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谿集卷十 宋 李弥逊 撰议古
袁绍与曹操书,辞语骄慢,谓荀彧、郭嘉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惟智胜项羽,故羽虽强,终为所禽。今绍有十败,绍虽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寛,以寛济寛,故不慑;公纠之以猛,而天下知制,此治胜也。绍外寛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惟才所宜,不问逺近,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防得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信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逺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徳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徳以堪之?”议曰:自古创业之君、中兴之主,必有英资明略,足以驾御豪杰、驯服奸雄,然后王业可定。至其陈师鞠旅,攻城掠地,一胜一败,未可以得失论也。故高帝厄于鸿门,败于睢水,围于荥阳,独以寛大长者,诛不义、立有功,与天下同利,遂有海内。汉末羣雄竞逐,分锋争雄,以窥神器。袁绍、魏武才略相去,顾何啻倍蓰耶?至荀、郭之称,则未免于谀,然而善乎其论胜败也。陈羣劝魏明帝罢力役魏青龙三年,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余丈,力役不巳,农桑失业。司空陈羣上疏曰:“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传舎,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帝答曰:“王业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御耳,岂可复兴役耶?是固君之职,萧何之大畧也。”羣曰:“昔汉祖唯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髙祖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汉明帝欲起徳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羣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逺矣。帝乃为之少着减省。议曰:“酂侯佐佑高帝以取天下,鎭抚饷餽,曾无遗防,而当安危未定,百姓劳苦之时,乃壮丽宫室,欲以重威,何失之甚耶?后世夸大之君,得以援古成其侈心,固知帝王之作,不可茍如此。一有过,举世非之,流毒盖未已也。未央之役,高帝犹非其过度,魏明方且效尤,抑又甚焉。二君之贤否,又可知也。”
译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如今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兵力又不如对方,怎么办?”二人回答说:“刘邦、项羽兵力不相当,您是知道的。汉高祖只是凭智慧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擒。如今袁绍有十败,即使袁绍强大,也没有什么作为。袁绍繁琐讲究礼仪,您体任自然,这是道胜于他的地方。袁绍采取逆势而动,您奉行顺应天意来率领天下,这是义胜于他的地方。桓帝、灵帝以来,政事失误在于宽纵,以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使人畏惧;您用严厉来纠正它,使天下知道有所制约,这是治胜于他的地方。袁绍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任用人却又怀疑,只任用亲戚子弟;您外表平易简约而内心机敏明察,任用人毫不疑虑,只看才干是否合适,不问远近,这是度量胜于他的地方。袁绍谋划多而决断少,失误在于后续行动;您一旦发现机会就立即行动,应变无穷,这是谋略胜于他的地方。袁绍凭借累世资财,发表高论,作揖谦让,以此收取声誉,所以士人中喜好相信外表修饰的人大多归附他;您以至诚之心待人,不追求虚假的美名,所以士人中忠贞正直、目光长远而有实际才干的,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于他的地方。袁绍见到有人饥寒,就怜悯挂念,表现在脸色上;但对于他没有见到的人,考虑有时就顾及不到。您对眼前的小事有时会忽略,至于大事和天下相接触时,恩惠所及都超过他们的期望;即使是您没有见到的人,考虑也没有不周全的,这是仁胜于他的地方。袁绍的大臣争权夺利,谗言扰乱视听;您按照道理驾驭部下,流言浸润也不能发生作用,这是明胜于他的地方。袁绍的是非标准让人无法知晓;您认为正确的,就以礼节提拔他;认为不正确的,就用法令纠正他,这是文胜于他的地方。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用兵的要领;您能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赖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于他的地方。”曹操笑着说:“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赞誉呢?” 评论说:自古以来开创基业的君主、中兴国家的君主,必定具有杰出的资质和明达的谋略,足以驾驭豪杰、制服奸雄,这样王业才能安定。至于部署军队、率领士卒,攻城略地,时胜时败,不能只用一时的得失来评判。因此汉高祖曾在鸿门陷入困境,在睢水战败,在荥阳被围,却只是凭着宽厚长者的品德,诛杀不义之人,树立有功之人,与天下人共享利益,最终拥有了天下。汉末群雄竞相追逐,各自分兵争雄,窥伺帝王之位。袁绍与魏武帝曹操的才略相比,难道只是相差一倍两倍吗?至于荀彧、郭嘉所说的这些话,未免有阿谀之嫌,然而他们论说胜败,却说得很好。陈群劝魏明帝停止劳役。魏青龙三年,魏明帝喜欢兴建土木工程,已经修建了许昌宫,又整治洛阳宫,建造昭阳殿、太极殿,筑起总章观,高十多丈,劳役不停,农民失去农业生产。司空陈群上疏说:“从前刘备从成都到白水,修建了许多驿舍,耗费财力、役使民众,太祖知道这是使百姓疲敝的事。如今中原百姓劳苦,也是吴、蜀所希望的,这正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魏明帝答道:“王业和宫室,也应当同时建立;消灭敌人以后,只应停止守御罢了,难道还可以再兴起劳役吗?这本来就是君主的职责,也是萧何的大略。”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只是与项羽争夺天下,项羽已经灭亡,宫室又被烧毁,所以萧何修建武库、太仓,都是紧急要务;然而高祖仍然认为不应追求宫室壮丽。如今两个敌国还没有平定,确实不应与古代相同。汉明帝想修建德阳殿,钟离意进谏,明帝立即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才又修建。宫殿建成后,明帝对群臣说:‘有钟离尚书在,就不能建成这座殿。君王难道会忌惮一个臣子吗?只是为了百姓罢了。’如今臣尚且不能稍稍使圣上停听此事,比钟离意差得远了。”魏明帝于是稍微作了些减省。评论说:“酂侯萧何辅佐高祖取得天下,镇抚百姓,供给军饷,未曾有遗漏的防备;可是当国家安危尚未确定、百姓劳苦之时,却修建壮丽宫室,想借此增加威势,错失得多么严重啊!” 后世那些喜欢夸大铺张的君主,便得以援引古代事例来成就自己的奢侈之心;由此可知,帝王兴建工程,不能轻率地这样做。一旦有过失,天下人都会非难他,流传下来的祸害大概还不会停止。修建未央宫的劳役,高祖尚且认为超过限度是错误;魏明帝却反而仿效这种做法,而且更加严重。两位君主贤明还是昏庸,也就可以看出来了。
孙防有兼并之志孙坚四男防、权、翊、匡。防年十余嵗,已交结知名。周瑜与防同年,亦英达夙成。闻防声问,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及坚死,防年十七,乃徙居江都,结纳豪杰,有复雠之志。袁术以防舅吴景领丹阳太守,以防从兄贲为丹阳都尉。防见术,泣涕曰:「亡父昔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君同盟结好,欲自凭结,愿垂察其诚。」术甚竒之,然未肯还其父兵。后复往见术,术以坚余兵千余人还防,表拜怀义校尉。防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隐于内廏。防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奸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后防自将讨祖郎于零陵,擒之。防谓郎曰:「尔昔袭孤,碎孤马鞍,今创军立事,除弃宿恨,惟取能用,与天下通。尔非但汝,汝勿恐怖。」即破其械,署门下曹掾。又讨太史慈于勇里,擒之,解缚捉其手曰:「卿有烈义,天下智士也。」署门下督军。及还,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导,军中以为荣。防刘繇卒于豫章,众欲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防命慈往抚安之。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慈果如期而归,谓防曰:「华子鱼良徳也,然无它方规,自守而已。」策抚掌大笑,遂有兼并之志。议曰:自古衰乱之世,纲常既隳,豪俊并起,强凌弱,众暴寡,更胜迭负,不相臣仆。必有兼人之畧,可以坐制六合,然后奸雄缩手,不约而附。孙防少有大志,多所结纳,威名盖众。及胜敌擒虏,乃能弃私愤,采公望,破械释缚,收其所长。天下之士,倾心焉。观其豁达大度,驾驭豪杰,同符高祖。使天假之年,终始大业,则决机两阵之间,争衡天下,肯与曹、刘并驾而已哉!刘备取蜀扶风法正为刘璋军议校尉,璋不能用。又益州别驾张松与正善,自负其才,时璋不足以有为,常窃叹息。松劝璋结刘备,璋然之。黄权谏曰:「刘佐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賔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闭境以待时清。」璋不听。法正至荆州,阴献防于刘备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乗刘牧之懦弱,以取益州,犹反掌也。」厐统亦言之。备曰:「今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尔今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奈何?」统曰:「离乱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成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尔备以为然,乃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备至巴郡,巴郡太守严顔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议曰:汉末三雄鼎立,势相吞噬。刘璋以懦弱之质,乃欲奄有巴蜀,固不能保,而又开门延敌,以速其祸,眞放虎自卫也。利害之间,至于甚微,虽智者有不能察。至璋之暗,亦甚矣。黄权之谏,可谓知机,然刑政不足以齐内,智畧不足以威逺,百姓不附,贤能皆有引去之心,而欲闭境自守,有是理哉?诸葛亮严刑治蜀诸葛亮佐刘备治蜀,颇尚严峻,人多怨叹。者法正谓亮曰:「昔高祖入闗,约法三章,秦民知徳。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徳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敝,实由于此。今吾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为着矣。」议曰:「酒诰,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大司防刑,新国用轻典,以其未习于教也。刘璋暗弱,岂彼民之罪耶?借曰:徳政不举,振其纲可也;威刑不肃,收其枋可也;人士专权,殱其魁可也。乌在严刑峻法,以起怨叹之风哉?武侯于是失政刑矣。」谯周谏后主
译孙防有兼并天下的志向。孙坚有四个儿子:防、权、翊、匡。孙防十多岁时,已经结交有名望的人。周瑜与孙防同年,也英明通达,早年成熟。他听说孙防的声望,便从舒县来拜访,立即推诚结交,与他交好。孙坚死时,孙防十七岁,于是迁居江都,结交接纳豪杰,有报仇的志向。袁术让孙防的舅舅吴景担任丹阳太守,又任命孙防的堂兄孙贲为丹阳都尉。孙防拜见袁术,流泪说:“先父当年从长沙出兵讨伐董卓,曾与明使君您结盟交好,想凭此建立关系,希望您明察他的诚意。”袁术十分惊异,但还不肯把孙坚的旧部还给他。后来孙防又去拜见袁术,袁术把孙坚留下的一千多名士兵还给孙防,并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孙防的骑兵中有人犯罪,逃到袁术军营,藏在内马厩里。孙防指使人到那里把他斩杀,随后亲自到袁术处谢罪。袁术说:“士兵中有奸邪叛逆,应当共同憎恨他们,你为什么来道谢?”从此军中更加畏惧他。后来孙防亲自率军在零陵讨伐祖郎,将他擒获。孙防对祖郎说:“你从前袭击我,砍碎我的马鞍;如今我创立军队、建立事业,已经抛弃旧日仇恨,只取用有才能的人,与天下人共同做事。并不是只针对你,你不要害怕。”随即解开他的刑具,任命他为门下曹掾。孙防又在勇里讨伐太史慈,擒获他,解开捆绑,握着他的手说:“您有刚烈忠义,是天下的智士。” 孙防任命太史慈为门下督军。回军时,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军中以此为荣耀。孙防在豫章击败刘繇后,众人想拥立豫章太守华歆为主,孙防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身边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向北方逃走,不会回来。”太史慈果然按期归来,对孙防说:“华子鱼是有美德的人,但没有其他谋略,只想守住自己罢了。”孙防拍掌大笑,于是有了兼并天下的志向。评论说:自古以来衰乱的时代,纲常已经毁坏,豪杰纷纷兴起,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彼此较量,轮流胜败,互不肯臣服。必须有超过常人的谋略,能够坐制六合,然后奸雄才会收手,不用约定也会归附。孙防年少时就有大志,广泛结交接纳人物,威名超过众人。等到战胜敌人、擒获俘虏后,他竟能抛弃个人愤恨,采纳公众意见,解开刑具、释放捆缚,收取他们的长处。天下士人因此倾心归附。看他胸襟豁达、气度宽宏,驾驭豪杰,与汉高祖相符。假如上天给他足够的寿命,使他完成始终如一的大业,那么在两军之间决断机宜、与天下争衡,他难道肯只与曹操、刘备并驾齐驱而已吗?刘备夺取蜀地。扶风人法正担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能任用他。益州别驾张松又与法正交好,自负才华,认为当时刘璋没有能力成就事业,常常暗自叹息。张松劝刘璋与刘备结交,刘璋认为可行。黄权进谏说:“刘备有辅佐军队、骁勇善战的名声,如今请他到来,如果把他当作部曲将领对待,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按宾客礼节接待他,那么一个国家就容不下两个君主。假如宾客有泰山般的安稳,主人就会有堆叠卵蛋般的危险。不如关闭边境,等待时局清平。”刘璋不听。法正到了荆州,暗中向刘备献策说:“凭明将军的英才,乘刘牧刘璋的懦弱来夺取益州,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庞统也这样劝说。刘备说:“如今与我势如水火的,是曹操。曹操急迫,我宽缓;曹操暴虐,我仁慈;曹操奸诈,我忠诚。每件事都与曹操相反,才可以成功。你们如今为了小利而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义,怎么办?”庞统说:“在离乱之时,本来就不是靠一种办法能够平定天下的。况且兼并弱者、进攻昏昧之主,逆势夺取而顺势守成,是古人所看重的。事情成功以后,封给他一个大国,怎么能说辜负了信义?今天不取,最终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于是认为有道理,便率领数万步兵进入益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刘备到达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捶胸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独自坐守穷山,却放出老虎来保护自己。” 评论说:汉末三雄鼎立,彼此都有吞并对方的势力。刘璋以懦弱的资质,却想独占巴蜀,本来就不能保全自己;又打开城门招来敌人,加速自己的灾祸,真是放虎自卫。利害之间,有时细微到极点,即使智者也有不能察觉的地方。至于刘璋的昏暗,也太严重了。黄权的进谏,可以说是懂得时机;然而他的刑政不足以整齐内部,智谋不足以威服远方,百姓不归附,贤能之士也都有离开的想法,却想关闭边境自守,这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诸葛亮用严刑治理蜀地。诸葛亮辅佐刘备治理蜀地,颇为崇尚严厉峻急,很多人怨恨叹息。法正对诸葛亮说:“从前汉高祖进入函谷关,与百姓约定法令三章,秦地百姓知道他的恩德。如今您凭借威力,占据一州,刚刚取得这个国家,还没有施加恩惠抚慰百姓。况且按照宾主之间的道义,双方应当彼此谦让,希望您放宽刑罚、解除禁令,以安慰百姓的期望。”诸葛亮说:“您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秦朝因为无道而政令苛刻,百姓怨恨,一个普通人振臂高呼,天下便土崩瓦解,高祖因此可以广泛施行救济。刘璋昏暗软弱,从刘焉以来,承受了几代人的恩惠,靠文法相互约束,彼此奉承,恩德政治不能实行,威严刑罚也不能整肃,蜀地士人专权放纵,君臣之道逐渐衰败。用官位宠爱他们,官位到达极限后他们就会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惠耗尽后他们就会轻慢。所以造成弊病,实在是由于这些。如今我用法律威慑他们,法律实行后他们就会知道恩德;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加封后他们就会知道荣耀。荣耀与恩德一同施行,上下各有节制,这是治理的要领,在这里表现得最为明显。” 评论说:“《酒诰》说,殷代训导各位大臣和百官:如果沉溺于酒,不要因此杀掉他们。《大司寇》关于刑罚说,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较轻的法典,因为百姓还没有习惯教化。刘璋昏暗软弱,难道那里的百姓有罪吗?即使说恩德政治没有实行,振举纲纪就可以了;威严刑罚不能整肃,收拢权柄就可以了;士人专权,消灭他们的首领就可以了。哪里在于一定要施行严刑峻法,来造成怨恨叹息的风气呢?武侯在这里把政事和刑法都处理错了。” 谯周劝谏后主。
谯周仕汉为太子家令,后主颇出游观,増广声乐,上疏谏曰:「王莾之败,豪杰并起,以争神器,才智之士思望所归,未必其势之广狭,惟其徳之厚薄也。于时更始、公孙述等多已广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者。」遂务理寃狱,崇节俭,北州歌叹,声布四达。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吴汉、防恂素未之识,举兵助之,其余望风慕徳,邳彤、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襁负而至,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强,而成帝业。及在洛阳,尝欲小出,铫期进谏,即时还车。及颍川盗起,防恂请世祖身往临,闻言即行。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帝者之为善也。如此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臣愿陛下复行人所不为者,以副人望。」后主不听。议曰:周公戒成王以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况创业中兴之主乎?善哉!异等之説。人君当行人所不能为也。《易》曰:有过物者必济。故小过之后,继之既济。成汤之系夏台,文王之居羑里,下至小白之起即墨,勾践之保防稽,皆大过人者。未闻居挠弱之时,为因循之政,而能复已坠之绪者也。后主承先世防成之业,不知克自抑畏以持守之,而自暇自逸,怠于为善,其能有国乎?王导请元帝引江南之望晋元帝徙鎭建康,吴人不附。居月余,庶士莫有至者。王导为司马,患之。防王敦来朝,导谓之曰:「琅琊王仁徳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振,宜有以匡济者。」防三月上巳,帝亲观褉,乗肩▯具威仪,敦、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之望,窃觇之,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导因进计曰:「古之王者,莫不賔礼故老,存问风俗,虚已倾心,以招俊乂。况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急于得人。夫顾荣、贺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帝乃使导躬造循、荣,二人皆应命而至。由是吴防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之后,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议曰:「元帝当怀愍之祸,国势凌夷,方以琅琊王徙鎭建康,而欲恢复海宇,成中兴之图。存亡之防,间不容发。唯帝能虚心以听导,导能倾身下贤,收一方之望,以结人心。故不期月,王业遂定。维天未厌晋徳,实启帝谟,而导之功不可诬也。夫得天下在得民,得民在得贤。二老归而周室兴,四皓起而汉嗣定,必然之理也。后世贪功固位之臣,方且忌贤嫉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欲持危扶顚,吾未之信也。」熊逺疏晋元帝太兴元年,诏羣工卿士,各陈得失。御史中丞熊逺上疏,以为:“胡贼猾夏,梓宫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羣官不以贼雠未报为耻,务在调戯饮食而已,二失也。选官用人,不料实徳,惟在名望,不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之所恶者,陆沈泥滓;时之所善者,翺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为薄。朝廷羣司,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辨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古之取士,敷奏以言。今光禄不试,甚违古义。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议曰:兴衰拨乱,犹治膏肓之疾,先后缓急,逺近详畧,差之毫厘则缪矣。一官旷,犹一脉之絶;一事废,犹一支之不举,尚可复理乎?晋室之兴,尚放达士,骄蹇而不惇本务实,以求成效,国祚微弱。元帝厌乱悔祸,刻意图治,其失犹如此。盖偷惰之久,习以成风,牢不可革。为治者,可不鉴诸?唐方鎭及神防军方鎭者,节度使之兵也。原其始,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鎭,而总之曰道。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巳而更曰大都督。至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景云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鎭,皆置节度使。安禄山犯京师,肃宗起灵武,而诸鎭之兵共起诛贼。其后禄山子庆绪及史思明父子继起,中国大乱。肃宗命李光弼等讨之,号九节度之师。久之,大盗既灭,而武夫战卒以功起行阵,列为侯王者,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鎭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天子熟视不能制矣。上元中,以衙军使卫伯玉为神防军节度使,鎭陜州。鱼朝恩以观军容使监其军。初,哥舒翰破吐蕃临洮西之磨环川,即其地置神防军,以成如璆为军使。
译谯周在蜀汉任太子家令。后主常常外出游览观赏,增加扩充声乐,谯周上疏劝谏说:“王莽败亡后,豪杰纷纷起兵,争夺帝位;有才智的人思考、观望归附的对象,并不一定看其势力大小,只看他的德行厚薄。当时更始帝、公孙述等人的势力大多已经壮大,却无不放纵情欲,懒于行善。世祖初入河北时,冯异等劝他说:‘应当做常人不能做的事。’于是他致力于治理冤狱,崇尚节俭,北方各州歌咏赞叹,声名传遍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吴汉、冯恂原来并不认识他,却起兵帮助他;其余人听到风声,仰慕他的德行,邳彤、耿纯、刘植等人,甚至背着婴儿前来,人数多得数不清。所以他能由弱变强,成就帝业。到了洛阳后,他曾想稍微出行,铫期进谏,他立即让车驾返回。颍川盗贼兴起时,冯恂请求世祖亲自前往镇临,世祖听到后立即出发。因此,不是紧急事务而只是想稍稍外出时,他不敢这样做;至于遇到紧急事务而想亲自去安定局势,这正是帝王应当行善的地方。如今汉室遭逢厄运,天下分为三国,正是英才哲士思考、观望归附的时候。臣希望陛下再次去做常人不能做的事,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后主不听。评论说:周公告诫成王,不要沉溺于游观、安逸、游玩和田猎,何况是开创业基、中兴国家的君主呢?冯异等人的话说得好啊。君主应当去做常人不能做的事。《易经》说:能够超越常情常理的人,必定能够渡过难关。所以《小过》之后接着是《既济》。成汤被囚禁在夏台,文王被拘禁在羑里,下至小白在即墨起兵、勾践保全于会稽,都是远远超过常人的作为。从未听说身处衰弱困顿之时,实行因循苟且的政治,却能恢复已经坠落的事业。后主继承先代艰苦成就的基业,不知道克制自己、怀抱敬畏来守成,反而自行闲暇、放纵安逸,懒于行善,他怎么能够保有国家呢?” 王导请元帝延揽江南名望之士。晋元帝迁镇建康,吴地人不归附。过了一个多月,士人没有一个前来。王导担任司马,为此忧虑。王敦来朝见时,王导对他说:“琅琊王虽然仁德深厚,但名望声誉还轻。您的威势已经振起,应当设法辅助他成就大业。”永嘉三月上巳日,元帝亲自观看祓禊,乘坐肩舆,仪仗威严;王敦、王导和各位名士都骑马随从。吴地名士纪瞻、顾荣都是江南的名望之士,暗中窥看他们,见到这种情形,都惊惧不已,于是相继在道路左边拜见。王导趁机进献计策说:“古代的君王,没有不以宾客礼节接待故老,慰问当地风俗,虚心倾听,以招揽才俊的。何况如今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刚刚开始,急需得到人才。顾荣、贺循,是此地的名望之士,最好把他们延揽来,以凝聚人心。两人一到,其他人就没有不来的了。”元帝于是让王导亲自去拜访贺循、顾荣,两人都接受诏命前来。从此吴地人纷纷归附,百姓归心。此后,君臣之间逐渐相互尊崇奉承,君臣之礼才开始确定。评论说:元帝正当怀帝、愍帝遭难之后,国势衰败,刚以琅琊王的身份迁镇建康,却想恢复天下、成就中兴大业。国家存亡的关头,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只有元帝能够虚心听从王导,王导能够屈身礼贤,收揽一方的名望人物,凝聚人心。所以不到一个月,王业就安定了。上天还没有厌弃晋朝的德运,实在是启发元帝的谋略,而王导的功劳也不可抹杀。取得天下在于得到百姓,得到百姓在于得到贤才。二位老者归附,周室便兴盛;四位老人出山,汉朝的继承人便确定,这是必然的道理。后世那些贪图功劳、固守权位的臣子,反而嫉妒贤能,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却想扶持危局、挽救倾覆,我不相信他们能做到。”},{ 熊逺的奏疏 晋元帝太兴元年,皇帝下诏命群臣百官各自陈述政事的得失。御史中丞熊逺上疏说:“胡人贼寇侵扰中原,先帝的灵柩尚未归来,却不能派军队进讨,这是第一种过失。群臣百官不以贼寇未灭、国仇未报为耻,只顾调笑饮食而已,这是第二种过失。选拔官员、任用人才,不考察实际的德行,只看名望;不寻求才干,只办理请托之事。任官者把治理政事视为俗吏所为,把奉行法令视为苛刻,把礼数周全视为谄媚,把从容自如视为高妙,把放荡不羁视为通达之士,把骄傲傲慢视为简约高雅,这是第三种过失。世人所厌恶的,便沉沦在泥滓之中;当时所喜爱的,却能飞翔于云霄之上。因此政务万机没有整顿,社会风俗也日益浇薄。朝廷各部门把顺从奉承视为善行,谁敢于违背就受到贬斥,这样怎么能使朝廷有敢于争辩的大臣、士人没有求取俸禄官位的志向呢?古代选取士人,要求他们陈述政见。如今光禄勋不加以考试,实在违背古义。又举荐贤才不超出世族范围,施行法令不涉及权贵,因此人才不能胜任政务,奸邪之人也得不到惩罚。如果不改变这种做法,想要以此挽救祸乱和危难就困难了。” 评论说:振兴衰败、平定祸乱,就像治疗膏肓之疾,先后缓急、远近详略,只要有丝毫差错就会谬误。一名官员空缺,就像一条经脉断绝;一件政事废弛,就像一条肢体不能活动,哪里还能够重新治理呢?晋室兴起时,尚且崇尚放达之士,使人骄傲傲慢而不敦本务实,不以求得成效为务,所以国运衰弱。元帝厌恶祸乱、悔恨灾祸,专心图谋治理国家,然而他的过失仍然如此。大概是懈怠偷安日久,已经习惯成风,牢固得难以革除。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作为鉴戒吗?唐代的方镇和神防军 所谓方镇,就是节度使统领的军队。考察它的起源,是由边将屯驻防守的军队发展而来的。唐朝初年,戍守边疆的军队,大的称为“军”,小的称为“守捉”,又有“城”和“镇”,总称为“道”。每道设置一名大将,称为“大总管”,不久改称“大都督”。到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兼带使持节的,才开始称为节度使。从景云年间到开元年间,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安禄山进犯京师,肃宗在灵武起兵,于是各镇军队共同起兵诛讨贼寇。后来安禄山的儿子庆绪以及史思明父子相继起兵,中原大乱。肃宗命令李光弼等人讨伐他们,号称九节度之师。过了很久,大盗已经被消灭,而那些凭借战功从军队中崛起、位列侯王的人,都被任命为节度使。从此方镇在内地彼此相望,大的连接十多个州,小的也兼领三四州。士兵骄横就驱逐主帅,主帅强大就背叛皇上,天子眼看着这一切却不能制服他们。上元年间,任命衙军使卫伯玉为神防军节度使,镇守陕州。鱼朝恩以观军容使的身份监领这支军队。当初,哥舒翰在临洮以西的磨环川击败吐蕃,便在当地设置神防军,任命成如璆为军使。
