒冷，药气浓重。你怜悯我这个垂翼失意的人，虽然辛苦，仍然陪伴着我。【《后汉书·冯异传》中，光武帝说：“开始虽然在回溪垂翼……”】《巴童答》。大鼻子适合穿山民的褐衣，浓眉进入苦苦吟咏之中。若不是您歌唱乐府，谁能知道秋意深处的怨恨？【张衡《思玄赋》说：“尉厐眉而郎潜”，本是颜驷的故事。】《代崔家送客》。车盖行走在柳烟之下，马蹄白色，轻快飞扬。恐怕送行之处终将走尽，怎么忍心再次扬鞭？【这是有感情的好句。】【“送”一作“随”，“重”一作“复”。】《出城》。雪花飘落，桂花稀疏；啼叫的乌鸦被弹丸惊打。回归关塞的水路上骑着驴，影子映着秦地的风，帽带垂落。进入故乡试着一看，万里之遥竟没有一枚印信，实在令人悲哀。卿卿，你忍心来问我吗？镜子中映出两行泪痕。【“试万里”一作“诚万里”。《世说》说，王安丰的妻子说：“我不称你卿卿，谁来称你卿卿？”又，“卿卿”是唐代营妓的名字，见《才调集》。“姿”一作“垂”。】不要种树。园中不要种树，种树便会四季忧愁。独自在南床上睡着，看着月亮；今年秋天，仿佛又要像去年秋天一样过去。东床上卷起席子，收拾停当，防备着落叶，准备离去。秋色一片苍白而遥远，空空的日光照满门前的道路。追写《画江潭苑四首》。按：《金陵六朝事迹》说，江潭苑就是梁苑。梁大同九年设置。地志说：武帝从新亭凿渠通到新林浦，又修建池塘和殿宇，也叫王游苑。工程尚未完成，侯景便作乱了。遗址在上元县东南二十里一带。第一首。吴苑在晓色中苍苍一片，宫女的衣裳被水溅上了黄色水痕。小鬟薄施红粉，骑着马，身上佩带的珠饰长长垂下。道路指向遥远的台城，罗衣和熏香的袴褶散发着香气。行云沾湿了翠色的车辇，今天的情景仿佛襄王遇到巫山云雨。释文说：“褶”就是袴褶，是骑马服装，读作“习”或“拾”。襄王指巫山云雨的故事。第二首。宝袜和菊花色的衣服，单薄的蕉叶花上密布着寒露；水光映照着兰泽，叶子带着重重剪刀钱般的纹饰。角弓受暖便容易盘曲，靴子太长，上马很困难。眼泪恐怕会沾湿寝帐，便匀好脂粉，照着金鞍上马。《七发》说：“披着兰泽”，就是兰草水岸；这里说叶子有这样的光泽。王莽铸造大钱，又铸造契刀、错刀；错刀的环像大钱，刀身像刀，长二寸，价值五千钱。第三首。剪去翅膀的小鹰斜系着，根部玉色的旋花，秋日低垂的妆饰，粟纹箭箙上钉着文牙。▯▯在深竹中啼叫，防防在潮湿的沙地上老去。宫官点燃蜡烛，飞散的烛灰污染了铅粉花容。杜甫《画鹰诗》说“縚镟光堪摘”。“縚”与“绦”相同，是系鹰的带子；“秋”是马辔，以上面有粟粒纹为义。“▯”《广韵》作▯，又作▯，《吴都赋》作▯，《白氏六帖》作“髣髴”，音“沸”。《尔雅》作“狒”，注说是枭羊。《山海经》说，它形状像人脸，黑色身躯长毛，见人就笑，上唇遮住眼睛；交州、广州、南康山中也有，俗称山都。《说文》说，成王时州靡国进献这种兽。蜡火，就是用蜡点火，犹如石崇以蜡代替柴薪。第四首。十名骑士簇拥着芙蓉宫，小队人马穿着红色绢衣，香气熏人。宋鹊追寻箭矢，踏过湿润的卢龙旗。金铃沉重，霜后的旗杆干枯，玉镫空悬。今天早早画眉，不等景阳钟声响起。评注：诗句流丽。宋鹊是犬名。“练香熏”今义未详。“鹊”本与“防”同音，所以郑玄注《礼记》也说“韩卢、宋鹊之属”，见《少仪》。唐代有卢龙节度使，辖地在营州、檀州之间。北方水多呈黑色，所以有卢龙郡；北方人称水为龙，卢龙就是黑水。玉镫就是马镫。《南史·裴后传》说，齐武帝因为内宫深处听不见端门的鼓漏，便把钟置于景阳楼上，按照五更和三更敲响；宫人听见钟声便早起梳妆。潞州张大宅中因酒得病，遇到江使，寄诗给张十四兄。张大就是张彻。前面有一首赠张诗说：“张初效潞幕……” 秋天来到昭关，后来你应当知道赵国的寒冷。把书信系在短羽上寄去，写下的愁恨足以撕破长笺。患病的客人在清晨入睡，稀疏的梧桐落下鲜绿的叶子。城上的乌鸦啼叫着粉白的城垛，军中的吹角声压过芦苇上的烟霭。敞开头巾，掀起薄纱帘；枯塘中横卧着折断的莲花。木窗上有银色的彩绘痕迹，石阶上的水苔像钱币一样铺开。羁旅中的酒侵入愁苦的肺腑，离别的歌声缠绕着柔弱的琴弦。封好诗寄出，泪水有两行；露水折断了一枝兰花。莎草老去，沙鸡悲啼；松树干枯，屋上的瓦兽残破。醒来时仿佛骑着燕地的马，梦中却乘着楚地溪流上的船。椒酒和桂酒斟满长席，鲈鱼鲂鱼在玳瑁席上被切食。哪里能够忘记旧日道路，只是滞留江岛，错过美好年华。

译昭关是楚国的关隘。《吴越春秋》说：“伍子胥逃奔吴国，到了昭关，守关官吏想逮捕他。”就是这个关。系书用的是苏武的典故，岸帻用的是光武帝的典故。窗上有结绮般的装饰，今诗说“木窗银迹”，大概是用银末彩绘的。谢灵运诗说“石磴写红泉”；“水防钱”就是水苔、苔钱。陆机诗说“急弦无懦响”。《尔雅》说：“螒，天鸡，又名□鸡、酸鸡、莎鸡，是一种红头小虫。”这里称沙鸡，不知是否另有所指。松是瓦松。《酉阳杂俎》说，长在屋上的瓦松叫昔邪，长在墙上的叫垣衣；《本草》称瓦游。也有人说屋木多松，土木之气泄出便生瓦松。瓦兽是屋脊上的蚩尾、狻猊之类。《楚辞》说“奠桂酒兮椒浆”；这里的“斫”是切鱼脍。曹植赋说“瓜布象牙之席，香熏玳瑁之筵”。题作《难忘曲》。《古乐府》说：“你家确实容易知道，容易知道却又难以忘怀。”此曲出自《相逢行》《长安狭斜行》，属于清调。夹道打开洞门，柔弱的杨柳低垂在彩绘的屏障旁；帘影和竹叶的花纹一同浮起，箫声吹动了日光。蜜蜂的嗡鸣环绕妆镜，拂动蛾眉，仿佛学习春天的碧色；丁香枝头杂乱地系着花朵，栏杆边的花一直开到黄昏。韦诗说“兵卫森画戟”；“竹华”一作“竹叶”，不对。杜甫诗说“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贾公闾贵婿曲》。贾充字公闾，所谓贵婿一定是韩寿。朝服不必做得太长，把花朵分开，对着袍子的接缝。白马嘤嘤而来，马头上满是沉重的黄金饰物。今天早晨香气苦涩，珊瑚艰涩得难以作枕；姑且要戏弄那随风之人。在温暖的蒲草地上饮酒，燕子的呢喃声踏着帘钩。评语：有画面般的意趣。日光如彩虹，映在碧色屏风中；潘令曾在河阳，却没有人能拥有潘岳那样的美貌，花色也仿佛将因无人欣赏而凋谢。古诗说“黄金络马头”。《赵飞燕外传》说，赵飞燕在瀛洲歌《归风送远曲》，酒意正浓时风起，她扬袖说“仙乎去”，于是风把她带起；皇帝命左右拉住她的裙子，过了很久风才停止，裙子因此起了褶皱。石崇有个妾名叫“翾风”。“虹日”是日光和彩虹般的气象，所以说“日虹”。潘岳做过河阳县令，这里说没有潘岳的美貌，花色便像要死去；潘岳曾依附贾氏门第，所以诗中提到他。“芳”一作“花”。《夜饮朝眠曲》。酒杯喝到兴浓，便走出座席。东方天将破晓，腰带横着，已解开一半。星光劳劳闪动，柳花间传来乌鸦啼声。公主喝醉了，薄露压着花朵。蕙兰的香气弥漫，玉饰转动，湿润的丝带牵连着。拂晓的水气润泽脂粉，生出的香气如紫色琅玕。夜里饮酒，早晨睡眠，绝没有别的事。楚地罗纱的帷帐中，皇子正躺卧。“腰横”就是腰带横系。《王濬墓下作》。晋代王濬字士治，胸襟开阔而有远大志向，伐蜀有功。他死时八十岁，葬在柏谷山的大墓地中，墓墙周长四十里，正面另开一门，松柏茂盛。人世间已经没有阿童，却还在传唱水中龙的歌谣。白草侵入烟霭中枯死，秋梨环绕地面，红艳如血。古书压在平整的黑石上，神奇的宝剑断成青铜。田地的沟垄像鱼鳞一样隆起，坟丘如马鬣般封起。菊花垂着湿露，荆棘小路上横卧着干蓬草。松柏的香气令人愁苦而涩，南原上吹来夜风。《羊祜传》记载童谣说：“阿童又是阿童，口衔宝刀浮渡长江；不怕岸上的老虎，只怕水中的龙。”羊祜说：“这一定预示水军会建立功劳。”于是知道王濬小名阿童，便上表推荐他监督益州诸军事，加任龙骧将军，并秘密命他修造船只，筹划顺流而下。王濬最终灭了吴国。《邺侯家传》说：有个隐士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来，说自己因有事必须南行；正好男孩患痢疾，而同行者同路，便愿意把孩子托付给他，并留下一个匣子说：“如果病得不能活，就用这个埋葬他。”隐士离去后八九天，男孩死了，便把他装入匣中，埋在庭院蔷薇架下。过了几个月，隐士回来，挖开匣子，里面只有一块黑石，四方形，上面有像锥子刻成的字，文辞说：“神真正在炼形，年数尚未足，化作我的儿子，功业因此相续。丞相将我埋葬，刻在玄玉仙路上，为什么长久地死去，为什么又这样迅速。”关于用铜剑开墓得到它的说法，各种记载颇不一致。“耕势鱼鳞起”出自《西都赋》“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坟科”一作“坟斜”；“马鬣封”出自《礼记·檀弓》。题作《客游》。悲愁充满千里，心中每日仍有温暖；南山的石头也不向承明庐谒见。我老来成为平原君的门客，四季都离开家庙，三年远离故乡。羁旅中屡屡弹剑而歌，回去时只能询问时日，撕帛写信。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承明殿，是著述的地方。汉武帝对严助说：“你厌倦承明庐了吗？”平原指平原君赵胜。《战国策》记冯谖弹剑而歌。《古乐府·乌夜啼》说“裂帛”可以写还书。《崇义里滞雨》。仁和、崇义都是长安的里坊。落魄寂寞的，是谁家的子弟？来到这里感受长安的秋天。正值壮年，却怀抱羁旅的遗恨；梦中哭泣，竟生出了白头发。瘦马只能吃败草，雨沫飘落在寒冷的沟渠中。南宫古老的门窗昏暗，湿润的景色传递着漏刻的筹码。家乡远在千里之外，云脚伸向天的东边。忧愁中枕着剑匣睡去，客舍的帐中梦见自己封侯。“家山远千里”指陇西成纪。《冯小怜》。小怜是北齐后主穆后的侍婢，冯淑妃的小名。她擅长弹琵琶、唱歌和跳舞，事迹记载在《北史·后妃传》。在湾头看见小怜，请她弹起琵琶弦。她弹破了春风般的愁恨，今天正好遇到防钱。裙子垂着竹叶形的衣带，鬓发被杏花般的烟霭沾湿。玉饰冰冷，红色丝弦交织繁重，仿佛齐宫的妃妾为皇帝牵马。红丝繁重，是说琵琶用朱红色丝弦。《赠陈商》。陈商字述圣，是陈宣帝的五世孙，散骑常侍陈彝的儿子。考中进士，官至秘书监，封许昌县男。有文集十七卷，见《艺文志》。韩愈曾写有给陈商的书信。长安有个男儿，二十岁心已经衰朽。案前堆着《楞伽经》，肘后系着《楚辞》。人生难免困穷笨拙，天晚了姑且饮酒。这话意味深长。只是如今道路已经堵塞，何必一定要等到白头？凄凉的陈述圣，披着粗布衣服，拿着锄头料理祭祀的俎豆。他学习尧舜之道和文章，却被时人责怪才华衰退、命运不偶。柴门外车辙都冻住了，夕阳下榆树的影子消瘦。黄昏时你来访我，苦守节操，使青阳也仿佛起了皱纹。太华山高五千仞，劈开大地挺拔秀丽。旁边没有一寸可攀的平地，一登上去便仿佛擦触牛斗二星。公卿即使不怜悯我，难道能把我的嘴锁住吗？李生以太华为师，端坐着观看白昼。遇到霜便成为朴樕，得到春气便化作春柳。这两句也很高妙。礼节相差太远，憔悴得如同祭祀后的刍狗。风雪中直抵齐坛，墨色丝带贯穿铜印。处在臣妾般的气态之间，只想承接箕帚之役。上天的眼睛何时睁开，古剑何妨发出一声长鸣。