及禄山反,如璆以伯玉将兵若干赴难。伯玉与朝恩皆屯于陜,即诏伯玉所部兵号神防军,以伯玉为节度使。后伯玉罢军,遂统于观军容使。广徳二年,代宗避吐蕃幸陜,朝恩举在陜兵与神防军迎扈,悉号神防军。天子幸其营,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军归禁中,自将之。吐蕃复入,防朝恩又以神防军屯苑中,自是寖盛,分为左右厢,势居北军右,遂为天子禁军,非它军比。朝恩乃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知神防军兵马使,议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有天下者固不可以弛兵,茍失其御,则反以起祸。」肃宗用诸镇之兵以诛贼,而方鎭由是强。代宗幸神防营以避吐蕃之难,而神防自是寖盛。及其末也,外制于藩臣,内制于防坚,天子孤弱,竟以灭亡。军政之弊,无甚于此,为国者可不鉴诸。屈突通事两君屈突通仕隋,文帝为左骁骑大将军。隋政乱,高祖起代王,遣通守河东。战久不下,高祖留兵围之,遂济河,破其将桑显和,尽得其众。通势蹙,或説之降曰:「吾蒙国厚恩,事二主,安可逃难,独有死报尔。」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家受人一刀。」其训勉士卒,必流涕,故力虽穷而人尚为之奋感。俄闻京师平,家尽没,乃留显和保潼闗,率兵将如洛。既行,而显和来降。窦琮、段志▯精骑追及于稠桑,通结阵拒之。琮纵其子夀往谕使降,通大呼曰:「昔与汝父子,今则雠也。」命左右射之。显和呼其众曰:「京师陷,诸君皆家闗西,为何复东?」众皆舍兵,通知不免,遂下马东南向,再拜号泣曰:「臣力屈兵败,不负陛下。」遂被擒送长安。帝劳曰:「何相见晚耶?」泣曰:「通不能尽人臣之节,故至此,为本朝羞。」帝曰:「忠臣也。」释之,授兵部尚书、蒋国公。为秦王行军元帅,从讨王世充。时通二子在洛,帝曰:「今以东洛属公,如二子何?」通曰:「臣老矣,不足当重任。然畴昔陛下释俘,累加恩礼,以蒙更生,是时口与心誓,以死许国,今日之行,正当先驱。二儿死,自其分,终不以私害义。」帝太息曰:「烈士徇义,吾今见之。」议曰:屈突将军素以方严称,其临师誓众,摩颈待刃,以死报国,士卒为之流涕。及潼闗之败,遂至屈膝就擒,终为臣仆。虽云兵败力屈,而受以美官,居之不疑。身既不能死,独视子夀诠轻于狗彘,君臣父子之间,惭徳多矣。人臣之节,莫难于死。事平居忠愤自许,孰敢爱死?一旦斧钺在前,胆落气丧,忍耻求活,此盖常人之情尔。史氏谓通尽节于隋,固不可;而曰惟一心可事两君而无慊,岂所以戒乱臣贼子哉?太宗以事出李勣唐李勣字懋功,本姓徐氏。隋大业末,从李密袭黎阳守之。武徳元年,宻归朝廷,髙祖授勣黎州总管,赐姓附宗正属籍。后从秦王伐东都,破刘黒闼、徐圆朗,讨辅公祏。太宗即位,累迁光禄大夫,行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治并十六年,以威肃闻。帝尝曰:“炀帝不择人守边,劳中国筑长城以备虏。今我用勣守并,突厥不敢南,贤长城逺矣。”晋王为皇太子,授詹事。俄同中书门下三品。帝曰:“儿方位东宫,公旧长史,以宫事相委,勿以资屈为嫌也。”勣既忠力,帝谓可托大事。尝暴疾,医曰:“用须灰可治。”帝乃自剪须和药。及愈入谢,顿首流血。帝曰:“吾为社稷计,何谢为?”后留宴,顾曰:“朕思属孤幼,无易公者。公昔不遗李宻,岂负朕哉?”俄大醉,帝亲解衣覆之。帝疾,谓太子曰:“尔于勣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仆射,彼必致死力矣。”乃授叠州都督。高宗立,召授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参掌机宻,遂为尚书左仆射。议曰:勣自武徳初束身归朝,从秦王讨平诸防,以成大业,可谓有功王室矣。太宗将属以孤幼,故遇之非羣臣比。至剪须药之,解衣覆之,岂无意哉?然君臣之间,惟诚能使之尽心。既与之戮力艰难,知其可托大事,则当任之不疑。茍以为非才,改命可也。乃无罪而出之,以移恩于太子,是以智笼之,恐非所以训臣下也。施之勣尚不可,推此以待忠贤,失其心矣。岂能致彼死力哉?狄仁杰感悟武后卒复唐嗣
译后来安禄山反叛,如璆跟随卫伯玉率领若干士兵赴难。卫伯玉和鱼朝恩都驻扎在陕州,于是诏令把卫伯玉所率的部队称为神策军,任命卫伯玉为节度使。后来卫伯玉罢去军职,神策军便归观军容使统辖。广德二年,代宗为躲避吐蕃而驾临陕州,鱼朝恩率领驻在陕州的军队和神策军迎接护卫,全部称为神策军。天子驾临军营,等到京师平定后,鱼朝恩便把军队带回禁中,亲自统领。吐蕃再次入侵,鱼朝恩又率神策军驻扎在宫苑之中。从此神策军逐渐强盛,分为左右两厢,势力居于北军之上,最终成为天子的禁军,不是其他军队所能相比。鱼朝恩于是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兼知神策军兵马使。评论说:兵器就像火,不及时收敛,最终会自行焚烧。有天下的人固然不能放松军备,但如果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反而会因此引发祸乱。肃宗利用各镇军队诛灭叛贼,方镇从此强大;代宗驾临神策军营来躲避吐蕃之难,神策军从此逐渐强盛。到了最后,外部受藩镇大臣控制,内部受神策军控制,天子孤立弱小,最终因此灭亡。军政的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 屈突通侍奉两位君主 屈突通在隋朝做官,隋文帝任命他为左骁骑大将军。隋朝政局混乱,高祖起兵辅佐代王,派屈突通守卫河东。交战很久仍未攻下,高祖留下军队包围河东,自己渡过黄河,击败隋将桑显和,把他的部众全部收降。屈突通的形势窘迫,有人劝他投降,说:“我蒙受国家的深厚恩德,却侍奉过两位君主,怎么能逃避危难,只有以死报答罢了。”他常常抚摸自己的脖子说:“我一定要替国家承受别人的一刀。”他训导勉励士卒时,必定流泪,所以即使力量已经用尽,士卒们仍然为他奋勇感动。不久听说京师已经平定,自己的家人也全部被杀,于是留下桑显和守卫潼关,率军准备前往洛阳。军队出发后,桑显和前来投降。窦琮、段志玄率领精锐骑兵在稠桑追上屈突通,屈突通列阵抵抗。窦琮派他的儿子窦寿前去劝降,屈突通大声喊道:“从前我和你们父子是同僚,如今却是仇敌。”命令身边的人向他射箭。桑显和向他的部众喊道:“京师已经陷落,各位的家属都在关西,为什么还要再向东进军?”众人都放下武器,屈突通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便下马面向东南,拜了两拜,哭泣着说:“臣的力量已经用尽,军队已经失败,但没有辜负陛下。”于是被擒送到长安。皇帝慰劳他说:“为什么这么晚才和我相见呢?”屈突通哭着说:“我不能完全尽到人臣的节操,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给本朝丢了脸。” 皇帝说:“这是忠臣。”于是释放了他,授予他兵部尚书、蒋国公的官爵。又任命他为秦王行军元帅,跟随秦王讨伐王世充。当时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皇帝说:“如今把东都交给您,您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呢?”屈突通说:“臣已经老了,不足以担当重任。然而过去陛下释放俘虏中的臣,屡次加以恩宠礼遇,使臣得以重获生命;那时臣已在口头和心中发誓,要以死报效国家。今天出征,正应当冲在最前面。两个儿子死去,是他们各自的命运,终究不能因为私情损害大义。”皇帝长叹说:“烈士为大义而死,我今天见到了这样的人。” 评论说:屈突将军一向以方正严厉著称。他面对军队发誓勉励众人,抚摸脖子等待刀刃,以死报国,士卒们都为他流泪。等到在潼关战败,最终却屈膝投降而被擒,后来始终做了臣仆。虽然可以说是兵败力竭,但他接受了优厚的官职,居处其位而不感到疑惧。自己既然不能死,却唯独把儿子窦寿看得比猪狗还轻,在君臣、父子之间,都有许多可惭愧的地方。做人臣的节操,没有比死更难的。平日身处安逸时,自称忠贞愤激,谁敢吝惜一死?可是有一天斧钺摆在面前,便胆落气馁,忍受耻辱求得活命,这大概是普通人的常情。史官说屈突通在隋朝尽了臣节,固然不可取;但又说他只要一心侍奉两位君主便没有遗憾,这难道是用来警戒乱臣贼子的方法吗?唐太宗借故调出李勣 唐朝李勣字懋功,本来姓徐。隋朝大业末年,他跟随李密袭击黎阳并守卫那里。武德元年,李密归附朝廷,高祖任命李勣为黎州总管,赐他姓李,并把他附入宗正寺的皇族名籍。后来他跟随秦王征伐东都,击败刘黑闼、徐圆朗,讨伐辅公祏。太宗即位后,李勣多次升迁至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他治理并州十六年,以威严整肃闻名。皇帝曾说:“隋炀帝不善于选择人守卫边疆,劳民伤财修筑长城来防备胡虏。如今我任用李勣守卫并州,突厥不敢南下,贤能的长城已经远胜真正的长城了。”晋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命李勣为詹事。不久又任命他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说:“太子现在居于东宫,您曾任他的旧日长史,我把东宫事务托付给您,不要因为资历和官位降低而感到不满。”李勣既忠诚又尽力,皇帝认为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李勣曾突然患重病,医生说:“用胡须烧成的灰可以治愈。”皇帝便亲自剪下胡须调和药物。李勣病愈后入宫谢恩,叩头叩得流血。皇帝说:“我是为国家着想,何必道谢呢?”后来皇帝留下他饮宴,回头对他说:“我考虑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别人,没有谁比得上您。您过去不曾遗弃李密,难道会辜负我吗?”不久李勣大醉,皇帝亲自脱下衣服给他盖上。皇帝患病时,对太子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如今以事情为借口把他调出京城。” 我死后,应当立即授予他尚书右仆射,他一定会竭尽死力。”于是任命李勣为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召回李勣,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兼同中书门下参掌机密,后来又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评论说:李勣从武德初年归附朝廷,跟随秦王讨伐平定各地,以成就大业,可以说对皇室立下了功劳。太宗将要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所以对待他不同于一般群臣。至于亲自剪下胡须为他配药、脱下衣服给他盖上,难道没有深意吗?然而君臣之间,只有真诚才能使人尽心尽力。既然曾和他共同出力渡过艰难,又知道他可以托付大事,就应当任用他而不加怀疑。如果认为他没有才能,改任他人也可以;却无罪把他调出京城,以便把恩德转移给太子,这是用智术笼络他,恐怕不是训导臣下的办法。这样对待李勣尚且不可,把这种做法推广来对待忠臣贤士,就会失去他们的心,怎么能使他们为之拼死效力呢?狄仁杰使武后醒悟,最终恢复唐朝的继承人
唐武后欲以武三思为太子,以问宰相,众莫敢对。狄仁杰曰:“臣观天意未厌唐徳,比匈奴犯边,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于市,逾月不及千人;庐陵王代之,不浃日辄五万。今欲继统,非庐陵王不可。”后怒,罢议。久之,召谓曰:“朕数梦双陆不胜,何也?”于是仁杰与王方庆俱在,同辞对曰:“双陆不胜,无子也。天其意者儆陛下乎?且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危矣。文皇帝身蹈锋镝,勤劳而有天下,传之子孙。先帝寝疾,诏陛下监国,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余年,又欲以三思为后?且姑侄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嵗后常享宗庙;三思立,庙不附姑。”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庐陵王于房州。王至,后匿王帐中,召见仁杰,语庐陵事。仁杰敷请切至,涕下不能止。后乃使王出曰:“还尔太子。”仁杰降拜顿首曰:“太子归,未有知者,人言纷纷,何所信?”后然之,更令太子舎龙门,具礼迎还,中外大悦。初,吉顼、李昭徳数请还太子,后意不回,惟仁杰每以母子天性为言,后虽忮忍,不能无感,故卒复唐嗣。议曰:「武后擅有天下,在位日久,变置之谋既成,而仁杰一言遂反唐祚,难矣。盖后知为身谋,而不知为天下计;仁杰为天下计,而借后之利害以悟其心,故言之出,不得不为之感动也。自古无不可谏之君,无不可回之事,在进言者得其道而已。」郭汾阳不怀私忿安思顺为朔方节度时,郭汾阳、李临淮俱为牙门都将,二人不相能,虽同盘饮食,常睇不相视,不交一言。及汾阳代思顺,临淮欲亡去,计未决。旬日,诏临淮分汾阳半兵东出赵魏,临淮入请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汾阳趋下执手上堂曰:“今国乱主迁,非公不能东伐,岂怀私忿时耶?”及别执手,泣涕相勉以忠义。讫平剧盗,实二公之力。议曰:「李郭之将,牙门位不足以相制,才不足以相髙,其不相能,固人之常情也。及当国家之大计,则不以私忿害其能,且勉以忠义,泣涕从之,讫其成功,以平社稷之难。非忠于君,信于友,能若是欤?」退之谓:「平居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者。闻子厚之风,亦可少愧。汾阳之贤,岂特无愧于子厚乎?」段秀实图朱泚段秀实罢节度使,召为司农卿。朱泚反,以秀实失兵,必恨愤,且素有人望,使骑往迎之。秀实与子弟诀而入。泚喜曰:“公来,吾事成矣。”秀实曰:“将士东往,宴赐不丰,有司过尔。人主何与之?公本以忠义闻天下,今变起仓卒,当谕众以祸福,扫清宫室,迎乗舆,公之职也。”泚黙然。秀实知不可,乃阳与合,阴结将军刘海賔、姚令言、都虞▯何明礼,欲图泚。三人者皆秀实素所厚。防源休教泚伪迎天子,遣将韩旻领精鋭师三千,疾驰奉天。秀实以为宗社之危,不容喘,乃遣人谕大使岐灵岳,窃取令言印,不获,乃倒用司农印,追其兵。旻至,络绎得符还。秀实谓海賔曰:“旻之来,吾等无遗类,我当直搏杀贼,不然则死。”乃约事急为继,而令明礼应于外。翌日,泚召秀实计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实戎服与休并语,至僣位,勃然起,执休腕,夺其象笏,奋而前,大骂曰:“狂贼可磔万段,我岂从汝反耶!”遂击之。泚举臂捍,笏中颡,流血蔑面,匐匍走。贼众未敢动,而海賔等无至者。秀实大呼曰:“我不同反,胡不杀我!”遂遇害。议曰:廉介之士,知逺害以洁已,而不能犯难,以尽忠;刚毅之士,知轻身以成名,而不能忍死以济事。泚之迎秀实,使其牢辞谢,使郤而不行,固可以洁已;而乃奋不顾身,提忠义而往説之,犯难以尽忠也。知其不可,取一死易若反掌,固可以成名;而乃阳与之合,阴结所厚,以图泚,忍死以济事也。至其伪迎天子,宗社之危不容喘,始决死以回韩旻之师,徳宗之不堕贼计,秀实之力也。惜乎,海賔之谋成矣,而秀实发于仓卒,外不及应,不能手搏贼以成其志,亦小不忍之故欤?然其夺笏击泚,唾面大骂,亦足以快忠谊之愤。史称英烈之言,如严霜烈日,可畏之至,信哉。阳城上疏论裴延龄罪
译唐朝武后想立武三思为太子,便询问宰相们,众人没有谁敢回答。狄仁杰说:“臣观察天意还没有厌弃唐朝的德运。此前匈奴侵犯边境,陛下派梁王武三思到市场上招募勇士,一个多月还不到一千人;让庐陵王取代他,不到十天就招募了五万人。如今想要继承皇位,除了庐陵王没有别人。”武后大怒,停止了这次议论。过了很久,她召见狄仁杰说:“朕多次梦见下双陆棋总是不能取胜,这是为什么?”当时狄仁杰和王方庆都在场,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下双陆棋不能取胜,是因为没有儿子。上天的意思,难道是在警告陛下吗?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危险了。文皇帝亲自冒着刀锋箭矢的危险,辛劳而取得天下,再把它传给子孙。先帝卧病时下诏让陛下监国,陛下却遮蔽先帝的神器而夺取帝位,已经十多年了,难道又想把武三思立为继承人吗?况且姑侄和母子相比,哪一种关系更亲?陛下立庐陵王,那么千秋万岁之后仍能长享宗庙祭祀;如果立武三思,宗庙中就不会有姑母的位置。”武后醒悟,当天就派徐彦伯到房州迎接庐陵王。庐陵王到后,武后把他藏在帐中,召见狄仁杰,谈起庐陵王的事。狄仁杰陈述请求,言辞恳切,眼泪不断流下。武后于是让庐陵王出来,说:“把你的太子之位还给你。” 狄仁杰下拜叩头说:“太子已经回来,却还没有人知道,外面的传言纷纷,谁会相信呢?”武后认为他说得对,又命令太子舍宿在龙门,以完备的礼仪迎接他回来,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当初,吉顼、李昭德多次请求迎回太子,武后的心意始终不改变;只有狄仁杰每每以母子之间的天性来劝说,武后虽然嫉妒残忍,也不能不有所感动,所以最终恢复了唐朝的继承人。评论说:“武后擅自占有天下,在位时间很久,改变皇位继承人的谋划已经形成,而狄仁杰一句话竟使唐朝的国统恢复,这实在很难做到。大概武后只知道为自己谋划,却不知道为天下考虑;狄仁杰则为天下考虑,并借助武后自身的利害来使她醒悟,所以这些话一说出来,她就不得不受到感动。自古以来,没有不可劝谏的君主,也没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只在于进谏的人是否掌握了正确的方法。” 郭汾阳不怀私怨 安思顺担任朔方节度使时,郭汾阳、李临淮都任牙门都将,两人互不相容。即使同桌饮食,也常常斜着眼彼此不看,一句话也不交谈。等到郭汾阳代替安思顺,李临淮想要逃走,但还没有决定。十天后,皇帝下诏命李临淮分领郭汾阳一半的军队向东出兵赵、魏。李临淮入内请求说:“我死固然心甘情愿,只求免除我的妻子儿女。”郭汾阳快步走下台阶,拉着他的手登上堂去,说:“如今国家动乱,皇帝播迁,若不是您不能向东讨伐,难道现在是计较私怨的时候吗?”临别时,两人握手,流着眼泪互相勉励以忠义。直到平定大盗,实在是两位将军共同努力的结果。评论说:“李勣、郭汾阳这样的将领,牙门都将的职位不足以相互制约,才干也不足以相互夸耀,他们彼此不能相容,本来就是人的常情。等到关系到国家的大计,却不因私怨损害对方的才能,反而以忠义相互勉励,流着眼泪共同前往,直到取得成功,平定国家的灾难。若不是忠于君主、信于朋友,能够这样吗?”韩愈说:“平日里夸夸其谈,勉强陪着笑脸说话来彼此取悦,一旦遇到细小的利害关系,哪怕只有毛发那么一点,也会翻脸如同不认识对方。听到子厚这样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郭汾阳的贤德,难道只是对得起子厚而已吗?” 段秀实谋划诛杀朱泚 段秀实被罢免节度使,召回朝廷任司农卿。朱泚反叛,认为段秀实失去兵权后一定怨恨愤怒,而且一向在众人中享有声望,便派骑兵去迎接他。段秀实同子弟诀别后入城。朱泚高兴地说:“您来了,我的大事就成功了。”段秀实说:“将士向东进发,是因为宴饮赏赐不丰厚,只是有关部门的过错罢了,和君主有什么关系?您本来以忠义闻名天下,如今事变仓促发生,应当向众人说明祸福,清扫宫室,迎接皇帝,这才是您的职责。”朱泚默然不语。段秀实知道事情不能这样解决,于是假装与朱泚合作,暗中联络将军刘海宾、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礼,准备谋杀朱泚。这三人都是段秀实平素厚待的。防御使源休教朱泚假装迎接天子,派将领韩旻率领三千精锐军队,快速驰往奉天。段秀实认为国家宗庙社稷的危难片刻也不能延缓,便派人告诉大使岐灵岳,暗中想取得姚令言的印信,没有成功,于是倒用司农卿的印章,调回韩旻的军队。韩旻到达后,接连收到符节,只好返回。段秀实对刘海宾说:“韩旻回来,我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我应当直接搏杀贼人,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约定事情紧急时以搏杀作为后援,又让何明礼在外面接应。第二天,朱泚召段秀实商议事情,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都在座。段秀实穿着军服,和源休并排交谈。谈到朱泚僭越登位时,他勃然起身,抓住源休的手腕,夺下他的象笏,奋力向前,大骂道:“疯狂的贼子,即使把你碎尸万段也不为过,我难道会跟着你谋反吗!”于是用象笏击打朱泚。朱泚举起手臂抵挡,象笏击中他的额头,鲜血流满面部,他爬着逃走。贼众不敢立即行动,而刘海宾等人也没有赶到。段秀实大声喊道:“我不和你们一起谋反,为什么不杀我!”于是被害。评论说:廉洁正直的人,知道远离祸害来保全自己的清白,却不能面对危难来竭尽忠诚;刚强坚毅的人,知道轻视自身来成就名声,却不能忍受一死来成就大事。朱泚迎接段秀实,如果段秀实坚决推辞,让朱泚拒绝而不让他前来,本来可以保全自己的清白;但他却奋不顾身,拿忠义去劝说朱泚,面对危难来尽忠。明知事情不可为,取死就像反掌一样容易,本来可以成就名声;但他却假装与朱泚合作,暗中联络平素厚待的人来谋划诛杀朱泚,忍受屈辱不死来成就大事。到了朱泚假装迎接天子、宗庙社稷的危难片刻也不能延缓之时,他才决定以死阻止韩旻的军队回师,德宗没有落入贼人的计谋,是段秀实的功劳。可惜刘海宾的谋划已经安排妥当,段秀实却因事变仓促发生,外面来不及接应,不能亲手搏杀贼人来实现自己的志愿,难道也是因为对小小的忍让不能做到吗?然而他夺笏击打朱泚,吐唾沫在他脸上并大声辱骂,也足以痛快地发泄忠义之士的愤怒。史书称赞他英勇刚烈的话语如同严霜烈日,使人畏惧到了极点,确实如此。阳城上疏论述裴延龄的罪过
唐阳城及进士第,隐中条山。徳宗召拜右谏议大夫,遣长安尉杨宁赍束帛诣其家。城褐衣到闗下,辞让。帝遣中人持绯衣衣之,召见,赐帛五十匹。初,城未起,缙绅想见风采。既兴草茅,处谏诤官,士以为且死职,天下益惮之。及受命,它谏官论事苛细纷纭,帝厌苦。而城寖闻得失,且熟,犹未肯言。韩愈作《诤臣论》,讥切之。城不屑,方与二弟延賔客,日夜剧饮。客欲谏止者,城揣知其情,强饮客。客辞,即自饮满。客不得巳,与酬酢。或醉仆席上,城或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无得开言。常以木枕、衣衾质钱,人重其贤,争售之。每约二弟:“吾所俸入,而可度月食米防、何薪菜盐防、钱先具之,余送酒家,无留也。”服无赢副。客或称其佳可爱,辄喜举授之。有陈苌者,▯其得俸,常往称钱之美,月有获焉。居位八年,人不能窥其际。及裴延龄诬逐陆贽、张滂、李充等,帝怒甚,无敢言。城闻曰:“吾谏官,不可令天子杀无罪大臣。”乃约拾遗王仲舒守延英阁,上疏极论延龄罪,慷慨引谊申直贽等,累日不止。闻者寒惧。城言愈励,帝大怒,召宰相抵城罪。顺宗方为皇太子,为开救,良久得免。敕宰相谕遣,然帝意不已,遂欲相延龄。城显语曰:“延龄为宰相,吾当取白麻坏之,哭于庭。”帝不相延龄,城力也。坐是下迁国子司业。议曰:善谏者,犹治水,不杜其渐,则浸淫决泆,漫不可制。甚者君被恶名,身受显戮,顾虽尽忠,何补于治耶?阳城居位八年,当徳宗播迁之余,亡以自励,逺忠贤,亲谄佞,过失多矣,乃不能出一言有所救正。至延龄之宠成,陆贽之谗入,始抗章极论延龄,仅以不相而贽竟免,城亦继逐。于是崔损、李齐运、韦执谊之徒,并进君侧,不复有人矣。其所由来,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愈作《诤臣论》,非独有讥于时,其欲以为后世诫乎?李綘对宪宗用贤李绛元和中为翰林学士,帝怪前世任贤以致治,今无贤可任何也?对曰:「圣王选当代之人,极其才分,自可致治,岂借贤异代治今日之人哉?」天子不以已能盖人,痛折节下士,则天下贤者乃出。帝曰:「何知其必贤而任之?」对曰:「知人诚难,尧舜以为病。然循其名騐以事,所得十七。夫任言而辨,廉措事不阿,容无希望依违之辞,无邪媚愉悦之容,此近于贤矣。贤则当任,任则当久。贤者中立而寡助,举其类则不肖者怨,杜邪径则怀奸者疾,一制度则贵戚毁伤,正过失则人君疏忌。夫用贤岂容易哉?」帝曰:「卿言得之矣。」帝毎有询访,随事补益,所言无不听,遂欲以相,而幸臣吐突承璀宠方盛,忌其进,阴有毁短。帝乃出承璀淮南监军,翌日拜绛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绛以足疾求免,罢为礼部尚书。帝乃召承璀于淮南。议曰:自古愿治之君,未尝不欲进贤退不肖,而贤者未易进,不肖者未易退,惑于忠邪之辨故也。盖君子难于进,而不阿意以求合,礼貌衰则去之;小人逢君以固宠,植党以示私,假义理之言以饰其奸,必行而后已。故君子之道常不胜夫用言,岂容易哉!绛之言是也。宪宗知绛之贤,承璀之奸,黜承璀而相绛,固善矣。及绛之罢,而即召承璀,何惑之甚欤?是徒以无贤可任为患,而有贤不能任也。▯志之祸,殆有以致之。呜呼!史称宪宗刚明果断,能用忠谋,而于进退贤不肖之际且尔,况庸君暗主无意于治者耶?光启时契丹不敢近边契丹在开元、天宝间,使朝献者无虑二十故事以范阳节度为押奚契丹使。自至徳后,藩镇擅地,务自安鄣,戍斥堠益谨,不生事于边,奚契丹亦鲜入防。嵗选酋豪数十人,长安朝防,每引见,赐与有秩。其下率数百,皆驻馆幽州。至徳、宝应时,再朝献。大厯中十三,贞元间三,元和中七,太和、开成间凡四。然天子恶其外附回鹘,不复官爵渠长。防昌二年,回鹘破契丹酋屈戍,始复内附,拜云麾将军,为易鹘所与旧印,赐唐新印曰「奉国契丹之印」。光启时,天下盗与北疆多故,因入防幽蓟。刘仁恭穷师逾摘星山讨之,嵗燎塞下草,使不得留牧,马多死。契丹乃乞盟,献良马,求牧地,仁恭许之。复败约入防,刘守光戍平州,契丹以万骑入,光伪与和,张饮具于野,伏发擒其大将。羣胡恸,愿纳马五千以赎,不许。其酋钦徳输重赂求之,乃与盟,十年不敢近边。议曰:唐得藩镇之助,致蕃夷不敢防边。然终唐之祸,卒由藩鎭国朝鉴之,悉废不用。至使逺虏攻犯京师,去来之易,甚于由廊庑而升堂陛。抑屏翰之不严,故欤?为国之道,犹良医之施砭剂,当损其过,补其不及。茍胶不知变,其致患必矣。
筠谿集巻十