译《楞伽》是佛经。韩愈给陈商的信说：“承蒙你惠赐书信，言语高妙，旨意深远，我读了三四遍仍不能完全通达。”诗中所谓“学为尧舜文，时人责衰偶”，就是这个意思。《尔雅》说春天叫青阳，因为阳气清和温暖。“阳皱”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以确定。《山海经》说，西岳华山也叫太华，山体削成四方，高五十丈。这里说华山峭拔挺立、旁无依傍，用来比喻陈商的高才。李生大概认为陈生是朴樕一类的小树。“风雪直齐坛”疑似用姜太公任灌坛令的故事。《博物志》说，太公任灌坛令时，文王梦见妇人挡在路上说：“我是泰山神女，嫁给西海之神；我出行必带来暴风雨，灌坛令挡着我的道路，我不敢越过。”《礼记·玉藻》说，并钮约束要用组绶；汉代《百官表》说，秩禄相当于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佩铜印墨绶。今李长吉说“墨组贯铜绶”，义理费解。杜甫诗说“击剑蛟龙吼”。《钓鱼诗》。在秋水中钓红色的荷渠，等待仙人寄来的白绢书信。菱丝缠绕着独茧制成的钓线，菰米旁蛰伏着两条鱼。斜竹垂入清澈的水池，长长的丝线贯入碧空。鱼饵上悬着春日的蜥蜴，鱼钩坠着小蟾蜍。詹子情意无穷，龙阳君的遗恨也有余。为了望见烟雾笼罩的水浦，楚女的眼泪沾湿了衣襟。古乐府说：“叫童子煮鲤鱼，鱼腹中有一封尺素书。”《列子》说：“詹何用独茧丝作钓线。”蒲米就是菰米。杜甫诗说“菰米沉云黑”。《尔雅》说，蝶螈、蜥蜴、蝘蜓、守宫是一类；《方言》说，生活在水泽中的叫蜥蜴。詹子就是上文的詹何。《战国策》记载，龙阳君受到魏王宠幸，魏王和他一同泛舟垂钓；龙阳君哭泣说：“我钓到大鱼，便丢弃先前钓到的小鱼。如今四海之内美人很多，我也不会不同样对待自己已经得到的美人。” 《奉和二兄罢使，遣马归延州》。只空留下三尺宝剑，却用不上一丸泥。马向沙场奔去，人从故国归来。笛声愁苦，翻动陇水；美酒令人欣喜，滤过春日的灰。锦带不必惊动飞雁，罗衣还在斗鸡。归还吴地已经渺远，进入郢都也不要悲凄。自己本来就是桃李之树，哪里害怕不能形成桃李成蹊的道路。东汉书中隗嚣的将领王元说，请用一丸泥替大王封闭函谷关。杜甫诗有“陇上行人夜吹笛”。《史记·李广传》赞语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答赠》。本来是张家的公子，曾有蕚绿华的名号。沉香熏着小像，杨柳伴着乌鸦啼叫。露水浓重，金泥冰冷；酒杯仿佛玉树般倾斜。琴堂里有沽酒的客人，后园中新买了花。前汉《外戚传》说，成帝每次微服出行，曾和张放同游。有童谣说：“燕子燕子尾巴长，张公子时时相见。”陶弘景《真诰》说，升平元年，蕚绿华降临羊权家，赠给羊权火浣布、金玉条脱，并说自己是九疑山中得道的女子，名叫罗郁，衣服上下都是青色。小像是熏香用的器物。王子年《拾遗记》说，元封年间，浮圻国进献兰金泥，用它封闭匣子和宫门，鬼都不敢侵犯；卫青、张骞都接受过用金泥封印的玺书。司马相如《甘泉赋》说玉树青葱，颜师古注说，玉树是用杂宝制成的树，供神灵使用。左思不明白，认为这种树并非地上所产。《吕氏春秋》说，宓子贱弹琴而不下堂，单父便得到治理。《题赵生壁》。大妇烧竹根作柴，中妇舂捣玉屑。冬日温暖，拾来松枝；白日烟气升起，坐着直到火将熄灭。木上的苔藓映着老桐树的青色，石井中发出水声。在东亭晒着背躺下，桃花的气息仿佛充满肌肤骨骸。评语：语言有清雅闲适的福气。题壁诗写成这样，一定都是实际景物的变化，不会流于俗套；这是李长吉的语意，只是托名赵生而作。乐府有《三妇艳诗》，起源于刘铄，内容是大妇裁剪文绉，中妇整理水纹绢，小妇端坐欣赏清丽景色。又有古诗说，大妇织罗绮，中妇织流黄，小妇没有事情做，带着琴登上高堂。后来沿袭这一题材，写法各不相同。《感春》。阳光温暖，景物却自显萧条；花儿也为北郭先生而悲伤。榆钱穿过莱子般的眼睛，柳枝折断，像舞女纤细的腰。帷幕上迎来燕子，飞扬的柳絮送走百劳鸟。也许只是偶然吧。今天胡琴充满愁恨，急促的声音冲向檀木琴槽。评语：字字都不落人后。“莱子”应当作“来子”。宋废帝景和二年铸造二铢钱，钱文为“景和”，形制变得细小，没有轮郭；不加磨凿的叫来子，尤其轻薄的叫荇叶，今人称作榆荚，形状与它相似。又《宋书》作“耒子”，若如此，则是“耒”字误作“来”，后来又误作“莱”。杜甫诗说：“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琵琶本是胡地乐器，所以称琵琶为胡琴。《谈宾录》说，开元年间，中官白秀真出使蜀地回来，得到一把琵琶进献，琴槽用檀木制成，温润如玉。《仙人》。弹奏着琴，石壁上翻飞着一位仙人，手里拿着白鸾尾，夜里扫拂南山的云。鹿在寒冷的山涧下饮水，鱼回到清澈的海边。当年汉武帝写信报告桃花春，唱起河阳歌。染制的罗衣，秋天的蓝色很难染得鲜明。并不是无情之人，却替台邛客作诗。花朵在中潬城燃烧般绽放，颜郎的身体已经老了，可惜这两个少年。抽出的花心像春草，今天看见了银牌，今夜听见玉佩鸣响。牛头山高一尺，隔座应当可以相见。月亮从东方来，美酒也从东方转来。酒杯斟满了红色美酒，蜜制火炬千枝，灿烂如花。“台邛”疑为司马相如临邛之事。“中潬”一作“中诞”，作“中诞”是错误的。如今河阳县南有中潬城，读音为“诞”。江南人称水中的沙洲为“潬”。颜驷三代都任郎官，事见相关记载。“鸣玉”一作“乌玉”，不合《国语》所载王孙圉出使晋国的故事：晋定公宴请他，赵简子鸣玉以相迎。《花游曲》并序。寒食时节，诸王带着歌妓游玩，贺入座，于是采用梁简文帝诗的曲调，作《花游曲》，让歌妓弹奏歌唱。春柳长在南边的道路旁，姿态清冷，花朵寒淡；带着露水的花姿，今天早晨已使人沉醉。城外像拂过镜面，浓浓地描画眉毛；烟雾沾湿了愁意。车子载着红色的装饰，油彩覆盖着画衣。舞裙虽香却不温暖，酒意慢慢上升，春日白昼漫长。朱红的城中传来报春之声，更漏不断转动；和煦的春风催促兰花，吹入小殿。细草柔软得可以梳理，长柳像丝线一样卷起衣裳。秦帝为女子扫粉，赵燕每日含情凝视画幕，蜜蜂飞上罗席。平阳的花坞，河阳的花县。越地女子支着织机，吴地蚕儿结成蚕茧。菱花洲上系着衣带，荷塘边斜倚着团扇。江南有情，塞北无恨。

译乐府有《秦王卷衣曲》。“赵燕”就是赵飞燕。“河阳花县”用潘岳的典故。“江南有情，塞北无恨”两句似乎用了《文选》中丘迟《与陈伯之书》的故事。陈伯之是梁朝将军，后来投降北方。丘迟给他写信说：“暮春三月，江南草木茂长，杂花开在树上，群莺纷乱飞翔。看见故国的旗鼓，便感念往昔。所以廉颇会思念故国，赵国将领吴起会哭泣，西河人会产生感情。将军难道独无情吗！”陈伯之读到书信，便重新归附南朝。因此说江南有情，塞北无恨。《安乐宫》。安乐宫是梁、陈宫殿的名称。乐府解题说：“我有新建成的安乐宫，其中陈列着雕刻装饰之美。”梁简文帝和阴铿都写有《新成安乐宫》诗。深井旁的梧桐上乌鸦飞起，还牵引着清水，尚未洗漱；邵陵王在瓜瓶中玩弄长长的翠色。新建成的安乐宫，宫殿像凤凰的翅膀。歌声回旋，蜡板发出声响；左悺提着酒壶，使绿色的蘩草也悲哀。水边曲折，茱萸相别；秋日的果实…… “尚复”有一本作“尚服”。邵陵王是梁武帝的儿子，一本作“邵陵瓜”是错误的。乐府解题说：“邢子才《新宫赋》说：‘仿照天地构筑正寝，效法三山建起比翼，这就是所谓凤凰翅。’”左悺是汉桓帝时的宦官，诛杀梁冀五侯中的一人，这里只是借来指称。又有一本作“大棺提壶使”，都无法详考。《蝴蝶舞》。杨花扑打着帐子，春云暖热；龟甲纹屏风上，醉眼显出斑斓的花纹。东家蝴蝶，向西家飞去；骑白马的少年，今天归来。评语：写得质朴却不鄙俗，华丽却不浮艳。像歌谣体，又像令曲，虽零碎却不令人厌。写蝴蝶的语句最为奇妙。“蝴蝶舞”一作“蝴蝶飞”。许彦国《诗话》说，李长吉这一句才力绝人，远远超出常人。《梁公子》。这首诗疑似咏写梁武帝在军中时的情景。风采出自萧家，本来是菖蒲花所孕育。南塘的莲子成熟，洗马骑马奔过江边沙地。御用笺纸上银色的花纹冰冷，织有凤凰巢纹的长席斜铺着。营中种满柳树，暗中题写书信赐给馆娃。南史说，张皇后怀孕时，忽然看见庭中菖蒲花开放，光彩异常，惊讶地告诉侍从，大家却都说看不见。皇后说：“听说看见蒲花的人一定显贵。”于是取花吞下，便生了梁武帝，所以说“风采出萧家”。“银沫”指银花笺；“凤窠”是织成凤凰纹的席子，叫凤簟，大概是天子所用。陶侃镇守武昌时，规定各营都种柳树。吴王夫差建馆娃宫，这里借来指梁武帝。《牡丹种曲》。这一定是古曲的曲名。李长吉这篇诗并不说牡丹，只说莲枝、绿房，是借用古题来抒发自己的意思。莲枝尚未长成，秦蘅已经老去；骑马带着金锄前去挖掘。春草被水灌溉，香泥堆在却月形的盆中。一夜之间，绿色莲房迎来白昼；美人在园中烟霭里醉语。傍晚的花已经散落，蝴蝶又来。梁王老去，罗衣还在；拂袖时，风吹动蜀国的琴弦。归来的霞帔拖过蜀地帷帐，黄昏昏暗；嫣红的花落下脂粉，不再承受恩宠。檀郎、谢女睡在什么地方？楼台被明月照亮，燕子在夜里呢喃。又校作“自在”。蘅就是杜衡，《尔雅》也作“蘅”。“走马防金”疑是让马驮着锹、锸一类工具去挖掘。古代有却月城、却月障，这里只是说用盆池种莲。乐府有《蜀国弦曲》。蜀地出产九成帐、七成帐。《赵后外传》说，成帝诏令益州留下三年，输送织造七成帐，赐给赵婕妤。檀奴是潘安的小字，后人因此称美男子为檀郎。《后园凿井歌》。《晋书·乐志》载吴拂舞歌《淮南王篇》说：“后园凿井，银子做成井床，金瓶和白绢绳，用来汲取寒冷的泉水。” 井上的辘轳在井床上转动，水声繁密，琴弦声浅淡；心情究竟怎样？荀奉倩在城头感到白昼漫长，便一直面向城头停留。愿一天变成千年，不要让它流逝。评语：极像古意。凿井是浅近的事情，只因辘轳牵涉男女情事，便很想使日光像这样往来而停住。既然托写成歌谣体，长短错落的语句本来不必句句都能解释。荀粲字奉倩，是晋代人。《世说》说，荀粲与妻子感情极深，因此受到世人讥议。乐府中写汲井，常常借美人来表现。例如张籍《楚妃怨》说：“梧桐叶下黄金井，横架辘轳牵素绠。美人睡起天未明，手扶银瓶秋水冷。”本篇感叹流光迅速，希望日影长久停留，使寿命延长，表达希望这种情感始终相伴的意思。《开愁歌》。“笔下”一作“华下”。原注说：“笔下”作三个字，恐怕有误，意思不通。秋风吹过大地，百草枯干。华容山的碧色影子里，生出晚来的寒意。我正当二十岁，却不得志；一颗心愁苦凋谢，像枯萎的兰花。衣服像飞鹑一样破旧，马瘦弱得像狗。走到岔路口击剑，生铜般的剑发出吼声。在旗亭下马，解下秋衣；请赊给我宜阳的一壶酒。对着壶中呼唤上天，云却不肯散开。白昼万里，一片闲散而凄迷。主人劝我保养心神筋骨，不要让世俗之物填塞自己。评语：非常令人感慨。《韵语阳秋》说：“李长吉写下这两句，到二十七岁便去世。陈无己诗说：‘七十已强半，所余能几何？’到四十九岁去世。这样不祥的预言，难道是神明事先传授给他们的吗？”《荀子》说，子夏的衣服像悬挂的鹑鸟。后汉朱震的车像鸡栖，马像狗；朱伯厚疾恶如风。《三辅黄图》说，市场上的楼叫旗亭。“贳”就是赊欠。《玉篇》《广韵》没有“▯”字，只有“防”字，读灰韵。《秦宫诗》并序。秦宫是汉代将军、梁冀宠爱的奴仆。秦宫得到宠幸，内外都受到重用，因此以骄纵之名大大扬名于世。我抚今追昔写成这篇长辞，用冯子都的故事同他相对照。又说：“从前已有这样的诗。” 按《梁冀传》说，梁冀宠爱监奴秦宫，官做到太仓令，能够出入梁冀妻子孙寿的住处。孙寿见到秦宫，常常屏退侍从，假托有事商议，便同他私通。秦宫在内外都受宠，威权大振，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都来拜见辞谢。又说，《前汉书·霍光传》记载，霍光宠爱监奴冯子都，常和他商议政事；霍光妻显守寡后，便与子都私通。注释说，冯殷字子都；监奴就是管理奴仆、掌知家务的奴仆。子都的事情与秦宫相似，所以李长吉提到他。

译穿着越地罗绢的衣衫迎接春风，腰系玉刻麒麟带。红楼顶上举行小型宴会，仙人般的歌声从帐底吹出的笙中传来。香雾浓重，弥漫人间；酒意温暖，春色茫茫。花枝伸入帷幕，白昼漫长。飞檐窗和复道上传来传筹饮酒的声音；十夜之间，铜盘上的蜡烛烧得油腻而黄。秃领小袖的人调教鹦鹉，穿着紫绣麻霞，踩踏着虎形鞋履。砍桂木烧金炭，等候晚间宴席；白鹿和青苏，半夜煮食桐花。永巷中骑着新马，内屋深处的屏风上画着鲜明图画。开门便纵情挥霍水衡宫的钱，甚至像卷起黄河一样向自己倾倒。上天的厄运曾经使秦宫破裂；他一生都活在花底，拥有鸾形梳篦，夺到手的宠爱便不肯归还给别人。评语：也是奇妙的构思。醉后睡在毛织褥上，满堂都是月光。诗句钩深索隐，如梦如画，极力写梁氏连续多夜的盛宴和秦宫的得志；连调教鹦鹉、半夜煮桐花这样的细节都可以写出，所以可知作者长于描摹。末尾更写出奴仆的姿态，是别人难以尽情表达的。写秦宫而像秦宫本人，真是多么有才。“衫袂”一作“夹衫”。古乐府说：“玉管将吹，插着金花的衣带；锦囊斜拂双骐麟。” “人间”一作“人闲”。“传筹”一作“传头”，不对；杜甫诗说“杯行不计筹”。“十夜铜盘”一作“半夜朦胧”，也讲得通。既然说踏虎，麻霞一定是鞋履一类。“说文”说鞋跟叫“防”，又说鞋后跟贴，音同“防”。今本作“霞”，恐怕是讹字。《唐文粹》两本作“霞”，一本作“防”。夏商以草制鞋，周代以麻制鞋。“哮虎”一作“吼”，作“虓”才对。《诗经》说“阚如虓虎”，踏虓虎，就是《羽猎赋》所谓“屦班首”。班首就是虎头，表示勇猛。今本“踏哮虎”，只是说行走如虎，也讲得通。麻霞见《谢采伯集》说“麻霞啰喏”；官位通显便称为蛮官，或者是蛮语。桐英就是桐花。永巷是汉宫中的巷名，汉武帝改称掖庭。“新马”一作“主马”，“深”一作“珍”。“生色画”就是鲜明得仿佛有生命的画。水衡钱是皇帝的私钱。按秦宫只在梁冀家中受宠，并未在皇宫内受宠。如今李长吉说他在永巷骑新马、任意使用水衡钱等，便把他写成邓通、董偃一类的人物。李白诗说：“黄河落入天际，奔向东海，万里倾泻进胸怀之间。”这里说的是秦宫的权势足以翻转河海，于是放纵自己的贪欲。“篦”《释文》说是篦形发钗，上面刻成鸾鸟形状，和鸾钗相同。氍毹是用毛织成的褥子。《古邺城童子谣》，仿效王粲、曹操。《魏略》说，魏国以长安、谯、许昌、邺、洛阳为五都。《舆地图》说，邺就是今天的相州。一本作“效王粲刺曹操”。邺城中黄昏时尘土飞起，探取黑丸，砍杀文官；用荆棘作鞭，用老虎作马，团团地奔走在邺城脚下。能切玉的剑，能射日的弓，献给什么人？献给相公。扶着车毂而来的是关西少年，拿香扫地，迎接相公归来。评语：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其中讽刺的意思，终究是可爱的古语。《前汉书·尹赏传》说，长安城中奸猾少年杀害官吏、接受贿赂，彼此用丸子作弹丸；得到红丸的去砍杀武官，得到黑丸的去砍杀文官。城中将近黄昏时尘土飞起，死伤者横陈道路。这里借来写邺城，“相公”指曹操。《杨生青花紫石砚歌》。《京本》没有“紫”字。端州石匠巧妙如神，踏着水中之天，磨刀割取紫云般的石头。工匠削凿石材，怀抱着水，石砚仿佛含满水珠；暗中洒下苌弘般的冷血纹痕。纱帐下白昼温暖，墨花如春天绽放。轻轻磨墨，水沫漂浮，散发松烟和麝香的气息。砚面干爽而润腻，虽薄却有分量，放置平稳。几寸之地光泽如秋日，虽无太阳也不昏暗。圆头笔急促摩擦，声音安静而清新；孔子旧砚宽厚质朴，又有什么值得说的。《砚谱》说，欧阳修认为端溪砚是后世才出现的；但看李贺的砚诗，便知道端石制砚由来已久。“踏天”是说水中有天；端砚山岩下四季有水浸润，砚工都在水中凿取石头，所以说如同踏着天。紫云，是说紫色石头像云。《庄子》说苌弘死后血化为碧；“暗洒苌弘冷血”说的是紫石上的纹理。轻沤漂沫，是说磨墨时用水很少；石砚虽干却润腻，虽薄却沉重，说明墨和砚都很好。李长吉也很善于描写器物。伍缉之《述征记》说，鲁国孔子庙中有一方石砚，有人说是孔子生前所用之物，记载见《欧阳询·艺文类聚》。《房中思》。新月像蛾眉，秋风吹动细小的绿色。车轮驶出门去，玉鸾的声音断断续续。月下的轩窗沾着风露，清晨庭院幽暗而令人目光涩滞。谁能守持贞洁素心？只能躺着听莎鸡悲鸣。评语：写古代男女相思之情，毫不吝惜笔墨。蛾眉指新月。《石城晓》。石城是古代莫愁的故乡，乐府又有《石城乐》。乐府解题说：“这是宋代臧质创作的。石城在竟陵，臧质任竟陵太守时，在城中远望，看见一群少年在道路上歌唱，于是依照他们创作歌词。” 月亮落在大堤上，女墙上的乌鸦栖息后飞起。细密的露水沾湿团团的红花，寒冷的香气解除夜间的醉意。织女和牵牛渡过天河，柳烟充满城边的曲折道路。贵客留下断裂的帽缨，残眉与两道青色相斗。春日的帷帐若隐若现，蝉翼般的罗帐横铺在织有金色暗纹的席上。花帐前，轻柔的柳絮像鹤毛一样飞起。想要诉说春心，却没有什么可以比拟。评语：开头取自《文选》的语句，十分佳妙；不说留别，却自然带有留别的情味，妙在不着痕迹。大堤见《大堤曲》注。“女牛渡天河”京本作“石子渡天河”，不知所指。《说苑》说，楚王宴饮时蜡烛熄灭，有个宾客牵引楚王的姬妾；姬妾便折断那人的帽缨向楚王告发。楚王不忍使他显露过错，于是命所有宾客都折断帽缨，才重新点燃蜡烛。魏文帝说，江东的绡白如雪花，轻如蝉翼。《杜阳杂编》说，元载得到一顶海南紫绡帐，轻薄疏透，颜色浅淡，若隐若现，有时甚至看不出是帐子。《苦昼短》。古诗说：“白昼短而苦恨夜晚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玩？” 飞逝的光阴啊，飞逝的光阴，劝你喝一杯酒。我不知道青天有多高、黄地有多厚，只看见月亮寒冷、太阳温暖，轮番煎熬人的寿命。吃熊肉就肥，吃蛙肉就瘦。神君在哪里？太一怎么会存在？天的东方有若木，下面安置着衔烛龙。我将斩断龙的脚，嚼食龙的肉，使它早晨不能回去，夜晚不能伏卧。这样自然可以使老年人不死，使年轻人不哭。为什么还要服黄金、吞白玉？谁是任公子，能骑着碧色的驴在云中行走？刘彻的茂陵里多的是滞留的尸骨，嬴政的梓木棺材还要用鲍鱼来掩盖臭味。评语：仍然神奇俊逸。