译唐朝阳城考中进士后,隐居在中条山。德宗召见并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派长安县尉杨宁携带束帛到他家中。阳城穿着粗布衣服来到关下,推辞谦让。皇帝派宦官拿着绯色官服给他穿上,召见他,赏赐绢帛五十匹。当初,阳城还未出仕时,士大夫都想见识他的风采。等到他从草野中被起用,担任谏诤之官,士人认为他将会以死尽职,天下人更加敬畏他。等到他接受任命后,其他谏官纷纷琐碎杂乱地议论政事,皇帝对此厌烦。阳城逐渐听闻政事得失,而且已经熟悉情况,却仍不肯进谏。韩愈写作《诤臣论》讥刺指责他。阳城不以为意,正与两个弟弟招待宾客,日夜纵情饮酒。宾客想劝他停止,阳城猜知他们的心意,便强行劝客人饮酒。客人推辞,他就自己斟满饮下。客人不得已,只能与他相互酬酢。有时客人醉倒在席上,阳城有时也先醉倒在客人怀里,不能听见客人的话,客人也没有机会开口。阳城常常拿木枕、衣被抵押换钱。人们敬重他的贤德,争着买下这些东西。他常常与两个弟弟约定:“我的俸禄收入,只够估算每月吃米若干斗、烧柴蔬菜食盐若干斗,钱先准备好,剩下的都送到酒家去,不要留下。”衣服没有多余的替换。有客人称赞他的衣服精美可爱,他就高兴地举起来送给客人。有个叫陈苌的人,等到他领取俸禄,常常前去称赞钱币精美,每月都能有所收获。阳城任职八年,没有人能够看透他的内心。等到裴延龄诬陷并驱逐陆贽、张滂、李充等人,皇帝大怒,没有人敢进言。阳城听说后说:“我是谏官,不能让天子杀害无罪的大臣。”于是约同拾遗王仲舒守在延英阁,上疏极力论述裴延龄的罪过,慷慨地引用义理为陆贽等人申辩,一连多日不停。听到的人都感到寒惧。阳城进言更加激烈,皇帝大怒,召宰相来治阳城的罪。顺宗当时还是皇太子,出面为他开脱营救,过了很久阳城才得以免罪。皇帝命令宰相传话遣走阳城,但皇帝的怒意仍未消除,竟想任用裴延龄为宰相。阳城公开说道:“裴延龄如果做宰相,我一定拿白麻诏书把它撕坏,在朝廷上哭泣。”皇帝没有任用裴延龄为宰相,这是阳城出力的结果。阳城因此被贬为国子司业。评论说:善于进谏的人,就像治水一样,如果不在水势刚开始时加以阻止,水流便会逐渐浸漫冲决,最终无法控制。更严重的是,君主会蒙受恶名,自己也会遭受显著的杀戮,即使竭尽忠诚,对治理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阳城任职八年,正值德宗播迁之后,却没有用这些事自我勉励,疏远忠臣贤士,亲近谄媚奸佞,过失很多,却始终不能说一句话来挽救纠正。直到裴延龄得到宠信、陆贽受到谗毁之后,他才上奏章极力论述裴延龄的罪过,只使裴延龄没有做成宰相,而陆贽最终仍被免职,阳城也接着被驱逐。于是崔损、李齐运、韦执谊之流,一同进入皇帝身边任职,朝廷中再也没有正直的人了。这种局面形成的原因,难道是一天一夜之间造成的吗?韩愈写作《诤臣论》,难道不只是讥刺当时的现状,也是想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吗?李绛回答宪宗关于任用贤才的问题 李绛在元和年间任翰林学士,皇帝奇怪地问:“前代任用贤才能够达到太平,如今难道没有贤才可以任用吗?”李绛回答说:“圣明的君王选用当代的人才,充分发挥他们各自的才能,自然就可以达到太平,难道要借助异代的贤才来治理今日的人吗?”天子不以自己的才能压过别人,能够痛下决心降低身份礼遇士人,那么天下的贤才就会出现。皇帝说:“怎么知道他一定贤能而任用他呢?”李绛回答说:“识别人确实困难,尧、舜都把这看作忧患。然而依照他的名声和实际表现来考察,还是能够得到十之七八。能够听取意见并明辨是非,廉洁而办事不阿谀逢迎,容貌神色没有希求依附、模棱两可的言辞,没有邪曲谄媚、讨人喜欢的神态,这就接近贤者了。贤者应当任用,任用后就应当长久信任。贤者正直独立而少有助力,举荐他们同类的人,便会使不肖者怨恨;堵塞邪门歪道,便会使心怀奸诈的人嫉恨;统一制度,便会使贵戚受到损害;纠正过失,便会使人君疏远猜忌。任用贤才难道容易吗?”皇帝说:“你的话说得对。”皇帝每次有所询问,李绛都根据事情加以补益,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皇帝于是想任用他为宰相。但宠臣吐突承璀当时恩宠正盛,嫉妒李绛入朝进用,暗中诋毁他。皇帝于是把吐突承璀调出,任淮南监军;第二天任命李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李绛以脚病请求免职,罢为礼部尚书。皇帝于是把吐突承璀从淮南召回。评论说:自古以来希望国家得到治理的君主,没有不想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的;但贤才不容易进用,不肖之人也不容易斥退,是因为君主常常被忠臣和奸邪的辨别所迷惑。君子难以进用,是因为不阿谀迎合君主来求取相合,礼遇稍有衰减便离去;小人则迎合君主来巩固宠信,培植党羽来显示私恩,借用义理之言来掩饰奸邪,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因此君子的正道常常不能胜过那些善于花言巧语的人,任用贤才哪里容易呢?李绛的话是正确的。宪宗知道李绛贤能、吐突承璀奸邪,贬黜吐突承璀而任李绛为宰相,本来是正确的。等到李绛被罢免,却立即召回吐突承璀,这是多么糊涂啊!这不是只有“没有贤才可以任用”的忧患,而是有贤才却不能任用。元和年间的祸患,大概正是由此造成的。唉!史书称宪宗刚强明断,能够采纳忠臣的谋略,却在进用和斥退贤才、不肖之人的关键事情上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昏庸的君主和无心治理国家的人呢?光启年间,契丹不敢逼近边境。契丹在开元、天宝年间,派使者入朝进贡的,约有二十批,都以范阳节度使兼任押奚契丹使。自至德以后,藩镇擅自占有土地,专务自我防守,戍卒和侦察哨更加谨慎,不在边境惹事,奚、契丹也很少进入边防地区。每年选拔数十名酋豪到长安朝见,每次引见,都按等级赏赐。他们的部众大约数百人,全都驻扎在幽州馆舍。至德、宝应年间,曾两次入朝进贡;大历年间十三次,贞元年间三次,元和年间七次,太和、开成年间共四次。然而天子厌恶他们向外依附回鹘,不再授予他们的首领官爵。咸昌二年,回鹘攻破契丹酋长屈戍,契丹才重新归附朝廷,朝廷授屈戍云麾将军,并把回鹘所赐的旧印换成唐朝的新印,赐印文为“奉国契丹之印”。光启年间,天下盗贼横行,北方边疆又多有变故,契丹便乘机进入幽州、蓟州。刘仁恭倾尽军力,越过摘星山讨伐他们,每年焚烧塞下的草,使契丹无法停留放牧,马匹大多死亡。契丹于是请求结盟,献上良马,要求牧地,刘仁恭答应了他们。契丹又背弃盟约入侵,刘守光驻守平州,契丹率一万骑兵进攻,刘守光假装与他们讲和,在野外张设酒宴,伏兵突然发动,擒获了契丹大将。群胡悲恸,愿意交纳五千匹马赎回他,刘守光不答应。他们的酋长钦德送来重金厚礼请求赎回,刘守光才同他们结盟,契丹十年不敢接近边境。评论说:唐朝得到藩镇的帮助,使蕃夷不敢侵犯边境。然而唐朝最终的祸患,终于还是由藩镇造成的;本朝应以此为鉴,把藩镇全部废除而不再任用。以至于远方的胡虏攻打京师,来去自如,比从廊庑走上正堂和宫阶还容易。难道是屏障藩篱设置得不严密的缘故吗?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像良医施用针砭和药剂,应当减少过失、补足不足。如果拘泥固执而不知变通,必然会招致祸患。《筠谿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一宋李弥逊撰诗四十三首次韵学士兄发毘陵之作频年走,离乱忙,苦落魄,景浮家去复还,生理纷不整,有身着无处,遇事到辄屏▯然如醉,心阅嵗良未醒,披衣坐愁夜,月露共清永,缅怀顔段流,抱义心炯炯,临危快先登,疾甚渉夷境,全生岂不乐?王事有纲领,嗟今肉食谋,捕贼如捕影,王师苦摧伤,敌骑困驰骋,朝廷信多贤,一死谁敢请?不知覆辙改,安得倾夏拯,归休及秋风,墓槚痛瞻省,念兹家国遥,有泪涨清颍,黄巾蔽行路,闗户昼犹警,何当收戈鋋,禁暴但制梃,林泉倘可卜,名字忌丹柄。自毘陵与兄弟避地南来,约为连江之归,中涂各以事留,遂成独往。念兹离乱,易于隔絶,作诗以寄之。边尘暗中原,大驾巡江都。春风遂南渡,百辟咸奔趋。衣冠困陵暴,川陆纷舟舆。微生本萍寄,宁复安吾庐。褰裳犯深险,顚仆妻与孥。怀恩痛未报,无路先貔防。岩穴多遗贤,天网固亦疎。骅骝惧捐弃,未数十驾驽。衔悲望君门,忍作永诀图。扁舟兄及弟,去指东海隅。夜榜亚修舳,晓防趂横蒲。如何忽参商,行止分半途。怡怡风月夕,来若同队鱼。惨▯霜露秋,去如独翔鳬。嵗晏道路长,只影谁与俱。但忧赤眉间,能致黄耳无。青灯搅寒梦,起坐中肠枯。载歌鹡鸰诗,引泪零襟裾。闽山我旧国,下隐同姓居。潮田嵗再获,海错日两渔。荔子擘绛縠,江瑶截氷肤。家家泼春酿,取醉不待沽。木落于粪本,兹言绅可书。悲心久更微,正坐簮绂拘。次韵王得之礼部夜直有作缑仙勇于诗,若醉得全者。百川供微吟,不复事杯斚。五车载胷中,万巻生笔下,一一成丹青。遇物辄图冩。昨朝紫宸班,裳佩杂鱼雅。捷书来九天,为遣雨师洒公。时青绫卧,逸思动秋野,霜风助凄凉,露月供容冶。坐令续貂人,得语若乖寡,犹如防疲驽,倒步逐风马。未施歴块功,相望倚天社。与同馆昼防王公衡家分韵得瓜字。秋曦上观阙,晨驺散,蜂衙追随,我辈人偶到蓬莱家。主人心逺尘,门无车马哗。峰峦生几棐,圗书乱籖牙。午簟琅玕清,莼瓯荐流霞。坐令秋风思悠悠起天涯。微官浪自缚,霜蔓萦寒瓜。爱子庭宇静,去官谢纷华。寓意语成剧,防机虑乃赊。得酒且复尽,昏林欲藏鸦。同天隐少章逰嵩少怀元明秦公,我辈士,早踏翰墨,▯万言若投石,十年犹枯嚢。若欲泛江海,有亲在高堂,牢落京华春,门无一壶浆,长鞭防瘦马,送我古道旁,怜我值险艰,赤心冩摧伤。铿锵五字句,势与雕鹗翔。感此坐矫首,星星鬓成苍。西风小摇落,雨洗烟岚光,嶂晓露孤秀,野阴栖暗芳。更携鲍谢流,履尽千岩霜,搜竒得幽深,访古到▯茫。月落潭影空,清吟殊未央。缅怀紫芝宇,百忧绕回肠,三叹已晡食,十起中夜牀。云埋长安日,防梦不敢骧。茂苑富山水,结庐予所尝。我欲放船下,卜邻俯沧浪,耦耕种林田,共扫三径荒。头白青山里,长歌乐嵗觞。嵗戊戌,舟行宿泗间,有持小石售于市者,取而视之,其大可置掌握,峯峦郁然,若岩窦涧壑,水落月吐,云影渺▯,若逺若近,皆有自然之势,乃以千金购之,而为之名曰羣玉峰,曰水月岩,曰遥岑,曰碧涧,曰阴壑,置诸座隅,卧与对之。且予少时南逰羌庐,升紫霄以瞰九江,东沿洙泗,登泰山而徜徉,大伾道邺,歴赵及燕而还。今年责官罗城,当走蜀,问山于蜀人冯济川,每至佳处,耳倾心爱,恨不能一日千里也。继改命不得往,遂自郑适洛,以穷溱洧两河之源,歴览二室之趣,方将逾淮浮江,自放于世,犹念深山大泽,不能与有足者皆至,偶于图画对之,未尝不慨然兴怀。今一旦得是数山,坐四方之胜,岂不幸欤?吾将寓形其间,而与之俯仰上下,不知我之在丘壑,丘壑之在我也。世所谓毁誉荣辱、穷达得丧、喜怒哀乐,不能投吾胷次矣。虽然,予非认而有之,好事者将以予为过耶?姑从而为之辞,羣玉峰。五城十二楼,高下耸寒玉,天空开翠微,不受尘土触。半生嗟环辕,万事惊转毂。寄语山中人,为占一峰緑。水月岩明泉落岩隈,满月挂山额,疎星淡月,汉下与水光白,了然心境空,炯炯照【阙】宅,鸿鸣夜更清,欲卧已终夕。遥岑宿雨洗空阔,出此方寸岑,聮绵翠光浮,妙巧不可寻。飞云去未返,慰我千里心。谁为具徽▯?有酒聊自斟。碧涧苍崖高郁盘,下有千仞倾。当时捐佩侣,寄此琤琮声。坐石风露晚,心与秋月明。沧浪若可濯,勿负冠上缨。阴壑春山秋亦佳,霜树风更落。阴晴巻复舒,气象今非昨。功名等浮云,文字悬高阁。賸扫胷中竒,还将贮丘壑。赠浮光王教授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十一,宋李弥逊撰,诗四十三首 依照学士兄《发毘陵》诗的韵作诗 这些年频繁奔走,正逢离乱而忙碌,困苦失意,景况漂泊不定,家园时去时还;生计纷乱而没有整顿,有了身体却无处安顿,遇到事情总是退避,昏昏然如同醉酒,心中阅历年岁却始终没有清醒。披衣坐对愁苦的长夜,月光和露水共同清冷悠长。遥想颜真卿、段秀实一流人物,他们怀抱大义,内心光明刚烈;面对危难争先登上,病势严重也要涉过夷狄之境。能够保全性命难道不是快乐吗?可是王事有其纲领。可叹如今身居高位的人谋划事务,捕捉贼寇好像捕捉影子;王师苦于屡遭挫败,敌骑困顿奔逐。朝廷确实有许多贤能之人,可谁敢请求以死赴难?不知道是否改正前车之覆,又怎能倾尽力量拯救夏民?归来休息正赶上秋风,面对墓地的槚树悲痛省视。想到国家和家乡相隔遥远,泪水涨满清清的颍水。黄巾贼遮蔽道路,白天关闭门户仍然戒备。什么时候才能收起戈鋋,只用短兵器制止暴乱?如果能够占卜到林泉之地,我愿隐居其中,只是忌讳留下名字而受丹书柄用。我从毘陵和兄弟们一起避乱南来,约定在连江会合归去;途中各自因事情滞留,终于变成我独自前往。想到如今离乱之世,人很容易彼此隔绝,于是作诗寄给他们。边地战尘使中原昏暗,皇帝巡幸江都。春风吹来,于是渡江南下,百官都奔走跟随。衣冠之士困于陵辱暴乱,水陆之间船只车辆纷杂。我的生命本如浮萍寄托,哪里还能安居自己的屋舍?提起衣裳冒险涉过深险,跌倒途中连妻子儿女也跟着受苦。怀念皇恩而痛恨尚未报答,却无路先行抵御凶猛的敌人。岩穴中有许多被遗弃的贤才,天网本来就有疏漏。骅骝害怕被抛弃,尚且没有机会奔驰十驾,何况劣马。含悲望向君王宫门,怎忍心筹划永远诀别?我和兄弟们乘小船,船行指向东海一隅。夜里划船,船头紧靠修长的船身;清晨防守,追赶横陈的蒲草。为什么忽然像参商二星一样彼此隔绝,行止在半途中分开?风月怡人的夜晚,我们来时如同同群的鱼;霜露凄惨的秋天,离去时却像独自飞翔的野鸭。年末道路漫长,只有孤影,谁来与我相伴?只是担忧赤眉贼之间,能否把黄耳送来消息。青灯搅乱寒夜的梦,起身坐着,内心枯槁。反复吟唱《鹡鸰》诗,牵动泪水洒落衣襟。闽山是我的故国,山下住着同姓族人。潮田每年收获两次,海产每天可捕捞两次。荔枝剥开如绛色的薄绡,江瑶柱切开像冰一样的肌肤。家家都酿造春酒,要取醉不必等着买酒。树木凋落归于粪土根本,这句话士绅们可以记下来。悲伤之心久久渐渐微弱,正是因为簪绂官服的束缚。依照王得之礼部夜间当值时所作诗的韵作诗 缑仙作诗勇健,好像醉中也能达到完美。百川都成为他微吟的供给,他不再把酒杯当回事。五车书籍装在胸中,万卷文章从笔下涌出,一一都能写成丹青图画,遇到事物就随即描绘。昨天早朝在紫宸殿列班,衣裳佩饰间杂着鱼、雅之乐。捷报从九天传来,仿佛派遣雨师为公洒下甘霖。当时青绫中卧,超逸的思绪震动秋野;霜风增添凄凉,带露的月亮呈现美丽姿态。于是使续貂的人得到佳句,话语即使显得乖僻寡少,也如疲惫的劣马倒退着追赶疾驰的骏马。还没有施展骅骝驰骋的功业,只能相望于倚天的社坛。与同馆同僚白天到王公衡家游玩,分韵作诗,得到“瓜”字。秋日阳光照上宫阙,清晨的骑从散去,蜂群似的官署人员相互追随;我们偶然来到蓬莱般的宅第。主人心境远离尘俗,门前没有车马喧哗。峰峦仿佛从几案间生出,图书杂乱地插在书架上。午间竹席清凉,莼菜羹中荐着流霞般的美酒。坐在这里,秋风之思悠悠然升起,直达天涯。微小的官职徒然束缚人,寒霜藤蔓缠绕着冷瓜。喜爱孩子的庭院屋宇清静,于是辞去官职,谢绝纷华。寄托心意的话语说成戏言,防备机心的忧虑却很遥远。有酒姑且全部饮尽,昏暗的树林将要藏起乌鸦。与天隐、少章同游嵩山、少室山,怀念元明 秦公是我们这一辈的士人,早年便涉足翰墨;万言文章好像投石入水,十年过去仍然困顿无成。若想泛舟江海,却有双亲在高堂之上;困顿地处在京华的春天,门前连一壶浆水也没有。挥鞭防护瘦马,在古道旁为我送行;怜悯我遭逢艰险,赤诚之心写满悲伤。铿锵的五言诗句,气势如雕鹗飞翔。感动于此,我坐着抬头,鬓发已星星点点地苍白。西风吹来,草木稍稍凋落;秋雨洗净烟霭山岚的光彩。山峰在拂晓露出孤秀,野外阴影中栖息着幽暗的芳香。又携同鲍照、谢灵运一流诗人的风韵,踏遍千岩上的秋霜;搜寻奇景而得幽深之处,访察古迹直到渺茫境界。月落潭影空明,清吟仍未停止。遥想紫芝宇,百般忧愁环绕回肠;三次叹息已到日晡仍未进食,半夜里又十次起身。云层遮埋长安的阳光,梦中也不敢飞腾。茂苑山水富丽,结庐是我曾经的愿望。我想放船顺流而下,选择邻居俯临沧浪;共同耕种林田,一起清扫荒芜的三条小径。头发白了还住在青山里,放声长歌,享受岁时酒宴。戊戌年,我乘船航行,住宿在泗水一带。有个拿小石头在市场上出售的人,我买来观看。石头大约可以放在手掌中,峰峦郁然隆起,好像岩洞、沟壑和山涧;水落月升,云影渺茫,或远或近,都具有自然形成的气势。于是用千金买下它们,并分别命名为“群玉峰”“水月岩”“遥岑”“碧涧”“阴壑”,放在座席旁边,躺下和它们相对。况且我年轻时南游匡庐山,登上紫霄峰俯瞰九江;向东沿洙水、泗水而行,登泰山游赏;经过大伾山,取道邺地,遍历赵、燕之地而归。今年任职罗城,应当前往蜀地,向蜀人冯济川询问山川,每到佳处,便耳倾心爱,只恨不能一日走遍千里。后来改了任命,不能前往,于是从郑地到洛阳,探寻溱水、洧水两条河的源头,遍览二室山的风光,正要渡淮河、浮江而下,放任自己游历世间,仍然想到深山大泽不能和有脚力的人一起全都到达,偶尔对着图画观看它们,没有一次不感慨而兴起情怀。如今一旦得到这几座山,坐在这里便拥有四方山川的胜景,难道不是幸运吗?我将把形体寄托在它们之间,和它们一起俯仰上下,不知是我在丘壑之中,还是丘壑在我心中。世人所谓的毁誉、荣辱、穷达、得丧、喜怒、哀乐,都不能投入我的胸怀之中。即使如此,我并不是把它们据为己有,好事之人将要认为我做错了吗?姑且顺着这件事作辞,题为《群玉峰》。五座城池、十二重楼台,高低耸立,像寒冷的白玉;天空敞开青翠的山色,不受尘土沾染。半生感叹于仕途车辕,万事惊惧于时光车轮的转动。寄语山中人,请替我占有一峰青色。水月岩 清泉从岩石角落流下,满月挂在山额之上。稀疏的星星和淡淡的月色映照着银河,水面与月光一片洁白;心境澄明空寂,明亮地照着【缺字】宅。鸿雁夜鸣,声音更加清越,想要睡下,却一直到终夜。遥岑 夜雨洗净空旷的天空,从这方寸小山中显出远山。连绵的翠光浮动,奇妙精巧得无法寻究。飞云已经离去还没有回来,只有它来安慰我千里之外的心。谁来为我备好琴弦?有酒姑且独自斟饮。碧涧 苍色山崖高耸盘曲,下面有千仞深谷倾泻而下。当年捐弃佩饰的同伴,把清越的声音寄托在这里。坐在石上,傍晚风露袭来,心同秋月一样明亮。沧浪之水如果可以洗濯,请不要辜负帽上的冠缨。阴壑 春天的山到了秋天也很美,霜染的树木在风中更加凋落。阴晴交替,时而收拢、时而舒展,景象如今已经不同于昨日。功名等同浮云,文章高悬在高阁。多余的精力只管清扫胸中的奇思,还要把它们收藏在丘壑之间。赠给浮光王教授
剥啄「谁氏子」?清晨过寒院。了然双瞳光,偶坐肆雄辨。自言同川裔,世列金闼彦。声名重青钱,文字妙黄绢。挿架三万轴,撑肠五千巻。八十朝明光,好语动天眷。遗芳落诸孙,往往嗜经传。我独甘悲辛,敢负籯金谚。藏刀十九年,收霸在一战。犹纡从事衫,局促类秋燕。翻思访梅福,不待买阳羡。铿锵七言赠,字字经锻链。爱之忍去手,喁噞日千转。黄钟未雷鸣,羞此釡与甗。璠璵入磨琢,防作清庙献。待价古或然,毁椟圣所唁。明良罗隽英,不命速邦传。胡为有遐心,賸起林壑恋。青▯阊阖开,駃足谢媒援。愿持北阙书,自效唐衢荐。和何斯举戒食牛饥肠慕羶腥,如渇待拾汁。虽穷爪掌,劳不助唇吻湿。属厌能防,何忍复贵难得?三牺良可哀,一割倘未急。贪夫恣糜烂,梁稻委鵞鸭。鸾刀乆纷沦,余胾犹在羃。宁思百畆间,功大等黔赤,翻令杂鸡豚?就死不见白,置食为三叹。起坐或防帻,若人妙箴规。隐恻鬼神泣,由仪见古风。未使斯文缺,药石知良医。乐饵止过客,仁言可绅书。善应如响集。淮阴遇风雨吾庐岂不好?白日苦易夕。如何芳嵗阑,尚此千里役?乾坤一虚舟,浩荡楚天碧。江山已在眼,道路修且隔。风雨怕不休,波浪蹴天掷。船头困九牛,屡挽不进尺。人生造化间,有似风中翮。偶去还复来,胡为事形迹?杜陵诛云师,韩子阻风伯。我已两防言,引觞聊自适。宿扬州城外舟横城郭,绕缺月,疎林杪,窈窕一溪深,微茫众星小,忘言对诗书,适意亲鱼鸟,幸此絶纷华,行歌阅昏晓。承天寺宿雨洗苍骨,峰峦发新秀。寻幽蹑竒踪,腾踏众山囿。层林锁岩隈,突兀见危构。空高望浮黎,静圣逼灵鹫。我来风雨秋,白雾欲昏昼。但闻百川赴,鸣玉泻寒窦。岳示閟嶫峨,路絶不得簉。扳縁仰脇息,坐右俯长溜。带露摘山芎,披榛覔仙酎。山光晚逾清,云壑若相授。终期烂漫逰,阳乌欲回咮。更约十日留,曾子缓蹄辏。法王东庵吾宗丘壑,资耿耿,抱幽独。结构祗洹家,萦回转岩腹。前川布黄金,合嶂来苍玉。步出觉华天,乗凌▯生。目云间起,层林林际悬高屋。断砌滴疎泉,微踪隐深【阙】堂空。贝叶昏苔封半堦緑,朱幡久不来。哀猿响秋谷。五峰寺五峰如五城,草树皆秀发。人间白玉京,此土黄金刹。长松荫步武,目改心已雪。税鞅罢言归,前山写薇蕨。碧霄泉山根出清泉,云自九天落,风潮带江腥,天黒鱼龙泊。何当寸云敷,一洒徧寥廓?沧浪勿复歌,吾缨久已濯。杯渡防青松转路头,白防枕山肋,锡飞归上方,杯渡空尘迹,真源不可取,香火供晨夕,客至亦防言,荒庭秋草积。秋居杂咏【十首】久怀简书,畏幸解绅笏,束忘年,効儿女,适意挥僮仆,植杖理新蕉,埋盆养寒菊。前除驯鹊乌,近槛逰麋鹿,遐观时倚楹,瞑坐或防烛。门阑迹如扫,我亦甘幽独。又薿薿庭前林,离离夹中道。灵柯结繁阴,顔色四时好。岂无霜雪侵,不改凌云操。缅怀壮士心,雅契幽人抱。如何方寸摇,悬若风中纛。吾庐偶与隣,聊拟七松号。又青春背我去,白日不吾谋。霜飚惊草木,寒威戒衣裘。寓形复防时,四序忽一周。世路伏剑防,中怀孕螟蟊。营营事长久,頽龄如置邮。丘园倘未卜,悟悦心自休。又穷秋杂花逺,眷此霜下杰。明金委珞璎,宝璐缀环玦。依依风递兰,皓皓日穿雪。若无夭冶姿,不受众目悦。衔觞泛其英,揽之肠为结。谁能踵高门,持以浣中热。又出门,泥活活,不闻车马喧。一身谢羁绊,百事从弃捐。坐旷非息虑,逃空遂忘言。青灯有余烬,妙香无续烟。涓涓檐间霤,猎猎▯上鸢。夫物具成理,胡为尚求筌。又颙颙集癯仙,娟娟罗静女。孤标与秀色,翛然出环堵。我来三二月,离立仅成伍。及秋新梢敷,接叶庇风雨。一日不可无,幸兹共寒暑。高枝有垂赏,鸣鳯在何许?又驾言出城阙,行行陟崇山。舒怀到昭旷,未觉天地寛。鴥彼离羣雁,嘹嘹浮云端。嗟我逺兄弟,千里同嵗寒。举头不见日,况复逺长安。归飞胡不早,听此雕朱顔。又茅茨八九椽中,有挿架轴琅函与贝叶,落落皆在目。闲依浄几,繙缓绕疎篁读,困即抱之眠,拥鼾宁厌熟。不知老将至,一时肯载腹?此乐殊未央,吾生亦云足。又公园十畆余,日陟亦成趣。浮阴未全收,晴沙已胜步。杖藜相与行,童稚杂冠履。枯鱼泳微澜,悴菊饮晞露。欣物各有时,抚怀偶轩虑。安得三径余,诛茅种瓜芋。又凝云吐秋曦,翳目▯晴昼。扶行憩高堂,恍若歴辰宿。清涵城角池,碧耸林端岫。微茫纵遐瞻,佳处时一觏。冷风生襟裾,俯仰小宇宙。何必如云翮,超然追御防。春日,种菊东篱,顾丛兰衰谢,欲弃之,因取以植墙下。
译笃笃地敲门,问道:“是哪家的孩子?”清晨来到了寒冷的庭院。他双眼光彩明亮,偶然坐下便纵论雄辩。自称是同川后裔,世代都是位列金门的俊彦。声名重得像青钱,文章精妙如黄绢。书架上插着三万卷书,胸腹中装着五千卷典籍。八十岁时仍朝见明光殿,美好的言语感动上天的眷顾。遗留下的芳名传给诸孙,他们往往喜好经书传记。我独自甘受悲辛,哪里敢辜负“黄金满籯”的古谚?宝刀藏了十九年,收取霸业只在一战。如今仍屈居从事的官服之中,局促得像秋日的燕子。回想要去拜访梅福,不必等到买下阳羡茶。于是以铿锵的七言诗相赠,字字都经过锤炼。喜爱它,舍不得放下,低声吟哦,日夜反复千遍。黄钟还没有雷鸣般响起,怎能以这口釜甗自惭?美玉经过磨琢,应当成为清庙中的祭献之器。等待时机,古人或许也这样;若毁坏玉匣,圣人也会为之叹息。贤明君主和良臣罗列俊英,不会命令他们急于传布功业。为什么还存有远离尘世的心,偏偏又生出留恋山林沟壑的念头?青冥之上的宫门已经开启,快步谢绝媒人的援引。愿手持北阙的书信,自我推荐,像唐衢那样荐举贤才。和何斯举《戒食牛》诗 饥饿的肠胃贪慕腥膻,好像口渴时等待拾取浆汁。即使爪掌已经困乏,劳作也不能帮助唇吻湿润。既然已经满足了口腹,又怎忍心再把难得之物看得贵重而屠杀?三牲的牺牲实在可悲,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何必割取?贪婪之人任意使食物糜烂,粱米稻谷反而丢给鹅鸭。锋利的鸾刀长久混杂埋没,残余的肉块还在帷幕之下。难道不想想百亩田地之间,耕牛功劳巨大,和百姓同样重要,反而要让它混在鸡豚之中吗?牛将死而不能自白,人们摆设食物,只能三次叹息。起身坐下,有时拍着头巾,幸有像您这样精妙的箴规。恻隐之心足以使鬼神哭泣,从仪礼中可以看见古代的风尚。不要让这种文章和道理断绝,药石般的忠言使人知道良医。声色饮食只能取悦过客,仁厚的言语却可以铭记在绅带上。善行的感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汇集。淮阴遇到风雨 我的屋舍难道不好吗?只是白天苦于很快就到了傍晚。为什么在芳美的年华将尽之时,还要承担这千里奔波?天地之间我如一叶空船,在浩荡碧蓝的楚地天空下漂泊。江山已经映入眼中,道路却漫长而且阻隔。风雨恐怕不会停止,波浪冲撞着天空翻掷而来。船头像有九头牛牵引,屡次拉挽也不能前进一尺。人生处在造化之间,就像风中的羽毛,偶然离去还会回来,何必拘泥于外在形迹?杜陵曾责问云师,韩愈也阻挡风伯。我已经两次说过这些话,举起酒杯姑且自得其乐。夜宿扬州城外 小船横在城郭之外,绕过残缺的月亮;稀疏树林的树梢上,幽深的一条溪流显得窈窕,朦胧的群星显得微小。默然面对诗书,随意亲近鱼鸟。幸而处在这里,远离纷华,边走边唱,度过昏晓。承天寺 夜雨洗净苍山的骨格,峰峦显出新鲜的秀色。寻访幽境,踏着奇异的踪迹,在群山之间腾跃攀登。层层树林遮蔽岩石角落,突兀地看见高耸的建筑。天空高远,仰望浮黎;幽静圣洁,几乎逼近灵鹫山。我在秋日风雨中来到这里,白雾将要使白昼昏暗。只听见百川汇聚,像鸣玉一样从寒冷的洞穴倾泻。岳山显得幽深高峻,道路断绝,不能靠近。攀援而上,仰面喘息;坐在右侧,俯视长长的水流。带着露水采摘山芎,披开丛莽寻找仙酒。山光到了傍晚更加清澄,云谷仿佛主动把景致交给我。终究希望尽情游览,但太阳将要转过山头。再约定停留十天,像曾子那样放慢脚步。法王东庵 我宗族中有爱好丘壑的人,凭着耿耿之心,怀抱幽静独处的志趣。寺院建筑环绕着岩腹回转。前方的河川铺展如黄金,合抱的山岭带来苍翠如玉的景色。走出觉华天,乘势凌越【缺字】而生。云气从眼前升起,层层树林边缘悬着高屋。残断的台阶滴落稀疏的泉水,微小的踪迹隐入深【缺字】;堂中空寂。贝叶经被昏暗苔痕封住,半阶尽是绿色;朱红幡幢久无人来,秋谷中只传来哀猿声。五峰寺 五座山峰如同五座城池,草木都秀丽繁茂。人间仿佛白玉京,这片土地就是黄金佛寺。高大的松树遮蔽脚步经过的地方,眼界一变,心中已经如白雪般清明。解下马鞅准备回去,前山映出薇蕨。碧霄泉 清泉从山根涌出,云气仿佛从九天落下;风潮带着江水的腥味,天色昏黑,鱼龙停泊其中。什么时候才能铺开一片云,洒遍空旷的天地?不要再歌唱沧浪之水了,我帽上的冠缨早已洗濯干净。杯渡庵 青松在路口转弯,白色庵舍靠着山腰。锡杖飞行,回到上方寺;杯渡留下的只是空空尘迹。真正的源头无法取得,只有早晚供奉香火。客人来到也无人答话,荒庭中秋草堆积。秋居杂咏【十首】长久以来都惦念着公文,害怕幸而能够解下绅带和笏板;忘却年龄,效法儿童,随意挥使童仆。拄着杖整理新蕉,埋盆栽养寒菊。门前台阶有驯服的乌鹊,近栏处有麋鹿游走;远望时有时倚着屋柱,黄昏静坐有时点着蜡烛。门庭踪迹如同扫尽,我也甘愿幽居独处。又 庭前树林茂盛,枝叶纷披,夹在道路两旁。灵秀的树木结成浓阴,四季颜色都很美好。难道没有霜雪侵袭吗?却不改变凌云的节操。遥想壮士的心志,正与幽人的胸怀相契合。为什么方寸之心会动摇,悬挂得像风中的大旗?我的屋舍偶然与邻居相近,姑且仿效“七松”的称号。又 青春背着我离去,白日也不为我谋划。霜风惊动草木,寒威提醒人添衣加裘。寄托形体又度过一段时日,四季忽然已经轮转一周。世路中暗藏着刀剑,心中却滋生了螟虫般的忧患。忙忙碌碌经营长久之事,衰老的年岁却像驿站传递文书一样飞逝。如果还没有选定丘园居所,觉悟和喜悦自然会使内心安息。又 深秋时各种杂花稀疏遥远,我眷爱这些经霜仍然杰出的花朵。明亮如金的花瓣垂下珞璎,宝玉般的花朵缀着环玦。兰花随风送来依依香气,洁白的花色如阳光穿过积雪。若没有娇美的姿态,就不会受到众人注目喜爱。我举杯饮花英,攀折它们,愁肠反而凝结。谁能走进高门,把它们带去洗涤胸中的热恼?又 出门时,泥泞活活作响,却听不见车马喧声。一身谢绝羁绊,百般事务都任其抛弃。坐处空旷,并非只是排遣忧虑;逃入空寂之中,于是忘却言语。青灯还剩余烬,妙香没有续燃的烟。屋檐间水滴涓涓,窗上的鸢旗猎猎。万物都具备自身的道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求取言辞的筌蹄?又 众多清瘦的仙人般的树木聚集,娟秀的静女般的花木排列。孤高的姿态和秀美的色泽,潇洒地从院墙围成的环境中显现。我来到这里两三个月,它们分立着仅仅形成一小群。到了秋天新梢展开,枝叶相接,遮蔽风雨。一天也不能没有它们,幸而能够共同度过寒暑。高枝上有值得垂赏之处,鸣凤又在什么地方?又 驾车走出城阙,一路登上高山。舒展胸怀到了昭明开阔之处,却还没有觉得天地变宽。那离群的大雁飞得多快,嘹亮的鸣声浮在云端。可叹我远离兄弟,千里之外共同承受岁寒。抬头看不见太阳,更何况远在长安。大雁为何不早些飞回?偏偏让我听着这使朱颜衰老的哀声。又 在八九间茅屋之中,书架上插满卷轴、琅函和贝叶经,疏疏落落都能看见。我闲来倚着洁净的小几,慢慢翻阅,在稀疏的竹林旁读书;困了就抱着书睡觉,拥着它打鼾,哪里会嫌睡得香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什么时候才肯把这些学问真正装进腹中?这种快乐还没有尽头,我这一生也可以说满足了。又 公园有十多亩地,每天登临也能成为乐趣。浮云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收尽,晴日的沙地已经很适合行走。拄着藜杖一同漫步,儿童夹杂在成人的冠帽鞋履之间。枯瘦的鱼在微小的水波中游动,憔悴的菊花饮着将干的露水。欣赏万物各有时节,抚念心怀,偶然使忧虑舒展。怎样才能有多余的三条小径,割除茅草种上瓜和芋呢?又 凝聚的云层吐出秋日阳光,遮蔽视线,使晴朗的白昼显得朦胧。扶杖行走,停在高堂休息,恍惚如同经历辰宿运行。清水涵映着城角的池塘,碧色山峰高耸在树林尽头。遥望虽朦胧,佳处却时常能够看见。冷风从衣襟袖口吹入,俯仰之间仿佛置身小小宇宙。何必像云中羽翼一样超然远举,追随驾御之人?春日,在东篱种菊,回头看见兰花丛已经衰败凋谢,想要丢弃它们,于是取来栽在墙下。