译《世说》说，晋孝武帝时出现长星，人们非常厌恶。有人举酒祝祷说：“长星，劝你喝一杯酒。自古以来哪里有活到万岁的天子？”《史记·封禅书》说，武帝特别敬奉鬼神之事，在上林苑蹏氏观祭祀神君；又认为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并在长安东南郊祭祀五帝。《楚辞·天问》说：“太阳为什么照不到那里？烛龙照耀什么？羲和还没有扬鞭，若木之花为什么发光？”注释说，天的西北有幽暗无日之处，有龙口衔蜡烛照耀；有太阳的地方，在太阳尚未升起时，又有若木的红花照亮大地。“谁是任公子”一作“谁似任公子”。任公子钓巨鱼的故事出自《庄子》。汉武帝名彻，葬在茂陵。秦始皇死于出巡途中，用温车载尸，以鲍鱼混杂臭味。《章和二年中》。按《晋乐志》，这个题目是古代鼙舞曲的第二章。魏代把《章和二年中》改作《太和》，其中有“圣帝”；晋代改作《天命》。章和是汉章帝的年号。诗的大意是说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官吏收敛暴虐，百姓安定；没有战事，举行祭神仪式，祝愿君主长寿。云气萧瑟，田野的风轻轻吹拂；麦芒像扫帚，黍粒多得像粟米。关中父老，人人都有百领襦衣；关东的官吏和百姓，不再缺少缴纳租税的物资。健壮的小牛在春天耕地，肥沃的土色黑润；菖蒲一丛丛沿着水脉生长。请殷勤地替我减免田租，用一百钱带来偿付。弹奏丝弦乐器的客人在春日游玩，漫山花坞光色明亮，野林散发香气。神灵降临筵席，拜神便得到长寿，并得以朝见天子。七星贯联的宝剑折断，姮娥也死去。注：“田风拂拂”一本无“田”字。《说文》说，黍是禾类而有黏性，可以酿酒，所以字从禾、从水。凡粳稻都可以称粟；这里说黍多如粟，是表现百姓有余力，种黍像种粟一样多。“下田租”一作“鉏”。七星是宝剑。《黄帝内传》说，西王母送给黄帝七星金华宝剑。《吴越春秋》说，伍子胥把剑解下送给渔父，说剑上有北斗七星纹，价值千金。《淮南子》说，姮娥是羿的妻子；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药，姮娥偷吃后奔入月中。《春归昌谷》。束发时才开始读书，谋求立身却苦于太晚。终军还没有乘坐传车，颜子鬓发先已衰老。天网确实广大崇高，矫异之士常常忧惧不安。放纵的眼睛追逐成串的甘美花果，羁旅的心像荼蓼一样苦涩。二三月间旱云密布，山峰相互颠倒。谁揭起红玉盘，让东方发出红色的光照？春日炎热，张开鹤形车盖；兔子般的眼睛望见官槐尚小。思虑焦灼，面容如病；尝胆自励，肠胃仿佛绞痛。京城之心纵情散漫，夜梦归家的时候却很少。车轮从东门外启动，天地一片浩荡。青树生在骊山头，花风吹满秦地道路。宫台光彩错落，装饰的图画偏映群峰。细绿和团红夹杂在道路两旁，间或传来啼哭和笑声。香气从高远处飘下，鞍马正华丽耀眼。我独自乘坐鸡栖车，自觉缺少风流情调。把心中的曲折话语说给形影相对的自己听，只有一人哪里足以为乐？怎么能够摆脱身上的负担？刻木鹤想求高位，却从来没有征兆。太华山旁幽深寂静，老柏树像竖起的旌旗。龙皮相互排击摩擦，翠鸟羽毛更加摇荡飘动。驱车奔走，身心疲惫憔悴；远眺观览，勉强作出笑容。花藤蔓延，阻挡车辕；绉纱般的烟雾使深远的边地昏暗。年少而身体健壮，却没有成就；进门时惭愧面对家中老人。听人讲学，倚靠大树；观看书卷，临近曲折水池。知道自己不是出笼的猛虎，甘愿做藏在云雾中的豹子。韩国的鸟处在罗网和弓缴之下，湘水的鯈鱼困在笼罩之中。狭窄的道路没有开阔之处，壮士也只能徒然轻躁。【汉代终军步行进入关中，关吏给他一枚通行繻帛。终军问：“这是做什么的？”关吏说：“用来往返传递，回来时还要凭它合验符信。”终军便丢下繻帛离去。《史记》说颜回二十九岁，头发全白。荼、蓼都是苦菜。《雪浪斋日记》说：“旱云在二三月以后出现，十分奇丽。杜甫未必喜欢它，像韩愈这样的人一定嗜好它。”《吴越春秋》说：“越王把苦胆挂在门上，出入都不断品尝。”轫是支住车子的木头，将要出行时便拔掉它。骊山在长安。车子像鸡窝，见《开愁歌》注。“刻鹤曾无兆”：李抱真喜好方士，认为可以求得长生，曾梦见自己驾鹤，于是刻木鹤并给它穿上羽衣，练习乘坐，最终却死于丹药之下。这里或许用了这个故事。《列女传》说：“陶大夫的妻子说：‘我听说南山有黑豹，连续七天不下山觅食，为什么呢？是想使自己的毛皮受到雨露滋润而形成斑纹，所以藏起来以远避祸害。’”“韩鸟”即韩冯鸟，见前《恼公》注。】《昌谷诗》【本传说，李长吉早晨出门骑马，奚奴背着古锦囊跟随；遇到有所创作，便投入囊中，尚未完成的，夜里回来再补足。现在看这篇诗可以得到验证：大概是触景遇物，随手得到诗句，依次编成篇章，美丑杂陈、斑斓满目，这就是所谓天吴、紫凤颠倒在粗布衣服之中了。】

译昌谷五月，稻禾细细地青翠，铺满平水；远山层层相压，衰败的绿色仿佛愁苦得坠落大地。景色光洁而没有秋日的萧瑟，凉爽空旷的风吹来浮动的妩媚；竹香充满凄清寂静，粉白的竹节涂染出生长的翠色。草叶萌发，垂着含恨的长穗；光亮的露珠滴下幽暗的泪。层层围绕的山崖曲折洞开，芳香小径上的老花红得沉醉。聚集的虫子啃蚀古柳，蝉声在高远幽深处鸣响。天边牵带着垂下的黄葛，紫蒲交错生长在狭窄的水边。石钱草错落相借，重重叶片都盘曲肥腻。淘洗后的沙子平整洁白，立马留下青色的字迹。傍晚的鱼鳞般云霞自在游荡，瘦鹤在暮色中孤独地站立。湿地里蝼蛄的叫声嘹嘹，水源曲折，惊起飞溅的水花。迂回舒缓的玉真路【元注：靠近武后巡幸的道路】，神女在蕙花丛中。苔藓如絮，缠绕着涧边的石块；山中的果实垂挂着赤红紫色。小柏树端庄如重重扇面，肥松突露出丹红的树髓。鸣响的流水奔走，带着声韵；秋日田垄拖着发光的禾穗。黄莺唱着闵女的歌，瀑布悬垂如楚地的白练衣帔。风露充满含笑的眼睛，成排的岩石杂乱地舒展下坠；纷乱的枝条从石岭迸出。细颈鸟在岛上温暖地鸣叫，日光的末端扫过昏暗的阴翳；新云开启华美幽闭的天门。寂静深沉，已经厌倦夏日的光辉；秋风吹来清凉之气。高卧而享有玉一般的容颜，焚烧桂枝祭祀天上的几案【元注：山谷与女子山岭阪相连，这座山就是兰香神女升天的地方，遗下的几案还在那里】。雾做的衣裳在夜里披拂，睡在祭坛上梦见真实纯粹的境界。等待车驾、栖息鸾鸟的老神仙，旧日宫殿的椒壁已经坍塌【元注：福昌宫在山谷东面】。鸿珑声中几只铃铛响起，使羁旅之臣生出凉意。阴暗的藤蔓束住朱红的门闩，龙帐上附着山魈鬼魅【这是设像来发问的意思】。碧色锦缎贴着花柽，香衾中还残留着往日的尊贵【仍是说兰香庙，意思是时代已经变了，而人事已非】。歌声留下的尘土蛀蚀着木头，舞衣的长带像长云。珍贵的土地如割开的绣缎，乡里百姓尊奉仁义的遗风。邻里有凶事也不互相捣杵助舂，疫病流行也不举行邪祀。老人懂得仁惠，儿童知道惭愧。县中减少了掌刑的官员，家家缺少苛责租税的官吏。竹林增添坠落的书简，石滩牵引着钓钩鱼饵。溪湾转过水带，芭蕉像倾开的蜀地纸张。山峰的光芒摇晃着如绉纱的衣襟，孤独的景色拂去繁杂的世事。泉水盛在酒樽中，仿佛陶渊明县令的酒；弯月如谢郎家的歌妓。幽远的钟声丁丁传来，孤鸟矫健地飞到。霞光染红嵯峨的山峰，险峻的水流争相发声。淡淡的蛾眉般月影流过平碧的水面，薄月显得幽暗憔悴。清凉的月光进入涧边，山中的情意全都舒展开来。渔童下夜网，霜禽耸起烟雾般的翅膀。潭水如镜，滑过蛟龙的涎液；浮珠般的鱼张口嬉戏。风吹梧桐，像瑶琴匣中的琴瑟；萤火如星，仿佛锦城的使者。柳枝缀着长长的青白色带子，竹林摇动着短笛声。石根沿着绿色苔藓，芦笋抽出丹红的汁液；水流漂旋，戏弄着天空的倒影。古老的桧树伸出手臂般的枝干攀入云中。愁苦的月光使薇草帐子泛红，云朵缠绕着芳香的藤蔓和刺。芒麦平铺，覆盖百口井的田地；闲暇时乘车出行，列列店铺绵延千家。仓促赶路成为纪地人，正好学习鸱夷子。【“立马印青字”：唐代法令规定，各掌管牧马的官员，要在马右臂用小字盖印，在右髀用干支年辰盖印；监名依左右两厢盖印在马尾侧。到三岁那年春天，衡量马的强弱，逐渐以飞字印盖在左厢髀上。细小的马都用龙形印盖在颈项上。左官马赏赐给人的，盖“赐”字印；配给各军及充作传送的，盖“出”字印，均盖在右颊。《家语》说：蟪蛄的叫声，五里之外仍能听见。苔絮，就是水苔。山实，就是树木的果实。《龙虎经》说：丹髓流动而成为汞，这里说松脂像它。细颈，指鸟。商风，就是秋风；商声属于秋季。魈，音消，是山鬼。柽，就是河柳，河边茎红的小杨树。《礼记》说：邻里有人防备舂米时，不相互帮助。“相”就是帮助，指共同用力舂米的歌。《尔雅》说：鲐背，是长寿；注说，鲐背是背上的皮肤像鲐鱼。】【《诗经》说“丱兮”，是把头发总拢起来梳成两个角；“丱”是丫角的样子。“引钩饵”，是用一根木头制成钓钩。陶渊明做彭泽县令，谢安常带歌妓游东山。《诗疏》说：“巘，指山形像叠起的两层甑，上大下小。”这里说“霞巘”，是说山峰像云霞。“噞”是鱼口向上张开的样子。《后汉书·李郃传》说：】【李郃懂得观星。和帝分别派遣使者微服出行，到州县观察采集民歌。两个使者到益州，偶然投宿在李郃家。当时是夏夜，露天而坐。李郃于是仰观星象，问二人：“两位从京城出发时，难道不知道朝廷派了两位使者吗？”二人惊愕，问他凭什么知道，李郃说：“有两颗使星进入益州分野。”锦城，就是蜀地。《成都志》说：“因为山川明丽，交错如锦绣，所以称为锦城。”但“萤星”还不清楚，恐怕是误字。“长缥带”，缥是青白色。“麦盛”，是麦田平满百井之地。古代一井为九百亩。贺是陇西成纪人。《史记》说，范蠡辅佐越王灭吴后，认为身负大名难以长久居处，于是装载宝玉浮海而去，自号鸱夷。注说：“鸱夷是皮囊。”有的说是生牛皮。《汉书》颜师古注又说：“自号鸱夷子，是说像盛酒的皮囊，鸱夷能够容纳很多东西。”】铜驼悲 【《洛阳记》说，宫城南街有两只铜驼，东西相向，高九尺。晋代索靖有先见之明，曾看见洛阳宫门的铜驼，叹息说：“不久就会看见你处在荆棘之中。”不久，晋朝果然发生了五胡之乱。】我落魄地度过三月，停止了寻花的游赏。东邻是谁在唱送春的曲子？洛水岸边令人悲伤，铜驼桥南有许多骑马的客人，北山一带多是古人的坟墓。客人饮着杯中的酒，铜驼为无数个春天悲叹。活在世上不要白白劳苦，风一吹，盘上的烛火就要摇灭。厌烦看见桃树含笑，铜驼在夜里哭泣。【北山就是北邙山，那里有很多坟墓。】从昌谷到洛阳后门 九月，大野一片苍白，青苍的山岭高耸在秋日的门外，寒意清凉。十月底，露水和霰蒙住清晨与黄昏，淡淡的颜色凝结在白昼的天空，心事填满空中的云。道路上吹着千里长风，野竹像蛇的涎液遮蔽石涧，冻结的水波发出声响。鸡叫声划破清寒的早晨，我勉强赶路到东舍，解下马匹投宿旧日邻居家。东邻有个姓廖的人，乡里传说他姓辛。杖头上没有挂酒钱，我要去拜访这个人。起初想向南到楚地去，又将向西前往秦地。襄王和武帝，各自留住了青春。听说兰台之上，宋玉已经没有归来的魂魄。两行浅黄色的书信文字，蛰虫蛀蚀着秋日的书卷。为了探问秦台的意旨，难道命令我背柴吗？【《长吉小传》说：李长吉常常独自骑马往来于京城和洛阳之间，所到之处有时随即作诗。《尔雅》说，牧场以外叫作野，又说大野叫作平。《洛阳故宫记》中有宜秋门、千秋门。晋代阮修常步行，把一百文钱挂在杖头，到了酒店便独自畅饮。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于兰台宫，宋玉陪侍，忽然有凉风飒然吹来。宋玉又有《招魂》，见《楚辞》。秦地有章台。《史记》说孙叔敖的儿子穷困而背柴。这首诗从“东家名廖者”以下，是想去问卜，正如《楚辞》问詹尹、问卜居的意思。《左传》中有善于占卜的辛廖。】七月一日清晨进入太行山 【地理志说：太行山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就是今天怀州的河内。】

译一夜之间，山路四周弥漫着秋日的香气，露水凝聚在菉草上；新桥倚靠着云中的山坡，候虫对着露水嘶鸣。朴洛向南，如今已经远远越过了，谁替我把被子焐热？石头散发的寒气多么凄清！老莎草像短箭一样【《离骚》说“薋菉葹以盈室兮”，注说：菉是玉刍，是一种恶草】《秋凉诗寄正字十二兄》关起门来感受秋风，幽静的姿态任凭离合聚散。广阔的原野生出洁白的天空，天地空旷而肃杀。露光哭泣在残蕙上，虫声连夜响起。房中寒冷，微弱的灯光只有一寸；迎风的红纱帐被吹折。打开书本，古书散发芸香；遗憾的是歌咏华容的时光已经止歇。百日没有彼此知晓，花色也已变成清凉的时节。兄弟之中谁来挂念？书信已经互相通达。穿着青袍骑过白马，把草拟的奏章上达东阙。梦中相聚欢笑，醒来只见半床月光。长久思念，如同反复寻环；纷乱的忧愁抵得上蔓延的葛藤【古】【马融设置绛纱帐。鱼豢《典略》说：芸香可以驱避蛀蚀书纸的蠹虫，古代藏书台称为芸台。“白马”，一本作“瘦马”。汉代有东阙，名叫凤阙。李白诗说：“颓思如寻环。”《诗经》说：“葛之覃兮”；覃是延伸蔓长的意思。】《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四 宋代吴正子注 刘辰翁评 《艾如张》【艾，音义】【据《晋乐志》，《艾如张》是汉代短箫铙歌乐曲；魏受命后，命缪袭作歌词，改名《获吕布》；吴国命韦昭作歌词，改名《摅武师》；晋武帝受禅后，命传女作歌词，改名《征辽东》。又据《隋志》，梁改为《桐柏山》，北齐改为《战韩陵》，周改为《迎魏帝》。郭茂倩《乐府诗集》说：“艾”与“刈”相同，《说文》说是割草。“如”读作“而”，如《春秋》“星陨如雨”。古歌词说：“艾而张罗。”《谷梁传》说：“艾兰以为防”；兰是香草。意思是因搜狩来练习武事，割草作为田地的大围界。李贺说“艾叶绿花谁剪刻”，失去了古题的本意。依郭茂倩的说法并不恰当，因为乐府借用古题来抒发新意，正是合乎体制。】锦缎的襜褕，绣花的裆襦；勉强饮食啄食，把食物喂给你的雏鸟。陇东的卧穗任风雨吹打，不要相信笼中的媒鸟。向陇西去，齐人织成的网洁白如素，空空张在野田。平碧的田野中，网丝蒙蒙，几乎没有形影，一旦误触，便会伤到头。红色的艾叶、绿色的花，究竟是谁剪刻出来的？其中藏着祸害的机关，无法测知【像古诗，意思是没有察觉到它垂花插鬓；“艾”音义，不是后面明确说的艾叶】【《说文》说：襜褕是直裾衣。《尔雅》说，衣服遮蔽胸前叫襜；注说，就是今天的蔽膝。又叫鞸，又叫袡。《汉书·隽不疑传》说“穿黄色襜褕”，颜师古注说是直裾单衣，属于裆裤一类。又有裲裆，也叫穷裤。《说文》说，襦是短衣。《廉范传》说：“过去没有襦衣，现在有五条裤子。”这两句是形容雉的五种颜色。“笼媒”一本作“龙媒”，不对；又一本作“良媒”，指雉媒。笼媒大概是把雉媒放在笼中。以下说齐人织网，语意与《野田黄雀行》相同，是希望它离开罗网，远避祸机。《野春》一本作《野田》。】《上云乐》【《乐府解题》说：“司马相如《大人赋》说：‘悲叹世俗的逼迫狭隘啊，轻身飞举而远游；乘着绛色旗幡和白色彩虹啊，载着云气向上浮升。’这就是所谓快乐。”乐府所载，是老胡文康的歌词，有人说是范云和周舍所作。《古今乐录》说：“《上云乐》有七曲：《凤凰》《桐柏》《方丈》《方壶》《玉龟》《金丹》《金陵》。”】飞扬的香气和流动的红色，充满天空的春花；盘曲的龙升上紫云。三千

译宫女排列在黄金屋中，五十张琴瑟。海上传来天上的声音，江水碎成银沙般的道路。嬴女在织机中织出烟雾般洁白的丝绢，又把断开的烟素缝成衣缕。八月一日，在君王面前起舞【又是古代乐神的歌词】【《后汉书·皇后纪》说：“武元皇后以后，世代不断增加奢侈耗费，直到后宫有三千人。汉武帝几岁时，长公主抱着他问：‘你想娶妻吗？’他说：‘想娶公主。’长公主便指着自己的女儿阿娇问他好不好，他笑着说：‘如果能得到阿娇，就应当造一座黄金屋把她藏起来。’这就是陈皇后。天江，一本作“天河”。嬴女，就是秦女。江淹诗说：“团扇像圆月，出自织机中的白绢，画成秦王的女儿，乘鸾飞向烟雾。”韦应物《汉武歌》说：“世间翡翠也做成囊，八月一日仙人方……”】《摩多楼子》【古乐府有这篇作品，说的是征伐和射猎的事情；现在各本都误作《栖子》。】玉门关距离金人二万四千里，风吹沙起如云，一时渡过辽水【这些句子痛快淋漓】。天空明净，水面如白练；铠甲上的丝带成双断裂，行军不要过分辛苦。城上的月亮还剩半轮，清晨的寒气和北方烟霭局促地升起。胡马踏着行人的脚步；来到水边告别，隔着山陇长久地分处东西【玉塞，即玉门关，在敦煌。《西域传》说，东面接近汉朝的险塞，玉门；颜师古注说，阨就是塞。金人，是休屠王国铸造金人用来祭天。辽水，汉代属辽东郡。《地理志》说辽水出塞外，向南到安市入海，流程二千二百五十里，后来属于鲜卑、契丹。玉塞与辽水本来没有关系，这里只是借来说。趢趗音鹿镞，《东京赋》说“狭三王之趢趗”，是狭小局促的样子。《秦州记》说，陇西郡的陇山上悬崖在山腰吐出水流，因而称万石泉；泉水渐渐漫散而下，所以北方人在这里唱道：“陇头流水，流离四下；想念我的行役，飘荡在旷野；登高远望，眼泪双双落下。”】《猛虎行》【四言】【《乐府解题》说：这是说君子苦心守持纯洁品行，常常困于险难，而功业难以成就。古代《猛虎行》说：“饥饿也不吃猛虎的食物，黄昏也不在野雀栖息处停留。”陆机《猛虎行》说：“口渴也不饮盗泉之水，炎热也不在恶木的阴影下休息。”李白此篇的大意，是感叹豪杰能否遇合有时。现在李长吉结尾六句都有所寄托，似乎是说严酷的政治。】长戈不要舂击，长弩不要弹射。哺乳孙儿、喂养子女，教养得凶猛狰狞。抬起头来可以作城，摇动尾巴可以作旗。东海黄公，怕见夜间行走，路上遇到驺虞。可怜牛哀的不平遭遇【奇怪】。哪里用得着短刀？墙壁上雷声轰鸣。防山之下传来妇人的哭声。官府有期限，差役不敢听从【极力痛斥差役，说差役畏惧严刑，宁可冒险穿越虎群而行】【鲁国叔孙得臣打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舂击他的喉咙，将他杀死。“抨”音弸，是弹射；作“烹”是错误。抬起它的头可以筑城，摇动它的尾可以作旗，是说它凶猛至极。《西京赋》说：“东海黄公，赤刀粤祝。”注说，东海有个能人，拿赤刀作禹步，用越人的祝法制服老虎，号称黄公。《西京杂记》说，东海黄公能制服蛟龙、驾驭老虎，年老后不能施展法术。秦末东海出现白虎，黄公拿赤刀前去镇压，法术失效，被老虎杀死。《山海经》说，驺虞像老虎，长着五色毛。《诗经》注说，驺虞是仁义之兽，白底黑纹，不踩踏活草。《淮南子》说，牛哀是鲁国人，患病七日后变成老虎；他的哥哥开门进去，被他扑杀。《太白·独漉篇》说：“雄剑挂在墙上，时时发出龙吟。”《礼记》说，孔子经过泰山旁，看见一个妇人在墓边哭泣，便让子路问她：“从前我的公公死在虎口，我的丈夫又死在那里，如今我的儿子也死在那里。

译”孔子问：“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译她说：“这里没有苛刻的政令。”孔子说：“弟子们记住，苛政比老虎还凶猛。”蒋济《万机论》说：“五帝把天下作为公家的，三王把天下作为私家的，所以称为官家。” 《日出行》【《乐府题解》说：这就是《日出东南隅行》。古歌词说：“太阳从东南角升起，照在我秦氏的楼上。”《古今注》说：邯郸女子秦罗敷在田间小路采桑，赵王见到她而喜欢她，想强行夺取她。罗敷于是弹筝唱《陌上桑》来表明自己，始终不从。因此乐府把罗敷所唱的《采桑曲》称作《陌上桑》，《陌上桑》和《日出东南隅》说的是同一件事。我认为，题名叫“日出行”而不叫“东南隅”，就不必一定联系采桑的故事。因此李长吉这篇诗全不涉及这个意思。这篇诗的名称应当与李白《日出日入行》属于同一类。】白日落下昆仑山，放出的光芒像舒展开的丝线；徒然照耀葵藿，却不照亮我的心。游子悲伤，反复曲折地走在黄河岸边。太阳从中央转动，只听说它出自旸谷、曾经听说有若木，却亲眼看不见。面对这些砾石又能怎么办？为什么要使人消瘦？羿拉满弓、搭上箭，哪一支射不中？足以使太阳长久不能奔行，难道还要让清晨的光变成黄昏吗？【曹植表章说：“像葵藿倾向太阳一样。”《尚书》旸谷注说：这是东方边远之地，太阳从谷中升起，天下大明，所以叫旸谷。若木见《苦昼短》注。《淮南子》说：尧时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羿射下其中九个，太阳中的乌鸦都死了。这些写法和《苦昼短》都是仿效李白的体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苦篁调笑引》【乐府中有《调笑引》，“笑”一本作“啸”。】请说说轩辕在世时的事情。伶伦采竹二十四根，伶伦从昆丘采来这些竹子，轩辕下诏命他从中分作十二管。伶伦用它们校正音律，轩辕用它们调和元气。当年黄帝升天时，二十三管都一同随行，只有一管留在人间吹奏。没有德行的人不能得到这管，它便沉埋在虞舜祠中【借此寄托兴意，十分奇特】【黄帝派伶伦从大夏以西、昆仑山北面到解谷取竹，制成十二管，听凤凰的鸣叫来确定十二律。雄鸟鸣六律，雌鸟鸣六律。见《史记》《说苑》。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后宫随从，共七十多人，龙于是升天。子华子竭力斥责这种荒诞说法，可见这个传说流传已久。汉章帝时，奚景在舜祠下得到一根白玉笙管。】《拂舞歌辞》【据《晋乐志》，《拂舞》出自江左，旧说是吴舞；考察它的歌词，却不是吴地歌词。杨衒之说，自己到江南后见过《白符舞》，有人说是《白凫鸠舞》，据说这种舞已经流传几十年。考察歌词的旨意，是吴人苦于孙皓的暴政，想归附晋朝。其一为《白鸠》，二为《济济》，三为《独漉》，四为《碣石》，五为《淮南》。现在李长吉总称为《拂舞歌》。李白则称为《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词》。《古今乐录》说，梁代三朝乐的第十九项设置了《拂舞》。】吴地女子的歌声断绝，天空高远，云彩悠闲；徘徊在门外，即使满载车马，也必然会生出青苔。酒樽中有乌程酒，劝你千万年长寿，远胜过汉武帝在锦楼上清晨眺望、在晴寒中饮花露。东方的太阳不能冲破黑暗，天光没有衰老之时；丹药炼成后化作蛇，乘着白雾而行，千年后又化成玉井中的泥土。由蛇化土经过二千年，吴地堤岸的绿草年年仍在。背上有八卦，就能称作神仙吗？鳞甲粗顽而坚滑，流着腥臭的涎液。【《晋志》所载《拂舞歌·淮南王》篇说：“放声悲歌，歌声断绝上入天空。”乌程酒见《示弟》注。《武帝遗事》说，铜仙人伸掌承接云表的露水，和玉屑一起服用。《开元遗事》说，杨贵妃每当宿醉刚刚消退，常因肺热而苦恼，清晨在花枝旁用口吸饮花露，以润肺。《晋志》所载《拂舞歌·碣石》篇说：“神龟虽然长寿，仍有终了之时；腾蛇乘着雾气，终究化为土灰。”这里说由蛇化土，就是本于此。】《夜坐吟》【《乐府解题》说：“这支曲子本是鲍照所作，李白也有此篇。”】马蹄声踏踏，谁曾见过？抬眼看去，北斗直指天河。西风吹动罗幕，泛起翠色的波纹；铅粉妆容中，笑容使青黛蛾眉反而皱起。为了你，我起身唱《长相思》；帘外的严霜全都倒飞起来【奇特的语言】。明星灿烂在东方边际，红霞从东南天涯梢头升出。陆郎已经离去，骑着斑骓马。【杜甫诗说“想象颦青蛾”，“娥”应当是蛾眉。】《长相思》是乐府曲名。古乐府《明下童》曲说，陈孔骄骑赭白马，陆郎骑斑骓马。】《箜篌引》【又称《公无渡河》】【《琴操》说：“有一个狂夫披散头发，提着酒壶，要渡河而去。他的妻子追赶阻止，却没有赶上，狂夫掉进河里淹死。妻子于是仰天号哭叹息，弹奏箜篌唱道：‘公啊不要渡河，公竟然渡了河；掉进河里死去，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原题为《箜篌引》，题下注说：“一作《公无渡河》。”现在以《公无渡河》作为篇题，详细内容见第一卷注。】公啊！公啊！提着酒壶将要到哪里去？屈原沉入湘水，不值得仰慕；徐衍投身大海，实在是愚蠢。公啊！公啊！床上有菅草席，盘中有鱼。北边村里有贤良的兄长，东邻有年轻的小姑。田地里的庄稼油油茂盛，黍子和菰米都已长成。瓦制酒器中盛着浑浊的酒，酒面浮着酒花。黍米可以吃，浊酒可以喝。公啊！公啊！你怎能舍弃居处？披散头发奔入急流，最后又会怎样？贤兄和小姑哭声呜呜。【菅是草名。《左传》说有人取一束菅草，杜预说：“菅是用来覆盖的草。”“葫”一本作“菰”，是雕胡米。 《礼记》说：“君尊用瓦甒。”注说，瓦甒容量五斗。“浮浮”与“夫”协韵。李斯书说：“弹筝，拍着大腿，声音呜呜。”】《巫山高》【据《晋志》《隋志》，《巫山高》是汉代歌辞、短箫铙歌乐曲。魏代称为《屠柳城》，吴代称为《关背德》，晋代称为《平玉衡》，梁代称为《鹤楼峻》，齐代称为《战芒山》，周代称为《战河阴》。古歌词只说江淮水深，没有桥可以渡过，远望故乡而思归罢了。后来的作者才写到阳台之事，这已经不是古意了。】碧绿的山林丛丛簇簇，高高插入天空。大江翻起波澜，神女牵引着烟雾。楚王的魂魄寻找旧日梦境，风声悲凉。清晨的风吹来飞雨，落地生出苔钱。瑶姬一去，已经一千年。丁香与笼竹之间，老猿啼叫。古老的祠庙靠近月色，蟾宫桂树带着寒意。椒花坠落红色，湿润在云间。【巫山在夔州，就是巫峡。“飔”一本作另一字，即阳台梦中云雨之事。《襄阳耆旧传》说：“楚王游云梦，梦见一个女子，名叫瑶姬，说：‘我是夏帝的小女儿，被封在巫山的阳台，精神化成了灵芝。’】《平城下》