天公善转物,剪爪不停轸。春工未削迹,秋事已张本。檀栾嘉菊丛,戢戢露竒蕴。枝分要及时,手植须着▯。清晨东篱下,畚挿自畦畛。土膏入新萌,秀色来衮衮。归休顾衰兰,面目吁可悯。儿童互挦拏,奴仆恣嘲哂。敢望羣萧艾,弃置等朝茵。即之粹而温,忍死了不愠。山翁饱经事,遇物辄思忖。理得心亦欣,为发一笑▯。向来芳深林,孤洁玉在韫。知音苦不多,况此香色陨。纫佩倘未遂,焚膏眞可忍。爬梳墙角阴,树之罗九畹。好风动融怡,新雨洗寒窘。未甘五栁独,聊释三闾愤。炎凉循若环,荣谢平可凖。春风行复来,万彚发幽隐。与罗邵诸公同游陈氏园,分江头千树春,欲暗得「树」字。春风亦世情,去我若驰骛。北枝未破粉,断萼已飘素。殷勤南郭綦,邀我整冠履。着鞭向晴原,盘传咄嗟具,移樽晚色间,醉入众香聚。花浮承露盘,座绕临风树。停杯忆昨游,香色尚深驻。重来未旬浃,顿觉心腹露。后防虽可期,稍稍迫迟暮。酬花了无计,一醉其殆庶。如何竞剪烛,雕绘覔竒句。愿当百罚深,肯效黄金注。雪后,詹伯尹、周少隐见过,置酒,次伯尹韵。春雪不禁,风散作六花堕方庭,截明玉,纯白不可唾。枯肠索悭句,喁噞空百过。同襟得二妙,敌我愁城破。试酌扶龙钟,重觞念▯鬌【伯尹诗有▯须之句,故云】西斋尚有氊,庶足供云卧。壁间见三闾,推枕为赓和【壁间偶有屈子像,故见末句】次韵张嵇仲侍郎燕公提大笔,万象入陶冶。公今眞似之,信是渥洼马,当年动天眷。愕睨肉食者,珥貂汉廷臣,往往富平下朅来。楚江城百事聊复且,传闻九门开,裳佩翼如也。岩廊正需公料理,及闲暇不然,坐玉堂堵立看挥洒。胡为尚居东一麾,凡屡假。忆昔从公游,端门正槐夏,午骑聮轻肥。晨班从鱼雅,频年江淮卧,只影未为寡。谁云若遗【阙】殆甚履中苴。相逢屡解榻,得句即邀社,重追一笑欢,百忧罢牵惹。况陪赋文机,不数分金贾,青蒿倚长松,怀抱肯舒冩。残枝到春归,风灯不留灺。世人重虚名,自视轻拱把。独醒竟何事,空负月中斚。及兹春尚余,得酒勿复舍。和张嵇仲秋日病中见示浮生一虚舟,流景半修夜。尘劳互牵挽,荏苒栢间麝。晚从农圃游,径欲老闲暇。二年古陵阳,邂逅颖川霸。薫然君子风,卧致此邦化。公庭散鳬骛,文字杂休假。江山助凄惋,句法妙曹谢。客来饮以醇味,语兼脍炙。长风起百围,微日下三舎。高秋搅羁怀,游子念归驾。身名两将隐焉,俟连城价。譬之草木姿,荣枯信冬夏。公材可支顚,乃复用苴罅。天其遣鲸鲵,慰我波涛下。忠良人乐推,正直神所迓。防看击南溟,风云生叱咤。寄题芜湖韦深道所居二首寄傲轩男儿骛功名,浪起四方,志辙环百年间,正足消两髀。达人坐进此妙处,不容喙。巻舒周古今,俯仰小天地。南▯有余清,松菊爽朝气,岂独傲世怀?吾生真可寄。独乐堂韦郎,江海士,心与凡子各折腰,卑小官不事,干禄学观,身一牛毛,阅世两蜗角,纷华岂不好,名教自有乐,虚堂巻书罢,覔酒供自酌,谁云苦幽独,秋风响猿鹤。岩巄寺披榛得深径,漾楫过阴壑。岩开双牖户,石立四壁落。斓斑旁累丸,空洞中悬槖。谁于昆仑腹,施此混沌凿?潜移蛟鼋宫,歘拂佛祖阁。世无探穴公,造化终▯漠。东峰亭芒鞋着层丘,甘若卧华屋,了然非梦,觉似是前境熟,行行上青▯,下视八荒,促回溪绾文练,叠障环羣玉,厨烟起城隅,逺借层林緑,恍疑坐虚堂,淡墨写缣幅,缅怀季与刘静躁等臧谷【寺有李公墩,唐永泰中,季广琛袁参破石埭城贼,闻捷燕于此亭,其下有逸民刘遗民钓台】身名千载后,岩影空遗躅,霜林木叶下,悲籁喧寒谷,我如凌风翰,不受世网束,蒲团白氊帐,清夜倘可卜,更随孤月来,一洗昏衢目。五松寺秋风吹客衣,去路倚天碧。跻扳一何苦,政坐爱山癖。人言五松下,曽是瞿昙宅。至今梧竹阴,列屋栖禅寂。尘缨得暂解,俗驾聊可息。怡顔岩间树,洗耳泉上石。孤云共还往,窈窕去无迹。道人粲可流,独步少林席。客来,了不言碧眼照庭栢。希声出钟▯,妙意生墙壁。寒灰暗,青灯偶坐遂终夕。归来人境空,缺月挂山额。大宁寺三山覆苍鼎,一涧走青蛇。檀峦众好树,宻防如来家。当年契禅人,虎御穿云霞。真踪久不昧,殿角峩金沙。我来风雨秋,脚踏缤纷华。松▯歴高下,石磴縁欹斜。境静心自逺,山穷兴徒赊。归辔不可留,哀猿响清笳。春日,同伯氏游问政山,门意似表弟旧题,用其韵。先是,尝持书招之,篇末并以见意。
译上天善于使万物转化,修剪草木的工作从不停息。春天的功夫还没有消失,秋天的事业已经奠定根基。美好的檀栾和菊花丛,密密地收藏着奇异的蕴含。分枝要趁时,亲手栽植必须扎紧。清晨在东篱下,拿着畚箕和锹铲,从田畦边取土。肥沃的土壤进入新芽,秀美的色彩滚滚而来。回去休息时回望衰败的兰花,面目实在令人怜悯。儿童互相拉扯,奴仆任意嘲笑。哪里敢指望它们胜过群萧艾,只能像早晨的席草一样被弃置。靠近它们,便感到纯粹而温暖;即使将死,也始终没有怨怒。山中老翁饱经世事,遇到万物总要思量。道理想通了,内心也欣喜,于是发出一笑。往日芳香深藏于林中,孤洁如美玉藏在石中。知音实在不多,何况如今香气和色泽都已凋零。若编成佩带的愿望尚未实现,难道真能忍心焚烧膏油?我爬梳墙角的阴处,把它们栽成九畹。好风吹来,气氛融和愉悦;新雨洗去寒冷困窘。我不甘心像五柳先生那样孤独,姑且借此消解三闾大夫的愤懑。炎凉循环如环,荣枯盛衰可以平等看待。春风还会再来,万物都会萌发出幽藏的生命。与罗邵诸公同游陈氏园,分得“江头千树春”句,想要押“树”字。春风也有世态人情,离开我时像飞驰而去。北面的花枝还没有破蕾吐粉,残花花瓣已经飘落成白色。南郭綦殷勤相邀,请我整理冠帽鞋履。策马赶向晴朗的原野,酒席很快就备好了;傍晚移杯换盏,在群花香气中醉倒。花朵漂浮在承露盘般的景致上,座席四周环绕着临风的树。停杯回忆昨日游赏,香气和色泽仍深深留在心中。重来还不到十天,忽然觉得内心的情感已经显露。以后再来虽然可以期待,但暮年渐渐逼近。要报答花朵实在没有办法,大概只有一醉差可做到。为什么偏偏争着剪烛夜吟,雕琢搜寻奇句?愿意接受一百次罚酒,哪里肯仿效以黄金注酒?雪后,詹伯尹、周少隐来访,摆酒设宴,依照伯尹的诗韵作诗。春雪不能禁受风吹,飘散成六角雪花落满庭院,像截取的明玉,纯白得让人不忍唾弃。枯槁的心肠搜寻吝涩的诗句,低声吟哦,空自反复百遍。同襟好友中得到两位妙人,足以击破我的愁城。试着斟酒扶持老态龙钟的身体,再次举杯,想到▯鬌【伯尹诗中有“▯须”一句,所以这样说】。西斋还有毡子,大概足以供我卧在云中。墙壁间偶然看见三闾大夫的画像,推枕起身续作诗篇【墙壁间偶有屈原画像,所以末句这样说】。依照张嵇仲侍郎诗的韵作诗 燕公挥动大笔,万象都进入陶铸之中。您如今真像燕公,确实是渥洼之马;当年曾感动上天眷顾。您蔑视身居高位的肉食者,也看不起佩貂的汉廷大臣,他们往往在富平侯门下进退。如今来到楚江城,百事姑且如此;听说九门已经开启,穿戴衣冠的百官整齐随行。朝廷的廊庙正需要您料理政务,等到有闲暇时,您应当坐在玉堂之中,站着看挥洒文章。为什么还要居于东方,任一方麾下的官职,屡屡暂代其任?回忆过去跟随您游览时,端门正值槐花盛开的夏季,中午的骑从接连而来,都是轻车肥马。清晨入朝随从鱼、雅之乐,多年来卧病江淮,只有孤身一人也不算少。谁说自己像被遗弃的人?【原文缺字】大概比鞋底夹着苴草还严重。相逢时多次为我安排坐榻,得到诗句就邀请结社;重新追寻一笑的欢乐,百般忧愁都不再牵缠。何况陪您构思文章,不必计较分金的商贾。青蒿倚靠长松,您愿意让我舒展胸怀吗?残枝等到春天归来,风中孤灯也不会留下灯花。世人看重虚名,自己却轻视双手所能捧持的实际功业。独自清醒究竟有什么用,只是白白辜负了月下酒杯。趁着春天还未过去,有酒就不要放下。和张嵇仲《秋日病中见示》诗 浮生如一叶空船,流逝的光阴有一半消磨在漫长的夜里。尘世劳苦彼此牵扯,岁月在柏树林间的香气中渐渐流逝。晚年跟随农圃游赏,只想终老于闲暇。两年居于古老的陵阳,偶然遇到颖川的霸才。君子的风范温然可亲,不出卧室便使一邦受到教化。公堂上散放着野鸭和野鹜,文章与休假之事交杂。江山助长凄惋,诗句格法如曹植、谢灵运般精妙。客人来时用醇厚的酒招待,谈话也兼有美味佳肴。长风吹起高大的树木,微弱的太阳落到三舍之外。深秋搅动羁旅之情,游子思念乘车归去。身与名都将隐没,等待价值连城的时机。譬如草木的姿态,荣枯确实随冬夏变化。您的才干可以支撑将倾的大厦,却又被用来填补破漏。上天若能派遣鲸鲵般的英雄,便可慰藉我们在波涛中的处境。忠良之人乐于推重您,正直之神也会迎接您。将要看您击水南溟,风云随叱咤而生。寄题芜湖韦深道居所二首 寄傲轩 男儿追求功名,纵横奔走,志向和行迹在百年之间往复循环,正足以消磨两腿。通达之人坐着便能进入这种玄妙境界,不容人插嘴。收放之间贯通古今,俯仰之间把天地看小。南窗有余下的清气,松菊带来清爽的朝气,难道只是怀抱傲视世人的心情?我这一生确实可以寄托其中。独乐堂 韦郎是纵情江海的士人,内心与凡夫不同,不肯为卑微小官折腰,也不钻营求禄,只学习观览。自身渺小得像一根牛毛,阅历世事不过如蜗牛两角。纷华难道不好吗?但名教自有其中的快乐。空堂中读完书,寻找酒来供自己斟饮。谁说幽居独处很苦?秋风中还有猿鹤的声音。岩巄寺 拨开丛莽找到深径,荡舟经过阴暗的山谷。岩石裂开像两扇窗户,石壁直立,四面陡峭下落。斑驳的石块旁堆叠着圆石,空洞中悬着像袋囊一样的岩石。是谁在昆仑山腹中施展这混沌初开的凿刻?暗中移来蛟龙鼋鼍的宫殿,忽然拂过佛祖的楼阁。世上没有像探穴公那样的人,造化的奥秘终究深远而不可测。东峰亭 穿着芒鞋登上层层山丘,甘心像卧在华屋一样。心境澄明,不像梦境,醒来又仿佛前世曾经来过。一路登上青冥,向下俯视八方荒野;回望曲折溪流,像系着文彩的白练;重重山嶂环绕,仿佛一群玉峰。城角升起炊烟,远处借来层林的绿色,恍惚像坐在空堂中,淡墨画在绢幅之上。遥想季广琛和刘遗民,一动一静都与臧、谷不同【寺中有李公墩;唐永泰年间,季广琛、袁参攻破石埭城贼,听到捷报后在此亭设宴,亭下还有逸民刘遗民的钓台】。身名留到千年之后,岩影空自留下遗迹。霜林中木叶飘落,悲凉的声响喧动寒谷。我如同凌风飞翔的羽翰,不受世俗罗网束缚。白毡蒲团和白毡帐,清静的夜晚或许可以预定;更愿随着孤月而来,洗净昏暗道路上的眼睛。五松寺 秋风吹动客人的衣服,前行的道路倚着碧蓝天际。攀登得多么艰苦,正是因为我有爱山的癖好。人们说五松树下曾经是瞿昙的居所。直到如今梧桐和竹子的阴影下,排列的屋舍仍供禅者栖息。尘世的冠缨暂时得以解下,俗世的车驾姑且可以停息。愉悦地观赏岩间树木,在泉边石上洗耳。孤云和我一同来去,幽深处离去便不留下踪迹。道人粲然可亲,独自走遍少林的禅席。客人来到,他全然不说话,碧眼照着庭院中的柏树。无声的妙理从钟磬中传出,精妙的意趣在墙壁间生起。寒灰暗淡,青灯相伴,偶然坐下便度过一整夜。归来后人境空寂,残月挂在山额之上。大宁寺 三座山覆盖着苍色的鼎形山势,一条山涧像青蛇般奔走。檀树山峦间满是秀美树木,茂密得仿佛如来居所。当年契禅之人骑虎穿行云霞。真正的遗迹长久不曾昏暗,殿角高高耸立,饰有金沙。我在秋日风雨中来到这里,脚踏缤纷落花。松窗高低错落,沿着倾斜的石阶攀登。境地幽静,心自然高远;山路走到尽头,游兴反而徒然遥远。归途的马缰不能停留,悲猿声在清冷的笳声般山谷中回荡。春日,与伯氏同游问政山,门意仿佛是表弟旧日的题诗,便采用他的韵。此前曾经带信邀请他,篇末也一并表达了这个意思。
晴妍入遐瞻,佳处在林樾。归云纷巻舒,列岫互明灭。偶从清都行,遂与凡境絶。舆肩俯清阴,屣齿破苔滑。坡陀度崇冈,窈窕閟真阙。烬余见頽基,纸上得遗碣。红白抹花脸,嘲哳掉禽舌。伤残起孤愤,感物动深悦。稍罗肴核丰,共吊泉石咽。云冠俨臧防,电骑想飞越。灵踪尚储休,爽气亦时发。扫花步危坛,引蔓探幽穴。胎田倘可丹,石髓未成鉄。却思棠棣篇,已换桃李节。雁书当解封,鹿驾定回辙。兹游约重寻,晚笋政堪撷。宿云轩平生念丘壑,着我胷中云,偶为山樊居,白云乱衣巾,物类感湿燥,人情异莸薫,竒峰霭朱夏,擘絮浮阳春,兴来揽之游,要观尘外身。晞阳轩山高竹栢阴,得之近亭午。兹轩揖朝暾,精色快先覩。蒙蒙勒花香,十日九风雨。羲和为返斾,照我衣上缕。▯然九阳游,谁云在环堵。春日奉陪子安诸公游后门提壶唤新晴,病客春思搅茶瓯。曲肱罢,聮屐事幽讨,叩门探繁香。翠蔓花尚少,却携二三子深行出。飞鸟羊肠走,鸣泉鳯尾摇寒篠。俯窥万井烟,笻声响林杪。汤休眞解事,煮饼禅坊悄。杯盘生晚涧,落叶风自扫。眼明玉华阴,桃枝露红小。更倾樽中余,邀月下云表。澄江静可鉴,合嶂青未了。石梁接楼居,屋角挂参昴。谁知人间世,彷佛见三岛。烟尘暗中原,怀抱镇煎煼。一行瘴海头,嵗月不知老。金兰有佳士,相见独不早。青蒿得长松,颇亦慰枯槁。春风正顚狂,日日被花恼。懽来即相覔,真处在草草。身名两姑置,有酒为君倒。次韵学士兄春日谩成飘泊悲生事,人情翻手云。习闲眞似懒,补拙谩知勤。老作渔樵计,梦观钟鼎勲。成亏皆一戯,不复问斯文。
筠谿集巻十一
译晴日的美景进入远望之中,佳处正在树林深处。归云纷纷舒卷,排列的山峰时明时暗。偶然从清都般的境界行走,便与凡俗世界隔绝。车舆肩舆俯临清阴,鞋齿踩破湿滑的苔藓。经过起伏山坡和高冈,幽深曲折处隐藏着真正的宫阙。灰烬余留之处看见倾颓的台基,纸上得到遗存的碑碣。红花白花涂抹着花朵的脸,鸟儿叽叽喳喳地拨弄舌头。面对残败景象生出孤独的愤懑,感于万物又激起深深的喜悦。渐渐罗列丰盛的肴核,共同凭吊使泉石呜咽。想象云冠端严的仙人,电驰般的坐骑飞越而来。灵异遗踪还储藏着福祉,清爽之气也时时散发。扫开落花走上险坛,牵引藤蔓探入幽穴。若胎田可以炼成丹药,石髓还没有化成铁。回头又想到《棠棣》诗篇,如今已经换成桃李时节。雁足传书应当解封,鹿车一定会循旧路回来。这次游览约定再来,晚春的笋正好采摘。宿云轩 平生思念丘壑,仿佛把山中云气装在胸中。偶然住在山野之中,白云扰乱衣巾。万物的类别会使人感受湿燥,人情也有如莸草和薰草般的不同。奇峰笼罩着盛夏的雾气,像撕开的丝絮浮在早春阳光中。兴致来时便携取这些景物游赏,想要观看尘世之外的自身。晞阳轩 山势高,竹柏成阴,到了接近正午才得到阳光。这座轩迎接早晨的太阳,精明的光彩最先被看见。蒙蒙的花香飘来,十天中倒有九天风雨。希望羲和调转旗帜,使阳光照亮我衣服上的丝缕。恍惚如同游于九阳之境,谁说这只在四面墙壁之内?春日陪同子安诸公游后门 提着酒壶呼唤新晴,病中客人的春思搅动着茶瓯。曲着手臂休息,接连穿上木屐去探访幽境;敲门探寻繁盛的花香。翠色藤蔓间花还不多,却带着两三个同伴深入行走。飞鸟在羊肠小道上穿行,鸣泉摇动着凤尾般的寒竹。俯视万家井灶的烟火,竹杖声在树林梢头回响。汤休和尚真懂得待客,禅坊中安静地煮饼。晚间山涧旁摆起杯盘,落叶由秋风自行扫去。眼前忽然明亮,看见玉华山阴,桃枝上露出细小红花。再把杯中余酒倾尽,邀请明月来到云表之下。澄澈的江水静得可以照镜,合抱的山峰青色无尽。石桥连接着楼居,屋角悬着参宿、昴宿。谁知道人世之间,仿佛已经看见海上三岛?烟尘使中原昏暗,胸中长久煎熬。一行人来到瘴气弥漫的海边,岁月流逝而不知衰老。金兰般的朋友中有贤士,相见只是遗憾太晚。青蒿得到长松的依靠,也颇能慰藉枯槁之身。春风正狂乱,每天都被花景搅扰。欢乐来时便立即相寻,真正的境界就在草草相聚之中。暂且把身与名都放下,有酒就为您倾倒。依照学士兄《春日谩成》诗的韵作诗 漂泊不定,为生计而悲伤;人情反复,翻手便如云。习惯清闲真像懒惰,弥补笨拙也只是徒然知道勤奋。年老后筹划做渔夫樵夫,梦中还想观看钟鼎般的功勋。成败得失全都是一场游戏,不再追问文章事业。《筠谿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二宋李弥逊撰诗四十五首次韵连江陈丞闵雨春雨,两甲子。夏雨,知复多。麰麦已受▯,波及秫与禾。禾秫尚有望,霖霪人告瘥。云师扶风伯斥去,烦防诃后土,不得干浸。欲乖时和,山翁食病粟一饱,寜忧佗军储涸邻国?柰此黔赤何?谁爲四逹聪?黜陟分两科。陈谟坐臯,防御侮用。牧颇上当天公心,立致击壤歌。次韵陈蹈元种竹池上之什冶容多妩媚,劲节自髙尚。絶知尤物羙,寜似此君放疎蕖望修竹,凛凛丈人行。虽然合九奏,未必遗一唱。移根拂云姿,作伴满月相。客来与周旋,一洗眼中瘴。烝哉太丘徒,风味晋人上。五言落凡目,失喜狂欲恙。渭川植千畆,玉井开十丈。并吞罗心胸,出语还自状。我穷海濵卧,局促隠雾瘴。逺公有佳招,子猷得真飬。风庭散鳬鹜,倘许共清旷。茗盌烦屡移,早秫行可酿。石门竹生岩下,拳曲无取,众方笑之。蹈元乃独讽咏嘉叹,托物兴懐,有古人之风,輙用韵以广其志。农丞免官归,门第冷于铁。属国埋边尘,旁观为心折。一朝百僚上,众目仰光洁。贤愚杂平居,髙士见错节。君防岩下竹,九曲困岩穴。风雷头角露,歘蔽夏日烈。男児未盖棺,不用伤歇灭。感物思故人,长吟頼诗杰。送王三十六机宜召赴行在烟昏海树,春草木有秋色,登临翻百忧。念子将逺适,子如楸柏桑,那有十围杙?长年百僚底,许国心自赤。明光一朝去,枥骥得暂释。边尘暗,江水此事未闻昔。咨询勤衮衣,谋议困肉食。将军纵失伍,战士轻笑百。腥风郁义气血,汚土花碧。机牙不先壊,百发怒未息。近闻管夷吾御敌,富长防能持一钩金,力转万钧石。子行勿俟驾,当宁方侧席。时危急,良筹如救火。下积置身,倘有地肤髪,讵足惜?王纲有关纽,着防在一拍。言大终少成,图多易生惑。向来宣对间,未必有可绩。徐行要好歩,遇险各努力。明年取金印,快我歌壌击。次韵仲辅山中之作崖隂坐清暝,目爲山光注,妙意不可名,悠然与心晤。疎泉石中鸣,落叶衣上住,冷风起虚籁,还向无中去。三生听钟鱼,偶失来时歩。佛屋倚秋风,团团两桂树,却疑此境中,曽是经行防。黄蘗归途,以碧潭清皎洁爲韵,分得碧字。真歇泛舟,先归。苦爲扪萝行,正坐爱山癖。振衣云中树,洗耳泉上石。稍寻优钵林,偶旁瞿昙宅。溪横走羊肠,山转回龙脊。两难伴榰笻,二老共飞锡。望迷落叶秋,坐断蒲团夕。云归绕▯明,香尽出檐碧。希声发岩窦,妙观生墙壁。尘縁苦椎板,胜事成今昔。离家月垂钩,归路月挂壁。师今一防轻,我向百里役。船子罢持桡,赵州行蓦直。尙书兄结庐羣玉之下,数年诛茅封植,尽得胜槩。仆解官鄱阳,巾车来谒,徘徊不忍去,慨然有俱隐之志,作《羣玉五咏》末章以见志云。樵谷蜗牛负空躯,能避外物,触微生,寄寰宇天地容,粒粟岩栖,小天下俯仰,心自足。采薪百不忧,髙视贤版筑,岂无潭潭居,违已讵所欲。赤松留侯帷幄勲平勃未足数。晚从赤松君,雅志在轻举。公今卜真逰百蕴未一吐。古来贤达人,不必同出处。那知无心云,解作及时雨。百花洲芳洲面林薄,山响疎泉落,小緑缀肥梅,疎青陨惊箨。周遭不盈丈,思与江湖廓,幽人百虑空,独立听鸣壑,物我偶俱忘,何必知鱼乐?梅坞嘉木开繁隂叠障围空翠。蟠根得疎梅,凛凛有髙致。余芳敢追扳?薰莸不同器,相期防机友,共结栖真计。清姿固可人,所乐在真味。浮金峰浮金锁,佳气不挂凡子目。髙人有余清,别墅广新筑。有懐鸿雁行,风月伴幽独,还为稻粱谋。去傍蒹葭宿,归飞防有时。分我一▯緑。早行飞鸣屋上,乌入我梦中。听迟,明月方昃。平晓风更静,游云四山幕,止水万象镜。身如走空尘,南北了不定。次韵刘寛夫向来志功名,唯恐着鞭后,老来倦轩冕,待兎但知守晨昏,课朱墨,歳月计升防,防官成底事,坐费白驹昼晚,从松竹逰,防言到心友,十年成莫逆,百念付乌有,谁念愚溪愚,未种栁州栁,有如压糠覈,责以出醇酎,苍官与青士,頼尔对巵酒,不知我形秽,浪防珠玉,右刘侯妙雕琢,真是运斤手,鹏风若有待,豹雾恐难久,清池环小翠,一室仅十肘,胸中着云梦,不数渭川畆,嗟予逺世心,大似与君偶,拟歌于蒍于,击节和鸣玖,覔句了不工,青灯坐搔首。次韵刘寛夫题学士进此庵道人清净,观梦幻,阅诸有,成心自得。师论世,方结友,黙如彼上人语。合亡是叟问焉。一得三疑者,十居九。人情置氷炭,赋性甚杞栁。一波失源流,六凿开戸牖。客尘不暂住,习气既悠久。闻言虽转头,遇事还掣肘。志目或中眉,画虎终类狗。我持测海心,来听谈天口,尚迷指端月,那辨日中斗。如抽一蠒丝,欲防千牛首。勉赓进此歌,代斵恐伤手。青原台与兄弟同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十二,宋李弥逊撰,诗四十五首 依照连江陈丞《闵雨》诗的韵作诗 春雨下了两甲子,夏雨想来还会更多。麰麦已经受到灾害,灾情又波及秫米和禾稻。禾稻和秫米尚且还有希望,连绵大雨却使人们报说病困。应当斥退云师和风伯,烦请防守者呵斥后土,不要让水长期浸泡。时令和顺将被破坏,山中老翁只吃一顿病弱的粮食,哪里还忧虑其他军粮会耗尽、邻国会干涸?可是百姓怎么办?谁能使四方都听见民情?罢黜和升迁分为两类。陈氏的谋略坐镇朝廷,防御外侮要靠实际施行。牧守若能上合天公之心,便会立刻使人唱起击壤歌。依照陈蹈元《种竹池上》诗的韵作诗 妖冶的容貌多么妩媚,坚劲的节操自然高尚。完全知道美丽出众的事物很可爱,哪里像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任意疏放?远远望去,修长的竹子凛然如长者的行止。即使合奏九成之乐,也未必遗漏一声歌唱。移来根株,拂云的姿态成为伴侣,满月般的光辉相互映照。客人来时与竹子周旋,一洗眼中的瘴气。伟大啊,太丘的门徒,风味高出晋人之上。五言诗落入凡俗眼中,使人惊喜得近乎发狂。渭川曾种植千亩竹林,玉井竹林高达十丈。它们吞吐罗列于胸中,开口说话便自然显露出来。我困居海边,局促地隐没在雾瘴之中。远公有美好的邀请,子猷得到了真正的涵养。若风吹庭院、野鸭野鹜散去,或许允许我共享清旷之境。烦请多次移动茶碗,早些时候秫米就可以酿酒。石门竹生长在岩石下面,弯曲拳缩,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众人正嘲笑它。陈蹈元却独自吟咏赞叹,借竹子寄托情怀,具有古人的风尚;我便依照他的韵来扩展他的志意。农丞免官归来,门第冷落得像铁一样。属国之臣埋没在边地尘土中,旁观者为之心碎。一旦百官上朝,众人仰望那清明的光彩。贤愚杂处平居,高士反而显出错杂的节理。您就像岩下的竹子,九曲弯折,困在岩穴之中。待到风雷一来,头角便显露,忽然遮蔽盛夏的烈日。男子尚未盖棺,不能因此悲伤而自我止息。触景想到故人,长声吟咏,依靠诗歌英才。送王三十六机宜应召赴行在 烟雾使海边树木昏暗,春草木也带有秋色;登高临远反而引发百般忧愁。想到您将要远行,树木即使像楸、柏、桑一样高大,哪里会有十围粗的木桩?您长年处在百官之中,报国之心自然赤诚。一天离开明光殿,槽中的骏马暂时得到释放。边地战尘昏暗,江水上的这些事情过去从未听闻。皇帝勤于咨询,身穿衮衣;谋议却困在肉食者手中。将军纵然失去编制,战士们也轻率地笑谈百事。腥风郁结了忠义和血气,污土中却开出碧花。只要机括不先毁坏,百发之怒便不会止息。近来听说管夷吾能够抵御敌人,富国强兵,能够握持一钩金而力转万钧石。您此行不要等待车驾,当今君主正侧身空席等待贤才。时局危急,良策应像救火一样迅速。即使身处低下之位,只要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哪怕头发丝般微小,又哪里值得吝惜?王纲有关键纽纽,关键正在一击之间。言论宏大最终少有成效,谋划过多容易产生疑惑。此前在宣室应对之间,未必已经取得什么功绩。缓慢行走也要迈出稳健的步子,遇到危险各自努力。明年取得金印,让我痛快地唱起击壤之歌。依照仲辅《山中之作》诗的韵作诗 坐在山崖阴处面对清冷暮色,眼睛专注于山光。精妙的意趣无法命名,悠然之间与内心相会。稀疏的泉水在石中鸣响,落叶停在衣服上。冷风从空旷处发出无形的声响,又归向虚无之中。仿佛三生以来都在聆听钟磬鱼鼓,偶然迷失了来时的脚步。佛屋倚着秋风,团团的两株桂树相伴;我却怀疑自己曾经在这个境界中经过。黄蘗归途中,以“碧潭清皎洁”为韵,分得“碧”字。真歇先行乘舟归去。苦于攀援藤萝行走,正是因为我有爱山的癖好。抖衣站在云中的树旁,在泉上石边洗耳。稍稍寻访优钵罗林,偶然靠近瞿昙的居所。溪流横贯,曲折如羊肠;山势回转,盘旋如龙脊。两人艰难地伴着支杖而行,两位老人共同飞锡游方。远望迷失在秋日落叶中,整夜坐断蒲团。云归来环绕窗户,显出明亮的光;香烧尽了,檐边映出一片青色。无声的妙理从岩洞发出,精妙的观照在墙壁间生起。尘世因缘苦苦敲击,胜事便成为今昔之感。离家时月如垂钩,归路上月亮挂在墙壁。法师如今一拂衣便轻快,我却要承担百里劳役。船子和尚停止划桨,赵州和尚径直前行。尚书兄在群玉山下结庐,数年来砍除茅草、封土栽植,已经完全得到这里的胜景。我从鄱阳解官而来,乘巾车拜访,徘徊流连不忍离去,慨然生出与兄长一同隐居的志愿,于是作《群玉五咏》的末章来表达志向。樵谷 蜗牛背负着空空的躯壳,却能避开外物;触及细微之处,寄身于天地寰宇的容纳之间。它栖息在一粒粟米般的岩穴中,俯仰之间便把天下看小,内心自然满足。即使采薪度日也没有百般忧虑,傲视那些贤能的版筑之士。难道没有深广的居所吗?违背自己的心愿,哪里是它所想要的?赤松 留侯在帷幄中的功勋,平勃二人也不足以相比。晚年跟随赤松子,平素的志向在于轻身升举。如今您选择真正的游处,百种蕴藏的才华还没有吐露一种。自古以来的贤达之人,不一定都要有相同的出仕或隐退道路。哪里知道那无心的云,能够及时化作雨呢?百花洲 芳香的洲渚面对着树林,山谷回响着稀疏的泉水。嫩绿点缀着肥硕的梅子,稀疏的青色竹叶因惊动而飘落。四周不过一丈多,我的思绪却想与江湖一样开阔。幽居之人的百般忧虑全都空了,独自站立听山壑鸣响。万物与我偶然一起忘却,何必一定要知道鱼的快乐?梅坞 嘉美的树木展开繁茂的树荫,层层屏障围住一片空灵的苍翠。盘曲的树根旁长着疏落的梅花,凛然自有高雅的情致。其他花木的余香,哪里敢同它攀比?薰草和莸草不同器而用;愿与知交相约,防备那些机心之友,共同筹划栖隐求真的生活。清秀的姿态固然惹人喜爱,真正值得享受的却在于它的天然滋味。浮金峰 浮金峰上云气缭绕,秀美的景致不是凡人的眼睛所能尽览的。高人自有余裕的清雅,在这里另筑了宽敞的新别墅。心中怀念如鸿雁般的同道,愿让清风明月陪伴幽独;但还要为衣食谋划。且到芦苇旁住宿,归来飞翔也自有时日。分给我一扇绿色的窗。早行 乌鸦在屋上飞鸣,飞进了我的梦中。听了许久,明月才西斜。天将亮时风更加宁静,游云像帷幕笼罩四山,止水如镜映照万象。我的身子仿佛在空中奔走的尘埃,南北漂泊,始终没有定处。次韵刘寛夫 从前我立志追求功名,唯恐自己落后;年老以后厌倦了车马冠冕,只想像守株待兔那样守着晨昏,料理朱墨文书,把岁月计算在升迁和贬谪上。做官究竟有什么事可做,不过白白耗费白驹过隙般的日夜。跟随松竹游赏,终于说到心腹朋友;十年之间成了莫逆之交,一百种念头都付之乌有。谁还记得愚溪的愚人,尚未在柳州种下柳树?我就像压榨糠籺的人,责令它酿出醇酒。苍老的官员和青翠的士人,多亏你们陪我对饮;不知我形貌丑陋,竟徒然以珠玉相待。右边这首诗是刘侯精妙雕琢之作,真是运斤成风的高手。大鹏乘风若有所待,豹隐于雾恐怕也不能长久。清池环绕着小小的翠色庭院,一室不过十肘;胸中藏着云梦泽,渭川的田亩也不值一提。可叹我远离尘世的心,竟很像与你相同。打算吟咏《于蒍于》,击节唱和《鸣玖》;搜寻诗句却始终不工,只能在青灯下坐着搔头。次韵刘寛夫题学士进此庵 道人保持清净,观照梦幻,遍览一切存在,于是内心自得。老师评论世事,正要结交朋友,却默默如那位上人一般说话。应当请亡是叟来问一问:有所领悟却又生出三种疑问的人,十个中有九个。人情把冰炭放在心中,天性却极其柔弱。源头一波失误,六个孔窍便打开了门户。外来的尘劳片刻不停,习惯和积气也已经长久。听到言语虽会回头省察,遇到事情仍然受到牵制。志向有时高到眉梢,画虎最终却像了狗。我怀着测量大海的心,来听谈论天道的言语;尚且迷失在指端之月,又怎能辨认日中的北斗?好像抽出一根茧丝,却想牵动千头牛。勉强续作《进此歌》,代人挥斧,只怕反而伤了手。青原台与兄弟同赋
髙台瞰层碧,岫幌森筠幢,恍如青原人觌面呼老厐。胡为未免俗儒冠,学为邦曽无白雨手,但补百歳腔。平生爱山癖,至老成膏肓。穷源偶防意,夜半力欲扛一存短豆。恋心境不得双坐,旷燕巢幕,览胜猿窥▯。故山如故人,未见心已降。脂车蜡两屐,烟云恣冲撞。竹根扫三径,荷锸悬酒缸。外物不可必,斯言有如江。次韵见独知宗朝议见贻之什遥遥幽人居,宛在苍林间。霜华驻,秋清风月喧。昼闲臞仙,厌山寂,按竹俯人寰。面防良独少语,酣遂防还。岂无纷华地,心事了不关。诗成若鸣琴,志在水与山。君防陌上尘,工作颔下斑。何如对茗盌,泉罂煮潺潺。次韵明甫西园之什莫作园上红,寜为径中緑。多花必早雕,依依不如竹。一枝寄他林,翛然傲华屋。填饥饭秋英,借健膏石斛。坐断百懒身,无心问鸡足。轻飇自何来?破我池面緑。龙牙可方床,清梦绕修竹。苦遭鸟将雏,吚喔丈人屋。两家饷浊醪,谁能问防斛?妙意不可名,杯深睡初足。次韵明甫西山之咏秋畦霭黄云,神用报力穑。腰防谁家子,喜见眼中碧。我车返山阿,木落山更寂。年登妻啼饥,掩戸坐太息。不知多田翁,安用作▯直。已矣复何言,兹理断可析。浩歌出长林,披榛防子侄。才彦置酒筠谿,明甫有诗,次其韵。曳杖循清池,浩歌理忧端。忧端不可解,遇酒即暂懽聮绵九疑髙,置我胸中蟠。一浇岂易得?橡栗无朝餐,赤鲤信久絶,白鸥盟亦寒。何人过子云,慰此风月闲。杯行不停手,共惜良夜阑。陶然竹根卧,衾枕天地间。西山次林尉韵凯之半痴黠,我来痴更深。手除一块土,坐待千畆隂。三年客东都,髙山但鸣琴。归来见此君,挺挺环苍琛。居然觉影秽,髪白况已森。浮生关朝市,渠用多籯金。无烦北山移,自濯尘土襟。茂树独箕踞,清流恣窥临。蝶防入窈窕,蛇捕寻▯嵚。鞭鸾叩门谁,乱我风竹音。能回折腰态,来和支颐吟。妙香【阙一字】壑源,慰子千古心。霜天丽初日,石壁干余霖。相防歩林杪,烟中见孤岑。望后,徳新弟邀池上酒,阑浩歌,潮落人散,粹之即席成诗,次韵和之。平生七不堪,造物不能令,从人较痴黠,百负未一胜。一丘收桑榆,外物听衰盛,解缨清泠上,稍觉尘土净。孤飞团团月,我似灵府莹。偶逢一坳水,即现大圆镜。杯中见山緑,夜午觉已正。喧呼众賔欢,嗑嗒四谷应。新诗带潮湍,浩歌起人定。褰衣踏清影,藻荇耿深径。江山有精色,逺目不知暝。欲去还复留,苹梢惹归艇。六月四日,饭石门,风雷大作,而雨不成滴,戱以诗趣之。疾风卷落叶,六月秋欲变。云生涧底,松雷走岩下电。雨华如棼丝,熟视乃不见。借令车轴飞来,救▯兆徧常。旸起民瘼,吻噪不得咽。寄言行空,龙若药湏暝▯再用久旱望雨韵髙田黄欲枯,下田青欲变。三更辘轳声,挈水急于电。污池鱼不逰坎井蛙自见。助苗敢辞劳,人力讵能徧?那忧日一食,正惧李三咽。防云不成雨,但作眼中▯。次韵叶观文逰鼓山谢公忧民,余妙语继。两禅兹逰,瞰沧溟,宛在一叶莲。木密虚可步,石立髙莫縁。从来防山眼,一洗俱茫然。蓬莱如有无,空翠防云烟。却疑浩荡中,天津渺归船。﨑岖访幽胜,众象争相鲜。凌髙寓逺目,孤云共轩軿。归来拥寒衾,耳底洒鸣泉。覔句了不工,青灯暗孤眠。次韵叶观文东禅开堂闽山多胜地,列屋栖髙禅,妙供积香苾,寳华散金莲。往时入防手,来见住世縁,辽辽百年后,慧炬无复然。我公具正眼,爲续旃檀烟,诸方坐老衲,具足世法船,少开迷云昬氛埃,遂澄鲜。我来偶相值,杖履参髙軿,拈花起一笑,归去跨林泉。从兹竹隂下,饱饭纵横眠。次韵叶观文逰贤沙鳯池安国之作。春云覆老屋,孤僧正安禅。缤纷雨天花,云是千嵗莲。谁知天上相,来结林下縁。倘徉爱亭隂,灌木苍虬然。古意吊鳯穴,祖风契渔船。丰隆亦解事,一扫千林烟。光风尙骀荡,芳物俱蕃鲜。诗成唤阿买,平防凌羲軿。登临頼陶写,可但思平泉。郊原问农事,柔桑起蚕眠。次韵叶观文再赋逰灵源桃花二洞之作。双旌耀林丘,小队喧笳鼓。鞭鸾相招防,拂石共容与。爱山晋羊祜,好士汉何武。胷中补天石,笔下修月斧。追游愧后乗,遇景诧先覩。扪参或三叹,探穴聊一俯。防意时目成,防言但心许。徐行讵敢留,有语不得吐。真逰未易再,外物何足数。酒尽倘可继,君歌爲君舞。二山行有底?急路转,乃尔长舆肩憇。清防屐齿,寻幽芳。突兀见古殿,委蛇度飞梁。余红防涧色,新丝浮岩光。入径出鸟道,僧居俨蜂房。前山去未了,后骑低可望。逢人贵同气,偶地防殊方。径催文字饮,稍近花草香。语味冩素隐,诗工发深长。湛軰欣有得,折杨愧成章。次韵富季申枢密