译【汉高祖七年，亲自率军在铜鞮攻打韩王信，从晋阳出发，连续作战取胜，追击到楼烦。天气极其寒冷，士卒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后来抵达平城，被匈奴包围七天，采用陈平的计策才得以突围。平城现在在云中县。】饥饿寒冷守在平城下，夜夜守望明月。离别时佩剑没有玉花，海风吹断鬓发。边塞绵延连接着白色的天空，远远看见汉军旗帜鲜红。青色帐幕中吹起短笛，烟雾沾湿了画龙的军帐。太阳将落还在城上，隐约望见城下。风吹起枯蓬，城中瘦马嘶鸣。请问筑城的差役，离关塞还有千里。只愁死后裹尸而归，却不惜倒持兵戈战死。【李白诗说：“剑花如青莲，光芒从剑匣中射出。”汉代以火德为王，旗帜崇尚赤色。画龙，是画有龙的军帐。东汉马援说：“男儿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裹尸回来安葬。”】《江南弄》【《乐府解题》说：“《江南行》《江南曲》《江南弄》是一回事。江南古歌词说：‘江南可以采莲，莲叶多么茂盛。鱼儿在莲叶之间嬉戏，鱼儿嬉戏在莲叶东面，嬉戏在莲叶西面，嬉戏在莲叶南面，嬉戏在莲叶北面。’】江水中升起绿色雾气和清凉波浪，天上的重重山峰红艳而高峻。水风吹过浦口，云气伴着老竹生长；暮色笼罩洲渚，蒲帆像一幅画。鲈鱼千头，酒有百斛；醉倒在酒中，梦里也倒卧在青翠的南山。吴地的歌、越地的吟还没有唱完，江面上已经团团铺着寒玉般的月光。【“叠巘”见《昌谷诗》注。张翰曾思念吴中的鲈鱼脍。“毹”应作“歈”。《吴都赋》说：“荆艳楚舞，吴歈越吟”；《楚辞》说：“吴歈蔡讴奏大吕些”。梁元帝《纂要》说，吴歌叫歈，齐歌叫讴，楚歌叫艳。“寒玉”指月色；“帖”一本作“叠”。】《荣华乐》【一本作《东洛梁家谣》】【按：这篇诗全都歌咏梁冀家族的尊贵显盛，所以另一个题目叫《东洛梁家谣》。】鸢肩的公子，年二十多岁；牙齿像编排的贝壳，嘴唇红艳，气势如彩虹。饮酒如倾倒瓶中之水，夜里骑马回去，呼喊着严厉的更声；径直穿过复道，进入椒房。杂色皮衣、金玦和各种花彩交相辉映；在玉堂中调笑，在金楼子台下嬉戏；学习邯郸歌舞，口中吟唱、舌下巧语，自称女郎。穿锦衣、绣面衣，在汉帝身旁得到明珠十斛、白璧一双；新诏赐下金饰，拖曳着紫色光彩，灿烂辉煌。马如飞，人如水；九卿六官都仰望他的鞋履。想使日月回转，先翻转手掌；想使江河倒流，却只能在地上画画。高高的虎冠直冲云霄，清晨挺剑快步入朝，凌驾紫色云气。绣缎千寻，拿去赏赐给皂隶；黄金百镒，赏给家臣。十二城门前张起大宅【张是姓氏，“第”是大宅；“大诡”疑为此名】。晴朗春日升起烟气，碧色连接天际；金色门铺点缀阳光，夹杂着红色光彩。铜龙咬住门环，仿佛在争夺力量【到这里并不重要，却很有可供思索之处】。瑶姬带着醉意凝滞，卧在芳香席上；海素【似乎指月光】笼罩窗户，空空地落下，隔着丹穴。捕取凤凰充作行厨，猿猴大得像拳头，哪够食用？金蟾张口呀呀，兰烛散发香气；军装的武妓声音琅珰。谁知道花雨曾在夜里飘过，只看见池台上春草生长。嘈嘈的弦乐管乐环绕天空，洪崖的箫声绕天而来。天高一箭射穿两只老虎，云制的弓弝纵情奔驰，声音像旱雷。纷乱的长袖交错如竿，管儿跳着吴地舞蹈；绿鸟学说人话，竟能教它把石碑刻平。紫金解送来的刻毛，寄给新兔。三位皇帝皇后，七位贵人，五十名校尉，二位将军，当年飞去追逐彩云，化为今天京城春日的繁华。【东汉梁冀字伯卓，肩膀像鸢，眼睛像豺，眼珠深陷而斜视。他年轻时就是贵戚，放纵游乐，任意妄为。生性嗜酒，能拉满弓，能弹棋、格五、六博、蹴鞠、掷钱等游戏；又喜爱臂鹰、走狗、纵马、斗鸡。《庄子·盗跖篇》说：“牙齿如齐国的贝，嘴唇如鲜明的丹砂。”《汉书》复道注说：“上下都有道路，所以叫复道，音复。”椒房是皇后的宫殿，用椒泥涂屋，取其温暖，也取繁衍之意。梁冀的姐姐是顺帝皇后，所以梁冀能出入椒房。《左传》说，晋献公命太子申生率军，给他穿杂色衣服，佩金玦。注说，尨是杂色。《南史·梁徐妃传》说，徐妃淫乱嫉妒，和身边人私通；元帝后来厌恶她的行为，赐她自尽，并作《金楼子》记述她的淫行。李长吉借此来写梁冀。《邯郸》是赵国都城，当地人善于歌舞。古乐府说：“上面有两樽酒，命邯郸歌女。”《梁冀传》说，他能口中吟咏、舌下巧言，只略能读书算数。梁冀向富人孙奋借五千万钱，孙奋给了三千万，梁冀大怒，便告发郡县，诬认孙奋的母亲为自己掌管财物的婢女，说她盗窃白珠十斛、紫金千斤后叛逃，于是逮捕拷打孙奋兄弟，使他们死在狱中，并全部没收其家财。】“垂金曳紫”是说梁冀服饰光彩华丽。《后汉书·邓后纪》说：“车如流水，马如游龙。”《梁冀传》说，百官升迁或被征召，都先到梁冀门下投递名帖谢恩，然后才敢到尚书省。“回日月、作江河”是说梁冀权势可怕，竟能使天地如此回转。《梁冀传》说他制作埤帻，是一种狭窄的冠，折叠上巾。《楚辞》说：“冠切云之崔嵬。”前汉王温舒做中尉时，他的爪牙小吏有“虎而冠”的称号。“皂隶家臣”是说梁冀的奴隶就像秦宫中的人。《梁冀传》说，他把平民全部掠来充作奴婢，赏赐金钱、缣帛、车马、衣服和甲第，和霍光相比。《后汉书·百官志》说，洛阳城门有十二处，叫平成门、上西门、雍门、广阳门、津门、小宛门、开阳门、耗门、中东门、上东门、谷门、夏门。《梁冀传》说，梁冀大规模营建宅第，他的妻子孙寿也在街对面建宅，极尽土木之美，彼此夸耀争胜。厅堂寝室都有阴阳秘室，房屋相连、门户相通；柱子墙壁都雕刻镂饰，又加涂铜漆。窗户都悬挂绮绣帷幔，装饰青色琐纹，绘有云气仙灵，异方珍怪堆满藏室。

译又大规模开辟园林，搬土筑山，十里之间有九座高台，用来仿造二崤山。梁冀和孙寿共同乘坐辇车，张开彩羽车盖，在宅第园林中游览，随从歌妓鸣奏鼓笛，连日继夜地纵情享乐。”《汉书·成帝为太子》说，成帝做太子时，皇帝急忙召他从龙楼门出来；张晏注说，门上有铜龙。瑶姬见《巫山高》注。王子年《拾遗记》说，石崇把沉香碾成粉末，铺在席上，让歌妓踩着走。海素是鲛绡。《山海经》说，丹穴山有鸟叫凤凰，能自歌自舞。这里说捕凤作为厨房食物。《尔雅》说，玃父善于回头顾视；释文说，是大猿。杜甫《小胡孙》说：“全家听见像咳嗽，因为寄来的小猿只有拳头大。”洪崖是古代仙人。陆机乐府说：“洪崖发出清越歌声。”李白诗说：“闲骑骏马打猎，一箭射穿两只虎。”弝是弓弝；这里说纵情奔驰、声如雷鸣，指的是车。应作“弝”，是马辔的皮革。《南都赋》所谓军车如雷震、奔驰如风。吴音中的绿鸟是鹦鹉。“能教刻石平”，“紫金”意思不详。梁冀在河南城西建兔苑，移檄各地征调野兔，把兔毛刻上标记；有犯禁者便处死。《梁冀传》说：梁冀一家前后有七人封侯，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二位大将军；夫人、女儿拥有食邑并称君的有七人，娶公主的有三人，其余卿、将、尹、校尉共五十七人。时光流逝、岁月更替，往日的尊贵显盛如今已经化作他人的春光，意味含蓄而无穷。】《相劝酒》羲和驱策六匹马，白天黑夜从未停闲。弹击太阳在崦嵫的竹枝，鞭打天马用蟠桃枝条。蓐收的秋季已经结束，青帝和翠柳又造出红兰。尧舜至今已有千万万年，你们几个人将成为倾盖相交的知己。用青钱白璧购买无端的快乐，大丈夫只有称心快意才算欢喜。烹煮蠵龟、熊肉，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应当饮尽北海的酒，箕踞坐在南山。歌声滛滛，管乐声愔愔。用横波含情的眼睛送来雕题金杯。人生得意姑且如此，何必勉强探知天地造化的心意？相互劝酒始终不停，伏愿陛下的盛大声名永不止歇，子孙绵延如石上葛藤。来到长安，车辆连绵。其中有梁冀的旧宅、石崇的故园。【崦嵫，《说文》说是太阳落下的地方。“竹”一本作“石”。兰有两种，有黄花的最香，红花的次之；中书省称为红兰省。《孔子家语》说孔子遇见程子华，倾斜车盖相对而谈。《南史》萧惠开说：“人生不能实现胸中的志愿，即使活到百岁也像夭折。”臛是肉羹；有菜的叫羹，没有菜的叫臛。蠵是大龟。《楚辞·招魂》说：“露鸡臛蠵，厉而不爽些。”曹植说：“举太山作为肉，倾倒东海作为酒。”《左传》祈招的“愔愔”，注说是安宁和悦的样子。横波，指眼睛。】

译传毅《舞赋》说：“眼睛流转顾盼，含情横波。” 雕题，是在额头上雕刻花纹。这里说用眼睛送来金杯，在宴饮中取乐。《诗经》有“绵绵葛藟”。按：梁冀旧宅、石崇故园并不在长安。后汉和西晋都以洛阳为都城，难道李长吉考证失误了吗？还是借此寄托兴意，不拘泥于事实？这类诗篇都是仿效李白的意趣。《瑶华乐》【这是周穆王与西王母在瑶池宴饮时的乐歌。】周穆王驱赶着龙媒马，八匹马驾车，冬日昏暗中追逐天道回旋；五方星精扫净大地，凝结的云彩开启。高大的宫门左右，日月环绕四方；交错雕镂，层层高耸，盛大的舞蹈如霞光垂落。长长的尾饰盘曲舒缓。江水澄清，海水洁净；神母容颜焕发，红色光彩与翠色相互映照。虞泉牵引着云朵，拖曳玉石从昆山而下。排列的旗帜如松，张开的车盖如轮。金风吹入殿堂，秋意清明；春气萌发。八鸾十乘，高耸如云屯聚。玉钟和瑶席上，甘露、带花纹的黑霜、绛色的雪，又哪里值得说是熏梅染柳呢？将把铅华之水赠给你，洗涤你的骨骸，和你相对而立，成为真实本质。【汉武帝渥洼神马歌】天马来到，是龙的媒介；游历天门，观看玉台。八辔：见《马诗》注：“这是五精扫地、凌驾星辰的意思。”神母，就是西王母。虞泉，就是虞渊，因避唐讳所以写作“泉”。《淮南子》说：“太阳落入虞渊。”昆山，就是昆仑山。《水经》说它在西域，是黄河的源头。殿秋：奔跑而压过秋天；“殿”一作“敛”。立春时明庶风到来，春分时清明风到来。《诗经》说：“八个銮铃铿锵作响，龙旗有十乘。”琼钟，就是酒钟。《汉武内仙传》说：“仙药中有玄霜、绛雪。”】北方寒冷。【《乐府解题》说：晋代演奏《魏武北上篇》，详尽叙述冰雪溪谷中的艰苦。后来有人称它为《北上行》，大概是根据魏武帝的歌词仿作的。如今李长吉这篇诗，想来只是取法这个曲题罢了。】一方天空黑暗，照得三方呈紫色。黄河结冰，鱼龙都死了。三尺厚的树皮冻裂，木纹如同百石般坚硬。车行在冰封的河上，水霜和花草上的冰大得像钱币。刀挥下去也砍不进去，天色迷蒙，天地争相回荡。海水飞起冰凌，喧闹的山瀑却没有声音。一道玉色的长虹悬挂着。【《汉书·晁错传》说：“胡貉居住的地方，是阴寒积聚之处；树皮有三寸厚，冰有六尺厚。”水回说：“瀯……”】梁台古愁。梁王的高台和池沼空自矗立，天河的水在夜里飞落到台前。用玉石雕成蛟龙，绿色的粉黛扫过天空，带来愁意。露水打湿了钟，饮酒并举行射天金虎的游戏；急促的皮裘上喷溅着血色斑纹。朝朝暮暮，愁绪像海浪翻腾；当年真想用长绳系住太阳，及时享乐。芙蓉凝聚着红色，呈现秋天的景色；兰花般的面容告别春天，默默啼哭。芦洲上的客雁报告春天将来，野地的竹林零落，秋色漫然一片苍白。【汉代梁王喜爱修治宫室园囿，有平台、吹台、雁池；“空中立”是说它高妙得仿佛仙境。射天金虎，指殷武乙的故事。《礼记》说：君王右边佩带虎裘，就是用虎皮做的裘。李白《恨赋》说：恨不能把长绳挂在青天上，系住向西飞去的白日。】公无出门。天色昏暗迷蒙，大地幽密深沉。熊和大蛇吞食人的魂魄，雪霜冻断人的骨头。猎犬嗥叫着，彼此寻觅。防掌偏偏适合佩兰的客人。天帝派车来接，灾祸自然平息。玉星般的防剑，黄金的马轭。我虽然骑着马，却不能回去。历阳湖的波涛大得像山，毒龙互相对望，摇动金环。狻猊和猰貐吐出黏稠的口涎。鲍焦一生披着草衣睡卧，颜回二十九岁便两鬓斑白。颜回并不是血气衰弱，鲍焦也没有违背天命。只是害怕遭受啃噬，所以才落得如此。然而事情明明如此，仍然让人害怕，你却不相信。你看看呵壁书，去问问上天。【《楚辞·招魂》说：“雄虺有九个头，忽来忽往，吞食人的身体来充实自己的心。” “雪霜断人骨”一作“雪风破人骨”。《楚辞·九辩》说：“猛犬嗥叫着迎面狂吠。”历阳湖就是今天的巢湖，属于和州。《尔雅》说：“狻猊像虥猫，能吃虎豹；猰貐像虎，伸爪食人。”《新序》说：“鲍焦是周代的介士。”《韩诗外传》《风俗通》都记载了鲍焦的事迹。《庄子·盗跖篇》说：“鲍焦修饰自己的行为而非难世俗，抱着树木死去。”《屈原·天问》说：“于是把文字写在墙上，呵斥着发问。”】神弦曲。【《古今乐录》说：“《神弦歌》有十一曲：一《宿阿》，二《道君》，三《圣郎》，四《娇女》，五《白石郎》，六《青溪小姑》，七《湖龙姑》，八《姑恩》，九《采菱童》，十《明下童》，十一《同生》。”】西山太阳落下，东山昏暗。旋风吹动马匹，马踏着云彩。【这自成一种风格，尤其善于描写当时的景色和情态。】彩弦和素管交奏，声音时而浅淡，时而繁密。花裙发出细碎的声响，脚步踏过秋尘。桂叶被风拂动，桂子纷纷坠落。青狸哭出血来，寒狐冻死。古墙上画着彩色虬龙，金片贴在龙尾上。雨师骑着彩虬进入秋潭的水中，百年老鸮变成了木魅。笑声伴着碧绿的鬼火，从巢中升起。【旋风就是羊角风。《燕北杂记》说：“契丹人在马上看见旋风，便闭上眼睛，用马鞭抽打四十九下，并说‘坤不剥者’七声。”綷防，《说文》解释为纨素发出的声音。《籍田赋》说“绡统綷防”，《子虚赋》说“翕呷萃蔡”，意义相同。前两句写神的到来，后两句写女巫祭神。唐垂拱年间，天台山桂子飘落十多天才停止，见陆龟蒙《诗注》：“雨工，就是雨师，骑着彩色虬龙进入水中。”鸮是猫头鹰一类的鸟。木魅属于山鬼之类。《周礼》说：“硩簇氏覆盖天鸟的巢”，就是鸮巢。碧火属于鬼火，是木魅所作。】神弦。女巫浇酒祭神，云气布满天空。玉炉中的炭火散发香气，咚咚作响。海神和山鬼来到席间，座中的纸钱窸窸窣窣地鸣响。颴风吹动相思木，贴金的舞鸾簇拥着蛾眉。一声喷嚏接着一声弹奏，呼唤星辰和鬼神，享用杯盘中的祭品。山魅进食时使人森然寒栗。终南山的日色低沉，平湾中的神灵长久存在于若有若无之间。神灵发怒，神灵欢喜，巫师的脸色也随之改变。送神时，万骑返回青山。【《唐书·王屿传》说，王屿开始使用纸钱。《吴都赋》说楠木、石榴木和相思树。韩凭墓木见《恼公》注。读这一章，使人感到神情森然萧瑟，仿佛置身古老幽暗的祠堂，亲眼看见巫师祭赛神灵的情状。】神弦别曲。巫山的小仙女，隔着云彩告别。春风吹来，松花在山上开放，形成绿色的华盖。她独自穿过芳香的小径，在白马花竿前归来。孤独的蜀江，风平水静如罗绡。飘落的兰花有谁来渡过？从南山经过。桂树愿为你而死，云衫染上浅浅的污痕。红色的脂粉像花。【《诗经》说“孑孑干旄”。注释说：“孑孑，是独自突出的样子。”】绿水词。

译【《琴历》说：蔡邕有五首琴曲，《游春》《绿水》《幽居》《坐愁》《秋思》。蔡邕进入青溪，访求鬼谷，在南曲处有一条涧水，冬夏不断，水色常绿，因此作《绿水词》。古乐府中齐代江奂有此曲，说：“塘上的蒲草将要长齐，汀洲上的杜若快要凋谢。春心既然容易荡漾，春水又哪里难以渡过？桂木船桨趁着晚风，菱花映着初升的月亮。如果芳香仿佛有所赠送，我愿为你穿上罗袜前行。”李白也有这首词：“绿水映照秋月，南湖采摘白苹。荷花娇美得仿佛要说话，愁坏了荡舟的人。”如今李贺所作与李白相同。】今晚风好月明，阿侯在哪里？因为拥有倾国倾城的容色，反而增添了足够的愁苦。在东湖采莲叶，在南湖拔蒲根。还没有拿去寄给小姑，姑且拿来寄托愁苦的心魂。【沈约的歌辞说：十五岁嫁给卢家做媳妇，十六岁生男孩，字叫阿侯。说的是莫愁女。李延年歌说：北方有一位美人，姿色绝世而独立；回头一看能使城池倾覆，再看一眼能使国家倾覆。】沙路曲。【唐代拜相的礼仪，是由府县装载沙土铺填道路，从禁城直到宰相府第，称为沙堤。张籍有《沙堤行》。】柳色如人半睡，丞相所乘的马佩着钉铃，踏过沙路；残烬遗留香气，袅袅翠烟和烛光中，骑马者发出啼鸣声，直上天去。帝王宫殿的玉龙打开九重关门，在皇帝面前移动笏板，力量可以移山。【看这种转折语意。】独自垂挂沉重的印绶，统辖千官；金色印匣上的篆字红曲盘旋，如同沙堤。归来听到好消息，旱地上的火光都不明亮了，天下降雨。【“柳脸”一作“柳阴”。汉苑中有一种柳树，一天三眠三起。“烛骑”一作“独骑”。李绰《秦中岁时记》说：正月初一清晨漏刻未尽时，宰相、三司和金吾卫用桦木火炬数百支簇拥着骑兵，像一座火城，称为火城，这就是烛骑的故事。《楚辞·九辩》说君王的门有九重。天子有九门，即关门、远郊门、近郊门、城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开”一作“摐”。既然南山可以移动，就可知道这种扭转乾坤的力量。卫宏《汉旧仪》说：丞相印是黄金龟纽。】上之回。【《上之回》，是汉武帝元封年间因巡幸到雍地，于是打通回中道，后来多次巡游经过那里。它的歌辞说“皇帝巡游石关，遥望各国，月支臣服，匈奴归服”，都是歌颂当时的。按晋、隋二志，《上之回》在魏代称为《克》，官渡时吴国称为《乌林》，晋代称为《宣辅政》，梁代称为《亡》，齐、北齐称为《克》，关陇地区周代称为《平》，窦防……】上之回的大旗欢喜地悬着红云，抽打着凤尾旗；剑匣破裂，蛟龙飞舞，蚩尤死去。战鼓咚咚，天空高远而喜庆，雷声齐齐落地；大地没有惊动，烟云笼罩千里海面。【红云、凤尾都是旗帜的形象。扬雄《甘泉赋》说：“高耸直上而通达天空，那高度和宏大无法勉强估量。” “天高庆”就是这个意思。“庆”读作“羌”，是发语词。此篇后卷有《白门前》一曲，文字与此相同：“白门前，大楼欢喜地悬着红云，抽打龙尾，剑匣破裂，蛟龙飞舞，蚩尤死去，鼓声咚咚，天齐庆，雷声落地，无所惊飞，海面千里。”应当以此篇为正确。】高轩过。韩员外愈、皇甫侍御湜来访，于是命我作诗。【李贺七岁便能写词章，韩愈、皇甫湜不相信，来到他家，让他作诗。他提笔立即写成，仿佛早已构思好一样，题名为《高轩过》。两人大为惊异，从此李贺便有了名声。】华美的衣襟织着翠色，青绿如葱；金环压着马辔，摇动时玲珑作响。马蹄声隐隐入耳，轰轰隆隆。进门下马，气势如虹。听说你们是东京的才子、文章巨公。二十八宿排列在胸中，九星的精华照耀其间。宫殿前作赋，声势直冲云霄；笔力可以弥补造化，使上天也无功可施。眉毛斑白的读书人感叹自己如秋日蓬草，谁知道枯草也能在华美春风中重新生长？如今我垂着翅膀依附鸿雁，将来即使蛇化成龙，也不会感到羞惭。【“隐耳”一作“隐隐”。《西都赋》说：“粲然隐隐”，是光明盛大的样子。一本“云”字作“巨”字。《九精照耀》一作“元精耿耿”。“九精”是九星的精华。《春秋运斗枢》说：“五帝遵循七政的法则，九星的法度也在其中。”】贝宫夫人。【《九歌》说：“鱼鳞做屋，龙纹作堂；紫贝做宫阙，朱红涂饰宫殿。”注释说：“河伯用鱼鳞覆盖屋顶，画上龙纹，用紫贝做宫阙，用丹朱涂饰宫殿。”这样看来，贝宫夫人就是龙女。】海女叮叮当当地玩弄金环，雀形发钗高高翘起，像展开的双翅；她关闭六宫，默默无言，一生清闲。高高悬挂的银榜照亮青山，长眉凝聚绿色，仿佛能持续千年；清凉得足以在镜中鸾鸟相伴终老。秋日般的肌肤渐渐感到玉衣寒冷，空明的光色贴合安稳，水面如同天空。【曹植《美女篇》说：“头上戴着金雀钗，腰间佩着翠色琅玕。”《释名》说：钗是在头上装饰成雀形的饰物。“环”一作“钱”。《周礼》说王后有六宫。东方朔《神异经》说：东明山用青石砌墙，一道门，门上有银榜，用青石碧玉镂刻，题作“天地长男之宫”。“玉衣”是说她的衣服华美。】兰香神女庙【三月中旬作】。【《墉城仙录》说：杜兰香，有个渔父在湘江、洞庭湖岸边听见哭声，四下察看却没有人，只见一个一两岁的女孩。渔父怜悯她，把她抱回抚养。十多年后，她天资奇异高超，容貌灵秀美丽，是天上的人。忽然有青童从空中下来，来到他家，把女孩带走。她升天前对渔父说：“我是仙女，因为有过错被贬到人间，如今要离开了。”后来她在洞庭包山降临张硕家，三年间把仙术传给张硕，张硕也得道成仙。所说的渔父，也往往因此得道。】古老的春天年年存在，在闲适的绿色中摇曳；温暖的云气和松香飞散，傍晚的花朵在柳洲含着日光；黄昏的沙滩上炮声落下，红花满地。石泉流出水芹，幽深的竹林像画上新粉；蛾眉般的绿色横在晓日门前，柔弱的蕙草承受不住露水；秀丽的山色为虚空的春天发愁。舞动佩饰，剪裁鸾鸟的翅膀；帷帐的带子涂着淡淡银色。兰花桂花吹送浓香，菱角莲藕长得茂盛。看雨时遇见瑶姬，乘船时遇到江君；吹箫饮酒而醉，结上金丝裙的绶带。奔向天空呵斥白鹿，游入水中鞭打锦鳞。浓密的头发从空发髻间飞散，油润的脸颊像花一样匀净；团起的鬓发分开如蛛巢，浓眉笼罩着小小的嘴唇。戏弄蝴蝶，和着轻柔的美态；风光使纤弱的腰身也感到羞怯。深帷中的金鸭香炉已冷，妆奁镜上幽暗地蒙着凤鸟尘埃。踏着雾、乘着风归去，摇动玉佩，声音传到山上。【逐句逐字仍有可取之处，但全篇却没有意义。】【蛾绿就是柳树的颜色；瑶姬见《巫山高》注。江君就是湘君。《列仙传》说卫叔卿常乘云车、驾白鹿。《述异记》说鹿一千年变成苍鹿，再五百年变成白鹿，再五百年变成玄鹿。仙人琴高曾乘赤鲤。】送韦仁实兄弟入关。

译为送客人饮酒道别，喝下千杯，脸色也不变红。什么最令人伤心？是马头上金环发出的鸣声。野外景色浩荡而无主，秋日明亮在空旷天地之间。坐下来便壮胆尽失，双眼刺痛得无法观看。路旁的槐树引向西行道路，青色枝梢密密相连。韦郎是一对好兄弟，层层美玉般生出文采。我住在山上的房舍，拥有一亩蒿草丛生的贫瘠田地。夜雨中租税小吏催逼，舂米声在暗处交错。谁能理解这种辛劳？苍苍突兀的只有南山。【崔鸿《前秦录》说：苻坚从长安到各州，沿路夹植槐树和柳树，每十里设一亭，每四十里设一旅。如今送人入关，所以这样说。】洛阳城外，送别皇甫湜。洛阳吹起送别的风，龙门升起断续的烟。冬日的树木紧束而生涩，傍晚的紫烟凝结成华。天空空旷，野外孤单；霜落在疲马身上，马飞驰在蓬草之间。倚着轩窗，一双眼泪纷纷落下，落在绿色衣服的面前。【《吕氏春秋》说：龙门未开时，黄河从孟门之上奔流，水势大涨而逆流；大禹凿开龙门后，水才向南流，称作孟门，今为绛州龙门县境。晚紫，是傍晚烟气呈紫色。唐代制度规定，九品以上穿碧色服装，七品以上穿绿色服装。】溪晚凉。白狐对着月亮号叫，山风带着秋寒扫过云层，留下碧空。玉色烟霭青湿，白得像仪仗用的幢。银色的天河在拂晓转向，向东流过天空。溪边沙洲上的白鹭睡卧，梦见南飞的鸿雁。轻柔的涟漪无声，细微地荡漾。重重山峰回环起伏，层叠如龙。苦竹对着客人吟唱，歌声如箫管。【银湾，就是天河。复叠龙，是说山势像龙一样重重叠叠。】官不来题皇甫湜先辈防。官员不来，官署的庭院已经秋深；梧桐枝干交错，青龙般盘曲。愁苦的书吏和司曹佐吏奔走如牛，接连发声询问佐吏：“官员来不来？”官员不来，门庭幽静冷落。【“否”读音为“浮”。】长平箭头歌。【长平是白起坑杀赵国士卒四十万的地方，今天在泽州高平县。】漆黑的灰烬和骨末，丹水中的砂石；凄惨的古代血迹，凝成生铜般的锈花。白色羽箭、金色箭杆在雨中全都毁尽，只剩下三道棱和残破的狼牙箭头。【善于铺陈。】我寻找平原，骑着两匹马；驿站东边的石田，在蒿草坞下。风长日短，星光萧瑟；黑旗被云气打湿，悬在空中的夜色里。左边魂魄、右边魂魄，都在啼哭，肌肤瘦削。酪瓶已经倒尽，烤着羊肉；虫子栖息，雁儿病弱，芦笋呈红色。回风送客，吹动阴火；访寻古迹，泪流纵横。收起折断的箭镞，箭锋折损，赤色裂纹中还曾割过肉。南边道路和东边城郭上，骑马的少年劝我把金子换成簝竹。【丹水砂，是说人的血像丹砂；残狼牙，是说箭镞像狼牙。《说文》说：“簝，是宗庙盛放肉食的器具，也是竹子的名称。”这里是用簝竹制作箭杆，来装配所得的箭镞。】江楼曲。楼前流水，通往江陵的道路；鲤鱼风吹起，芙蓉已经衰老。【龙即将化身。】清晨梳妆的玉钗催促着鬓发，南风抽动帷帐，一日之间便完成归来的功业。【俊逸快捷而浓情至极。】鼍在浦口低吟，梅花雨飞落；竹竿顶上的酒旗换成青色苎布。浪声萧瑟，白云参差；黄粉色的油衫寄给郎君。新槽酒的声音苦涩；南湖一顷菱花无力地泛白，眼前便生出千里愁情。小玉打开屏风，看见山色。【李义山诗说“后溪初起鲤鱼风”。《石溪漫志》说：鲤鱼风，是春夏交替时的风。元稹诗说：“小玉上床铺夜衾。”蒋防有《霍小玉传》。】塞下曲。胡人的号角引来北风，蓟门一带白得胜过水面。【悲壮而奇绝。】天空笼罩着青海道，城头的月光照耀千里。露水降下，旗帜蒙蒙；寒冷的金属在夜间刻漏时鸣响。蕃人的铠甲像蛇鳞一样相连，战马嘶鸣，青冢在白色寒霜中显现。秋夜寂静，看见旄头星；沙地遥远，席地而卧，满怀羁愁。营帐北面仿佛天的尽头，黄河的声音从塞外流来。【清峻雄壮，有幽燕气象。蓟城以北门外便是外国地界。陆机有《出自蓟北门行》。“夜刻”是夜间敲击刁斗；如今夜间敲击的铁斗，就是刁斗的遗制。《天文志》说昴星叫旄头，是胡星。“席覉愁”一本作“席箕愁”，后者较好，大概是睡在沙中，以豆箕为席。】把丝线染好，放到春日织机上。用玉瓶汲水，井边梧桐花青葱，丝线沉入水中，如同云影。美人显出慵懒的姿态，胭脂也带着愁意。春日织梭被抛来抛去，高楼上传来声响；织线交结成茸，背面重重叠叠。穿白色夹衣的玉郎寄来桃叶，为你挑绣鸾鸟，做成腰间绶带。愿你处处顺遂，饮春酒。【古词说：井边的梧桐花落尽，一半落在银床上。蒨，是青葱的样子。袷读作“劫”，是交领。古乐府说：桃叶是王献之宠爱的妾的名字。古词说：“桃叶啊桃叶，渡江不必用船桨；只管渡过来，不会有苦难，我自会来迎接你。”这是王献之的词。】五粒小松歌【并序】。先前谢秀才杜云卿命我作《五粒小松歌》。我因选编书籍事务繁多，没有时间修治曲辞，过了十天，只勉强写出八句来应付他的命意。【《本草图经》说：“五粒松”的“粒”应读作“鬛”，这是音误。意思是每五根松针为一束，有五针、七针等不同。】《五代史》说：郑遨听说华山有五粒松，松脂入地千年会化成药，能去除三尸，于是迁居华山寻找它。蛇子蛇孙，鳞片蜿蜒。【都不成句。】新香的五针松，洪崖以绿色的波光浸润叶子，满是浓厚光泽，细细束起；龙须般的松针用剪刀剪下。主人墙上铺展着州郡地图，主人堂前却有许多庸俗儒生。月明露白，秋泪滴落。石笋、溪云，肯寄来书信吗？【是说树与山峰相隔。葛洪《抱朴子》说松树皮中有脂，形状像龙蛇。】月明露白，秋泪滴落。另一本作“月明露泣，悬秋泪”。蜀地有石笋滩，在戎州。】塘上行。【古代有《塘上行》，又称《塘上辛苦行》；有人说是甄后所作，有人说是魏武帝的歌。陆玑也有此曲，注释说：“妇人年老失宠，行走在池塘上，因此作这首歌。”《邺中故事》说：“蒲草生在我的池中，叶子多么离离；难道没有蒹葭艾草吗？却要同你生离死别。”这首歌是魏文帝的甄后被郭后谗毁、临死时所作。绝不是魏武帝所作。李长吉这篇与陆玑的作品相近，都取法古意。】藕花沾着凉露，花瓣残缺；藕根苦涩，雌鸳鸯飞落下来。池塘水声急促地响着。【“雌”一作“雄”。】吕将军歌。【恐怕就是吕太一。】吕将军骑着赤兔马，独自携带大胆气概走出秦地关门。在金粟堆旁对着陵墓的树木哭泣，北方的叛逆之气污染青天。宝剑像龙一样在夜里鸣叫，将军清闲地振袖挥动剑刃。玉阙朱城有门有阁，银龟符袋铿锵摇动。白马被粉饰，女郎骑在马上；火旗下，恒山铁旗迎着金枪。远远听见箭囊中的花箭散发香气，西郊寒冷的蓬草叶像刺。皇天重新栽培养护神骏，马厩中的高横木挑起跛马的蹄子。马吃饱青刍，饮着白水；圆圆的苍天低沉迷蒙，车盖般覆盖大地。九州的人事全都如此，赤山上秀美的箭镞抵御时世的英杰。绿眼的将军防备着天意。