译高台俯瞰层层青碧的山色,山峰如帷幔,密立着竹林。恍惚间仿佛青原人当面呼唤老庞。为什么还不能免去俗儒的冠服?学习治理国家,曾没有白雨般的手段,只会补缀百年旧调。平生有爱山的癖好,到老已经病入膏肓。偶然有追寻源头的兴致,半夜也想用力扛起一块短豆大的石头。留恋此心此境,不能两相兼得;空看燕巢筑在帷幕上,猿猴从窗外窥看胜景。故乡的山就像故人,尚未见到,心已经降服。给车涂上脂油,给两只木屐上蜡,任凭烟云尽情冲撞。扫净竹根下的三条小径,扛着锄头,悬挂着酒缸。身外之物不能强求,这句话真像江水一样长流。次韵见独知宗朝议见贻之什 幽居的人住在遥远的地方,宛如在苍翠的树林之间。霜花停驻,秋日清冷,风月喧响。白日闲适,像清瘦的仙人;厌倦山中的寂静,扶着竹子俯视人间。面对良辰,我只是独自少言;酒意酣畅之后,便又返回。难道没有繁华之地吗?只是心事与它全不相干。诗写成了,仿佛琴声响起,志趣寄托在水与山之间。您在陌上蒙受尘土,我却任凭岁月染白额下鬓发。哪里如同相对饮茶,煮着泉水,听它潺潺流响?次韵明甫西园之什 不要做园上的红花,宁愿做小径中的绿草。花越多越容易早早凋谢,依依相伴还不如竹子。一枝寄托在别的树林中,自然洒脱地傲立于华美的屋舍旁。饿了就以秋日的花朵充饥,借石斛滋补身体。坐着任由百般懒散占据全身,无心去问鸡足山的事。轻风从哪里吹来?吹破了我池面上的碧绿。龙牙席可以当作床榻,清梦环绕着修长的竹子。苦于鸟儿带着雏鸟来,在丈人屋上啾啾鸣叫。两家送来浊酒,谁还能顾得上问酒有几斛?其中的妙趣无法命名,酒杯渐深,睡意刚刚满足。次韵明甫西山之咏 秋日田畦笼罩着黄云般的雾气,神明借此报答耕作的辛劳。腰间佩带农具的是哪家子弟?看见眼前一片碧绿,便欢喜起来。我驾车返回山的深处,树叶落尽,山色更加寂静。年成即使丰收,妻子仍因饥饿哭泣,只得掩门坐着长叹。不知道那些拥有许多田地的老翁,要用什么来作为弓弦般的直线。罢了,又有什么可说的?这个道理实在可以剖析清楚。放声高歌走出长林,拨开荆棘迎接子侄。才彦在筠谿置酒,明甫作诗,我依照他的韵脚唱和。我拄杖沿着清池行走,放声高歌,整理心中的忧愁。忧愁无法排解,遇到酒便暂且获得欢乐。连绵的九疑山高高耸立,把我胸中的忧闷盘踞在那里。要把它一举浇散,哪里容易?橡实栗子都不能供我每日早饭,红鲤也确实久已断绝,和白鸥的盟约同样冷落。是什么人经过子云的居处,来慰藉这风月清闲?酒杯不断传递,大家共同珍惜这美好的夜晚将尽。陶然醉倒在竹根下,以天地作衾枕。西山次林尉韵 凯之半是痴人半是聪黠,我来到这里,痴心得更加深了。亲手除去一小块土地,坐等千亩树荫形成。三年客居东都,只能对着高山弹琴。归来见到这些竹子,挺拔地环绕着苍翠的宝地。居然觉得自己的身影污秽,何况头发已经斑白而又茂密。浮生被朝廷和市井所牵系,哪里用得着积聚那么多黄金?不必劳烦北山来迁徙,我自当洗濯尘土般的衣襟。独自在茂树下箕踞,任意俯临清流。蝴蝶仿佛进入幽深之处,蛇在崎岖山石间寻觅。是谁骑着鸾鸟来叩门,扰乱我风吹竹林的声音?若能回转弯腰屈身的姿态,前来和我作支颐吟哦。妙香充满【缺一字】壑源,慰藉你千古的心。霜天初日明丽,石壁上还干着残余的雨水。相约漫步到林梢,在烟雾中看见一座孤峰。望日以后,徳新弟弟邀我到池上饮酒;酒阑之后放声高歌,潮水退落,人群散去,粹之当即作成一首诗,我依照他的韵脚唱和。平生有七件事最不能忍受,造物主却不能使我改变;任人比较痴傻与聪明,我一百次失败也没有一次胜利。我在一座山丘上收取晚年余光,身外之物任凭它衰败或兴盛。解下帽缨登上清冷的水边,渐渐觉得尘土已经洗净。孤独飞行的圆月,我仿佛清明的心府。偶然遇到一弯水洼,立即显现出一面大圆镜。酒杯中映出山的青色,到了夜半才觉察时辰已正。众宾喧呼欢笑,声音在四面山谷回荡。新诗带着潮水的湍急,高歌声使入定的人也惊起。提衣踏着清亮的月影,水藻荇菜照亮幽深的小径。江山呈现精妙的色彩,放眼远望,竟不知天已昏暗。想离去却又再次留步,浮萍梢头牵惹着归去的小船。六月四日,在石门用饭,风雷大作,却一滴雨也没有下,于是作诗戏弄、催促它。疾风卷起落叶,六月仿佛要变成秋天。云从山涧底生出,松林间雷声奔走,岩下电光闪动。雨丝像纷乱的丝缕,仔细看却又看不见。即使借来车轴般的大雨,也要把它送来,救济龟兆遍地的旱情。太阳一出来,百姓的困苦便更加显露,干裂的嘴唇焦渴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寄语在空中运行的龙,你若有灵药,赶快在黄昏施降甘霖。再用久旱望雨韵 高田的禾苗黄得将要枯死,低田的青色也将改变。三更时传来辘轳声,提水灌田急如闪电。污池中的鱼不能游动,坎井里的青蛙只能自我顾见。为了助长禾苗,哪里敢辞劳苦?但人的力量哪里能够遍及所有田地?哪里是担忧一天只有一顿饭,正是害怕像李三那样咽不下食物。乌云虽然聚集却不成雨,只成为眼中的昏暗。次韵叶观文游鼓山 谢公忧虑百姓,我以妙语继作。两位禅师这次游览,俯瞰沧海,宛如置身一叶莲花之上。树木浓密,却可以在空隙中行走;石峰耸立,高得无法攀缘。平日里被山色所吸引的眼睛,一洗之下都茫然了。蓬莱仙山似有似无,只有空灵的苍翠掩映在云烟中。回头疑心浩荡的海面上,天津遥远,归船渺小。崎岖行走,访求幽僻胜景,万物景象争相显得鲜明。登高寄托远望,孤云与车盖一同飘浮。归来拥着寒衾,耳边仍响着泉水声。寻觅诗句却始终不工,只能在青灯下孤独地昏睡。次韵叶观文东禅开堂 闽山有许多胜地,房屋排列其间,供高僧栖居;精妙的供品堆积着香气,珍贵的花朵散落如金色莲花。从前曾有人入山传法,今日只见住世的缘分;百年之后,智慧的火炬恐怕再也不会燃烧。我公具备正见,愿继续旃檀香烟;各方老衲坐镇此处,具足出世与入世之法船。稍稍拨开迷蒙昏暗的尘埃,便澄澈鲜明起来。我偶然来到这里与你相逢,拄杖穿履参拜高僧;拈花而起一笑,归去时跨过林泉。从此以后,就在竹荫下饱饭,纵情横卧。次韵叶观文游贤沙鳯池安国之作。春云覆盖着古老的屋舍,孤僧正在安静入禅。缤纷的天花从雨中落下,据说是千年莲花。谁知道天上的宰相,竟来到林下结下因缘?他徘徊喜爱亭子的树荫,灌木苍劲如虬龙。追怀古意,凭吊凤凰栖息之穴;祖师的风范,与渔船般的隐逸情趣相契合。丰隆也懂得应景,一扫千林烟雾。和风仍然浩荡,芳美的草木都繁茂鲜明。诗写成后呼唤阿买,平日【缺字】凌驾于羲皇的车驾。登临凭借陶冶性情,哪里只是思念平泉?到郊原询问农事,柔桑使人想起蚕眠。次韵叶观文再赋游灵源桃花二洞之作。两面旌旗照耀着山林丘陵,小队人马喧响着笳鼓。骑鸾的人相互招呼,拂拭石头共同从容游赏。爱山如晋代的羊祜,爱士如汉代的何武。胸中有补天的奇石,笔下有修月的巨斧。追随游览,惭愧自己是后来的车乘;遇到景色,又惊叹自己先得看见。抚摸参星,有时不免三声叹息;探入洞穴,姑且俯身一看。会意时眼神相交,言语之间只用心领会。慢慢行走哪里敢停留?有话在心中却无法吐露。这样的真正游赏不易再有,身外的事物又何足挂怀?酒喝完若还能继续,请您高歌,我为您起舞。二 山路有什么可说的?急转的道路竟如此漫长,只能在长车肩旁休息。清理屐齿上的尘土,寻找幽深的芳香。突然看见一座古殿,曲折地走过飞架的桥梁。残余的红色映照着涧水,新抽的丝状草木浮在岩石的光泽上。进入小径,又走出鸟道;僧人的居所整齐得像蜂房。前山还没有走完,后面的骑者已经低头可望。遇到人,最可贵的是气息相投;偶然身处异地,也能获得特殊的相逢。小径催促我们饮酒作文,渐渐靠近花草的香气。谈论文字,写出素朴幽隐的意味;诗写得工巧,发抒出深长的情思。湛等人欣喜有所收获,我却惭愧只能写成这样的篇章。次韵富季申枢密
半生类猿狙,褁以周公服,炙手安敢近?唾面未爲辱,天公亦解事,纵之走林谷。长年饱烟霞,形影自相逐。晚从我公逰,在侧愧珠玉。公居廊庙间,排难不枚卜,挺然国蓍▯。盛事纪湘竹,爱闲能几时?天道七日复,吾侪三折肱。顾歩敢求速?愿公膏泽流长,保薪十束,负暄抚稚子。一饭倘能续,胡椒纵可营,安用八百斛?暇日约诸友生饭于石泉,以讲居贫之防。枢密富丈欣然肯顾。賔至者七人,次方德顺和贫士韵,人赋一章。崔嵬孔明柏,结隂众所依。移根天衢上,曽抚日月晖。如何去大厦,却绕乌鹊飞。终当烦万牛,挽取廊庙归。郑公泽既逺,何以慰调饥。公其踵前修,一洗贫士悲【季申】夕郎冨文采,早嵗从君轩。承明久厌直,著书効文园。十年坐兰若,鼻观参晨烟。撑膓正患多,敎外更穷研。岂惟寄絶交,对客今防言。肯违莲社友,来从竹林贤【尧翁】▯生但叩角,马卿亦能琴。托物写孤愤,举世谁知音。敲门唤良友,舍木森十寻。茶瓯荐甘荠,索酒那得斟。非无膏粱子,此药圣所钦。谁知半刺史,而有尊尧心【彦融】一言悟汉祖,千戸遂封娄。士穷必有遇,荣悴交相酬。堂堂张公子,谢事几嵗周。不作折腰能,毎懐糊口忧。才华贾马上,风味陶谢俦。舌在吾不患,已矣勿浪求【仲宗】广文负才名,闭戸众莫干。长安不肯近,讵肯卑小官。防无欲清人,日昃未及餐。借书纷满席,不顾坐客寒。斯人抱长饥,我軰亦厚顔。何当置君侧,用表贤士关【彦锡】方子困海江,长松隠蒿蓬。多能隠所长,最喜五字工。好古逺所绍,结友久益恭。寒饥了不愠,清问与我同。纵今四壁立,未效一钱通。长镵斸山云,君去吾亦从【徳顺】枢君有羙子,酷爱栁栁州。作诗陋元白,欲拟晋魏俦。情知鸾鳯穴,不宿燕雀流。简编正在目,冠冕奚足忧。传家一经力,造物行见酬。江蓠与辟芷,终当荐灵修【子立】次韵王才元少师酴醿繁隂雪作,堆新叶帷,尙隘一薫,有余清三嗅,讵可废?淡然不争妍,晚乃入鍳裁。风流巵酒间,頴脱众香内,缑仙厌繁华,醉卧日炙背。经旬被花恼,妙语撃环佩。晓来雨翻盆,春事逐破块。谁怜青铜钱?相期世纷外。次韵王才元少师招逰东山,客有不至者,遂巳促其寻盟。我从西山居,不作东山梦。聨绵翠光浮逺目,不暇送飘飃。贵公子万巻輙成诵,髙懐到林丘。杖履邀我从,褰裳欲从之,未发神巳动。何人折柬客,不结莲社供胜逰?遂【缺】休一篑,真可痛。诗成美六逸,叙事一一中。但惭猿狙杙,乃与杞梓共。闽山寒更青,森木閟隂洞。鹿涧清自流,醴井浅可弄。寻幽当及辰,爲乐要与众。兹逰倘再卜,勇往不待风。径须理百屣,日日听鞭鳯。再用王才元少师韵十年趂飞蓬,来作海邉梦。曾无竹马迎,长办栁车送。长须乞米,收骥子学诗诵。自公弭节归,许我执鞭从。听诗鬼神泣,防剑星辰动。欢留文字饮,静憇苾刍供。辨疑毎及,争攻短不惮。痛捜竒至,旁求探赜或竒中。谁知烟霞姿,肯与尘土共。长风起青冥,逸思搅空洞。岂无酒百船可待,角三弄不劳。行炙人一见,散花众敢违。江山招寜受,児女风可但。东山佳,西池有仪鳯。次韵王才元陪季申枢密诸公逰东山之作。防云本无心,时爲晴山留我曹等。云闲亦作寻山逰,驾言出城阙,古寺聊相投。摩挲铸金像,不知几春秋。行行及佳境,真成上扬州。追随况当人,华胄皆通侯,髙名迈姚宋,余事卑曹刘。向来金銮御,一一亲垂旒。如何丘壑中,乃与猿鹤俦?寒威靳山秀,幽防不可求。清溪访鹿迹,古涧窥龙头。枯藤路断磴,未上呉牛愁。人言昔仙去,疑是竹务猷。云昏防山眼,欲展还复收。伊予岩穴走,南北万里遒。烟霞入膏肓,瞑▯不可瘳。群公上界侣,解后天南陬。敢言同心臭,长抱躐等羞。心知造物戯,驽骀间骅骝。鹤书偶未下,爱日尚可偷。花风起羣萌,枝上春欲流。更催小槽红,一笑非人谋。与徳洪、明甫、伯与暮春六日同登乌石,饮于浴鸦池。琴侍以石上坐,防归分韵得石字。老懐不知春,但爱逺峰碧。乗髙恣遐观,未快双目击。稍爲松根坐,遂与参井逼。女娲补天余,坠此百链石。摩挲苍藓防,上有鸦沿迹。引觞起自斟醆,面不容滴。举头挽飞云,颇觉天半窄。追随二三子,顾我独衰白。向来舞雩春,胜践同今昔。偶防千嵗忧,共此一笑适。次韵赵表之水口道中我从楚江来,不见闽江。大云山,路崄▯水石势澎湃。舟行屈曲间,溪面浮百怪。篙师力推拏,如下吾侬拜丈人。入吾闽,险阻尝一带,风霜经几时,须髪乃尔。奈营营复何求,赫赫祗自卖。如何遣诸縁,直飬以无害。秋风着蒲栁,物态亦荣憇。终当从公游,万法等成壊。杖藜欵禅房,还尽三生债。次韵赵表之久别相防于福唐见贻之什。
译我半生像猿猴一样粗野,把自己包在周公的服饰里,权贵炙手可热,哪里敢靠近?即使唾沫吐到脸上,也不认为是羞辱。上天也懂得安排,放任我奔走于林谷之间。长年饱览烟霞,形影自然相随。晚年跟随我公游览,站在您身旁,惭愧自己仿佛珠玉。您居于朝廷廊庙之间,排解艰难,决断事务,从来不屈从于占卜;挺然如国家的蓍龟。盛大的事业记载在湘竹之上,能清闲的日子又有几时?天道七日一复,我们这些人也屡遭挫折。回头行走,哪里敢求快速?愿您的恩泽长流,使薪柴得以维持十束,让人背着阳光抚养幼子。若一顿饭尚且能够接续,纵然营求胡椒,也哪里用得着八百斛?闲暇日子约各位朋友到石泉吃饭,来谈论居贫之道。枢密富丈欣然答应前来。到场宾客共有七人,次方德顺依照《贫士》韵作和诗,每人写一章。崔嵬的孔明柏,结成树荫,是众人所依靠的。把根移到天衢之上,曾经抚摩过日月的光辉。如今为什么离开大厦,却绕着乌鹊飞翔?终究还要劳烦万头牛,把它拉回廊庙。郑公的恩泽已经远去,用什么来慰藉饥饿而困顿的人?希望您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一洗贫士的悲哀。【季申】夕郎富有文采,年轻时曾跟随您的车驾。早已厌倦了承明殿的值宿,便著书仿效文园。十年坐居兰若,鼻观中参悟晨烟。正为腹中学问太多而忧虑,教外更深入地探究。难道只是寄托于绝交书?如今面对客人仍然多言。您肯不违背莲社的朋友,来跟从竹林中的贤者。【尧翁】宁生尚且敲着牛角,马卿也能够弹琴。借助外物写出孤独的愤懑,举世又有谁知音?敲门呼唤良友,舍旁的树木高达十寻。茶碗中奉上甘甜的荠菜,想索取酒来斟饮却哪里能得到?并不是没有吃膏粱的富家子弟,只是这种清贫之药连圣人也推重。谁知道身为半个刺史,却有尊崇尧帝的心。【彦融】一句话使汉祖醒悟,于是封给娄氏千户。士人困穷终究必有际遇,荣辱盛衰彼此交替。堂堂张公子,辞去官职已有多少年了?不肯折腰做官,却常常怀有糊口的忧虑。才华如贾谊、司马相如,风味可与陶渊明、谢灵运相匹敌。只要舌头还在,我就不忧虑;算了,不必徒然追求。【仲宗】广文先生负有才名,闭门不出,众人都无法干扰。长安也不肯靠近,哪里肯屈居小官。【缺字】无欲使人清高,太阳偏西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借来的书纷纷铺满席面,顾不上让坐客受寒。这个人怀抱长久的饥饿,我们这些人也实在厚着脸皮。什么时候能把您置于身边,用来表彰贤士的门径?【彦锡】方子困居海江之间,高松隐在蒿蓬之中。多种才能都隐藏着不肯显露,最喜欢五言诗写得工巧。崇尚古道,远远承续前贤;结交朋友久了,反而更加恭敬。寒冷饥饿也全不恼怒,清雅的问学与我相同。即使如今家徒四壁,也还没有做到让一文钱流通。拿着长锄挖掘山中的云气;您若离去,我也跟随您去。【徳顺】枢君有美好的儿子,特别喜爱柳柳州。作诗时鄙薄元稹、白居易,想要比拟晋魏诗人。深知鸾凤所居的洞穴,不会容留燕雀之流。经典书籍正在眼前,哪里用得着忧虑冠冕?凭借一部经书传家,造物主终将报答您。江蓠和辟芷,终究应当献给神明。【子立】次韵王才元少师酴醿 繁密的树荫像雪一样铺开,新叶堆叠成帷幕;尚且嫌一阵香气太少,剩下的清香闻了三次,哪里能废止?它淡泊自守,不争夺娇妍,到了晚年才被鉴赏裁度。风流情致在酒杯之间,秀颖脱俗,处在众香之中。缑仙厌弃繁华,醉卧在阳光晒热的背上。花开十多天,反而使人烦恼;妙语像敲击玉佩一般。清晨大雨倾盆,春日的景象随着土块破碎而消逝。谁怜惜青铜钱般的花朵?愿在世俗纷扰之外相约。次韵王才元少师招游东山,有客人没有到,于是作诗催促他来履行同游之约。我居住在西山,从来没有做过东山的梦。连绵的翠色浮现在远望的眼中,来不及送走飘飘的云气。贵公子万卷书一读便能成诵,高雅的胸怀延伸到林丘。您拄杖穿履邀请我同去,我提起衣裳想跟随,尚未出发,精神已经先动了。是什么人折柬邀请客人,却不来参加莲社的胜游?于是【缺】休,犹如功亏一篑,实在令人痛惜。诗写成后赞美六逸,叙述事情件件切合。只是惭愧自己像猿猴攀木,竟能与杞梓良材同列。闽山在寒意中更加青翠,森然的树林封闭着幽暗的洞穴。鹿涧清水自流,醴井浅浅可以嬉戏。寻找幽景应当及时,取乐需要与众人同往。若这次游览还可再次谋划,我当勇往直前,不等风来。只须整理好百双鞋子,日日听候鞭凤出行。再用王才元少师韵 十年来追逐飞蓬,来到这里做海边的梦。未曾有竹马相迎,却长久准备乘柳车送行。长须老人乞求米粮,收养骥子教他学习诗歌诵读。自从您停驻车驾归来,允许我执鞭跟随。听诗时鬼神哭泣,宝剑的光芒使星辰震动。欢聚饮酒作文,安静休息时接受苾刍的供养。辨析疑义每每涉及根本,争论时攻击短处而不忌惮。苦心搜求奇异之处,旁征博引,探究幽深,有时竟能命中奇处。谁知烟霞般的姿态,肯与尘土混在一起?长风从青冥升起,逸兴搅动空旷幽深之处。难道没有百船之酒可以等待吗?不用费力吹奏三弄。烤肉的人一见便来,散花的人众也不敢违拗。江山招引,难道会不接受?儿女之情,哪里能只谈风月?东山景色佳美,西池有仪态如凤的人物。次韵王才元陪季申枢密诸公游东山之作。浮云本来无心,却时时为晴朗的山色留住我们这些人。云朵闲适,也作寻山之游;于是驾车出城,暂且投宿于古寺。抚摸铸成的金佛像,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一路行进来到佳境,真像登上扬州。何况跟随的正是当代人物,华贵的后裔都是通侯;盛名超过姚崇、宋璟,余事也使曹植、刘桢相形见绌。从前在金銮殿当值,个个亲自受到皇帝垂旒的接见。为什么到了山林丘壑之间,竟与猿猴仙鹤为伴?寒威吝惜山的秀色,幽深之处无法求得。沿清溪寻找鹿的足迹,在古涧窥探龙头。枯藤遮断了石磴的道路,还未登上去便使吴牛忧愁。人们说从前有仙人离去,疑心那就是竹务猷。云气昏暗,遮住山的眼睛,想展开远望却又收回。只有我这个岩穴中的奔走之人,南北行走万里。烟霞之好已经深入骨髓,昏暗迷蒙,无法医治。诸公是上界的同伴,偶然在天南角相逢。怎敢说彼此同心同臭?长久抱着越级交往的羞惭。心知造物主是在开玩笑,竟让劣马与骅骝混在一起。仙鹤传书偶然还没有下来,爱惜白日,尚且可以偷得片刻清闲。花风吹起群芳新芽,枝头春意仿佛要流淌出来。再催促小槽中的红酒,一笑之乐并非人力所能谋划。与徳洪、明甫、伯与在暮春六日同登乌石,在浴鸦池饮酒。琴侍坐在石上,临归分韵,得到“石”字。老来心怀不知春天,只喜爱远峰的青碧。登高任意远望,双眼还没有看够。稍稍在松根下坐下,便仿佛逼近参井二星。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坠落在这里,经过百般锤炼。抚摸苍苔【缺字】,上面有乌鸦留下的足迹。拿起酒杯自己斟饮,一滴也不肯漏到脸上。抬头牵挽飞云,颇觉半空狭窄。追随二三位朋友,回头看我独自衰老而鬓发斑白。从前舞雩台上的春日,胜游与今天古今相同。偶然忘却千年的忧患,共同获得这一笑的适意。次韵赵表之水口道中 我从楚江而来,还没有见过闽江。大云山道路险峻,水石之势澎湃。船在曲折的水道间前行,溪面漂浮着百般怪异的景象。篙师用力撑持,仿佛我们这些人正在向丈人行礼。进入闽地,险阻尝尽了一路;经历风霜不知多少时日,胡须头发竟变成这样。如此营营奔忙,究竟还要追求什么?显赫的名声不过是自我叫卖。如何遣除一切牵累?只须直接以无害之道自养。秋风吹拂蒲柳,万物的形态也有荣枯。终究要跟随您游览,万法都同样走向成坏。拄着藜杖缓缓进入禅房,还清三生以来的债。依照赵表之《久别相防于福唐见贻之什》的韵脚作诗。
十年海南,年世味尝,欲徧昔爲担板痴,今作绕指转,谁能濯我缨?人欲唾其面,故人千里来,髙义动深眷。问答不及,已惊我神髪变。功名眼中花,日月▯上箭。公今已超然,富贵非所愿。南逰访知识,气习要百炼,授我不死术,老骨倘可健。是身走空雷,当作如是见。题叶择甫绣壁轩闽山固多竒防,意一峯足,岂徒快登临,政欲伴幽独。丈人隠禅关,▯戸闭秋緑,檐间絶壁起,秀色近可掬。丹黄与白红,枫栎间花木防云,一过之綉锦初脱轴。是翁贫不忧朝饭,罄储粟,只鸡呼近社,笑傲杯中玉。酒酣自起舞,身外置荣辱。君家大児手,千障入缣幅,何妨写颠崖老树,傍髙屋。佗年明光归展玩,长在目。
筠谿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三宋李弥逊撰诗五十四首陪馆中同舍游方池,分韵得香字。红蕖碧水,如曲江醉,恼诸人欲断肠。波光花气,来无旁人,面生春酒,面凉。男儿莫遣两鬂霜,何妨骑马似知章。银钩未落,片云黒,定有六丁呼阿香。赠朱少章堂堂如叟,云梦胸,笔端日夜生云风。地临嵩少,萃竒秀,雕锼彷佛穷天功。捷如接猱,健搏虎,妩媚清切归深雄。六丁不取,四天黒,隂山直恐喧雷公。寄题翠樊亭【何斯举所居】何郎爱山知贵目,不着芒鞋踏空谷,诛茅结竹凾丈间,坐揖崔嵬绕江緑。我亦寻幽不惮逺,半世一身随转毂,峰峦过眼已成梦,南北空嗟髀消肉。羡公登亭如厯块,睥睨乾坤轻一芥,春繁妩媚发竒姿,秋净孤髙见真态。固知静者自超诣,世上憧憧良足隘,智愚何止三十里,咫尺湏论百千界。四时秀色供盘礴,笔下云烟醉中落,雕锼苦欲觑天巧,造物有灵应作恶。蓬莱方壶或上下,纷纷陵谷今非昨,倘令夸子与霄遁,胸中頼有藏山壑。赠别竹西王彦升居士参军四壁生秋草,鬂毛不似秋先老,终随烟霞学巢由。一室安能事除扫?竹西旧説青云客,诗思长留意无极。尘埃不见防阳山,頼有斯人道消息。赤心照日青眼明,与君一见输生平。君去摩天学孤鳯,我今饮海盘长鲸。云车▯兮风马休,呼儿乞取千金裘。明朝有句道不得,黄叶满庭无限秋。行路难江心蟠石,苍虬立;山激江流浪头急;风昏月暗,鱼龙愁;电掣云奔,鬼神入。船头星斗,天爲低;夜潮生寒,洲渚移。鸣舷鼓枻,惊椘子;危樯逺防,号吴儿。篙师咄咄,自相语。明发扁舟,系何许?半月行江,十日风;寸歩家山,隔秦椘。黄衫年少,金雕鞍;日髙华屋,春梦残。挿花走马,咸阳道;世上空嗟,行路难。舍弟以诗贷粟邵叔旸次其韵于陵三咽不待糁,重义轻身,诚果敢。首阳一死,甘如饴,未觉此身真防坎。丈夫有志,穷益坚,肯爲猩唇贱昌歜?
译在海南十年,终于尝遍了人世滋味。从前像扛着木板一样痴顽,如今却能像绕指柔一样转变;谁能替我洗净帽缨?人们想把唾沫吐到我脸上,故人却从千里之外而来,高尚的情义感动了深厚的眷顾。问答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进行,已经惊觉我的精神和头发都变了。功名在眼中不过是花朵,日月像弦上的箭一样飞逝。您如今已经超然物外,富贵不是您的愿望。南游访求有学问的人,道德气习需要百般锤炼;请传授我长生不死之术,衰老的骨头或许还可以强健。这具身体奔走如空中的雷声,应当作这样的观照。题叶择甫绣壁轩 闽山本来就有很多奇特的景致,按我的心意,一座山峰就已经足够了;难道只是为了登临游赏的快意,实在还想借此陪伴幽独的心情。丈人隐居在禅寺的关房中,窗户关闭着一片秋日的绿色;屋檐之间升起绝壁,秀丽的景色近在眼前,仿佛可以用手捧取。丹黄、洁白和殷红交相辉映,枫树、栎树和各种花木掩映其中,远望如同云霞;一经过这里,就像刚从织机上脱下的锦绣。老人贫穷却不为早饭忧虑,哪怕耗尽储藏的粮食,也只杀一只鸡招呼邻近社里的客人;他举杯饮酒,笑傲于杯中的美酒。酒意酣畅时便自己起舞,把身外的荣辱全都置之度外。您家的大儿子手艺高超,能把重重山障收入绢幅之中;何妨把这位颠然的老人和旁边的高屋一同画下来。以后我回到明光殿展玩此画,它将长久留在我的眼前。《筠谿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十三,宋代李弥逊撰,诗五十四首。陪同馆中的同僚游览方池,分韵得到“香”字。红色荷花映着碧绿的池水,如同曲江中醉人的景色,惹得众人愁绪欲断肝肠。水波的光彩和花朵的香气一同袭来,四下没有旁人;面容像染上了春酒,面颊又觉得清凉。男儿不要让两鬓过早染霜,何妨骑马如同贺知章那样自在。银钩般的月亮还未升起,片片乌云已经变黑;一定是六丁神将呼唤雷神阿香来了。赠给朱少章。您气度堂堂,像古代的老者一样;胸中有云梦般广阔的气象,笔端日夜涌生云气和风雷。您的居处临近嵩山、少室山,汇聚了奇异秀美的景色,精雕细刻,仿佛把上天的巧工都穷尽了。笔势敏捷如接住猿猴,劲健得可以搏击猛虎;秀媚清峻之中又归于深沉雄厚。六丁神将也不肯把这样的作品取走,四面天空都仿佛变黑;只恐阴山上的雷声会惊动雷公。寄题翠樊亭【何斯举居住的地方】。何郎爱山,知道山景最值得珍视,却不穿芒鞋踏入空寂的山谷;只在丈室之间砍取茅草、编结竹屋,坐在那里拱手迎望高山,让环绕江面的碧色尽收眼底。我也喜欢寻访幽境,不怕路远;半生独自漂泊,任凭身世像车轮一样转动。群峰从眼前掠过,已经化成梦境;南北奔波,只能徒然叹息大腿消瘦、肌肉减少。羡慕您登上亭子,仿佛历经平地土块般轻易;俯视天地,把万物看得如同一粒芥子。春天繁盛妩媚,显露出奇异姿态;秋日清澄孤高,呈现真实面貌。我本来就知道安静的人自然能够超越尘俗,世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实在狭隘。智者和愚者之间的距离,哪里只是三十里;即使近在咫尺,也必须从百千世界来分别。四时秀色都供您盘桓观赏,笔下的云烟仿佛在醉意中飘落;您苦心雕琢,想窥见上天的巧妙,若造物有灵,也应当因此恼怒。蓬莱、方壶或许有高下升沉,世间山谷陵夷如今也已不是往昔;假如让夸父带您一同遁入云霄,您胸中还仰赖藏有山川沟壑。赠别竹西王彦升居士。参军的四面墙边长满了秋草,两鬓毛发还没有像秋天那样先行衰老,最终仍要随着烟霞去学习巢父、许由。一间屋子哪里能顾得上清扫?竹西旧日被称作青云之士,诗兴长存,心意没有穷尽。尘埃遮蔽,看不见防阳山;幸亏有这个人传来消息。您的赤心如日光般照耀,明亮的青眼使人亲近;我和您一见面,便把一生的交情都交付给您。您此去要像孤凤一样直上摩天,我如今则要像长鲸一样饮尽大海。云车和风马啊,请暂且停下;叫孩子来取一件价值千金的裘衣。明天即使有诗句,也无法把心情说尽;黄叶铺满庭院,呈现出无穷的秋意。行路难。江心盘踞着巨石,像苍色的虬龙挺立;山势使江流激荡,浪头又高又急。风色昏暗,月光幽暗,鱼龙也为之忧愁;闪电撕裂长空,云气奔涌,鬼神仿佛都投入其中。船头的星斗仿佛压低了天空;夜潮生出寒意,连沙洲水渚都像在移动。敲击船舷、摇动船桨,惊动了楚地的屈原;危险的桅杆远远地摇荡,船上吴地儿郎高声号叫。撑船的船夫连声呵斥,彼此低声交谈。天亮后这叶小舟将停泊在哪里?在江上航行半个月,却有十天遇到风;离家乡不过寸步之遥,却隔着秦地和楚地。黄衫少年骑着金饰雕鞍的马,太阳升高时仍在华屋中,春日的美梦已经残破。插花骑马奔驰在咸阳道上,面对世间只能徒然叹息:行路真是艰难。舍弟写诗向邵叔旸借粮,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于陵子仲宁可连续三次咽下没有菜羹的饭,也不等待调和的食物;他重视道义而轻视生命,确实果敢。伯夷在首阳山
髙门下筯罗甘珍大脔,觜拌不供啖。吾侪朝饭不谋夕,惟有生刍縁我斩。富当学礼,贫忌恻,莫遗覊愁到顔色。两公虽槁,道则腴。毎食空多,信何益?纵令日兴费万钱,大似鹓鶵见鸱吓。我今藜藿还苦并,尚喜刚肠柰烧炙。自营半饱,固已劳。忍取畿人重三尺?去年避贼奔如流,百区不易金一钩。县官布徳速置邮,奉行一律亡劣优。但知捜粟逃身尤,吁嗟富民思故侯。独宿昭亭山寺山寒六月,飞霜雪。楼殿夜深,钟鼓歇。琅玗无风,万防闲。屋角明河,挂天阙。龙牙七尺,玉壶氷。炯炯神清,梦不成。可怜幽絶,无人共。卧防云头,壁月生。子美士曹送示梅花似表弟有诗,因次其韵。春花先到诗翁家,融和入木生妍华。攀条不减陇头赠,与我病眼増空花。轻绡衬雪香未透,月中妃子新来痩,意态轻盈总不如,孤芳雅合羣花右。速令解盎倾雕胡,叩门换酒呼长须,对花剧饮百不问,此身如视秦人臞。一枝相恼已如许,况及秀发连根株。春工日夜正剪刻,东邻【缺】好,公知无防湏,空腹贮好语,醉中要防云烟书。丞防后圃双梅一枝发,和似表弟韵。漫游踪迹,成浮家,一身四海,惊年华不禁,草木竞时,节忽见双干排新花,晓云生寒,日未透,南枝半肥,北枝痩,就中一枝最先发,浪蕊浮花,敢居右?山翁渉世如狼胡,功名日逺,霜凌须与花同是,江南客一笑爲解,东阳臞吟哦绕树,正百匝未放,零落空残株,春风杂花尽明媚,此君风味悬知无,雨中着子尚不恶,可堪老叶繙虫书?嵗后三日,与罗叔共二郡似表弟席上分梅花年后多韵,得多字刻烛成。春风一夜如鸣鼍,残香暗粉惊辞柯。新春三日驹隙过,花前百罸寜辞多。男儿莫遣两髩皤,举觞不饮理则那。酒酣不用呉姬歌,短须尚足供吟哦。坐中鲍谢偕隂何,语如韶濩参鸣珂,铿锵入耳痊沉疴。岂独使我衰顔酡,我今官闲得婆娑。迟明更上梅花坡。春日,同逰梅花坡,分韵赋诗,坡字。春江晓鼓收,更鼍笋舆催上西城坡。嵩阳散人,蓝田吏,紫髯参军,三语罗机云兄弟更竒絶。杖藜杂沓行,逶迤孤芳冷蕊正明媚,却笑桃李空繁多。卑枝横路,霭香阵逺树山林扬素波。石肠冷淡,老眼暗对此不忍空樽牺。四賔衮衮饮,翻河扳花覆盏自起歌。语剧嗔眉动,轻皱酒薫笑脸生防涡跳丸。背我何太急,谁爲返斾追羲和?商量嫩蕊暂留驻,后来载酒无蹉跎。过鲁公观牡丹戯成小诗呈席上诸公。昨日花间风送雨,泪脸凝愁,暗无语。今日花间天色明,向人艶冶,百媚生。雨中多思,晴亦好,日日防花,被花恼。人间絶色比者谁?汉宫飞燕,开元妃,轻颦浅笑各有态,淡妆浓抹俱相宜。传闻姚魏多黄紫,醉红不似当筵枝。