译【赤兔是吕布的良马名，当时歌谣说：“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这里的吕将军一定是唐代另有其人，只是假借吕布来作说明。杜甫诗说“金粟堆前松柏里”，注释说金粟堆在玄帝陵南面。李白诗说“雄剑挂壁，时时龙吟”。银龟就是今天的鱼袋，也如汉代仪制中的二千石银印龟纽。杜甫诗说“火旗邀锦缆”，注释说“龙旗有九条旗带，以火星为象征”。李白诗说“火旗云马生光彩”。“厩中高桁，挑蹇蹄”，是马医用横木悬起马蹄，为它修剪剔治。“挑”一作“排”，不对。圆苍就是天空；盖张地，是说天空形如车盖。《说文》说“铤”是未加工的铜铁。《周礼·考工记》说：冶氏制作杀矢，刃长一寸，围一寸，铤长为刃的十倍，重三垸。注说“铤”读音如“麦秀铤”的“铤”，郑司农说铤是箭足插入箭杆中的部分。又《左传》说“铤而走险”，注释说是快速奔走的样子。李白诗说“幽州胡马客，绿眼虎皮冠”。】休洗红。不要洗红衣，洗得多了红色就浅了。亲爱的，你正当少年意气，昨天在殷桥见过你；早日建立功勋、封侯归来。不要做弦上的箭。【古意。】【“卿卿”是王戎的故事，见《出城》注。陆机诗说：“离合并没有常态，就像弓弦与箭筈一样。”】野歌。用乌鸦羽毛做箭羽，用山桑木做弓，仰头射落口衔芦苇的鸿雁。穿着麻衣，身形黑壮，迎着北风；带着酒，日暮时放声歌唱。田中的男儿，身处困穷而心志不穷；草木枯荣本来不相等，却要恼怒上天。天气寒冷又变成春天，柳树一条条的，眼看就要烟雾蒙蒙。【豪放而不拘的意趣。】【《淮南子》说：大雁口衔芦苇，以躲避弋射的丝绳。古今注说：大雁从河北渡到江南时，身体瘦弱，能够高飞，不怕弋射；江南肥沃，到返回河北时，身体肥胖不能飞，常常口衔几寸长的芦苇来防备弋射。所以说“麻衣黑肥冲北风”。麻衣黑肥，是说大雁的颜色。】将进酒。【晋、隋二志说：《将进酒》属于短箫铙歌。魏代称《平关中》，吴代称《章玄德》，晋代称《因时运》，梁代称《石首篇》，齐代称《破侯景》，周代称《取巴蜀》。古辞说《将进酒》。李白的作品大致以饮酒放歌为主。宋代何承天此篇说“将进酒，庆三朝，备繁礼，荐嘉肴”，是说朝会饮酒，并且以沉溺饮酒、荒废心志为戒。梁昭明太子所作则说洛阳轻薄子，只叙游乐饮酒而已。刘次庄说，李白的《将进酒》只是劝岑夫子、丹丘生饮酒。李贺精通乐府，至于这首作品也说“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珍珠红”。唉！历来作诗的人能摆脱凡近而得到意外之趣，是非常难的。我认为这话虽有道理，但用它来衡量这两位诗人，也不能算确切。乐府有借用古题而抒发己意、与古辞完全不同的；有略取古意而增加新意的；也有完全承接古题意义来咏写的，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浓厚，小槽中酒液滴落，红得像珍珠。烹煮龙肉凤肉，玉脂在锅中流泣。罗绮屏风和绣花帷幕围绕四周，香风吹来；龙箫吹奏，鼍鼓敲击，皓齿美人歌唱，细腰女子起舞。何况正值青春将要日暮，桃花纷纷飘落，像红色的雨。劝你整日酩酊大醉，酒也到不了刘伶坟墓上的泥土。【哀怨而豪放酣畅，所以是绝妙之调；极其爽快的句子，令人称快。】【“琥珀浓”是说酒色像琥珀一样浓。罗屏一作“罗帏”，香风一作“春风”。陆玑《草木疏》说：鼍形似蜥蜴，四足，身长一丈多，甲片像铠甲，皮坚厚，可以蒙在鼓上。《上林赋》说“敲击鸣鼍之鼓”，就是用鼍皮做鼓。《楚辞·大招》说：“朱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美丽而姣好。”王安石说：“梨花一枝春带雨，桃花乱落如红雨，珠帘暮卷西山雨”，都是警策的句子。但终究不如“院落深沉杏花雨”，因为话说尽了而意味没有尽。这几句的意思是：活着就应当尽情饮酒欢乐，死了便一切都结束。】美人梳头歌。西施在清晨的梦中，绡帐寒冷；芳香的鬓发坠下发髻，半沉在檀香枕边。辘轳咿呀作响，玉声回转，惊醒了沉睡的芙蓉般美人。新梳成双鸾发髻，打开镜子，镜中光色如秋水。解开发髻临镜而立，站在象牙床边。一束香发如云散落在地，玉钗掉落的地方，悄无声息而光泽腻润。纤细的手重新盘发，乌黑如老鸦；翠色滑润的宝钗，却无法插入。春风烂漫，惹恼了娇慵的美人；十八种发髻繁多，她却没有力气。妆容完成，发髻低垂，却并不歪斜。云一样的衣裙走了几步，脚踩雁形沙纹。背对别人默默不语，要走向哪里？下阶后独自折下一枝樱桃花。【如画，如画；有情而无语，更加令人怜爱。无声的话语，情意更加浓厚。】【西施是吴王的美人名。《杨妃外传》说：唐明皇驾临沉香亭，召见杨贵妃；贵妃当时宿醉未醒，侍者强扶她前来，头发蓬乱、钗子倾斜，不能行再拜礼。皇帝说：“这哪里是贵妃醉了，分明是海棠还没有睡足。”她站在象牙床边梳头，是因为头发长而垂到地上。老鸦色，是乌鸦羽毛那样黑而带碧色，头发像它。李白诗说：“黄头奴子双鸦发。”▯读音为“防”，鬓音为“堕”，是一种发髻的名称。古今注说：“这是堕马髻的余制。”也写作“绥”，堕髻的音义相同。《玉篇》《广韵》都没有“▯”字。】月漉漉篇。【这就是古代的《独漉篇》，李白也有这首词。】月光漉漉，水波烟霭如玉。【不可解，却自有好处。】莎草青翠，桂花繁茂，芙蓉离开江边树木。粉色姿态和夹罗衣都感到寒冷，雁羽铺在湿润烟气中；谁能观看？石防乘船，进入秋日镜面般的水中。白色鲜花和红色花朵凋死，水香莲子齐整；挽着菱角，隔着歌声，衣袖上的绿色刺芒缠住了银泥。【还没有厌弃脂粉。】《楚辞·九歌》说“在木梢上采摘芙蓉”，注释说登上树梢采芙蓉，本来没有这种道理；如今说“别江木”，难道是与江边的树木分别吗？《吴都赋》说“石防水”。《松本草》说石防高一尺多，形状像柏梁；吴筠《饵说》说它细如华山玉屑，白如梁甫银泥。】京城。驱马出门，心情失意寥落。长安啊，有两件事向谁诉说？自己作一曲《秋风吟》，官街上传来鼓声。【《唐书·马周传》说：“从前京师早晚传呼，惊扰众人；后来设置鼓来代替传呼，敲鼓发出咚咚声，是马周奏请的。”】拂晓鼓声隆隆催促，转眼到了日暮，鼓声隆隆催促着月亮升起。汉代城墙映着新帘，黄色柳树；柏树环绕的陵墓中，赵飞燕埋葬着芳香的尸骨。铁器敲击，唤醒千年日月；长安白昼，汉武帝、秦王也听不到。任凭你的翠发变成芦花白发，我独自与南山一起守护中原。一次次回到天上安葬神仙，漏壶的声音相伴而来，永无断绝。【汉城，是汉代的城墙。陵寝多种柏树，所以说柏陵。飞燕，是赵皇后。】许公子郑姬歌【在郑园中请李贺创作】

译许氏、史氏都是世代显贵的外戚，宫锦千端，买来沉醉。铜驼街的酒已经酿熟，酒色烘亮。古堤大柳笼罩在烟雾中，翠色桂树开放；客人中有名叫郑袖的美人，进入洛阳便闻到香气。在鼎门口，先把芍药献到妆台，后来又解下大如斗的黄金。莫愁在帘中许下合欢之意，五十弦琴为你弹奏；琴声呜咽，春曲撩动你的骨骼，兴致牵引人跨马上鞍。两匹马八只蹄子踏过兰苑，情意如合抱之竹，谁能看见？夜光玉枕上栖着凤凰，交领罗衣当门，刺绣纯色丝线。长长展开蜀纸，卷起明君画像；转过弦角，含着商调，冲破碧云。自从小小酒窝来到东道，曲中长眉的女子便很少见人。相如坟上长出秋柏，三秦之中谁是诉说情意的客人？蛾眉鬓发、醉眼朦胧的女子拜见诸位宗亲，为了拜访皇孙，请出曹植。【汉宣帝皇后出自许氏，母家出自史氏，所以许史被称为世家。《礼记》疏文说“端”是两丈，铜驼街即铜驼坊。烘明胶是酒的颜色。《楚辞》说楚怀王宠爱郑袖，见《战国策》。后汉《郡国志》说河南东城门名鼎门，周武王在此安置九鼎。《乐府解题》说莫愁是石城女子，善于歌谣。“刺纯线”中纯音近“准”，是缝纫的意思。“长翻蜀纸”应作长幅。石崇《王昭君曲序》说本来称昭君，因为避汉文帝刘恒的讳，改称明君；汉文帝是司马昭。为谒皇孙、请曹植，是李长吉自指。】新夏歌。清晨的树木千重成笼，真蜡花零落；花蕊枯萎，只余几分香气，在阴枝上蜷曲成牙，卷着淡青色茸毛。长风回旋，扶助草木葱茏。野人家的麦田上，新垄和长畦交错；徘徊在桑树柘树之间，树影重重。带刺的香草满地，菖蒲沾着雨；梁上的燕子哀声鸣叫。人已衰老，三月过去，杨柳摇曳着进入河道。天空浓，土地浓，柳枝像梳子一样扫过。【“蜡防”一作“绛采”。宋郊诗说：“风吹小径，蝴蝶起舞，催促暮色；雨打屋梁，归燕诉说春愁。”怀疑是采用了李贺的意思。】题归梦。长安风雨之夜，寄居京城的书生做梦，梦见昌谷和乐安适：中堂上小弟含笑，栽种着涧边的菉草；家门厚重，心中盼望我不要饥饿，腹中却辛劳翻腾；一寸心事，像灯花照着鱼眼。【鱼眼不会闭上，是说忧思劳苦而不能入睡。】经行沙苑。【汉代有三十六苑，分布在西北两边，以郎官充任苑监，官奴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所以把牧马的地方称为苑。杜甫也有《沙苑行》。】野水泛起长长的波澜，宫苑的嫩芽开放，颜色青翠。没有人管理，柳树自然迎来春天；草洲上的鸳鸯在温暖中相依。晴天里，马对着沙地嘶鸣；年老之后，悲伤地啼叫、舒展身躯。今年春天仍然不能归来，边塞的雁儿哀鸣，折断了翅膀。出城送别张又新，酬答李汉。李君子离开京城，南山崆峒；今夜听不到春天的鼓声，多少可以安慰煎熬的心情。赵壹感叹命运浅薄，司马相如家业贫穷；乡里的书信要拿什么回复？紫色蕨菜生在石上云间。长安是玉桂之国，佩带披在侯门；阴暗之地自有光明宝物。马踏晓昏腊月，春日嬉戏于草苑；玉轭鸣响，绿色的网垂着金铃。霞光卷过清池岸边，打开钱串，防备蚨母；买冰来防夏蝇。时势适宜时应当撕裂大袖，剑客驾车盘坐在茵席上。小人如同死灰，心中迫切地生出秋日的蓬蒿。皇帝的版图跨越四海，百姓施行长绅之礼。光明的云气不能发散，腰佩龟符徒然用银砌成。我将鼓噪礼乐，使声调高入清新之境；希望使帝王之道延续一万年，如飞神般运行。花朵果实自然衰老，水流下来长久倾盆；沉沉昏暗，咬住舌头，含血流泪，不敢议论。如今将向东道而下，向秦地祭酒告别。【一定不会庸庸碌碌。】六郡之中没有轻捷的少年，长刀由谁来擦拭尘土？大地的地理南北不正，快马追逐服车的车辕。两位公子正值年少，调整文辞，讲论清浊，讥笑声斩断冬夜。庭院中稀疏的竹枝穿过墙壁，曙风从四方吹起。秋月正悬在东方，面对面投掷诗篇。可悲啊，遇不到知己，这次分别一定沾湿胸怀。先用越布裁成头巾。【东汉赵壹才高貌伟，但做官不过郡吏。司马相如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这里用战国时苏秦到楚国，三个月才见到楚王，谈完便辞行的故事。】楚王说：“先生不远千里来拜访寡人，竟然不肯留下，希望听听其中的理由。”回答说：“楚国的粮食比玉还贵，柴薪比桂木还贵；拜见传达官比见鬼还难，拜见大王比见上帝还难。如今让我吃玉、烧桂木，又要通过鬼去见上帝，能够办得到吗？”二千石官员的门前，允许陈列棨戟。杨素出仕五年，门前列着仪仗，上面自有彩色饰带。挽，音为“挽”；《史记》说“娄敬脱挽辂”，挽就是牵引。东京赋说“辒辌辚辚”，是车声。《搜神记》说：“南方有一种虫，像蝉而大，它的幼虫附着在草上，像蚕卵；得到幼虫带回家，母虫就会飞来寻找它。”《淮南子》说：“用母虫的血涂在八十一枚钱上，放置幼虫就使用母钱，放置母虫就使用子钱，它们都会自行回来。”所以钱上的文字称为青蚨。苍蝇不接近冰，吕氏春秋说：“用狸招来鼠，用冰招来蝇”，是说不可能招致它们；这样说来，冰可以防备夏天的苍蝇。“小人如死灰，心切生秋榛”两句，是李长吉自指。“齰”与“齚”相同，《说文》说是啃咬。马援写给隗嚣部将杨广的信中有“齰舌”的说法。汉代六郡是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勦”读子小切，是轻捷的意思。【李白诗说：“逢到许多轻捷的少年，先挥动祖逖的马鞭。” “调道讲清浑”一本作“讲道调清浑”。晋代顾荣苦心读书，多年不出门；屋外村居疏陋，竹笋穿过墙壁，野草高得可以没过人。后汉陆闳容貌俊美，穿越布单衣；光武帝见了喜欢，从此命令会稽进贡越布。】古乐府中有些作品极其难以理解，有些虽可理解却不值得观赏，令人烦闷。若说这不是李长吉的苦心相似之处，那么认为李长吉竟然如此艰苦，又是为什么呢？当然不可能篇篇如此，也不必篇篇如此。《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外集》。宋代吴正子注。刘辰翁评。【京师本原本没有后卷，有后卷的是鲍本。我曾听薛常州薛士龙说：长吉诗，蜀本、会稽姚氏本都是二百一十九篇，宣城本是二百四十二篇。蜀本不知道出自何处，姚氏本出于秘阁，而宣城本则出自贺铸方回。宣城本多出诗十九篇，蜀本和姚本少了四篇，而姚本的校订较好。我又拿它与自己的校本核对，薛氏的话确实可信。如今我采用京本、鲍本作训释注解，而这两个本子的四卷总共都是二百一十九篇，与姚本、蜀本相同。薛氏说宣城本有二百四十二首，大概比我的本子多二十三首罢了。如今鲍本两卷共有二十三篇，正好与宣本多出的数目相合，这说明鲍本就是宣本。只是其中有一篇《白门前》，同第四卷上篇重复。这样实际就有二百四十二篇了。然而看这一卷的作品，虽然名义上是后人仿作的诗，内容往往轻佻浅薄，真正像长吉手笔的没有几篇；我不敢全部删掉，只姑且删去其中重复的一篇。】《南园》【鲍钦止说：这一篇是第一卷脱漏的。】戴着方形的帽子，系着蕙草编的带子；折角巾中，杜若已经衰老，兰草和苕草正逢春天。南山削成秀美的峰形，蓝田美玉相合。小雨之后归去，飞来的凉云低垂；熟杏带着暖意，香梨的叶子已经衰老；草梢和竹色锁住了池岸。郑公乡的老人，打开酒樽，坐着泛舟楚地，吟诵《招魂》。【“草梢竹色锁池防”，一作“草蒲竹栅锁池漘”。孔融告知高密县，为郑玄特意划立一乡，称为郑公乡。“楚奏”，一作“楚酒”；楚辞中有《招魂》和《大招》两篇。】《假龙吟歌》石片摩擦着铜杯，吟咏着枯槁衰败。苍鹰甩动血迹，白凤飞下肺腑。桂子自行飘落，云彩仿佛驾着车盖。树木枯死，沙土崩塌，恶溪化为岛屿。王母得到仙道，如今不再衰老。洞穴中水流跳荡，截断清涎。水湾浅岸卧着流水，金色的爪子被埋藏。山崖石阶长满苍苔，向石上水苔凭吊。江君掩上帷帐，筼筜竹折断。莲花离开故国，已经一千年。雨后闻到腥气，仍然带着铁味。【此诗多处不可读。“苍鹰”一作“苍鸾”。杜甫《鹰诗》有“毛血酒平芜”。魏文帝诗说：“西北有浮云，停停如车盖。”柳宗元《愚溪对》说，州中有水，名叫恶溪。“苍苔”一作“苍苍”。“石发”就是水苔。陆机《吴都赋》中有筼筜，注说是竹名，生长在水边，长数丈。郭元振《宝剑篇》说：“琉璃玉匣吐莲花”。】《感讽六首》【鲍氏注说：这六首诗，是第二卷脱漏的。】其一 人间春意浩荡，帷帐里暖意融融、香气飘扬。流动的春光染红幽暗之处，夸耀娇艳的人来到洞房。舞席上泥金的花纹像蛇，梧桐与翠竹环列在花床旁。眼睛追逐着春色直到昏醉，脂粉随着泪水流淌，颜色变黄。王子下马而来，曲折的池沼中鸳鸯鸣叫。哪里知道愁肠像车轮转动，一夜之间绕行九方。【古代悲歌说：“心里的思念不能说出，愁肠之中像车轮转动。”】其二 苦寒的风吹过朔方，寒沙惊动秦地；树木折断，舞动的影子追逐着空中的天鼓。余下的清冷节气来到蜀地，写给秋天的音信在黑水边断绝；清晨的水波咽下娇弱的魂魄。随着回风死去的地方，悬挂着故乡的月亮。其三 胡马的尘土纷纷扬扬，边地士卒的防守森严。上天让胡马交战，拂晓的云彩全都染成血色。妇人带着汉军士卒，背着箭袋，头戴巾帼；即使金印沉重，也不感到惭愧。踉跄着，腰间带着弓袋，仍有力气；乡门前的老人神情恭谨。昨夜试用锋利的箭镞，骑马奔驰，派人送去战功文书。谁能分辨其中的粉黛与墨色？【诸葛公送给司马懿巾帼和妇人服饰；巾帼是妇女所戴的头巾。】其四 在青门放弹丸，离去的马匹颜色与空旷郊野相接。哪一年皇家的东西，装饰着玉石，在马鞍上摇动。走吧，走吧，驱赶猎犬；回来吧，回来坐下烹煮羔羊。千金也买不尽这些佳肴，貉肉摆满盘子，香气浓烈。试问是哪家的子弟，竟然年老了还能佩刀？西山白茅苫盖之下，贤能俊秀之士冷落萧条。【“青门”一作“青郭”，一作“青马”。青门是长安城门。“来来”二字出自《东方朔传》。陈思王制作驼蹄羹，一碗耗费千金，号称七宝羹。《尔雅》说：“白盖，叫作苫。”邢昺说：“白盖，是白茅苫。”郭璞说：“江东把盖叫作苫。”《左传》说：“乃祖吾离，披苫盖。”】其五 清晨的菊花沾着塞外的露水，仿佛在悲泣；团扇带来秋日的凉意。经过汉宫，班婕妤哭泣，衰败的花朵般的容色已经憔悴。她本来没有拒绝乘辇的意思，哪里料到会进入空寂的宫殿？腰间的衣带佩饰断了，灰色的蝴蝶在背阴的松树间生长。【班婕妤《悲歌》说：“新制齐地绢素，洁白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像明月；出入君王怀袖，摇动便有微风发出。常常害怕秋天到来，凉风夺去炎热；被弃置在箱笥之中，恩情半途断绝。”杜甫诗说：“珠子压着腰间衣带，稳妥而合身。”《尔雅》说：“衱叫作裾。”注说：“是衣服的后……”】蝴蝶飞过红粉妆台，柳枝拂扫着吹笙的道路。十日高悬在庭户上，九秋之中没有衰草。歌声调和，随着风传送；酒杯映在池中，白鱼细小。水边宴饮，截取香美肥嫩的食物；菱花的茎叶映照着青色的帷罩。防茸遍地，梨花满枝；春日黄昏，放声长啸。只是忧愁苦恼于花朵凋落，却没有觉察世道已经衰败。抚今追昔，只有销魂；坐对南山，悲叹山势峭拔。【“衰草”一作“素草”；“防防”一作“防茸”；“长啸”一作“长笑”；“销魂”一作“伤魂”。】《莫愁曲》【《乐府解题》说：“莫愁是石城女子，擅长歌谣。”又《古乐府·河中之水曲》说：“洛阳女儿名叫莫愁”，与这里说的不是同一个人。】龙坡下面长满青草，乌鸦在城墙垛口上喧叫。是谁住在这座城里？城角种着石榴树，青丝系着五匹马，黄金络头套在两头牛上。白鱼驾着莲花船，夜里游行十里。回来后无人认识，悄悄登上沉香楼。罗床旁倚着瑶瑟，残月斜挂在帘钩上。今天槿花凋落，明天梧桐便入秋。不要辜负平生的心意，怎么能说什么莫愁呢？【陶弘景隐居不仕。梁武帝多次召请他，他只画了两头牛：一头放在水草之间，一头戴着金笼头，却被人用杖驱打。陈后主建造临春、结绮、望仙三阁，窗户、墙壁、带饰、悬眉、栏杆，全都用沉香制成，微风吹起时，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槿花也叫舜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谢。】【这篇诗疑似只是模仿长吉的步调，刻画浅陋而且俗气。】红罗重叠的帷帐，金色涂饰的流苏花灯有九枝，悬着鲤鱼饰物。美人映着月光打开铜铺首。春水般的酒滴落，猩猩沽来的一箧香料重重叠叠；十株赤金瓜子兼杂麸金，五色丝封着青玉钱。阿侯这一笑价值千万余。南轩中汉代的帘影映着疏落的梧桐林；乌鸦哑哑地叫，叼着小鸟，乌剑悬在崖边，鞭子的节纹青如石。珍珠白马在急流前吹起寒霜。须臾之间，漏声长鸣，把佩饰送入承明庐；倡楼高耸，明月孤悬，接连迎送宾客下马。旧日客人离去，绿色蝉鬓、秀美黛眉又重新梳拂。