译一死,甘美得如同吃糖,却没有察觉自身真正陷入困境。大丈夫有志向,处境越穷困志气越坚定,哪里肯因为猩唇这样的珍贵食物而轻贱昌歜?高门之家摆开席筵,筷子夹取各种甘美珍味和大块肉,嘴巴却不能供人尽情吞食。我们这些人早饭尚且顾不上谋划晚饭,只有割取生草来喂马,才勉强维持生计。富贵时应当学习礼义,贫困时尤其忌讳显露哀怜,不要让羁旅的忧愁表现在脸色上。于陵子仲和伯夷两位虽然形体枯槁,但道义却很充实;每餐即使空有许多食物,若无道义,又有什么益处?即使每天耗费万钱,也很像鹓鶵见到鸱鸟便受到惊吓。我如今吃藜藿,生活仍然困苦,却庆幸自己刚强的肠胃还能经受煎熬。自己经营到半饱,本来已经很劳累了,难道还忍心取走百姓赖以生存的三尺粮食?去年躲避盗贼,像流水一样奔逃;百区田地也换不来一枚金钩。县官布施恩德,迅速设置驿站传送文书;执行政令一律平等,不分高下。只知道搜刮粮食、使百姓逃亡,实在令人叹息;富裕的百姓都在思念旧日的贤侯。独自住宿在昭亭山寺。六月的山中寒冷,竟像飞霜落雪。夜深以后楼阁殿宇寂静,钟声鼓声都停止了。琅玕般的竹林没有风,四周万籁俱寂;屋角的银河明亮,悬挂在天门之上。七尺长的龙牙杖和玉壶中的冰一样清冷。精神清明而炯炯有神,反而无法入梦。可惜这幽深绝妙的景色没有人共同欣赏;我躺在云气之中,墙边升起一轮月亮。子美士曹送来诗作,说梅花像表弟,并附有诗篇;我因此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春花最先来到诗翁家中,融融和气进入花木,催生出妍丽的光彩。攀折花枝并不逊于陇头人寄赠梅花给我的情意,却使我病中的眼睛平添虚幻的花影。轻薄的绡纱映衬着白雪,香气还没有完全透出;月中的仙妃新近消瘦,姿态轻盈,却总不如这枝梅花;它孤独的芬芳,正应当列在群花之上。赶快把酒壶打开,倾倒雕胡米酿成的酒;敲门换酒,呼唤长须的仆人。面对花朵纵情饮酒,什么都不去过问;我这副身体,仿佛看到了秦人那样消瘦。仅仅一枝花就已经如此扰乱心神,更何况秀美的花朵连同根株一齐繁茂。春天的造化日夜正忙着剪裁雕刻,东边邻居【缺字】好,您知道不必问;空着肚子储藏许多好话,醉中还要写出烟云般的书法。任丞相的后园有两株梅花,其中一枝开放了;我依照表弟的韵脚作诗。我漫游四方,行踪飘忽,仿佛以船为家;一身漂泊四海,惊觉年华令人不能承受。草木争相应时生长,忽然看见两株梅树并列,开出新花。清晨云气带着寒意,太阳还没有穿透云层;南枝花朵半肥,北枝花朵偏瘦,其中有一枝最先开放。那些轻浮的蕊和浮艳的花,哪里敢占据群芳之首?山翁涉世,形貌如狼胡;功名距离我越来越远,霜色侵染须发,正好与花朵一样。江南客用一笑来解除忧愁,东阳人因吟咏绕树徘徊,正走了百匝;花未开放便先零落,只剩残株。春风中百花尽显明媚,却可以料知没有哪一种花能有这枝梅的风味。雨中结出的果实尚且不坏,只是怎能忍受老叶上翻动着虫子啃出的字迹?岁后第三日,我和罗叔在两郡,陪同表弟宴席上分取梅花;年后多有韵事,得到“多”字,点着蜡烛写成。春风一夜之间如鼍鼓鸣响,残留的香气和暗淡的花粉惊动花朵离枝。新春三天转眼即过,花前即使罚饮百杯也不推辞。男儿不要让两鬓变白,举杯却不饮,按道理怎么说得过去?酒意酣畅时不必让吴姬歌唱,短短的胡须还足以供我吟咏。座中有鲍照、谢灵运,又有阴铿、何逊,言语如韶乐和濩乐,参杂着玉佩的鸣响,铿锵悦耳,足以治愈沉疴。哪里只是使我衰老的脸颊变红,我如今官事清闲,正可以纵情游乐。天快亮时,再登上梅花坡。春日里,和同游者一起游览梅花坡,分韵作诗,得到“坡”字。春江上的晨鼓声渐渐停息,鼍皮小车催促我们登上西城坡。嵩阳散人、蓝田县令、紫髯参军,三位如同罗机云兄弟一样,谈吐格外奇绝。大家拄着藜杖杂乱而行,曲折前进;孤独的花朵和清冷的花蕊正显得明媚,却笑桃李徒然开得繁多。低垂的枝条横在路上,香气如雾,远处树木和山林扬起素洁的波光。我的心肠冷淡,老眼昏暗,面对这样的景色,不忍让空酒樽徒然摆着。四位宾客接连痛饮,仿佛把河水翻动;攀花覆盏,自己起身高歌。谈笑激烈时眉头也随之跳动,酒香熏染的笑脸轻轻蹙起,酒窝像跳动的弹丸。春光为什么离我太急?谁替我回转旌旗,追回羲和驾驭的太阳?让我们商量暂且留住嫩蕊,后来带酒再来,不要错过时机。经过鲁公观赏牡丹,兴之所至写成小诗,呈给席上的各位先生。昨天花间有风送来细雨,花朵像含泪的面容,凝聚着愁绪,默默无言。今天花间天气放晴,花朵面对人显得艳丽多姿,百般妩媚都生发出来。雨中的花很有情思,晴天也同样美好;我天天防备着花,却又天天被花惹恼。人间的绝色美人,谁能与它相比?有汉宫中的飞燕,也有开元年间的妃子;她们浅浅皱眉、淡淡微笑,各有姿态,淡妆浓抹都很相宜。听说姚黄、魏紫多为黄花和紫花,
移樽洗醆苦不早,明日春光暗中老。西齐居士心已灰也,向花前狂欲倒。虞仲通判以溪声名轩约同赋
译但醉红牡丹并不像今天席前这枝。移杯洗盏实在太迟,明天春光就会在暗中老去。西齐居士的心早已如死灰,却仍然在花前狂饮,几乎要醉倒。虞仲通判以“溪声”为轩名,约我一同作诗。
山根出泉,防鸣玉。上有苍崖,擎佛屋。无风,水石自撞触。不尽潮音,发寒谷。宰官不是,云间陆。旧识南泉,生防熟。当轩大榜,与名目。平地重翻,偃溪曲。曲中时转,三妙语。一一音声,谈佛祖。喧豗噫,视十方。鼓万壑,风雷送烟雨。此声不属,闻中取。六凿相攘,竟谁主。后来纷纷,何足数。五乳峰头,曽赚举山翁。有耳百不闻,团蒲曲几穷朝暮。何时沿溪掬寒緑,扫叶煎茶睡初足。夜宿昭亭寺,舍弟以公事归城中,与梅公泽、邵公序昆仲待月山亭,取酒共饮。明日,舍弟有诗,次其韵。解衣夜泊灵山巅,胡床待月松风前。已令圆顶具白氊,更促方屦收青编。茶瓯过眼见樽俎,蔬筯放手罗廿羶。清逰逸兴在一举,骑鹤大胜扬州仙。吾家小弟困薄领,到防鳬鹜长摩肩。归途遇酒成叹咏,飞奴持送空聨翩。絶知胜境外尘躅,谁可浪得麻姑鞭。诗梅易邵真二妙,手拈羣书类蜗涎。拉枯拾芥真戯事,不待万选知青钱賸。倾醇酎浇舌本,要取金印累累悬。客诵故人刘立道梅花诗,有懐,用其韵以寄之。桑柘如钱,栁如雪。南村北村,欲蚕月。老翁饭饱摩腹,行白鸥自随。闲唤鉄扳花,正恨顔色亁哦公七言,毛骨寒。惜花不似爱诗苦,即遣愁海回狂澜。公今爲郎尚黒发,仕路不应嗟歇灭。江头官闲来雁多,莫使故人书断絶春风歩马芳兰臯思如哀鸿独求曹。防时懐抱,相对尽桂浆。酌防供诗豪。秋夜枕上偶成七月西风卷残暑,砌外蕉梢响寒雨。青蝇敛翼,蜩收声。楼上逢逢,夜将午。徽▯信手,酒自倾。一杯一杯,宫羽成醉。头着枕,百事置。梦残睡足,天未明。赵彦术于姑熟倅防作寄傲轩,请予爲诗寄之。王孙自古豪而迂,五鼎不换一束书。江城别驾,辕下驹,升斗未足回清臞。晓衙吏退,谁与俱?傍砌燕雀来将雏,室中尘凝生白虚。竹色照座,花连株。南▯曲肱,净籧篨。轩▯勇往,羲皇初。渊明虽逺,防类拘,轻去彭泽,思吾庐。人生泛如风中桴,况复蜕视千金躯。公家舍屋爲补苴,政成讼简日有余。斗酒近局,聊相娯。三年官满,鹊弃居。后来好事,犹今吾。至哉此乐,陶不如。邵文伯得玉兰于昭亭,持以见遗,因求诗,爲作长句。羲和呼龙,晓耕烟斗,挹沆▯膏,琼田青女剪刻了不睡,瑶草竞秀,争春妍,凝氷作肤,露作脸,蕙花兰干香,蘅荃仙人掌中,太华小上有玉井开丛莲,云璈舞鳯,醉妃子遗簮乱挿,春风前蓂花含【缺】月皎皎,琪树弄影,霜鲜鲜,清氛皓态难比,并世上草木,谁能肩?虞师老圃眼未识,名字不着三坟编,山翁何从得此种,一日万口人争传,我慙形秽,敢居侧,熟视▯转心茫然,遥闻啬夫访竒秀,忍使抱恨蓬蒿邉,天衢五城,白银阙复道,小苑通如纒,何人移植备采拨▯瑚碧树根株连,重瞳一顾雨露偏薫,爲叶气被八埏,家家击壌歌丰年,不但洗我沉疴痊。将至徽川道中作平生爱山,老山间行山,怕尽去复还。兹游深入众山囿,一日防尽。平生山,颇闻黄山最竒秀。紫翠六六堆,孱顔端如啖蔗。及佳境,快意不复嘲天悭。我生目力固有限,应接不暇,愁跻扳。要令胸次洞表里,扫尽礧块罗烟鬟。山行遇雨沧溟四干,青虬立,碧云摩霄,髙嶪岌。六丁夜挽天河,倾石骨无尘露,苍湿长风吹雨不成丝。飞鞚冲山,带烟入羲和,回驭还青冥。布谷催耕,唤春急。黄山在歙郡之北,雄丽杰出,可与嵩、少争衡。世传黄帝与浮丘、容成公链丹其下,功成仙去。南有紫阳,蓊鬱相望。唐景云中,仙人许宣平旧隐也。伯氏来倅之,始锄荒聚砾爲台,数仞,揽二山之秀。既成,予自宣来,乗髙四顾,飘然有凌云意。思电旌风驭,朝夕往来其间,作歌以招之云。髯龙飞空,去云急。雨翁蹋云,挽龙入。猩啼鹤怨,凝春愁。三十六峰黛鬟湿,紫阳照空。天夜明,栖烟采玉。唐宣平,碧桃自熟,人自逺。千秋月露含凄清。璜台十成,架兰芷。花风吹楼,蔓香起。青霓叩阍,帝下逰。挹斗扳箕,荐琼醴。南山北山,朝莫青关。岫幌开,鳞鳞众真。胡爲驾凌冥?寄言流星,盍归只宰官。自是骑鲸李。夏日邀客饮月下偶作晴空倒挂,秋江平。仙人携盘上青冥,▯瑚无根倚霄汉。影落夜水,鱼龙惊。流金焦土,天六月腹欲生茵,头生蝇。恍然坐我风露下,濯以三峡吞层氷。稍收▯李入饤饾,冻酎照盌,玻璃明。呉歈始作,蛙蝇閙;巴管一洗鸾鳯清。孤光当天,万象出,斥去不御悲长檠。人生重如参,与商短须数挽惊飞霜。但愿月明酒如江,与君急管催羽觞。酒酣防劒起爲夀,劒光棱棱入牛斗,不放浮云变苍狗。夏日登台,晚云层叠若众山状。伯氏令赋诗,因成长韵。
译山脚下泉水涌出,发出玉石相击般的声音;上方有苍色山崖,托举着佛寺。即使没有风,水和石头也自然相互撞击;不断的潮声从寒冷的山谷中传出。宰官并非云间的陆羽,却早已熟识南泉,声声都听得亲切。您把大字匾额挂在轩上,给它题名;平地上重又翻出偃溪的曲折水道。曲水之中不时回荡着三种妙语,每一种声音都在谈论佛祖。水声喧闹,仿佛环视十方;万壑一起发声,风雷送来烟雨。这声音并不属于某一处,只能从听觉中体会。耳、目、鼻、舌、身、意六根彼此争逐,究竟谁才是主人?后来纷纷而来的各种声音,又哪里值得一一计数?五乳峰顶,曾经欺骗过举山翁。即使有耳朵,也可以对百般声音都不闻不问,整日整夜坐在蒲团和曲几旁。什么时候才能沿着溪水掬起寒碧之水,扫落叶、煎茶,睡到刚刚满足?夜里住宿在昭亭寺,舍弟因公事回到城中,便和梅公泽、邵公序兄弟在山亭等待月亮,取酒一同饮用。第二天,舍弟写了诗,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解衣在灵山山顶夜泊,坐在交床上,于松风之前等待月亮。已经让人准备好圆顶帐篷和白毡,又催促穿好方头鞋,收起青色书卷。茶碗从眼前掠过,已摆开酒器和菜肴;蔬菜和筷子随手罗列,也有各种腥膻之物。清幽的游兴一举便得到满足,骑鹤游仙远胜扬州仙人。我的小弟被微薄的官俸困住,到官署里与鸭鹜般的庸人长期摩肩接踵。归途中遇到酒便化为叹咏,飞奴传来诗稿,空自联翩。完全知道这胜境远离尘世的踪迹,谁能随意得到麻姑的仙鞭?诗才如梅尧臣、邵雍,真是两位奇才;他们手拈群书,笔墨多得仿佛蜗牛涎液。随手拾取枯枝、芥子般的小事都能写成佳作,不必等到万选才知道青钱的价值。倾倒醇酒浇润舌根,只求将来金印累累悬挂在身上。客人吟诵故友刘立道的梅花诗,我有所怀念,便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寄给他。桑树和柘树的叶子长得像钱币,柳树像覆盖着白雪。南村北村都将进入养蚕的月份。老人吃饱饭后摩挲着肚子行走,白鸥自然跟随在身旁。闲来呼唤铁板,面对花朵,正遗憾花色干枯;吟哦您的七言诗,又觉得毛骨生寒。爱惜花朵不如苦心爱诗,于是只好让愁海回卷起狂澜。您如今担任郎官,仍然黑发满头,仕途不应叹息衰败。江头官事清闲,来往的大雁很多,不要让故人的书信断绝。春风中骑马走过芳兰水滨,思绪像哀鸣的鸿雁独自寻找同伴。什么时候才能互相倾诉怀抱,面对面饮尽桂浆?斟酒吧,让它供诗豪尽情吟咏。秋夜在枕上偶然写成。七月的西风卷走残余的暑气,台阶外芭蕉梢头响起寒雨。青蝇收拢翅膀,蝉也停止了鸣叫;楼上传来砰砰的声音,夜已将近午夜。随手弹奏琴弦,自己斟酒;一杯又一杯,弹出的宫调和羽调使人沉醉。头一挨着枕头,便把百般事情都放下。梦醒后睡意已足,天还没有亮。赵彦术在姑熟任通判时修建了寄傲轩,请我作诗寄给他。王孙自古以来就豪迈而不拘俗,五鼎之食也不能换取他的一束书。您在江城担任通判,不过像车辕下的小马;微薄的俸禄还不足以改变您清瘦的品格。清晨官署退堂后,有谁陪伴您?只有台阶旁的燕雀飞来哺育幼雏;屋中尘埃凝结,空处仿佛生出白色虚影。竹子的青色照在座席上,花朵连枝开放。面向南窗曲肱而卧,铺着洁净的竹席。轩窗敞开,仿佛回到伏羲以前的淳朴时代。陶渊明虽然相隔遥远,却与您同样不受拘束;他轻易辞去彭泽令,思念自己的草庐。人生漂浮不定,如同风中的枯木,何况还要把千金之躯看得如同蜕壳一般轻。您把官舍略作修补,政务办成,诉讼减少,每天都有余暇。近处摆上几斗酒,姑且共同娱乐。三年任期届满,喜鹊也将舍弃此居处。后来有好事者,仍会像今天的我一样来此。这样的快乐实在太美,陶渊明也比不上。邵文伯在昭亭得到一株玉兰,拿来赠送给我,于是请求我作诗,我便写下这首长诗。羲和呼唤神龙,清晨在烟雾中耕作;吸取天上的甘露精华。青女把琼田般的花朵剪裁得一尘不染,整夜不睡;瑶草争相吐露秀色,竞相争春。花朵凝冰般洁白的肌肤,以露水作面容;蕙花、兰花的枝干散发香气,蘅草、荃草如仙人掌中的花。太华山上小小的玉井中,开着成丛的莲花。云中乐声伴着凤凰起舞,醉妃子遗下的簪子凌乱地插着。春风前的蓂荚花含着【缺字】,月光皎洁;琪树摇曳着影子,霜色鲜明。这样清洁的气息和明丽的姿态难以相比,在世间草木之中,谁能与它并肩?掌管花园的虞师年老眼拙,尚未识得它,名字也没有载入三坟之书。山翁从哪里得到这种花?一天之间,万众争相传说。我自惭形秽,哪里敢站在它旁边;久久注视,眼睛转动,心中茫然。远远听说啬夫正在访求奇异秀美之物,怎能忍心让它抱恨生长在蓬蒿旁?天街上有五座城,白银宫阙之间有复道相通,小苑也彼此连通。是谁把它移植进去,供天子采择?珊瑚般的碧树根株相连。天子一顾,雨露便特别偏爱地降临;香气化作叶间的和气,遍布八方。家家击壤歌唱丰年,不只是洗除我的沉疴,使我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将要到达徽川时在路上作诗。我平生爱山,老来仍在山间行走;山路似乎已经走尽,却又重新往返。这次游览深入群山之中,一天之内仿佛把山都看尽了。平生所见的山很多,早就听说黄山最奇特秀美。紫色和翠色的六六峰层层堆叠,山势高峻,正像吃甘蔗一样越看越有滋味。到了佳境,心情畅快,再也不嘲笑上天吝惜景物。我天生视力有限,面对接连而来的景色已经应接不暇,也发愁难以攀登。只希望让胸中的境界通透明彻,扫尽心中块垒和烟云般的愁绪。山行途中遇到下雨。苍茫大海连接四方,青色虬龙般的山峰挺立;碧云摩近霄汉,高峻的山岭险要耸立。六丁神将在夜间牵引天河,把水倾泻下来;山石被冲洗得无尘,露水使苍山湿润,长风吹来,雨丝并不成线。飞马冲上山岭,带着烟雾进入羲和的车道,又回转车驾返回青冥。布谷鸟催促春耕,急切地呼唤春天。黄山在歙郡以北,雄伟秀丽,挺拔突出,可以和嵩山、少室山争高下。世代相传,黄帝曾与浮丘、容成公在山下炼丹,功成之后成仙离去。山南有紫阳山,草木繁茂,与黄山遥遥相望。唐景云年间,仙人许宣平曾隐居于此。我的兄长来这里任通判,才开始铲除荒草、聚拢碎石,筑成高数仞的台子,收揽两座山的秀色。台子建成后,我从宣城前来,登高四望,飘然产生凌云之意。于是想到驾着电旌风驭,朝夕往来于山间,便作歌招引他们。长髯的神龙飞入空中,云气急速退散;雨神踏着云彩,把神龙牵引进来。猩猩哀啼,仙鹤悲鸣,凝聚成春日的愁绪。三十六座山峰如黛色发髻,全被雨水打湿;紫阳山照耀长空,黑夜也像变得明亮。烟气中栖息着采玉之人。唐代许宣平的碧桃自然成熟,而人已经远去。千年的月光和露水含着凄清之意。璜台筑成十层,架起兰草和芷草;花间的风吹过楼阁,蔓延的香气升起。青色彩虹叩击天门,天帝降临游览;舀取北斗之水,攀折箕宿之光,进献美酒。南山北山,早晚都呈青色;山洞的帷幕打开,众多仙真鳞次栉比。为什么还要驾车升入高空?请转告流星:何不回来只做一名宰官?这本来就是骑鲸而去的李白。夏日邀请客人在月下饮酒,偶然作诗。晴朗的天空倒映下来,仿佛与平静的秋江相连。仙人带着酒盘登上青天,珊瑚无根,倚靠着霄汉;它的影子落入夜水,惊动鱼龙。流金般的烈日焦灼大地,六月的天空仿佛要生出野草,头上也快长出苍蝇。忽然觉得自己坐在风露之下,用三峡之水洗涤,仿佛吞下层层寒冰。稍稍收起瓜果李子,摆成小食;冰镇的酒照亮酒碗,像玻璃一样明净。吴地歌曲刚刚奏起,蛙声蝇声便喧闹起来;巴地笛声一吹,把鸾凤般的清音全部洗净。孤月当空,万物显现,把悲叹长檠的心情一概驱除。人生短暂,像参星与商星不能相见,必须屡屡挽留飞逝的霜华。只愿月光明亮,酒水如江;和您一起让急促的管乐催促举杯。酒意酣畅时拔剑起身祝寿,剑光森然直冲牛斗,不让浮云把白色变成苍狗。夏日登台,傍晚的云层重重叠叠,像群山的形状。兄长命我作诗,于是写成这首长篇。
阳光泼,血汗交颐。晚日政与长空宜,海神逰戯出霮防。风伯退听,停嘘吹。初如炎官火伞动,渐若寒露氷壶欹。九乌堕翼,天地暗。六鳌矫首,山川随。飞来一峰横突兀,竞秀万壑排参差。岱宗坡陀,太华小少室破碎。终南低深谷,婉丽发春态。髙骨磊落,呈秋姿。峰青盘螺绾新髻,水碧分晕浮修眉。鸾翔鳯翥,露纎巧。虎踞龙蟠,惊崛竒。观台彷佛隐仙圣,楼阁缥缈生蛟螭。谁于天宇弄显晦,力与地险论髙卑。荡胸棱棱各腾踏,翻手冉冉争奔驰。平生脚底识南北,此日眼界迷东西。身舆欲上白银阙,风驭不假青云梯。三薫三沐谢世事,一丘一壑真吾栖。扪参厯井不惮逺,直恐夜半潜推移。夏日,同伯氏毕裕之、守一、程国材逰天寜,登西山。国材有诗,次其韵。游轮走朱葢,飞碧路如羊肠山虎脊,竒观似多多牛毛尘,服轻于一狐腋。禅房借枕,空函丈;野磴榰笻,座盈尺。隂崖日淡,春杲杲;老树风悲,秋索索。丈人适意,屡倾葢;舍者防形,或争席。已浇茗盌,揽文字不捉氷纨冻絺绤。饮中得仙思,季真方外分曹笑,无奕棊锋未接已争遁,笔阵将收犹请益【是日守一围碁大胜国材作十六韵余请二十韵】一生苦心太多事,半日闲身要投隙,急呼隔水破烟艇,更着穿云蹑山屐。晴峦隂障,浅深画;断渚连洲,耦竒画。愚公百念久灰冷,妄境多岐自氷释。闭门终欲老石经,煮鼎无心转金液。舁篮二子已能歩,对影三人不邀客。蝇头比富五顷田,蜗角犹寛一区宅。饱谙世态罢整冠,脱略尘縁等遗舄。已甘流落卧深林,肯作纷纭踏长陌。紫阳峩峩百歩近,白水粼粼一溪隔。床头吟蛩已催候,枝上鸣蜩行削迹。相期日日晓脂车,去待山头霜月白。游龙潭秦山破碎,天上来。女娲仙去,空崔嵬。中悬鸣玉二千尺,下有百尺青铜开。居龙变化出,嘘吸雨暗云昏。鬼神入我来,坐石秋水闲。云影扶防落空湿,浮丘容成不可俟。摩挲青壁著名字,两翁下游防。有时访我钟陵五松寺。风鴈行闽山苍苍,江水长。鸿鴈北去,随春阳。天寒野暗,烟树湿。雨急风髙,惊断行。前飞一鴈鸣,且顾后飞一鴈悲。独翔伤心,极目暮云碧。兄弟南北,俱相望。蹈元作诗,谓仆不当以莲爲妩媚,而有偶有现空相之语,复次韵以効齐物之説。登天不登山,观海不观水。认苗须认根,论士须论世。君以空説莲,无乃渉▯李?我以莲喻色,亦堕绮语戯。二罪一状,领政坐各有以:一以清净观,一以富艶弃。不知真色中即是大空耳。物生天地间,各以形自媚。若云皆实相,斯理恐无谓。君诗如乌有,我诗类亡是。得失付之塞上翁,对花大嚼,金壶空。仆和蹈元莲竹之什,意在誉竹于莲,有投防之嫌。明复知县有作,姑两可之。他日蹈元邀客置酒花下,予不得无媿,复用前韵以谢。花云蓝田官舍,碧山里。南北红蕖,照明水。公余唤客,坐晚凉。不独桃源真避世,举杯欲酌,还自愁。退之慙花不御,李却持巵酒起,谢花。我亦前言,聊一戯。就令妩媚正不恶,更向郑公观,所以世情好恶苦不常。富贵相亲,贫贱弃,与花俱是天涯人。万事要同,风过耳。花闻我语,爲觧顔,一笑凝然作川媚。主人有酒,君但倾。对花不饮,竟何谓。宰官况有弄丸手,坐觧两家归。两是花神,莫浪疑。山翁翁心,壁月当寒空。再和明复蹈元之什湓江散吏,来万里,借屋僧房,冷如水,支颐一束,傥防心,容膝数椽,真傲世,大而无用,涧底松,过者不顾,道傍李,卖刀买犊,愧老农,汲水埋盆,作儿戯,画墁求饱,人共嗤,懐璧虽珍,吾不以,宰公政明,一善收,丞公声同众瑕弃,酌酒时浇磊块胷,传歌爲洗滛哇耳,坐中氷雪囬冬臞,句里云烟发春媚,我慙匪报,正羞缩,君肯包荒,过称谓,葛藤更与话短长,菽麦安能辨,非是,但闻古来説厐公,搬柴运水,不谈空。防饮得助亭分韵得千字长松下,防八尺椽,四壁不碍,万里天水邉。笙簧成两部,月里山河收。大千山中,宰相尘中仙。杯如流星,酒如泉。饥蝉暝鸟,莫浪语。净扫緑苔,共醉眠。君用承事,载酒筠谿上,分韵得竹字。髙荷盖水,临风曲羙,人却扇耀红玉。溪翁爱之,防不足。密竹隂中坐幽独,南邻新醅,手自洒贮以防。夷转山腹,折松扫云,谢羇束。近水亭台,晚香馥。峰峦中央,帖寒玉,影落杯心。卧山緑,长瓶纵横,醆未覆,更遣长须隔篱赎。酒酣歌罢,睡已熟。觉来星稀,斗挿屋。人间此景,眼未触,只欠桓伊弄霜竹。与何西仲秉烛饮梅下
译阳光炽烈,汗水和血水交相流到面颊。晚日正与长空相协调,海神嬉游,显现出霮防。风伯退到一旁听命,停止呼吸吹风。起初像炎官的火伞在移动,渐渐又像寒露中的冰壶倾斜。九只金乌坠落翅膀,天地顿时昏暗;六只巨鳌昂起头,山川随之摇动。飞来一座山峰,横空突兀;万道山谷争相显秀,排列得参差不齐。岱宗山坡势起伏,太华山、少室山破碎峻拔。终南山低伏于深谷之中,婉丽的姿态显出春日气象;高峻的山骨磊落,呈现秋日风姿。青峰盘曲,如螺髻绾成新发髻;碧水分开光晕,像浮动的长眉。鸾鸟飞翔,凤凰舒展翅翼,显露纤巧之美;虎踞龙盘,形势惊险奇崛。观台仿佛隐藏着仙人圣者,楼阁缥缈,像有蛟螭生出其中。是谁在天宇间操弄明暗,竟要凭力量和大地的险峻争论高低?群峰令人胸襟震荡,各自棱棱腾跃;转手之间又缓缓奔驰争逐。我平生从脚下辨识南北,今天却连眼界中的东西南北都迷失了。身体仿佛要登上白银宫阙,驾风而行,不用青云作梯。焚香三次、沐浴三次,辞别世间事务;一丘一壑,才是真正适合我的栖身处。即使摸到参星、经过井宿,也不怕路远;只担心半夜之间山川会被暗中推移。夏日里,和兄长毕裕之、守一、程国材同游天宁寺,登上西山。程国材有诗,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游船绕行,朱色华盖前进;飞流映碧,山路曲折如羊肠,山势陡峭如虎脊,奇异的景观多得像牛毛,身上的轻衣还不如狐腋皮毛温暖。借禅房的枕头休息,空室不过一丈见方;在野外石阶上拄杖而行,坐处只有一尺。阴暗山崖上阳光稀淡,春日却明亮灿烂;老树间风声悲凉,如秋日般萧瑟。长者任意游赏,屡屡倾斜车盖;舍弃尘俗的人忘却形体,有时甚至争坐席位。已经喝过茶,便拿起文字阅读,不去触碰冰冷的丝绸和冻结的葛布。饮酒之中产生了成仙般的想法,季真与世外之人分班而笑;无奕的棋锋尚未交接,已经争着逃走;笔阵将要收束,还请求继续增益【这天守一围棋大胜国材,作十六韵;我请求作二十韵】。一生苦心经营的事情太多,半日闲身也要抓住空隙。急忙呼唤隔水破烟而来的小船,再穿上鞋子踏云登山。晴朗的山峦和阴暗的山障,深浅相间如画;断开的水洲连接着沙洲,偶然构成奇景。愚公百般念头早已冷却,妄想纷纭的境界也自然冰消。闭门之后终究想伴着石经老去,无心再炼丹转化金液。抬篮子的两个孩子已经能够行走,对着自己的影子便有三个人,不必邀请客人。即使富有,也不过像蝇头小利,五顷田地又算什么;即使住在蜗牛角上,也仍可拥有一所住宅。已经充分看惯世态炎凉,不再整顿衣冠;摆脱尘缘,仿佛把鞋子遗弃。已经甘愿流落,躺在深林之中,哪里肯在纷乱中踏上漫长道路?紫阳山高耸,距离这里只有百步;白水粼粼,中间只隔着一条溪。床头的蟋蟀已经鸣叫催促时令,枝上的蝉也即将停止鸣唱。相约每天清晨驾车出游,等到山头霜月一片洁白时再离去。游览龙潭。秦山破碎,仿佛从天上降来。女娲已经成仙离去,只剩下空阔高峻的山峰。山中悬着鸣玉般的瀑布,长达二千尺;下面有百丈高的青铜山门敞开。蛰居的龙变化而出,吐纳之间,雨暗云昏。鬼神仿佛进入我的心中,我坐在石上,任秋水闲流。云影扶着山坡落下,空中湿润;浮丘公、容成公已经不可等待。抚摸青壁题写姓名,两位老人下山游览。有时到钟陵五松寺来访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雁阵随风而行。闽山苍苍,江水漫长。鸿雁向北飞去,随着春日的阳气。天气寒冷,原野昏暗,烟雾中的树木湿润。急雨狂风,惊得雁行断散。前面飞着的一只雁鸣叫,回头看后面飞着的一只雁正在悲鸣。孤独飞翔令人伤心,极目远望,暮云一片碧色。兄弟分在南北两方,都彼此遥望。蹈元作诗,说我不应把莲花写得妩媚,却又说出‘偶有现空相’之类的话,于是再次依韵作诗,来效法齐物的学说。登天却不登山,观海却不观水;认识禾苗必须认识根,评论士人必须评论其所处的时代。你用空来谈莲花,岂不是牵涉瓜李之嫌?我用莲花比喻美色,也堕入了绮丽的戏语。两种罪过其实是一回事,承认自己各有理由:你因为以清净观照一切,我因为厌弃富丽艳色。却不知道真正的色相之中本来就是大空。万物生在天地之间,各自凭形貌来取悦人。若说一切都是实相,这个道理恐怕没有意义。你的诗好像乌有之物,我的诗也类似于亡是之说。得失就交给塞上老人去判断吧,面对花朵大口咀嚼,金壶也空了。我唱和蹈元咏莲咏竹的诗,意思在于称誉竹子胜过莲花,未免有投其所好的嫌疑。明复知县作了诗,姑且说两方面都可以。后来蹈元邀请宾客在花下置酒,我不能不惭愧,于是又用前韵作诗谢他。题为《花云》。蓝田的官舍在碧山之中,南北两边的红莲照亮清水。公务之余召集宾客,坐到晚间享受凉意。不只是桃源才是真正的避世之地,举杯想饮,却又自己发愁。韩愈曾因花而惭愧,李白却拿起酒杯向花致意;我先前那些话,也姑且是一场戏。即使妩媚也并不坏,更应当从郑公那里观察,所以世人的好恶实在很不恒常。富贵时相亲,贫贱时相弃,人与花都同是天涯之人。万事只要同心,便如风吹过耳。花听见我的话,仿佛为之展颜,一笑凝然,像河川般妩媚。主人有酒,你只管倾饮。面对花却不饮,究竟算什么?何况宰官有玩弄弹丸般的手段,坐间便能化解两家的争论。两边都可说是花神,不要轻率怀疑。山翁的心境,正如壁上月照着寒冷的天空。再次唱和明复、蹈元的诗作。我这个湓江的闲散官吏,来到万里之外,借住在僧房里,冷清得如同水一般。支着下巴,只有一束心事;容身的不过几间屋子,却真能傲视世俗。大的却无用,是涧底的松树;路过的人不理会,是道旁的李树。卖刀买牛犊,自愧不如老农;汲水埋盆,不过像孩子做游戏;画地求食,人人都讥笑。怀中璧玉虽珍贵,我却不以此自许。宰公政事清明,能够收取一善;丞公声望同样显著,众多瑕疵也都被弃置。时时斟酒浇灌胸中的郁结,传唱歌曲来洗涤耳中的淫靡之声。座中寒冰霜雪回到冬日,诗句里的云烟却焕发出春天的妩媚。我惭愧不能报答,正羞惭退缩;幸蒙您宽容包涵,反而过分称誉。还要同您谈论这些琐碎长短,连菽麦都分辨不清,并非如此;只是听说古代的庞公,搬柴运水,从不空谈。防饮在得助亭分韵,分得‘千’字。长松之下,搭着八尺长的屋椽,四面墙壁都不妨碍眺望万里天水相接之处。笙簧组成两部乐队,月光把山河尽收其中。大千世界仿佛在山中,宰相也不过是尘世里的神仙。酒杯像流星飞转,酒水如泉涌。饥蝉和暮鸟,不要胡乱鸣叫。把绿苔扫净,大家一起醉卧。君用承事带着酒来到筠谿,分韵得到‘竹’字。高高的荷花覆盖水面,临风曲折而美丽,人们却摇扇炫耀红玉般的风姿。溪边老人喜爱它,遗憾还嫌不够。我们坐在浓密竹荫中享受幽独,南邻新酿的酒,亲手洒入酒器中储存。沿着山腹曲折而行,折下松枝扫开云雾,以感谢它解除羁束。近水的亭台,晚间香气浓郁。群峰中央,贴着寒玉般的色泽,倒影落入杯心。醉卧在青山中,长颈酒瓶横七竖八,酒杯还没有倾覆,又叫长须客隔篱笆去赊酒。酒意正浓,歌声唱罢,已经熟睡。醒来时星光稀疏,北斗仿佛插入屋檐。人间这样的景色,眼睛从未见过,只差桓伊来吹奏霜竹。与何西仲秉烛在梅花下饮酒。
山茶着包,大如茧。初见寒梢一花展,强将老眼趂年华。日日芒鞋踏苔藓,花神似苦,山翁催不问。春风有深浅,树头纷纷弄月明。雪里琼瑶乱裁剪,痴【缺】公事无了时,与花拚作十日。期阑风伏雨,恐相逼。夜傍花隂烧烛随,攀条嚼蕊兴不尽,满把自摘香传衣。星星霜鬓簮不得,小撚疎英翻酒巵。儿童莫作呉歈声,山翁正与花神盟。生愁一片风飘零,留取北枝寛作程。送邹徳久还乡在福唐作长松瑟瑟揺悲风,方床冷枕鸣秋蛩,短衾客子起孤闷。平明归思如春鸿,我家君家各阳羡,梦寐不听闽山钟。自从敌马饮江水,去住彼此随飞蓬。那知万里一樽酒,碧云落日聊春容。野林秋净山更逺楼殿突兀藏丹枫。银钩玉筯光照座,髙▯大笑声摩空。长亭着鞭莫太早,愁色正在登临中。一身四海防面少,况我与子俱成翁。径须留作千日醉,坐防春风舒少红。诸公送行儒生自信一束书,持以逰世,触事迂十歩,倒行一歩,立公家不辨私家,臞壮无早计,老更拙,宜去不去,饥所驱,春风力回,俗士驾政,恐猿鹤讥,逃逋灯前酌酒,頼公等一笑,未彻还送予飞接双翼,送好语,似欲挽我聨冠裾,那知物理有不可欲置,万里笞黔驴,人言此云无此雨,安用吻舌劳分疎,筠山如盘,溪如愚,区有▯芋,水有鱼,颉▯赤脚踏长须,醉歩密竹交相扶,絶知君家一事无肯为,老翁聊巾车,古人命驾成斯须,已催小槽压真珠,春送杨彦侯赴试建阳,用曽南丰湖水碧韵。人生不合留飞黄,骊驹夜发生悲凉。马蹄着沙去,莫挽。一日万里风云翔,月明霜枝挂秋香。桂宫髙架辛夷梁,长梯摘日,岂惮逺?世上不数琼瑶光。我今官闲赋江海,老骥识路,何由骧?昻霄气槩,防公等金印入手,真毫芒。更谋浊酒尽清夜,晚鼓径欲催行装。次韵硕夫池亭赏莲胡床麈尾,挥长柄,风和入座,花容靓。乍开还合,晚照中,修竹佳人,倚春暝。此间此景,乐最深。世路好恶,君酌斟。下车何必笑冯妇,投杼未免疑曽参。江山信羙,来者稀。渊明独与田父违,谁云寜食艾三防,不如杯行莫停手。再次前韵玉井花开,十丈柄,天真不比鈆华靓。长梯摘实,埋金沙,碧甃吹香彻朝暝。风篁为我清夜吟,拍浮酒泉不用斟。酒酣喝月下,寒緑玻瓈影底,罗觜参江妃水仙【间】尚稀凌波,挽客亦重违。得钱何须问升防,为君更试持螯手。黎道人自长沙入闽,觧石见之,论易颇有所得。自言居醴陵山中,有田庐飬鱼种竹,可以卒嵗,作取足庵、义方堂,优游其间,藏书敎子,甚乐也。遽还,求诗赠之。两脚不踏咸阳尘,两眼不逐潇湘春。胸中乾坤照万古,竒偶纵横何足数?闭门有竹,食有鱼,遗子有田,家有书。一生可了,心自足。世上纷纷,谩荣辱。次韵似表弟卜居惠山梁溪旧隐,吾家绅石苔犹锁松间门。向来兄弟寄觞咏,日月转毂相朝昏。自君之别各千里,万金谁与通寒温?棣华春迟,风雨书雁字。月冷蒹葭村,似闻经作买山计,归梦已泊松江垠。吾衰久矣,尚能饭荷挿,岂惮终嵗勤?独无顷田占负郭,坐食病粟慙君恩。平生一壑志愿毕,不求华屋装泉石。僧▯到防,即爲家。柏子烟中听鼻息。子今白髪头尚希,未至阌乡老王室。背山筑室不必多,待我来鸣去前【缺一字】野蚕成茧真自纒,黄蜂作脾爲谁力?肱尝三折饱更事,肯信谋身有长防?君不见子猷借居种竹聊自娯,有屋大竒无亦得。粹之载酒南山,仆与子壻軰乗小舟,烟雨中絶江而来。饭罢,复过东阁,道旧论文,頺然经醉,归时夜潮已平。虽云隂未觧,而月白可鉴,▯林水屿尽在目中。良久,急雨继作,通夕不止。欹卧纸帐中,了不成寐,因作。海神逰戯,千林昏。近山枫栎丹黄分,船头着防。翠隂重,屐齿一过留苔防。邻翁酌我,苦短昼下,夜为尊。起为夀,公荣可饮,次公狂不假。朱丝转长袖,灯前白髪懐抱开。与子臭味今陈,雷隙居勿起。故时念一笑,沙际邀春回。密云不陈,霜月明。枯树欲没,江潮平。归来卧听墙壁语,万壑松风防檐声。次韵叶观文送杏花春风不与寒威争,轻雷自转惊羣萌。纷纷桃李厌开谢,杏蕚一吐増双明。吾侪小人不敢触,走送夜閤浮杏倾。平明七字爲题品,蛮触不战收降兵。哦诗正喜涵清氷,攀条已恨飞红英。爱花不似爱诗苦,世上余物俱无情。使君唤客有髙致,半道未许杯盘成。舁篮日月走台皁,不用二字邀门生。长檠照席语倾座,一笑转我苍顔頳。更穷山水访禅寂,欲去政恐讥兼并。和表之清隂亭作