译【苏就是流苏。《西京杂记》说：汉高祖进入咸阳时，有青玉五枝灯。《汉武内传》有九光灯，鲤鱼形的刻饰连接成节，如同螭龙盘曲。管子说：黄金百镒为一箧。《唐南诏传》说：丽水多产麸金，蜀地郪江也出麸金。五丝就是五色丝。青凫就是钱。阿侯的注见《绿水词》。《华阳国志》说：广阳县出产青珠。李白乐府中有《白鼻騧》篇。】《嘲雪》昨天从葱岭出发，今天早晨降落在兰渚。欣喜地从千里之外而来，纷纷笑着说出含有春意的话语。龙沙沾湿了汉军的旗帜，凤扇迎接秦地的白雪。久别的辽城仙鹤，它的羽衣应该已经改变了吧。【《西域传》说：葱岭高大，岭上生长葱。兰渚，山阴县有蒲渚，渚上就是兰亭。】《春怀引》芳香的溪水和浓密的树影，构成了花洞；柳枝结成浓烟。花朵带着重重的蟾蜍纹，碾磨着玉石；明亮的弓上悬着装饰金饰的捍拨。阿仙的凤纹宝枕，谁说能选择春梦？镶钿的盒子碧冷，龙脑香冻结。阿侯系着锦带寻找周郎，凭借东风好好把他送来。【“浓烟”一作“浓阴”；“花”一作“香”。捍拨就是决拾：决是包住右手拇指来钩弦，拾是缚在左臂上以便拨弦。宝枕，谁云选？春梦：这样的句子很俗，似乎不是长吉所作。杨贵妃外传说：皇上赐给贵妃金钗、钿合和瑞龙脑。周瑜传说：周瑜年轻时精通音乐，曲调中有错误，他必然知道；知道后必然回头。因此当时人编歌谣说：“曲中有误，周郎回头。”】《白虎行》火乌使太阳昏暗，云气奔腾；秦始皇虎视天下百姓。焚烧书籍，消灭诸国，没有一天停息；铸造宝剑，佩戴玉玦。只有将军在玉坛上设坛行醮，想着冲上青天。一世、二世，传至万年。炼丹却没有得到不死药，便驾船到海上寻找神仙。鲸鱼张开鳍鬣，海水沸腾。耕田的人有一半变成出征者的鬼魂，豪雄勇猛之气如火焰烟雾。没有人替他们决开天河之水。谁最苦啊，谁最苦？报答人的义士，彼此深相许诺。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唱；荆轲端酒，燕太子丹说：“可悲啊，剑如霜，胆如铁；走出燕城啊，遥望秦地的月亮。”上天授予秦国封号，国祚还没有改变。龙袍沾上荆轲的血，朱红旗帜插在地上，白蛇死去。汉皇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天子。【“白蛇”一作“白虎”，不对。像这篇以及后面的《嘲少年》，显然不是长吉的手笔。】《有所思》【《乐府》中有《鼓瑟》《有所思》《春旦有所思》。】去年在陌上唱着离别的曲子，今天收到你的书信，知道你远游蜀地。帘外花朵在二月春风中开放，台前泪水滴落，仿佛使千行竹子都湿润。琴中的情意和我的愁肠，今夜断了又续。想来你骑着白马，悬着雕弓，世间哪里没有春风？你的心还不肯始终如磐石般坚定，我的容颜也不会长久像花一样红艳。长夜里高碧的天空横着银河，河上没有桥，只有空阔的白色波涛。西风还没有吹起，我却为龙梭而悲伤；年年织绢，愁眉紧蹙。江上道路遥远，绵延不绝；含泪的双眼看着灯火忽明忽灭。自从独居在深锁窗户的客馆里，桂花几度圆满又几度残缺。乌鸦向着黎明在密林中啼叫，风吹过池塘，响起丛玉般的声音。白日里萧条冷落，梦也无法成真；到城南再去询问仙人，请他占卜。【清新柔嫩。】【司马相如用琴声中的情意挑逗卓文君。古乐府说：“我想渡河，河上却没有桥。”陶侃年轻时在河泽捕鱼，网中得到一只织梭，挂在墙上。不久雷雨大作，织梭化为龙飞走。“深锁窗”，一作“锁深窗”。】《嘲少年》【一作《刺少年》。】青骢马肥壮，金鞍闪光；龙脑香纳入丝缕，罗衫散发香气。美人并坐，飞琼般的酒杯传递。贫穷的人称呼他为：“天上的郎君。”另建高楼，临着碧绿的竹林，丝带拖曳，红鳞般的鱼从深池跃出。有时半醉在百花前，背转身用金丸击落飞鸟。自称生来从未做过寄人篱下的客人，一生拥有三百多个美妾。哪里知道那些掘地播种的农家，官府赋税频繁催逼，没有人织布，却长期积聚玉帛，用来夸耀豪强。每逢向闲人作揖，便显得意气风发。生来连半行书也不读，只把黄金用来买得身份尊贵。少年怎么能永远少年？海水尚且会变成桑田。荣枯交替传递，快得如同飞箭。上天偏偏不肯让人长久富贵，唯独对你格外偏爱。不要说青春永远长在，白发和满脸皱纹正专门等着你。【《西京赋》说：“促使中堂坐席狭窄，羽觞往来而没有限数。”李白诗说：“突然如流星飞过，金丸落下飞鸟。” “少年怎么能永远少年？”以下文字浅显平易得太过分了。】《高平县东私路》槲树叶的香气渐渐弥漫，木花滞留在寒雨中。今夜山上的秋意漫长，在无人之处向谢公追寻。石头小路遥远、荒芜而艰涩，棠梨果实悬挂着，滋味辛苦。古人曾经确定幽僻的寻访之路，我呼唤你，把这里称作私路。【高平如今在济州。檞木也叫橡树，又叫栎树；它的果实叫橡斗、皂斗。】《神仙曲》碧绿的山峰藏在海面上，那里收藏着神灵的书籍；上帝挑选那里作为神仙居所。清亮的笑语从空寂中传来，神仙们乘着巨浪，骑着鲸鱼。用春罗写字邀请西王母，共同在红楼最深处宴饮。仙鹤振翅冲风，渡海迟缓，不如让青龙前去。仍然怀疑王母不肯答应，便让垂露般发髻的仙女再次传话。【这篇也不是长吉的作品，意思浅薄庸俗，不相类似。】《龙夜吟》卷曲头发的胡人孩子，眼睛碧绿。高楼夜色寂静，他吹奏横笛。一声笛音仿佛从天上而来，月光下的美人望着故乡哭泣。直直排列着七颗星，手指暗暗合着清风曲调。宫调、徵调如同蜀道秋深，云彩满林。湘江半夜，龙被惊起；玉堂中的美人怀着边塞之情。碧色窗户下，皎洁月光在愁苦中被听见；寒夜捣衣，能够捣出百尺白练。粉泪凝成珍珠，滴落在红线旁。胡人孩子，不要再唱《陇头吟》，隔窗暗暗牵结起愁人的心。《昆仑使者》昆仑使者没有消息，茂陵的烟树呈现出愁苦的色彩。金盘中的玉露自然淋漓流落，茫茫元气却无法收取。【很有讽刺意味。】麒麟背上的石刻文字裂开，虬龙鳞片下面的红枝折断。什么地方最能伤害万国之心？只有中天长夜中的高悬明月。【也很好。这是在为茂陵悲伤；茂陵是汉武帝的陵墓。“元气茫茫收不得”，说求仙没有成功。《西京杂记》说：五柞宫有三枚石麒麟，高一丈三尺。《广雅》说：有角的叫虬龙，无角的叫螭龙。《南越志》说：螭龙有像锦缎花纹一样的红色条带，这就是“红枝”。】《汉唐姬饮酒歌》

译【唐姬是后汉弘农王的妃子。弘农王即位后，董卓废黜了他。后来山东义兵起事，董卓便把弘农王安置在阁楼上，派郎中令李儒给他灌毒酒。弘农王不肯喝，李儒强迫他；无奈之下，他便和唐姬及宫人饮酒宴乐。临别饮酒时，弘农王悲歌说：“天道变易啊，我为何如此艰难；丢弃万乘之尊啊，退守藩国；逆臣逼迫我啊，生命不能延续；发誓将离开你啊，前往幽冥。”于是命唐姬起舞。唐姬折断衣袖，唱道：“皇天崩塌啊，大地倾颓；身为皇帝啊，命运早早摧折；死生走上不同道路啊，从此永远分离；怎么办啊，留下我独自一人，心中悲哀。”说完哭泣呜咽，在座的人都抽泣叹息。弘农王于是死去。唐姬是颍川人。弘农王死后，她回到故乡。她的父亲曾任会稽太守，桥玄想把她嫁出去，她发誓不答应。】皇帝的衣服沾满霜露，长久暴露在大道之上。丛生的荆棘遮隐了金饰，秋尘侵袭着姿容，却没有人替她佩带装饰。玉堂里的歌声，被芳林和烟树隔断。云阳台上只有歌声和鬼哭，又有什么用呢？铁剑常常发出光芒，光芒所至，凶恶的威势屡屡逼近。强暴的枭鸟啄食母亲的心，凶厉的鬼魂索取人的魂魄。两人相对而泣，眼泪像波涛一样激荡。宁愿用清酒送行，想要做黄泉路上的客人吗？不要说玉山已经崩颓，而且脸上也没有饮酒后的颜色。勉强跟随天帝申诉，天上却少有人能沉受这种灾厄。没有地方张挂丧帷，怎么能遥望松柏？我的身体白天孤单团转，你的魂魄夜里寂寞无依。蛾眉自觉越来越长，颈上的白粉又有谁怜惜它的洁白？昭阳宫中帝王的心意不肯顾看，南边道路…… 【《说文解字》说：“枭是不孝的鸟。”孟康注说：“枭鸟啄食母亲；破镜兽啃食父亲；厉是猖狂的鬼。” “黄泉客”一作“黄泉隔”。“繐帷”是丧帷，稀疏的布叫繐。“昭阳”是汉代宫殿名。】《听颖师琴歌》【韩昌黎也有这首诗。】别浦的云归去了，桂花落在水洲上。蜀国的琴弦中，仿佛有两只凤凰在对语。芙蓉叶落，秋鸾离散。越王夜里起身，游向天姥山。暗中佩着清臣的玉佩，敲击水玉。渡海的蛾眉女子牵着白鹿。谁看见那挟剑的人奔赴长桥？谁看见那浸发的人题写春竹？竺僧站在门前，正对着我的门。梵宫中真相尊贵，眉棱高耸。古琴的大轸长八尺，是峄阳的老树，并不是梧桐的枝孙。在凉馆中听见琴弦声，惊动了病中的客人。暂时离开药囊和龙须席。请直接歌唱，请卿相歌唱；奉礼官地位卑微，又有什么用呢？【乐府中有《蜀国弦》。天姥是越地的山名，谢灵运诗说“明灯照天姥山峰”。《山海经》说：“堂庭山出产水玉、水精。”周处斩杀过长桥下的蛟龙。《尔雅》说：“大瑟叫作洒，大琴叫作离。”注说：“瑟长八尺一寸，琴长三尺六寸六分。”嵇康《琴赋》说截取孙枝，依据材质来衡量用途；孙枝是取其果实。一般树木树干坚实而枝条中空，只有梧桐越到枝条越坚实。长吉说老树不是梧桐的枝孙，便是不懂琴的人。《古乐府注》说：“龙须草也叫缙云草，江东人用来织席。”“直请”一作“当请”。】《谣俗》上林苑的蝴蝶，暂且试着陪伴汉家的君王；飞向南城而去，却误落在石榴色的裙子上。含情脉脉，花朵开满树枝；轻快地飞翔，燕子绕着云彩。走出门却不认识道路，羞于询问路旁的人。好……【汉成帝时，黄门乐人唱道：“画眉像初升的新月，缝制裙子仿效石榴花……”】《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