译山茶花含着花苞,大得像蚕茧。刚看见寒枝上有一朵花展开,便勉强带着老眼追赶年华。天天穿着芒鞋踏过苔藓,花神似乎有意苦留,山翁催促也不理会。春风有深有浅,树梢上纷纷摇曳,映弄月光。雪中的美玉般花朵纷纷裁剪而成,痴[缺字]公事没有完结的时候,宁愿同花拼过十日。约期将尽,风停雨歇,恐怕彼此相逼。夜里靠着花荫燃烛相随,攀枝咀嚼花蕊,兴致无穷;满把亲手摘的花,香气传到衣上。星星点点的霜白鬓发,已不能插花;便捻取稀疏的花朵翻入酒杯。儿童不要唱吴地歌曲,山翁正在同花神订盟。只怕一片花朵被风吹零,留下北枝,宽宽地作为后来的凭借。在福唐作诗送邹德久还乡。长松瑟瑟,悲风摇动;方床冷枕旁,秋虫鸣叫。短被中的游子起身排遣孤闷。天刚亮,归乡的思绪像春日鸿雁。我家和你家都在阳羡,梦中也听不到闽山的钟声。自从敌军战马饮过江水,去留双方都随着飞蓬漂泊。哪里知道相隔万里还能共饮一杯酒,在碧云落日中姑且展露春天般的笑容。野林秋色澄净,山更遥远;楼殿突兀,藏在丹红的枫树间。银钩玉箸般的光辉照满座,高亢的大笑声直冲云霄。长亭挥鞭不要太早,愁绪正在登临之时。一个人在四海之内知己很少,何况我和你都已经成为老人。只管留下来痛饮千日,坐看春风舒展一点红色。诸位公卿为我送行。儒生自信不过一束书,拿着它游走世间,遇到事情总要迂回十步,反而倒退一步;身居公家却分不清公私,身体瘦弱壮健都没有早作打算,年老后更加笨拙。应该离去却没有离去,只因饥饿所驱。春风本想挽留,世俗之士却驾车催促,又恐怕猿鹤讥笑。逃到灯前饮酒,幸赖诸公一笑。酒还未饮尽,诸公又送我远行,飞鸟接连伸展双翼,送来美好言语,仿佛要挽住我的冠带衣襟。哪里知道事理有不可强求之处,只好让万里之外的黔驴受鞭打。人们说这里有云却没有雨,何必劳费唇舌分辩?筠山如盘,溪水如愚,田地里有瓜芋,水中有鱼。赤脚踏着长须草,醉步中互相扶持于密竹之间。明知你家有一件事绝不肯做,老翁姑且驾着巾车;古人听到命令便立即驾车,如今已经催促小槽压出美酒。春日送杨彦侯赴建阳应试,用曾南丰《湖水碧》韵。人生不应留住飞黄骏马,骊驹在夜里嘶鸣,令人感到悲凉。马蹄踏着沙地离去,不要挽留;一日之间便可在风云中飞驰万里。月明之时,霜枝挂着秋日的清香。桂宫高高架着辛夷做的屋梁,登上长梯去摘取太阳,哪里会畏惧遥远?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琼瑶般的光彩。我如今闲居任官,赋诗于江海之间;老骥认得道路,却还有什么办法飞驰?愿诸公都有凌云的气概,金印一旦到手,真正不过微小之物。还要谋划以浊酒饮尽清冷长夜,晚鼓响起,便想催促行装。依硕夫《池亭赏莲》诗韵。坐着胡床,挥动麈尾和长柄扇,和风吹入座中,花朵的容貌明丽。花朵忽然开放又合拢,在晚照中,像倚着暮色的修竹佳人。身处此间此景,欢乐最为深厚。世路上的好恶,你慢慢斟酌。下车之后何必嘲笑冯妇,投杼之事也难免使人疑心曾参。江山确实美好,只是来此的人很少。陶渊明独自违背田父的意愿,谁说宁愿食艾三年?不如让酒杯不停地传下去。再次依用前韵。玉井中的花开放,花柄高达十丈,天然真姿不是铅华粉饰所能比拟。架起长梯摘取莲实,埋下金沙,碧玉砌成的井中香气吹彻早晚。风中的竹林替我在清冷长夜吟唱,漂浮在酒泉中,不必再斟酒。酒酣之后对月高歌,寒碧色的玻璃般月影映在水底;罗觜参、江妃、水仙之间,还很少有凌波而来的仙子,也难以挽留客人。赚到钱何必计较升斗,且为你再试试持螯饮酒的手。黎道人从长沙进入闽地,解石见到他,谈论《易经》颇有所得。他自称住在醴陵山中,有田地房舍,可以养鱼种竹,安然度日;建有取足庵、义方堂,在其中优游,收藏书籍、教育子弟,十分快乐。他很快要回去,请我作诗赠给他。两脚不踏咸阳的尘土,两眼不追逐潇湘的春色。胸中包含的天地可以照耀万古,奇偶纵横的道理哪里值得一一计数?闭门有竹,吃饭有鱼;留给子孙有田,家中有书。一生便可以了结,内心自然满足。世上纷纷扰扰,荣辱不过徒然。依似表弟卜居惠山诗韵。梁溪旧日的隐居处,我家的绅石门上苔藓仍锁着松林间的门。过去兄弟们寄托酒杯和诗歌,日月转动,如同车毂交替着朝昏。自从你离别以后各在千里之外,谁肯带着万金替我们互通寒暖?棣棠花迟迟未开,风雨中只能寄书如雁字。冷月照着芦苇村庄,仿佛听说你正在筹划买山归隐,归乡的梦已经停泊在松江岸边。我衰老很久了,还能吃饭、扛荷锄吗?难道会害怕终年辛勤劳作?只是没有近城的几顷田地,坐享粮食,实在惭愧辜负君恩。一生想得一山一谷的愿望已经满足,不求用华屋来装饰泉石。僧窗到了[缺字],便当作家;在柏子香烟中听自己的鼻息。你如今头发全白,头顶却还稀疏,没有到阌乡去做老王室。背山筑屋不必太大,等我来[缺一字]野。蚕结茧确实是自我缠绕,黄蜂筑脾又是为谁出力?手臂曾三次折断,已经饱经世事,难道还会相信谋身有长久之策?你没看见王子猷借居种竹,姑且自我娱乐;有屋即使很奇特,没有屋也同样可以。粹之带酒来到南山,我与女婿等人乘小船,在烟雨中横渡江面而来。吃完饭,又经过东阁,谈论旧事和文章,颓然间喝得大醉;回来时夜潮已经平静。虽然说阴云还没有散开,但月色明亮得可以照鉴,烟林水洲尽在眼中。过了很久,急雨再次降下,整夜不停。我斜卧在纸帐中,始终不能入睡,于是作了这首诗。海神嬉戏,千林昏暗。近山的枫树、栎树丹红和金黄相间,船头停靠[疑有缺字]。翠绿的树荫层层叠叠,木屐一走过便在苔藓上留下痕迹。邻翁斟酒给我,说白昼苦短,夜晚应当以酒为尊。起身祝寿,公荣可以饮酒,次公的狂态不必假装。朱丝琴弦随着长袖转动,灯前白发之人的胸怀顿时舒展开来。如今与您气味相投,雷声间歇之时不要起身。回想从前,只求在沙岸边相邀,使春天归来。浓云没有铺陈,霜月明亮。枯树将要没入江水,江潮平静。回来后躺下,听墙壁仿佛在说话;万壑松风和檐下雨声交相传来。依叶观文送杏花诗韵。春风不与寒威争斗,轻雷自行转动,惊醒群物萌发。桃李纷纷厌倦了开放与凋谢,杏花花苞一吐,增添了双倍明艳。我们这些小人不敢触犯,连夜奔走,送来浮在酒中的杏花。天亮后题写七字品评,连蜗角般的小争端也停止了,仿佛收服了降兵。吟诗正喜爱其中涵容的清冰之意,攀枝时却已经怨恨红花飘落。爱花不像爱诗那样苦,世上其他事物都无情。使君召客,兴致高雅,半途还不许杯盘摆成。有人抬着篮子日夜赶往台皁,不必用两个字邀请门生。长柄灯照着席面,谈笑声倾满座,一笑之间使我苍老的脸转为红色。还要遍访山水,探求禅寂;想离去,却又怕被讥为兼并。和表之《清阴亭》诗。
西山朝来多爽气,露沐风梳,发新翠泄云,无力占山腰。初日分光上山背,逺山苍茫,近山紫。四靣钟鱼,谈佛事。人间那得山爲城?玉亰聨锦,互相似。先生结庐待三顾,道合寜论入宫妒?肯为闽山得得来?蜡屐深寻九霄路,诗成逸兴横太清。平明更作支提行,防须佳处吞八九。归去与君増眼明。季申枢密设醴,具素以待诸客。表之有诗,次其韵。击鲜举白,不厌深髙。烧银烛,花成隂。不如伊蒲杂棃栗,数翁共话千古心。夜阑相对如梦寐,静听墙壁生潮音。我方逃禅,君莫斟。归来,星稀月初沉。题叶子寜林巢谁穿空翠开蜂房?尺栏寸径一肘墙。主人官闲若避俗,北▯髙卧追羲皇。客来初骑果下马,侧身却转花邉廊。新成桃李碍倚杖,旋彻戸牖留飞觞。欲眠姑去甘昼寂,不醉无归▯夜长。使君早有冲天志,畧展风翰无地试。已知齐物观世间小,卜一枝聊自戯。坐中香穗乱云影,睡起花甘搅禅味。鸡虫得失何足论,鹏鷃升沉了无意。昔人掩鼻恐不免,天与公才那可置。清霜万里看横秋,莫作南柯始封计。案上梅天寜禅房作横枝当案,雪未融,夜▯印月影,若空人怜太痩,不奈冷,自抱幽独,无愁容。春风杂花,岂不好?一笑难与孤芳同,寜来作伴。管城子静,炷沉水,听号松。送李仲和之泉南其子官所吾宗逹士,人所嗤。官居自视如鸡栖,十年借屋作僧。梦鱼鼓声中,长抱饥撑肠,但有黄巻语。垒磈尽扫胸中竒,一朝起就防衣飬。喜气已觉生须眉。阿龙官清,酷似父。五斗未足供朝糜,芝兰正喜在阶砌。诗礼自可娯庭闱。愿言早试餐玉法,富贵似与长年期。我今衰白,心更老。结习尚余伤别离。薫风南浦欲分手,菡萏未折凌波姿。径须痛饮破愁本,酒醆旋折长荷丝。寄题向伯恭侍郎企踈堂太冲扶防,招隐士徳璋,移文谢逋客,欲分胜地,髙世流未辨贤愚,相什百。芗林居士,人中珍,胸中不防元规尘,平生絶口向阿堵,能使地上流钱神。紫荷晓直动天语,昼日骈蕃不如雨,急流乃作尺蠖盘。唾手功名何足取,归来结屋清江干。十十五五▯岩峦,北▯岸帻。夏日静夜雨,对客春杯寒。汉廷宫傅计不早,笃老辞荣身已槁,那知黒髪践亨衢。脱身纷纭事幽讨,华堂未用标新目,两翁政自晞髙躅。更从碧眼问入▯,却访赤松求辟谷。送族甥逰学临安薫风未放,槐花黄,举子技痒,撩枯肠。短衾不眠,中夜起,鸡鸣刷羽,摩参商。山行未尽,趂落日,夜榜欲去,惊鸣榔。男儿胸中小天下,大笑凿石分余光。君今懐璧自荐逹,笔端娓娓陈虞唐。明时三靣网,英俊平地一日防腾骧。青钱淡墨何足慕,濶歩直入鸳雏行。归悬金印大如斗,里官负弩驱旗枪。向来▯▯久未効,即遣士气俱轩昻。吾衰不能効荦确,尚能扶履防壶浆。
和董端明大野渔父图一叶扁舟,漾广津,无心鸥鸟,逺亲人。苹蓼防静,投纶危坐,初无一防尘。钓艇夷犹,一苇横烟波万顷,寄余生。春雨歇,暮霞明,零乱溪花堕玉英。撇棹归来,起暮凉。乐哉!谁复慕轩裳?横短笛,罢鸣榔。红藕花繁,作阵香。木落,渔村载酒过。緑波萍藻,鳜鱼多。▯醉饮尽,顔酡,不负平生笠与簔。玉树琼田莹滑清,短篷飘洒动吟情。鱼换酒,乐升平。闻道君王日圣明。卧月眠风,乐有余。蒹葭防处,钓重湖。斟鲁酒,鲙鲈鱼。一片家风,入画图。
筠谿集巻十三
译西山早晨充满清爽之气,露水洗濯,和风梳理,新的翠色从云中泄出,却无力占据山腰。初升的太阳把光分到山背,远山苍茫,近山呈紫色。四面传来钟声和木鱼声,谈论佛事。人间哪里能把山当作城池?玉京与锦绣相联,彼此仿佛相似。先生结庐以等待三顾,志趣相合,哪里还会计较入宫受到嫉妒?肯为闽山特意而来,穿着蜡屐深入寻找九霄之路;诗作成后,逸兴横贯太清。天亮后再作支提之行,防[疑有缺字]须在佳处尽情观览八九分。归去后,愿与你共同增长眼力。季申枢密设酒,并准备素食款待诸位宾客。表之作诗,我依照他的韵作诗。宰杀鲜物,举起酒杯,兴致不嫌深夜和高兴。点燃银烛,花影成荫。不如用伊蒲塞的素食杂以梨栗,几位老翁共同谈论千古之心。夜深后相对,仿佛身在梦中;静静听着,墙壁间生出潮水般的声音。我正要逃离禅门,你不要再斟酒。回来时,星光稀疏,月亮刚刚沉下。题写叶子宁的林巢。是谁穿过空明的翠色开出蜂房般的居处?一尺的栏杆、几寸的小径和一肘高的墙,构成了幽居。主人官事清闲,仿佛避开尘俗,倚着北窗高卧,追慕羲皇以上的生活。客人来时,起初骑着果下马,侧身转过花边的回廊。新栽的桃李妨碍倚杖行走,随即打开门窗,留下飞觞饮酒的地方。想睡便姑且离去,甘愿享受白昼的寂静;不醉不归,任凭夜晚漫长。使君早有冲天的志向,略微施展文采,却没有地方试用。已经知道齐物之理,看世间万物都很渺小,卜居一枝,不过姑且自我游戏。座中香烟如云影纷乱,睡醒后花香搅动禅意。鸡虫得失有什么值得谈论,鹏鸟和鹪鹩的升沉全不放在心上。古人恐怕难免掩鼻,苍天赋予您的才华,哪里可以弃置?万里清霜中正可看秋色横空,不要只作南柯一梦、谋求封侯的打算。在案上梅天宁的禅房作诗。横斜的梅枝正对着书案,雪还没有融化;夜窗映着月影,仿佛空无一物。人怜惜它过于清瘦,却无法忍受寒冷;它独自怀抱幽静,脸上没有愁容。春风中的百花难道不好吗?只是很难用一笑同孤芳相同。宁愿来陪伴它。管城子安静下来,点燃沉水香,听松涛声。送李仲和到泉南他儿子任官的地方。我们宗族中的通达之士,反而被人讥笑。他把官舍看得如同鸡窝,借屋做僧人已经十年。梦中听着鱼鼓声,长久忍受饥饿撑肠,只有黄卷书中的言语相伴。胸中郁结和奇思全都扫除,一旦起身便穿上官服奉养父亲,喜气已经从须眉间生出。阿龙任官清正,很像他的父亲。五斗俸禄还不足以供给朝夕的粗粥,但芝兰般的子弟正在阶前,正好可以以诗礼娱乐家庭。希望你早日试行餐玉的方术,富贵仿佛与长寿相约。我如今衰老而头发斑白,心境也更加老成,只是旧日习气尚在,仍为离别而伤感。薰风吹到南浦,正要分手;荷花还未折下,凌波的姿态已经动人。只管痛饮来打破愁根,酒杯旋即折下长长的荷花丝。寄题向伯恭侍郎的企疏堂。太冲扶助隐士德璋,作《移文》辞谢逃避尘俗的客人,想要分占胜地;高尚的名流还没有辨清贤愚,彼此相差十倍百倍。芗林居士是人中的珍宝,胸中不染元规尘,平生绝口不谈钱财,却能使地上的钱财之神流行。紫荷囊在清晨入直,震动天子的言语;白昼里恩荣接连不断,如雨而来,却在急流中作尺蠖般盘曲。唾手可得的功名哪里值得取舍?归来在清江岸边筑屋。十间十五间、五间十间的窗户面对山岩,北窗下岸帻而坐。夏日静夜听雨,面对客人饮春酒而觉寒。汉廷宫傅谋划得不早,年老辞去荣宠,身体已经枯槁,哪里知道黑发之时还能踏上显达大道?脱身于纷纭事务,专心探寻幽奇。华堂不必标榜新奇,两位老人正是在仰慕高人的足迹。还要向碧眼僧人询问入道之术,再访赤松子求取辟谷之法。送族甥到临安游学。薰风尚未放暖,槐花已经黄了,应试的士子技痒难耐,搅动枯寂的心肠。短被中不能入睡,半夜起身;鸡鸣时振翅,摩挲参商。山路还没有走完,趁着落日赶路;夜里划船将要离去,惊动了船桨声。男子胸中应当容纳天下,大笑着凿开山石,分取余下的光芒。你如今怀抱璧玉,自我推荐以求通达,笔端娓娓道来,陈述虞、唐之事。清明时代张开三面之网,英俊之士平地一日便能腾骧。青钱淡墨的文章哪里值得羡慕?大步直入鸳雏般的行列。归来时悬挂大如斗的金印,乡里官员背着弩,驱使旗枪相随。过去的功名长期没有成效,如今正好使士气一同昂扬。我衰老了,不能效法险峻难行之路,但还能够扶着鞋履,带着酒壶和浆水相迎。和董端明《大野渔父图》。一叶扁舟荡漾在宽阔的津渡,鸥鸟无心,远远亲近人。浮萍和蓼草[疑有缺字]静,投下钓线高坐水边,起初没有一点尘俗之心。钓鱼的小船悠然前行,一叶苇舟横在万顷烟波之间,寄托余生。春雨停歇,晚霞明亮,零乱的溪花像玉英一样坠落。拨转船桨归来,兴起傍晚的凉意。多么快乐啊!谁还会羡慕轩车官服?横吹短笛,停止敲击船桨。红色荷花繁盛,结成阵阵香气。树叶凋落,乘船载酒经过渔村。碧绿的水面有浮萍水藻,鳜鱼很多。尽情醉饮,脸色酡红,不辜负平生的斗笠和蓑衣。玉树琼田般晶莹平滑而清澈,短篷船飘摇洒落,激发吟诗的情怀。以鱼换酒,享受太平欢乐。听说君王每天都圣明。卧看月色,眠听风声,快乐有余。芦苇深处,钓取重湖之鱼。斟饮鲁酒,切食鲈鱼。一片家风,全都收入画图。《筠谿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四宋李弥逊撰诗六十二首春雪繁云初弄日,累霭渐韬霞。夜色连空逈,春英入望賖。白霓分羽卫,青女乱簮珈。栩栩思轻蝶,飞飞欲尽花。琼瑰才琐屑,龙鳯忽交加。骋鋭邀难驻,便轻去莫遮。似因风伯力,偏助水官夸。阔布漫天阵,低成匝地洼。升阶方浸润,投隙任欹斜。杂遝争排拶,纵横类攫拏。怙隂方汹汹,畏日尚哗哗。遇坎宁辞险,投荒忽匿瑕。谁能问畛域,何处辨隆窊。眺逺眸増▯,惊深吻尽呀。势包夸海若,功盖补天娲。赋象随形巧,嘘枯与物华。黏枝拳宿鹭,拆竹响翻鵶。迳没虫书藓,滩平鸟篆沙【缺】池静鳬鹜冻,草伏麋麚着。栁封腰束停,莎老髻丫圆。方杂圭璧牝,牡失骊騧砌。走冯夷蚌檐,垂白帝蛇趋。明惊吏愕唱,晓误鸡哑表。沴愁交积占,丰信有涯平。施入穮蓘余,润到蓬葭获。早车应稇稌,多垄看秅沽。帘迎路矗赛,鼓集祠挝梁。苑曽延客蓝,桥正忆家劒▯。悲杂缶陶饮,乐胜污更覔。刘义伴相从,咏雪车。刘根道院仙去久不返,遗宫仍倚嵩。终疑白云屋,犹隐緑毛翁。山晓水聚树,秋深霜影空。它年结庐地,千古想真风。天封观揺落秋山,路烟留寳搆,昏曽回翠华歩,不到紫虚门。可鉴丰碑壮,无知老柏尊,勒功当日事,寂寞更谁论?和少章喜晴日暮,马行疾,峰峦过眼频。雨阶长,若夜晴;谷似逢春,风月起,归恨江天,思故人。机心浑已尽,唯有白头新。又和少章别非无山林意,去住亦随縁。落日有归翼,乱山犹着鞭。风檐依路湿,烟树着行圆。清絶归时思,新诗句句传。发光林寺朝发,光林寺,﨑岖渡,复攀抠,衣縁翠湿,侧足下苍顔,急雨欲平涧断,云时见山祗,应超胜地,行路未尝难。▯歩阻风作【二首】西风趣,秋去何日,放船回?不见澄江练,唯闻卷地雷。宦游双鬓改,飘泊寸心灰。落日乾坤里,防吟酒一杯。牢落穷途暮,扁舟水四涯。十年长作客,万里得还家。云散山排仗,潮生浪趂衙。殷勤谢风马,爲挂一防斜。次韵贲逺归田【四首】归去田园好,春随人意和。竹根晴日,卧牛角;晚风歌,漂梗空三迳。虚舟信一波,故人怜寂寞。千里问如何?又归去田园,好饥餐,抵万钱,愁从身外散,乐向酒中全。蚕出柔桑,緑秧齐小麦,鲜一防,何所寄?华髪绕江天。又归去田园,好秋还橘柚乡。稻梳萦带水,茅枕束刍篁。絶迹公门歩,薫心佛土香。此生真逆旅,无虑可消防。又归去田园好,门罗树外峰。地偏羣燕雀,江静隐鱼龙。愁覔邻家酒,眠憎近寺钟。一春强半雨,谁与问丰凶?久雨阻逰昭亭有作浪迹随方寄,穷途触事谙。雨逢春甲子,江满地东南。客鬓霜前落,诗情酒外酣。上方愁独往,藜杖许同参。琴溪竹色千钟静,溪光一鉴开。岩隈宿风雨,人迹老莓苔。控鲤定何在?骑鲸今不来。空余泉上月,与我共徘徊【世传琴髙生钓于溪上,其后控鲤仙去。李太白酬崔十五诗云:「相招琴溪饮」,盖其常逰之地】秋霜阁十月,水西寺兴穷,还为留净坊深闭。雨虚阁暗藏秋,妄尽霜中叶。身闲水上鸥,知几伤太白。五月念貂裘【太白诗云:五月思貂裘,谓言秋霜落,名阁取此意也】緑竹阁。草木尽改色,孤标緑正繁,曳云扶劲节,欹石护盘根。静者冝投迹,髙人时避喧。嵗寒松柏共,何必在梁园。春日杂咏九首春到陵阳市,人家泊翠微。南烹甘入筯,北戸暖生衣。花暗昭亭寺,鱼肥句水矶。乐逰湏结社,倒着接防归。又幽栖足春事,晴日若相催。屐齿穿沙稳,笻须碍竹回。光风初转蕙,残雪欲欺梅。自是经过少,柴门日日开。又渐欲抛书巻,行藏任转蓬。负暄防稚子,抱熟覔邻翁。接叶犹妨径,拳芽未着丛。主林真好事,为我结新红。又役役炎凉态,悠悠道路賖。情懐知老大,梦幻阅纷华。搅思云邉树,供愁雨外花。生涯书一束,到处即为家。又忆昨金门侍晨参,玉佩声觧,缨青琐闼,束载锦官城。日与长安逺,春随上苑生。执鞭非所好,独抱恋轩情。又不作觚棱梦,长闲地角身。南冠欲从椘西笑,敢懐秦鸿雁犹千里。牛羊絶四邻,门罗今可设?更恐白头新。又懒慢,嵇中散寛闲得自怡,抱衾长恨晚,倒屐不嫌迟,网日蛛丝挂,梳烟栁髪垂,朝来被花恼,浪走习家池。又二月忽已破,一春强半过。提壶工唤客,布谷巧当歌。得酒先愁尽,惜花翻恨多。逢辰不为乐,明日复如何?又轩冕真成寄,江山早见招。懒从春后觉,意别枕邉消。竹色侵书静,松声落耳遥。妄心朝雾薄,乌鹊莫相撩。天庆道士何丹林作亭竹间,方成予名之以秀野,因留小诗。斫竹通圭窦,开垣列画图。乾坤藏小有,日月近方壶。树色云邉断,山形地外孤。时来骋逰目,更爲剪繁芜。寄题径川刘子先逸轩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十四,宋代李弥逊撰,诗六十二首。春雪。繁密的云层刚刚戏弄阳光,重重雾气渐渐遮住彩霞。夜色连接着辽阔天空,春花进入视野却还遥远。白虹分列羽卫,青女把簪珈弄得纷乱。轻盈的蝴蝶翩翩欲飞,飞花也仿佛将尽。琼瑰般的雪花刚刚零碎飘落,龙凤般的雪片忽然交错纷飞。它们逞着锋锐,邀约也难以停住,轻轻飞去,没有什么能遮挡。仿佛凭借风伯之力,反而帮助水官夸耀威势。雪阵铺天盖地,低处积成遍地洼地。登上台阶,雪水便渐渐浸润;落入缝隙,任凭它歪斜。纷纷杂杂地互相挤压,纵横交错,像猛兽抓取。依仗阴气,气势汹汹;畏惧太阳,仍哗哗作响。遇到坎坷难道就回避险阻?投向荒僻之处,忽然把瑕疵隐藏。谁能追问疆界,哪里还能分辨高低?远眺使眼睛更加昏花,惊视深处,嘴唇都张得发呀声。气势包容海若的夸张,功劳超过女娲补天。形状随物而巧变,吹拂枯槁,使万物显出光华。黏住树枝,宿鹭蜷缩其中;压折竹子,发出乌鸦翻飞般的声响。小径被淹没,苔藓上的虫书也消失;沙滩被抹平,鸟篆般的足印留在沙上。[缺字]池塘寂静,野鸭水鸟冻结;草伏低地,麋鹿也被雪粘住。柳树仿佛被封住,腰身停住;莎草衰老,像盘起的发髻。方形的圭璧杂乱堆积,雌雄骊騧失去了砌道。冯夷赶来,屋檐仿佛垂下蚌壳;白帝驱蛇般地疾走。天亮时惊得官吏愕然呼喊,也误得公鸡嘶哑失声。灾气令人忧愁,交相积聚而占卜;丰年的征兆却有尽头。雪水施入翻耕的余地,滋润到蓬蒿芦苇。早出的车子应当载满稻谷,多条田垄可望收获。帘幕迎着道路高高矗立,鼓声聚集,在祠庙中敲击栋梁。苑曾在延客蓝[疑有缺字],桥边正思念家乡,剑[疑有缺字]。悲情夹杂着击缶饮酒,快乐胜过污[疑有缺字],更寻觅。刘义相伴同行,吟咏雪诗如乘车而行。刘根道院。仙人离去已经很久,再也没有回来,遗留下的宫殿仍然倚靠着嵩山。始终疑心那白云中的屋舍里,还隐居着一位长着绿毛的老人。山在清晨显得明亮,水聚集在树旁;深秋霜影空明。将来若在此结庐居住,千古之后仍会追想那真实高洁的风尚。天封观。秋山草木摇落,路旁烟霭留在宝构之间。昏暗中曾回望翠华之步,却没有走到紫虚门。高大的丰碑可以鉴照往事,老柏树高尊而无人知晓。刻勒功业本是当日之事,如今寂寞,还有谁来谈论?和少章《喜晴》。日暮时分,马走得很快,峰峦频频从眼前掠过。雨水漫长地落在台阶上,夜里却放晴;山谷仿佛遇到了春天,风月一同升起。归途中面对江天,反而更加思念故人。机心已经完全消尽,只有白发新添。再次和少章的别诗。并非没有归隐山林的心意,去留也只能随缘。落日下有归巢的鸟翼,乱山中仍策马前行。风吹屋檐,依着湿润的道路;烟雾笼罩的树木,仿佛带着行旅的圆影。清幽绝俗的归途思绪,化作句句相传的新诗。从光林寺出发。清晨从光林寺出发,崎岖地跋涉,反复攀援。衣服沿边被翠色山气沾湿,侧着脚走下青苍的山坡。急雨将要把山涧填平,水流仿佛断绝;云间不时看见山神。应当是超绝的胜地,所以行路从来不觉得艰难。瓜步被风阻拦作诗二首。西风催促,秋天何日才能放船回去?看不见澄澈江水如白练,只听见卷地而来的雷声。宦游使两鬓改变,飘泊使寸心如灰。落日在天地之间,姑且吟诗饮一杯酒。穷途潦倒直到日暮,只有一叶扁舟漂在四方水涯。十年长久作客,万里之外终于能够还家。云散后群山排列如仪仗,潮水上涨,浪涛如官府出巡。殷勤地感谢风神,把一面旗帜挂得斜斜的。依贲远《归田》诗韵四首。归去吧,田园很好,春天随着人的心意而和美。竹根在晴日下,卧牛在牛角旁;晚风中放歌,漂泊的枯梗空过三条小径。空船任凭一阵水波漂荡,故人怜惜我的寂寞。相隔千里,问我近来如何?又。归去吧,田园中饥了便吃,价值抵得上万钱;忧愁从身外散去,欢乐在酒中圆满。蚕出了柔桑,绿色秧苗与小麦整齐生长,鲜[疑有缺字],又能寄托在哪里?只有白发绕着江天。又。归去吧,田园正好,秋天回来便是橘柚之乡。稻田如梳齿般排列,水道环绕;茅草枕着束好的竹篁。脚迹绝不踏入公门,薰染心灵的是佛土的香气。这一生本来就是逆旅,没有什么忧虑需要消除。又。归去吧,田园很好,门前罗列着树木,树外是群峰。地处偏僻,只有群燕和麻雀;江水安静,鱼龙隐藏。发愁寻找邻家的酒,睡觉又嫌附近寺院的钟声。一个春天大半时间都在下雨,谁来问今年丰歉如何?久雨阻碍游昭亭,有作。漂泊无定,随处寄身;走到穷途,遇到各种事情都已熟悉。春日逢甲子,江水涨满东南。客居使鬓发在霜前凋落,诗兴却在酒意之外更加酣畅。上方寺院令人忧愁独自前往,希望有人同我扶藜杖参访。琴溪。竹色如千钟之量般深静,溪光像一面明镜展开。岩石角落留宿着风雨,人迹消失,只剩莓苔长满。控鲤的仙人如今在哪里?骑鲸的仙人今日也不再来。空余泉上的月光,与我共同徘徊。世传琴高曾在溪上钓鱼,后来控鲤成仙而去。李太白《酬崔十五》诗说‘相招琴溪饮’,这里大概是他常游之地。秋霜阁。十月,在水西寺游兴将尽,又在留下的净坊中深深闭户。雨中的空阁昏暗,藏着秋色;霜中的叶子几乎落尽。自身闲适如水上的鸥鸟,知道多少人因太白而感伤?五月思念貂裘。李白诗说‘五月思貂裘’,说的是秋霜降落;秋霜阁的名称便取这个意思。绿竹阁。草木全都改变了颜色,只有孤高的竹子仍然繁茂碧绿。它牵引云气,扶持坚劲的竹节;斜倚岩石,护卫盘曲的根。清静之人适合在这里寄托踪迹,高洁之士时时躲避喧闹。岁寒时与松柏同在,何必要在梁园才算好?春日杂咏九首。春天来到陵阳县,人家停泊在青翠山色之间。南方的烹食甘美可口,北户的暖气使衣服生温。花影遮暗昭亭寺,鱼在句水石矶边肥美。喜欢游览就应当结社,倒穿木屐,戴着接篱归去。又。幽居足以享受春日的乐事,晴天仿佛在催促人出行。木屐齿穿过沙地很稳,竹杖遇到竹林只好回转。和煦的春风刚刚吹动蕙草,残雪将要欺压梅花。只是来往经过的人少,所以柴门每天都敞开。又。渐渐想要放下书卷,行止任凭自己像转蓬一样漂泊。背着太阳陪伴幼子,抱着成熟的作物去寻找邻翁。叶子相接仍妨碍小径,嫩芽卷曲还没有长满丛林。林木的主人真是好客,为我结出新的红花。又。忙忙碌碌地应付炎凉世态,悠悠然走在遥远道路上。情怀知道自己已经老大,阅尽了如梦如幻的繁华。云边的树木搅动思绪,雨外的花朵供我寄托忧愁。生涯不过一束书,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又。回忆从前在金门侍奉早朝参见,玉佩声响,青色冠缨经过青琐门,带着行装来到锦官城。如今距离长安一天天遥远,春天却随着上苑而生。执鞭驾车并非我所喜爱,唯独心中仍怀恋轩车。又。不再做宫殿觚棱的梦,长久闲居在天涯地角。南冠之人想跟随楚国西行欢笑,哪里敢思念秦地?鸿雁还隔着千里。牛羊断绝了四邻,门前如今可以设置罗网了吗?更怕又添白头。又。懒散闲慢,像嵇中散那样宽闲自得。抱着被子总恨天亮得晚,倒穿木屐也不嫌迟。蛛丝挂在日影之间,柳树的枝条像梳下的头发垂落。早晨被花朵惹恼,便徒然奔走到习家池。又。二月忽然已经过去一半,一个春天也大半过去了。提壶的鸟善于呼唤客人,布谷鸟巧妙地把鸣声当作歌唱。有了酒,先把忧愁饮尽;爱惜花朵,反而怨恨更多。遇到这样的时节却不欢乐,明天又能怎样?又。轩车冠冕确实如寄托之物,江山早已在召唤我。懒散到春天之后才醒觉,离别的心情在枕边消散。竹色侵入书斋,环境一片清静;松声传到耳边,仿佛从远处落下。妄念如晨雾般淡薄,乌鹊不要再来撩扰。天庆道士何丹林在竹林间造了一座亭子,刚刚落成;我为它命名为‘秀野’,于是留下这首小诗。砍竹开通圭形的小孔,打开墙垣,排列出如画的景致。天地收藏着小小的有余之境,日月仿佛靠近方壶仙山。树色在云边断开,山形在大地之外显得孤峭。时常来这里放纵眼光游览,更替它剪除繁杂芜乱。寄题泾川刘子先的逸轩。
古县溪山里,深轩城郭余,池清从近市,朋好亦多。车云引,寻山屐,风繙挿架书,防防迎鹤版,不独爱吾庐。彦术权郡大夫相邀昭亭,以病酒不果往,得所示佳句,辄次韵呈。五马行春路,松行旧不斜。醉眠方梦草,逰骑想穿花。访古千秋暗,逃禅百虑賖。归来传丽句,字字敌春华。早入昭亭与同逰,散歩山中自樵径至水濵。路穷还僧舍,饭。散防春岗,晓樵苏,一径长。钩衣藤挂,石断路。水浮塘,山静竹生韵。池清兰自香。禅房得深憇,鱼鼓正鸣廊。山中遇雨夘酒催归梦,僧房借枕头。客愁三日雨,山意十分秋。鸣涧涨还落,凝云去复留。阳乌肯回翼,髙防卜深游。再游龙潭密雾开,深径幽竒,得重行。水光沉树色,人语乱泉声。仙去山容寂,龙游雨阵轻。谁能筑云室,千古共凄清。次韵舍弟游本觉寺招提俯秋水,画手借王维。霜磬递风韵,晓林翻露姿。茶烟邀客竚,防影唤舟移。他日成归梦,来兴椘子悲。池亭待月【二首】轻雷不成雨,风砌旋搘床。山乱云行,曲楼髙月,路长柴门非故国,戎马尚他乡。笳鼓悲清暝,关河思不防。又不寐,池塘夜萧萧。夏木重亭虚,风趂客。水净月随侬,蛙喜鸣如吹蝉。饥语似蛩,一区真自足。何地肯相容?发桐庐江尽,溪流合,行舟落照催。櫂歌来,月浦防,影上风桅。路转,山容改,潮平水色回。兵戈满天下,飘泊壮心摧。次韵学士兄桐庐道中溪水抱山曲,轻舟趂落霞。烟尘多战垒,冠盖半浮家。紫塞空归翼,黄河絶去槎。从谁论此事,心折莫云賖。次韵舍弟野望苍崖望不极,林际起孤烟。渔笛蒹葭岸,农▯防防田。青涵濠上水,碧锁峡中天。客鬓愁邉改,秋风又一年。秋晩十咏倚杖倚杖防修竹,晩林踈雨,秋砧声村逺近,风力鸟沉浮。愁鬓老前白,闲心物外休。出门无伴侣,小立防汀鸥。瞑坐隠几北▯,静柏烟生鼎。迟雨焦寒入座,风竹暗侵篱。贝叶谈无相,桃花现不疑。叩床呼稚子,怜到暮钟时。散防散防北岗,路牛羊归径,深水穷人,小立山静,客微吟。防防稻花雨,团团榕叶隂。田翁罢争席,明日共幽寻。饮酒渊明不止酒,屈原长独醒。一樽有妙理,二子未防形。车上无垂坠,眼中谁白青?陶然醒醉,外物我两冥冥。多病茗椀醒昼寝,粥盂供晩餐,支离惭受粟,拓落笑为官,幡影伽蓝古,铃声窣堵寒,病多闲歩屐,犹可防征鞍。不寐不寐,苦长夜起,防天未明,踈星微,占晓宿,雾冷遮晴,人逐秋风老,事随朝日生,南飞多过雁,早寄靖边声。晚望寒日倚江阁,晚云低可攀。溪翁随水上,田妇赴虚还。幻境梦占梦,畏涂山复山。乾坤有余地,闲防着衰顔。客至客至,旋盥栉,出门,惊两翁。山川十年隔,风雨一轩同。人事等飘瓦,生涯各转蓬。时危命如羽,忧乐酒杯中。临海观望指极分南北,观澜混浊清,荡胸金饼上,觌面玉防横洲渚,平沤发风云,一噫生神山,端可往九万,作寛程。懐逺去年别懐玉山浄觉,秋髙嵗月频思梦,江湖多怒涛,无书寄风翼,有鬓着霜毛,独立寒汀暮,防言正鬰陶。寄题陈氏尚遐亭结屋秋荷上,尘心想坐,防露凝。公子荦风曳,野人章浪蘂,终无实,多花根不长。知君有情,尚千柄竚幽香。和尚书兄留题兴福殿阁羣峰合,山根一水长。檐楹接云树,钟磬杂风篁。客枕愁花雨,斋鱼搅梦梁。篮舆隔溪路,目断佛龛香。次韵学士兄偶成炎凉岂天意?四序自乗除。畏暑渐退,舍雄风时引裾;防鞍惭类马,下榻喜迎徐。吏退,青灯里犹能辨蠧鱼。次韵曽徳明司理留题西山,兼简苏宰【二首】层轩无碍,石支径曲穿林。竹密催山暮,松揺乱客吟。琴书虚室冷,钟鼓净坊深。谁谓溪坡逺,能来社与岑。又手种南堦竹,关情一纪中。倦防憎眼白,便静脱尘红。放浪渊明酒,浮游御冦风。呉霜鬓如许,何处覔还童?大暑久不请谒,登南楼望成父西庵,慨然奉思,因成小诗。南郭子綦隠西郊,杜老居风流,知异代,臭味本吾庐。髙阁深繙贝,虚堂静散书。经旬想顔色,着雨问何如?寄枢密富丈误入众香国,山深人境移。松筠秋色老,楼殿午云低。东阁传书密,西郊去路迟。须烦造化手,爲展菊花期。夏日与妙现老堂二公晚歩江臯,露坐月下,夜分乃归。老堂有诗,次其韵【二首】歩屧榕根,晚明河九面横。两禅方外,得一笑坐中成。云去天逾碧,星垂月自明。寒江正留客,倚杖防潮生。又胡麻兴不浅,未肯庾公贤。山意知秋近,江声到寺前。夜凉新病后,月色正愁邉。可惜江南梦,青灯照不眠。葵藿倾太阳葵藿比君子,卑栖亦自荣。叶随朱夏盛,心逐太阳倾。大象无私照,孤黄不并生。风稍轻转影,云日澹留明。连茹懐君志,同根念旧情。拾遗千古恨,难夺恋轩诚。次韵苏粹之发干见赠二首
译古县坐落在溪山之间,深深的轩室在城郭之外。池水清澈,虽近市集;朋友很多,也很亲善。车[疑有缺字]云引,穿着寻山的木屐;风吹翻书架上的书。防防迎接鹤版[疑有缺字],并不只是喜爱我的草庐。彦术权郡大夫邀请我到昭亭去,我因病和饮酒未能成行;得到他所示的佳句,便依韵作诗奉呈。五马车行在春日道路上,松树排列,旧时本来就不倾斜。醉卧时正梦见草木,游骑想象着穿过花丛。访寻古迹,千秋都显得幽暗;逃禅之后,百般忧虑遥远。回来后传来华美诗句,字字都能与春日的繁华相抗。早晨进入昭亭与诸位同游,在山中沿着樵夫小径散步直到水边。道路尽头回到僧舍,吃饭。春天的山岗上散布着烟霞,清晨樵夫砍柴,一条小径绵延。藤蔓钩住衣服,悬挂在断石旁的道路上。水面浮着池塘,山中寂静,竹子生出清韵。池水清澈,兰花自然散香。禅房中得到深深休息,鱼鼓正在回廊响起。山中遇雨。卯时的酒催促归乡之梦,借僧房作枕而睡。客愁随着三日雨水而来,山中秋意已经十分浓重。鸣响的山涧涨水后又落下,凝聚的云朵离去又停留。太阳难道肯回转羽翼?高处[疑有缺字],占卜深处的游览。再次游览龙潭。浓密的雾气散开,深幽的小径显出奇景,可以重新行走。水光沉浸着树色,人声扰乱了泉水的声响。仙人离去后,山容寂静;龙游过后,雨阵轻微。谁能筑起云中屋舍,与此地千古共同凄清?依舍弟游本觉寺诗韵。寺院俯临秋水,仿佛借画家王维之手绘成。霜中的磬声传递着风韵,清晨树林翻动露水的姿态。茶烟邀请客人停立,船影呼唤船只移动。他日归乡,这里将成为梦境;此次兴游,也使楚子般的我感到悲伤。在池亭等待月亮,二首。轻雷没有形成雨,风吹石阶,随即支起床榻。山势纷乱,云在高高的曲楼间移动;道路漫长,柴门已非故国。战马仍在异乡,笳声鼓声使清冷的暮色悲伤,关山河流令人思念而不能停止。又。因不能入睡,池塘夜里萧萧作响。夏日树木重重,亭子空虚;风追逐着客人。水清澈,月影随着我移动。青蛙高兴地鸣叫,仿佛吹奏蝉声;饥饿中的鸣叫像蟋蟀。这样一个小天地确实自足,还有什么地方肯容纳我?从桐庐出发。江流到了尽头,与溪流汇合;行舟在落日中催促前进。船歌传来,月光照着浦口,船影映在风中的桅杆上。道路转折,山的形貌随之改变;潮水平静,水色重新归于平和。天下到处都是战争,漂泊使壮志受到摧折。依照学士兄《桐庐道中》的韵作诗。溪水环抱着曲折的山势,轻舟追逐着落霞。烟尘弥漫之处多是战垒,贵人的车马中有一半漂泊如浮家。紫塞之外,徒然有归去的鸟翼;黄河之上,渡船已断绝。要同谁谈论这件事?内心悲痛,不要说路途遥远。依照舍弟《野望》的韵作诗。苍翠的山崖望不到尽头,树林边升起一缕孤烟。渔笛从长满蒹葭的岸边传来,农夫在田间劳作。青色的水映照着濠上的天空,碧色锁住峡中的长天。客居中的鬓发因愁而改变,秋风又吹过了一年。《秋晚十咏》。倚杖。我倚着拐杖面对修长的竹子;傍晚的树林中,疏疏落着雨。秋日捣衣声从村庄远近传来,风力使鸟儿忽沉忽浮。愁苦的鬓发在衰老之前就已斑白,闲适的心情在尘世之外得到休息。出门没有伴侣,只在水汀边面对鸥鸟稍稍站立。瞑坐。我倚着几案坐在北窗下,寂静的柏树间烟气升起,仿佛从鼎中生出。迟来的雨带着焦寒之气侵入座中,风吹竹林,暗暗侵近篱笆。谈论佛经中的无相之理,桃花显现,令人不再疑惑。敲着床呼唤小儿,直到暮钟时分仍然怜爱不已。散步。我在北冈散步,路旁牛羊归入小径;深水处行人稀少。我稍稍站立,山色寂静,客中低声吟咏。稻花在细雨中摇曳,榕树叶团团成荫。田翁停止争坐,说明日一同幽游寻访。饮酒。陶渊明不停止饮酒,屈原却长久独自清醒。一樽酒中自有妙理,而这两个人都未能摆脱形迹。车上没有垂挂的车帘,眼中又有谁能分辨青白?陶然于醒与醉之间,外物与我都归于冥然无别。多病。一碗茶使我从白昼的午睡中醒来,一盂粥供作晚餐。身体支离,惭愧地接受俸禄;性情落拓,却可笑地做着官。幡影映着古老的伽蓝,铃声在寒冷的窣堵坡间响起。疾病虽多,闲来还可穿木屐散步,仍然能够登上征途的马鞍。不寐。夜里不能入睡,苦于长夜难尽;起来时天还没有亮,稀疏的星光微弱,仿佛预示拂晓将临。雾气寒冷,遮住晴空。人随着秋风一天天衰老,事情却随着朝阳不断发生。南飞的大雁多次经过,请早日寄来安定边疆的消息。晚望。寒冷的太阳下,我倚在江阁上;傍晚的云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可攀。溪边老翁顺着水势而上,田间妇女到空旷处去又返回。幻境如梦中占梦,畏惧的道路上山外还有山。天地之间还有余地,闲暇时姑且容纳我衰老的容颜。客至。客人到来,我急忙洗脸梳头,出门时惊见两位老人。山川阻隔了十年,今日却在同一轩中共经风雨。人事如飘飞的瓦片,各自的生涯又像转蓬一样漂泊。时局危急,生命轻如羽毛;忧愁和欢乐都在酒杯之中。临海观望。极目远望,南北分明;观看大潮,清浊混杂。胸中仿佛被升起的金饼般太阳荡涤,迎面横陈的是玉色的洲渚。平野上的水泡被风吹起,风云由此而生;一声叹息仿佛使神山出现。果真可以一飞九万里,作为宽阔的行程。怀远。去年分别时,我怀念怀玉山的净觉寺。秋高时节,岁月流逝,频频在梦中思念。江湖上怒涛很多,没有书信可以托风寄去;鬓发已经染上霜色。独自站在寒冷的水汀边直到傍晚,满腹言语正郁结难遣。寄题陈氏尚遐亭。把屋子建在秋荷之上,尘俗之心也想在这里安坐,等待露水凝结。公子的风姿清峻,像风吹动衣袂;野人的文章如花蕊般繁茂,终究没有果实。花多而根不长。知道您有这份情意,仍然在千柄荷花旁伫立,等待幽香。和尚书兄留题兴福寺。殿阁与群峰相合,山脚下一道溪水绵长。屋檐和楹柱接近云中的树木,钟磬声夹杂在风吹竹林声中。客宿时听着花雨,满怀愁绪;斋堂的木鱼声搅乱了梦境。竹轿隔着溪路而来,极目望去,只剩佛龛中的香烟。依照学士兄《偶成》的韵作诗。炎凉难道是上天的意思吗?四时自有推移更替。暑气渐渐退去,舍间不时有雄风牵动衣襟;骑马出行,惭愧自己像劣马;放下坐榻,却高兴迎接徐稚。退居吏职之后,在青灯之下还能够辨认蛀虫蛀坏的书。依照曾德明司理留题西山的韵作诗,并寄给苏宰(二首)。层层楼轩开阔无碍,石阶支撑着曲折小径穿过树林。竹林浓密,催促山色进入暮晚;松枝摇动,扰乱了客人的吟咏。空室中的琴书显得清冷,净坊深处传来钟鼓声。谁说溪坡遥远?我能够来这里与诸君结社相游。又一首。亲手种下南阶的竹子,关切它已经有一纪之久。倦怠时厌恶眼前的白色,安静下来便脱离尘世的红尘。放浪地饮着陶渊明的酒,逍遥地乘着御寇的风。吴地的霜已使鬓发如此斑白,我到哪里去寻找返老还童呢?大暑很久没有前去拜访,登上南楼眺望成父的西庵,感慨地思念他,于是写成这首小诗。南郭子綦隐居在西郊,杜老居住在风流之地,知道这是不同朝代而同样的高士,情趣本来就与我的居所相投。高阁深处翻阅贝叶经,空堂寂静地散置着书册。十多天来想念您的容色,冒雨写信问您近来如何?寄给枢密富丈。误入众香国,山深之处仿佛人间境界也随之改变。松竹渐老,呈现秋色;楼殿上空午云低垂。东阁传递书信十分秘密,前往西郊的道路却迟缓难行。还须烦劳造化之手,为我展开菊花开放的时节。夏日与妙现、老堂二位长老傍晚漫步江边,在月下露地而坐,到了半夜才回来。老堂有诗,依照他的韵作诗(二首)。漫步到榕树根下,傍晚时银河横贯九面天空。两位禅师超然物外,在座中相视一笑便已成为知己。云彩散去,天空更加碧蓝;星星低垂,月色自明。寒江正挽留客人,我倚着拐杖等待潮水上涨。又一首。胡麻的兴致并不浅,却不肯承认庾公更贤。山意告诉人秋天将近,江声传到寺前。夜里天气转凉,又在新病之后;月色正触动边地的愁绪。可惜江南的梦境,只有青灯照着我不能入眠。葵藿倾向太阳。葵藿可以比作君子,即使低处栖身,也自有荣光。叶子随着朱明盛夏而茂盛,内心随着太阳而倾斜。天地万象的光明并不偏私,孤独的黄花不能与众花同时生长。风稍稍吹来,影子轻轻转动;云遮住太阳,光明仍淡淡地停留。连续进用的人都怀有思君之志,同根而生的植物使人怀念旧日情谊。拾遗之臣留下千古遗憾,却难以夺去对君主宫轩的忠诚。依照苏粹之《发干见赠》二首的韵作诗。
頽龄知有几?谁复问行藏?散防苍林静,抛书白昼长。相呼山鸟聚,自落涧花香。此地无车马,真成物我防。又漂泊,音书断,艰难防合迟。那知休老地,却数别君时?嵗晩商山寂,天寒楚水悲。无言一杯酒,懐抱各相知。次韵王才元少师见赠清昼髙轩过,岩髙得共攀。虾须深梵阁,豹尾静尘寰。词吐三江水,胸开九梦山。杯行不知夜,留月伴公还。游雪峰将至大目溪造物随人意,轻防百里间。舟痕风力健,客枕橹声闲。山合尘纵断,秋髙爽气还。望州相见防,蓦直透三关。次韵仲宗《天寜见懐》:月余卧病横山,得其诗颇动念,所以末句见意。病逢木上坐,防我曲栏行逺水,兼潮濶,层山带角,横秋随北雁到,愁向暮蛩生,正怯骚人句,诗坛莫浪盟。
筠谿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五宋李弥逊撰诗七十三首观傩寳厯迎新露,荚残水晶宫殿,晓光寒日,陪僊仗温风转云,护神驱瑞霭,盘苇防载颁均帝祉,桃弧一射致民安,威容曽许云中见,又对彤墀得细防驾还观灯琳宇风防,寳辂还春,随人意却余寒。金堤花拥,华芝盖;银汉云扶,白玉盘。宴及臣邻,三事协欢,均区宇九夷安。年年端阙,龙灯试万嵗声中拜舞防。角楼锡宴春风楼阁,燕需颁歌。近云霄,挂魄寒。翠羽钗光辉,蜡炬紫霞杯影动雕盘。天心首庆,三时乐国歩知同九鼎安。午夜烛龙明,别观传呼犹许万民防。次韵司业兄方池咏莲秋水芙蓉四槛凉,净临明镜试晨妆,露凝月面浓施粉,日照【缺五字】预覔还蘧蒢【缺二字】地卧防池头,日脚忙。次韵陈君实先生【二首】阅世端如木偶人,不须离妄始逢真。功深夜鼎三时火候转秋河万里银可笑侏儒空饱粟,犹怜痀偻解凝神。他时应见鞭鸾鳯,老去浮藜不夜辰。骑马长安漫踽凉,几畨桃李艶晨妆。目官厌阅是非海,心地不闻知见香。九转未能超北陆,一防终待老南塘。防令坚白消同异,世事秋碁玉石忙【南塘在连江,乃吾家松楸之地】和少章罂粟汤旋烹雪粒,胜琼浆,扑鼻香浮绕夜▯。甘比玉莲开太华,色分秋练净澄江。魔军战睡犹坚壁,笔阵催诗欲纳降。已听铿锵惊俚耳,强顔犹把寸莛撞。秋月逥文霜盘玉隠,倒团金逈。水秋天碧,野侵光掩半扉。寒夜永,影分踈竹。翠轩深,长空逺岫。归云卷,古木髙风浥露沉。凉袂客愁,应梦楚长城。晓角夜悲吟。出汴过淮有作十年犹愧饱,侏儒却到淮山识旧途。一櫂轻于堂上芥,此身闲似水中鳬。受风防影随南北,弄日云容自有无。不用乗桴泛沧海,半生全欲老江湖。次韵待制兄题孔园芍药【二首】红药开时,春可怜。烂云明锦,破晴烟。雍容近侍,千花右;绰约翻堦,四戸前。不分栁条开白眼,直愁榆叶散青钱。我来偶落东风后,只有鲛绡防处传。絶胜河阳满县香,淡妆浓抺巧相望。七言逺逼能诗谢万朶,今闻好事黄绣幕,罗帏云冉冉,风裳水佩日央央。紫薇花底根株在,寂寞山城亦自芳。将到金陵投宿乌江寺阅世真成一梦,阑尘埃谁复共开顔?辛壬癸甲常为客,南北东西只问山。萦树逺,云髙作盖护田,流水曲于环。秋风送我江邉寺,凖拟如今到防闲。晩泊江口,令小舟汲江心水,烹叶璵云谷碎氷,散歩岸浒,顾望踌躇,飘然有物外趣,因成小诗云不到钟山二十年,江邉独立思茫然。故园如梦,南归客。明日好风东去船,白鹭一双轻照水,青鵶万防逺漫天。何须痛饮排孤闷,一酌清甘胜酒泉。守风▯歩戯成古语:「行船遇打头,此言端可作。」予羞平生漫起江山兴,胜防偶为波浪留。败肉腐鱼三日醉,断芦衰栁十分秋。蒋陵秀色应凋尽,造物还能借便休。用陆元觐韵自笑愚翁老,一溪鬓丝,庭草共萋萋。愁邉日永,人思睡;花上春浓,鸎乱啼。十事未陈,身已逺;三钟无补,首空低。年来灰冷人间念,惟有葵心日日西。
译衰颓的年岁还剩多少?谁还会问我出仕还是退隐?我在苍林中散步,林中寂静;抛开书本,白昼显得漫长。山鸟互相呼唤而聚集,山涧的花自行飘落,香气弥漫。这里没有车马,真正达到了物我两忘。又一首。漂泊在外,音信断绝,艰难之中相会总是来得迟。哪里知道将要在什么地方终老,却只数着与您分别的日子?岁暮时商山寂静,天寒时楚水悲凉。无言地共饮一杯酒,彼此都明白对方的胸怀。依照王才元少师见赠诗的韵作诗。清静的白昼,高轩来访;山岩高耸,我们得以共同攀登。梵阁深处垂着虾须帘,豹尾仪仗使尘世显得寂静。您的言辞如三江之水奔涌,胸襟如九嶷山般开阔。酒杯传递,不知不觉已到深夜;留下月色陪您回去。游雪峰山,将要到达大目溪。造物随着人的心意,使旅程轻松地行进百里。船痕随风而去,风力强劲;客枕边橹声悠闲。群山合拢,尘世的踪迹仿佛断绝;秋意高爽,清气又回来。遥望州城,想到相见之处,径直穿过三道关隘。依照仲宗《天宁见怀》的韵作诗:我在横山卧病一个多月,得到他的诗很受触动,因此在末句表达思念之意。病中遇到木上坐,想我走过曲折栏杆,远望水面兼及潮阔;层层山峦带着山角,横亘的秋意随着北雁到来。愁绪向着傍晚的蟋蟀滋生,正害怕骚人的诗句,诗坛之中不要轻易结盟。《筠谿集》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十五,宋李弥逊撰,诗七十三首。观傩。宝历年间迎接新年,清晨露气沾湿了水晶宫殿。晓光映着寒日,陪同仙仗;暖风转动云气,护送神灵,驱散祥瑞之霭。盘绕的芦苇承载着均匀颁下的帝王福祉。桃弧一射,祈求百姓安宁。威严的仪容曾允许在云中看见,如今又面对红色台阶,得以细细观看。皇驾回来后观看花灯。琳琅的宫宇沐浴在风中,宝辂载着春意回来,顺应人意而驱散余寒。金堤上百花簇拥,华美的芝盖高张;银河般的云彩托着白玉盘。宴会延及群臣和邻近之臣,三公共同欢庆,使天下九夷都得到安宁。年年在端阙之前,龙灯在万岁声中试演,众人拜舞。角楼赐宴。春风吹拂楼阁,燕礼中颁赐歌舞。楼阁逼近云霄,悬挂的月魄带着寒意。翠羽钗光辉闪耀,蜡炬映照着紫霞杯,杯影在雕花盘上摇动。上天首先庆贺,四时成为欢乐之国,天下安宁如同九鼎稳固。午夜时烛龙般的灯光明亮,别处的楼观传来呼喊,仍祝愿万民安乐。依照司业兄《方池咏莲》的韵作诗。秋水中的芙蓉使四面栏杆都显得清凉,清净地临着明镜,仿佛在试作晨妆。露水凝在月亮般的面庞上,像浓浓施粉;阳光照耀着……预先寻找回到蘧蒢……之地,卧在池塘边,太阳的光脚匆忙移动。依照陈君实先生诗(二首)的韵作诗。阅历世事,实在像木偶人一样,不必离开虚妄才遇到真实。功夫深厚,夜间鼎炉中的火候经历三时运转,如秋河万里铺展银光。可笑侏儒只是白白吃饱粮食,仍怜悯佝偻之人还能凝神。将来应当看见鞭策鸾凤飞行,老去时拄着藜杖,也能照亮不眠的夜辰。骑马在长安城中徒然踽踽而行,几番看桃李花盛开,艳丽如晨妆。眼睛厌倦了阅尽是非之海,内心不再听闻分别知见的香气。九转之功还不能超越北陆,终究要等到老年归于南塘。愿使坚白之辨消除同异之争,世事如秋日棋局,玉石俱在匆忙中变换。【南塘在连江,是我家祖坟所在之地。】和少章《罂粟汤》。旋即煮沸雪水,胜过琼浆;香气扑鼻,萦绕在夜窗周围。甘美胜过玉莲花开在太华山,色泽分明,如秋日白练映着澄澈江水。睡魔之军仍然坚守营垒,笔阵催促诗句,仿佛将要投降。已经听见铿锵声惊动了鄙俗的耳朵,只好强作笑颜,再拿小木槌敲击。秋月回文。霜色圆盘般的玉月隐现,倒映着团团金光,幽远而明亮。秋水澄澈,天空碧蓝;野外的月光侵入,遮掩了半扇门。寒夜漫长,月影分照疏竹;翠色轩窗深远,长空与远山相接。归云卷起,古木在高风中沾满沉沉露水。凉袖中的客愁,应当梦见楚地长城;拂晓的号角在夜里悲吟。出汴京经过淮河,有感而作。十年来仍惭愧只知饱食,侏儒竟来到淮山,认得从前的道路。一支船桨轻得像堂上的小芥子,这一身闲适如水中的野鸭。任凭风吹,身影随南随北;玩赏阳光,云的形态自有自无。不必乘木筏漂游沧海,我这一生完全想在江湖间老去。依照待制兄题咏孔园芍药(二首)的韵作诗。红药花开放时,春色格外可爱。花朵灿烂如云,明丽如锦,冲破晴日的烟霭。雍容华贵,足以列在近侍花卉之右;姿态柔美,翻过台阶,铺展在四面门户之前。柳条不知分辨,反而向我翻着白眼;我只忧虑榆叶散落,如青钱纷纷。等我偶然在东风之后到来,只能在鲛绡般的泪痕处传达情意。远胜过河阳满县的花香,浓淡妆饰相间,巧妙地彼此相望。七言诗远远逼近能诗的谢灵运;万朵花如今又听闻好事。黄绣帷幕、罗帏如云缓缓飘动,风中衣裳和水中玉佩都明亮闪耀。紫薇花下根株尚在,寂寞的山城中也自有芬芳。将到金陵,投宿乌江寺。阅尽世事,真成了一场梦;尘埃之中又有谁与我共同展颜?辛、壬、癸、甲之年常常作客,南北东西只随着山势而行。云气萦绕远树,高高堆起如车盖,护着田野;流水曲折如环。秋风把我送到江边寺院,料想如今终于到达清闲之处。傍晚停泊在江口,让小船汲取江心水,煮叶璵云谷碎冰茶;在岸边散步,回头眺望,徘徊不定,飘然产生超脱尘世的情趣,于是写成小诗。距离钟山已经二十年没有来过,独自站在江边,思绪茫然。故园如梦,我是南归的客人。明日若有好风,东去的船便可启程;一双白鹭轻轻照着水面,万点青鸦飞向遥远的满天。何必痛饮来排遣孤独烦闷?一酌清甘之水胜过酒泉。守风于瓜步,游戏作诗。古语说:“行船遇到顶头风,这句话实在可以作为准则。”我惭愧自己平生徒然生出纵览江山的兴致,胜游偶然却被波浪留下。腐肉烂鱼足以使人醉上三日,折断的芦苇、衰败的柳树呈现出十分浓重的秋色。蒋陵的秀色想来已经凋尽,造物还能借我一个方便,让我暂且休息。用陆元觐的韵。自笑我这个愚翁已经老去,满溪都是鬓发般的白丝,庭草也共同萋萋生长。愁苦之中白日漫长,人总想睡;花上春意浓重,黄莺纷乱啼鸣。十件事情还没有陈说,人却已经远离;鸣钟三次也没有补益,徒然低下头。近年来人间的念头如灰烬般冷却,只有像葵花一样的心日日向西。
和舍弟简公序百计踈慵,一味闲。杖藜无日不寻山,着鞭毎到羲皇上。扶履欣同季孟间,寸歩思君劳逺梦。七言惊我动衰顔,定无戞玉醻人句。拙速犹胜隔嵗还。夏夜宿广敎寺,风月清甚,思李白、敬亭诗,有懐,用似表弟韵。众鸟髙飞云去闲,相防只有敬亭山。孤标尚想风尘外,佳句长留天地间。影落金牛撩客恨,手摩玉兎练仙顔。故山风月非人世,何事骑鲸去不还。与公序避暑石盎,方昼欲寝,闻林间禽鸣甚乐,因得小诗云。一林啼鸟,不知名,应怪山翁此地行。化蝶与周俱是梦,游鱼知我久防情。胸中丘壑真余事,世上功名畏后生。但得盈樽供自酌,何妨人境卧渊明。胡文恭倅宛陵,距今将百年。其后来官是邦者三人,至士曹公下车,始访遗迹,得石刻扵城北防胜寺,即龛置官舍新栋宇于其上,命曰绍堂,属余爲诗,因以贻之。前贤不复梦,逢迎晩嵗于公识典刑。肯子规橅,夸锦绣传家翰墨炳丹青。碑存岘首,长懐惠学冨韦门,总带经防见卿材。从楚徃芝兰,不独秀堦庭。次韵旸叔见示伽陀无形何用强安名?只麽腾腾信脚行。一事到头犹是幻,万縁无防可留情。云归夜壑空难状,月落秋江影自生。唯有厐家老居士,不将尘境碍虚明。冬雪呈太守张嵇仲【三首】夜气凝空,作暮寒。平明积雪,欲藏山。定知近腊连三白,已喜先春见一斑。神力巧将人意改,物华隂逐嵗功还。忧民太守,铃斋暇。想对壶觞,正解顔。控鹤縁云上广寒,囬防明玉镂羣山。铺檐漠漠,鱼鳞合入垄;离离虎脊斑。整驭炎官,方退听将妃。白帝肯言还?丰年预作田家喜,不独三钟慰病顔。挿檐冰筯长,新寒薄日,欺云到屋山,见晛半消。梅额粉,因风犹染鬓毛斑。书生闭戸眠,仍稳。游子扁舟,兴欲还。客里情懐,逢嵗晚。麴生邀我,一开顔。邵旸叔用寒字韵作诗见贻,复次韵答之。世徳金兰久未寒,交情倾盖有如山。天衢尚敛抟风翼,泽国难留隐雾斑。夜棹月溪成莫逆,春舆莲社访无还。逢塲戯事多应暇,诗酒频过陋巷顔。次韵陆虞仲学士涂中咏雪【二首】可笑无氊老,郑防甘寒忍,喜咏丰年,飞花穿树春疑早,秀麦分岐瑞有先,白玉楼成迷万井,青云路绕认双川,轻缣窘幅终难状,却借骚人好句传。嵗行去似客程,兼诗债新随雪阵添唱絶。郢人夸洁白,舞低赵女鬬轻纎。寒威莹骨胜三沐,爽气薫心解六黏。险语赓酬难自勉,旋干吟笔尽更籖。次韵似表弟喭梅之作万防随风,更是愁从敎停雪破除休。蓬莱花使漫青眼,姑射神人新白头。待价琼环聊可拟,闻风桃李亦増羞。防残红紫,氷霜后一笑春前解百忧。春近,风日渐佳。与似表弟开小戸,纵歩后庭。围炉人散,长寒煤暖,日还催墐戸,开春近,郊原思梦蝶,雪残池馆见真梅,客愁宛转凌双鬓,嵗律侵寻寄一杯,试绕小栏寻翠甲,履痕犹占旧苍苔。次韵邵旸叔秋日懐归天将物色助诗鸣,秋日吟肩句倍清。欲爲鲈莼修故事,喜闻鸿雁寄先声。脱身鞅掌谋须早,过眼纷华梦已成。他日柴桑许同社,为君漉酒具南烹。次韵王彦声赠梅公择诗梅傲世,独深居,气与孤云共卷舒。客辙每逢,樽有酒,劒歌休叹食无鱼。鲸波坐隔三山外,鹏翼终腾万里余。冠玉围金,真戯事;醉髯聊复一轩渠。送王彦声归苕溪【二首】盛世英才,偶未逢,寄身无地,转如蓬。诗亲东野,穷尤壮;赋拟相如,老更工。雕鹗不飞,行奋迅;璠璵未献,要磨礲。防须自要,唐衢荐谁与吹嘘?借便风。相逢华髪两星星,旧事邯郸一梦惊。舌底雌黄谙世味,眼中青白见交情。余杯更覔论文具,好树休啼唤客声。后夜扁舟苕霅路,半轮寒月一溪横。奉陪赵彦术登叠嶂,还饮陵峰梅竹间。春晓飞花,一尺围旋,防风力屑,琼瑰广寒宫殿,千门启羣玉峰峦,四面开直节自强,深笑竹清姿堪竝絶知梅,使君賸有延枝意,收拾寒光上酒杯。似表弟之钱塘约,嵗前归,愆期不至,以诗寄之。雪泥断路,屋生云,暗坐陵阳一月春。黄犬有知,空寄恨;青氊无梦,独伤神。急行已【一作莫】负梅花约,渐老长思棣蕚亲。尽吸西湖来着语,莫▯风月付劳薪。复用前韵,简叔共文伯、公序三友。老觉身名雨后云,静防人事腊前春。愁邉痛饮真长防,诗罢髙歌觉有神。逺想两生如可作,晩从三子更相亲。北山剰欲招逋客,未用皇皇叹积薪。春雨不止,复用前韵书懐呈诸友。时序惊人,翻手云,不禁风雨,破除春岸,容故故留花,使野色明明助稼。神异县逢人思故旧,长年作客见疎亲。穷途自喜多闲日,虚费公家十束薪。寄题陶氏一经堂金牛胜气未全无,朝挹江山近结庐,避席青衿家有塾,下帷皓首腹多书,阶庭早见芝兰秀,门巷于今燕雀疎,傍舍不应多种栁,后来驷马要囬车。送邵文伯归溧阳
译和舍弟《简公序》。百般计较都归于疏懒,始终只是闲适。拄着藜杖,没有一天不去寻山;挥鞭出行,常常到达羲皇以前的境界。扶着鞋履,欣然同季氏、孟氏相交;每走一步都思念您,劳烦远方的梦。七言诗使我惊动衰老的容颜,想来一定没有像击玉般美妙、足以酬答友人的诗句。即使笨拙而快速,也胜过隔年才归来。夏夜住宿广教寺,风月格外清美,因思念李白及其《敬亭诗》,有所感怀,依照似表弟的韵作诗。群鸟高飞,云彩悠闲地飘去;相对而立的只有敬亭山。我还想象着它孤高的风标在尘世之外,美好的诗句长留天地之间。山影落在金牛潭,撩起客愁;我抚摸着玉兔般的月影,想象仙人的容颜。故山的风月并非人间所有,您为何骑鲸而去,至今不回来?与公序在石盎避暑,正当白昼将要午睡时,听见林间鸟鸣十分悦耳,于是写成小诗。一林鸟儿啼鸣,却叫不出名字,仿佛奇怪山翁为何经过此地。化蝶与周公同样都是梦,游鱼知道我长久以来的闲情。胸中的山水丘壑本来只是余事,世上的功名却害怕落在后生之后。只要有满樽酒供我自斟自饮,何妨像陶渊明一样卧在人间。胡文恭任宛陵副职,距今将近百年。后来在此地任官的有三人,直到士曹公到任,才开始访求遗迹,在城北广胜寺得到石刻,于是把它嵌置在龛中,并在其上建造官舍的新栋宇,命名为“绍堂”,嘱托我作诗,于是把这首诗赠给他。前代贤人已不能再入梦中,晚年幸得遇见您,才认识到古人的法度。您肯效法他们的规范,夸耀锦绣般的家传翰墨,光彩照耀如丹青。岘首山的碑刻尚存,长久怀念羊公的恩惠;韦门富有学问,始终带着经术,因此可见您具备卿相之才。从楚地到这里,芝兰般的贤才不断出现,不只是独秀于庭阶之中。依照旸叔所示《伽陀》的韵作诗。无形之物何必勉强安上名称?只管这样从容地迈步,任脚随意而行。一件事追究到底仍然是幻,万般因缘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云归夜壑,空寂得难以描状;月落秋江,影子自会生成。只有庞家的老居士,不让尘境遮碍空明的本性。冬雪呈给太守张嵇仲(三首)。夜间寒气凝结在空中,造成傍晚的寒冷。天刚亮时积雪深厚,仿佛要把山都藏起来。想来临近腊月,连续三场白雪已预示丰年;已经欣喜地在早春之前见到一点春意。神奇的力量巧妙地改变人的心情,万物的光华随着岁时的功业暗暗回来。忧民的太守在铃斋公务稍暇,想必正面对酒壶酒杯,舒展愁眉。驾着仙鹤沿云而上,飞向广寒宫;回望时,只见明亮如玉的雪雕刻着群山。积雪铺到屋檐,密密麻麻如鱼鳞,连成垄状;又斑斑点点,像虎背的纹脊。整顿车驾,掌管炎热的神灵才退下听命。白帝肯说春天还会回来吗?丰年预先带给农家喜悦,并不只是三钟粮食能够安慰病中的面容。插在屋檐上的冰柱很长,新寒逼近,薄薄的阳光欺压着云层,照到屋山,积雪见到阳光便消融了一半。梅花像额上的粉,因风吹动,鬓发上仍染着斑白。书生闭门安睡,依然安稳;游子驾着扁舟,兴致正想归去。客居中的情怀,恰逢岁暮;曲生来邀请我,使我展颜开怀。邵旸叔用“寒”字韵作诗赠给我,我再次依韵答和。世代的德谊如金兰,长久不曾冷淡;交情一见如故,深厚得像山。通向天衢的道路还收敛着搏风的羽翼,泽国难以留住隐雾中的斑斓。夜里划船经过月下溪流,便成为莫逆之交;春天乘车到莲社寻访,竟无意回还。每逢宴集,游戏之事多半有闲暇;诗酒频频来到陋巷,使寒微的容颜也生光彩。依照陆虞仲学士途中咏雪(二首)的韵作诗。可笑我这个没有毡子的老人,像郑虔一样甘心忍受寒冷,却喜爱歌咏丰年。飞雪穿过树木,仿佛春天早早来到;秀麦分出枝叶,预先显露祥瑞。白玉楼建成,迷失了万家井邑;青云之路环绕着两条河川,依稀可辨。轻薄的绢帛幅面太窄,终究难以描绘,只好借骚人的好句流传。岁月运行,离去如同客途;加上新的诗债,随着雪阵又增添。郢人夸赞它的洁白,赵女起舞,舞姿低回,争比轻盈纤细。寒威清莹入骨,胜过三次沐浴;爽气熏入心中,解开六根的黏滞。险峻的诗句难以唱和自勉,旋即把吟诗的笔写干,最后只剩下更签。依照似表弟咏梅的诗作韵。万物随着风动,更添愁绪;任凭雪停下来也不能破除这愁情。蓬莱的花使者徒然以青眼相看,姑射山的神人新近已生白发。等待时价的美玉环佩勉强可以相比,听到风声的桃李也增加羞惭。待到残红与紫花尽去,冰霜之后,春天之前的一笑便能解除百般忧愁。春天将近,风和日丽渐渐增多。我与似表弟打开小门,在后庭放步漫行。围炉的人散去了,长久燃烧的煤火仍然温暖;太阳又催促人关上门户。春天临近,郊原使人想起梦蝶;残雪消尽,池馆旁显出真正的梅花。客愁曲折盘绕,逼上两鬓;岁时渐渐侵入,只能寄托在一杯酒中。试着绕过小栏寻找初生的翠色,脚印还占着旧日的苍苔。依照邵旸叔《秋日怀归》的韵作诗。上天将秋日万物的色彩用来帮助诗歌发声,秋日吟诗,诗句更加清峭。想要仿效张翰思念鲈鱼莼菜的旧事,欣喜地听到鸿雁传来归乡的先声。摆脱繁忙事务,谋划归去必须趁早;眼前的繁华转瞬即逝,已经成为一场梦。将来若能在柴桑与你同入诗社,我便为你滤酒,准备南方的菜肴。依照王彦声赠梅公择诗的韵作诗。梅公以诗自许,傲然于世,独自深居;气度与孤云一同舒卷。客人的车辙每每到来,酒樽中总有酒;即使没有鱼,也不必叹息,只管拔剑高歌。鲸波把人隔在三山之外,大鹏的羽翼终究要飞越万里。头戴玉冠、身围金带,不过是真正的游戏之事;醉后的长髯姑且又使一轩之内欢笑。送王彦声归苕溪(二首)。太平盛世有英才,只是偶然没有遇合;寄身无处,反而像飞蓬一样漂转。诗歌亲近韩愈,困穷反而更加豪壮;辞赋可以比拟司马相如,年老之后技艺更加精工。雕鹗尚未飞起,行动却将迅疾奋发;美玉尚未进献,还须再加琢磨。只怕还要自我珍重,唐衢又能推荐谁、替谁吹嘘呢?不如借一阵顺风而行。相逢时两人都已白发星星,往事如邯郸一梦,令人惊醒。舌底的褒贬已经熟悉世味,眼中的青白足以看出交情。再找些余下的酒杯,备好谈论文辞的器具;美好的树木不要因呼唤客人而啼鸣。后夜乘一叶扁舟走在苕霅水路上,半轮寒月横在一溪之上。陪同赵彦术登叠嶂山,回来后在陵峰梅竹之间饮酒。春晓时飞花飘落,积雪一尺,旋即被风力吹散;琼瑰般的雪色如广寒宫殿,千门开启,群玉般的峰峦四面展开。竹子以直节自强,深深令人赞叹;清秀的竹姿足以和梅花并美。使君还有延请梅枝的情意,便收拾这寒光,放入酒杯之中。似表弟约我同游钱塘,原定岁前回来,却误了期限没有到,于是作诗寄给他。雪泥阻断道路,屋上仿佛生出云雾;我独自默坐,在陵阳度过一个春月。黄犬即使知道,也只能徒然寄托遗憾;青毡之梦没有出现,独自令人伤神。急行已经辜负了梅花之约,渐渐老去,常常思念棠棣般的亲情。尽管把西湖的水都吸来化作言语,也不要把风月交付给徒劳的柴薪。再次使用前一首韵,寄给叔共、文伯、公序三位朋友。年老才觉得身名如雨后的云,静看人事如腊月前的春色。愁苦时痛饮,真能使长夜变短;诗写完后高歌,顿觉精神焕发。远想两位先生若能复生,晚年便可同三位朋友更加亲近。北山还想招来隐逸的客人,不必惶惶然感叹自己是积薪之材。春雨不停,再用前一首韵抒写胸怀,呈给诸位朋友。时序惊人,翻手之间便像云一样变化;风雨不停,冲破春日的堤岸,却故意留下花朵,使野外的景色明亮,帮助农作物生长。神异县中遇见人,便思念故旧;常年作客在外,见到的亲友也逐渐疏远。身处穷途,反而庆幸有许多闲日,只是白白耗费了公家的十束柴薪。寄题陶氏一经堂 金牛山的祥瑞之气并没有完全消失,早晨面对江山,在近旁筑起居室;让士子们恭敬地退避,家中设有学校;放下帷幕潜心读书,白发老人腹中藏有许多书。庭院台阶间早已可见芝兰般秀美的子弟,门巷如今燕雀稀疏。宅旁不应多种柳树,后来若有驷马高车经过,还要回车来访。送邵文伯归溧阳
盍簮异县,亦三年浮木,逢▯信偶然,忙里诗筒长遣客,静中酒戸不妨禅。酸寒溧尉,君今似枯槁,湘源我自怜。别后弹冠应不免,着鞭莫遣祖生先。仆与公采戸曹奉议,有先世之契,又旧从其伯仲逰,今复相遇于此前日,偶过西邻,不知尝辱车马,承贶佳什,次韵爲谢。缚柴窄窄,昼常关剥啄。髯参兴尽,还不听。髙谭如屑玉,强酬好句。似登山,论交此地逢三益。识面他时熟,两难更忆金兰。家世旧,公余能复共开顔。次韵邦直通判少尹题普现堂见简之作。饱知世路,厌陈人,分得僧▯寄此身。载月笋舆,成独往;縁云藜杖,许谁亲?足间优鉢藏千界,掌上庵摩等一尘。頼得诗翁来着语,五松从此有知津。席上分韵赋梅花得知字寒梅独笑,野人扉。只有春风,许自知。蜡屐追芳,输我辈。着鞭持酒,记他时。白霓行处,玉妃从。明月光中,寳璐垂。更与丁寜后来秀。醉中来折,最髙枝。云门道中晩歩层林叠巘,暗东西山,转岗囬路,更迷望。与防云奔,落日歩随,流水赴前溪。樵归野烧,孤烟尽;牛卧春犂,小麦低。独绕辋川图画里,醉扶白叟杖青藜。渡横溪百尺沧浪,两岸沙。肩舆徒渉,歩欹斜。溪声犹带夜来雨,山色渐分云外霞。防畔断林开鸟道,水邉疎竹近人家。尘埃何防,寻真境。试逐寒流,认落花。陪五马诸公逰西山,泛舟待月而归,偶作。鸟乌声乐,报新晴,起覔邻翁,作队行。爱日葵心,倾烂熳;寻春蝶梦,去纵横。人归髙屋,山逾碧;船到平滩,月巳生。客里不谙风景好,欲将此夕竝登瀛。留题新安幕府聚秀轩星聚群贤,上幕賔,层轩髙敞,枕溪漘。一时卢、骆、王、杨軰,望重东西南北。人句里江山,端有助学。余民社政须亲,青冥接迹他年事。晋地卿材半楚臣。次韵毕裕之喜雨急雨翻盆,破鬰蒸;疎檐氷簟,正关情。维摩示疾,原非病;庾信裁诗,老更清。逰戯云生,春浪势;吉祥风动,夜潮声。麦秋未饱,千畦润;更遣丰隆,为一行。曹溪道中呈何公显笋舆访古出家原,山网重重护石田。水接桃花源,上路人行巫女峡。中天要令陶冶夸盘谷,何必丹青貌辋川?寄语能诗何水部,笔端应许见云烟。次韵子才曹溪道中偶脱尘缨,百虑寛;更穷目力,快遐观。旋谋浊酒,招强伴;行拾落英,供晚餐。树拥山根,张密幄;云随雨脚,是惊湍。试追健笔难,何似倒防驽骀上石峦。次韵舜选大夫客舍中秋命驾星郎,独感时兴。随孤月到云涯,当天飞镜,空撩恨。永夜明楼,谩搅诗。后阁深藏桃叶女,前驱须趂菊花期。与君更卜东隣醉,放盏车轮又北驰。次韵国村送逰黄山之作【二首】雨足,郊原长稻孙。竹舆去路,踏秋芬。近村篱落,低临水;直面峰峦,半出云。晚径无人,重着履。夜堂有酒,更论文。兹游清絶,羲皇上少,借风烟为沐薫。雅道于今久寂寥,规橅君肯到?祈招鲸牙浪濶倾三峡,鹏背云髙负九霄。但覔图书供闭戸,不忧勲业误题桥。七言起我黄山兴,若第诗功不愧萧。次韵子才汤泉出浴泉出灵沙,气可蒸涤,除那复数,冰清九阳,晞髪尘缨净,七日炼形,僊羽轻,暖沃丹田,催进火隂消,神谷助长生,云龙傥借,凌空便径谒南台季伟兄。伟长知县奉议年兄作别十年,邂逅于此,复有数百里之隔,以诗见寄,輙次韵为谢。对着青衫,下帝宸,十年不与,并爲仁。怜君卧困千金骨,笑我行摧四角轮。老眼相逢俱作客,新诸逺寄底惊人?
译我们在异县相聚,转眼也有三年了;漂浮的木头偶然遇到灵龟,实在是偶然。忙碌中常以诗筒派遣客人,闲静时有酒也不妨碍参禅。溧阳尉的生活清苦寒酸,你如今仿佛已经憔悴;我在湘源,则独自怜惜自己。分别以后你应当免不了弹冠待用,只是扬鞭赶路,不要让祖生抢先。我与公采户曹奉议有先世的交契,又曾跟随他的兄长们交游,如今又在这里重逢。前些日子偶然经过西邻,不知是否曾劳烦您驾车前来;承蒙您赠送佳诗,现依韵作诗致谢。柴门捆扎得狭窄简陋,白天也常常关闭,连敲门声都少有。髯参兴尽而归,竟也不肯听我挽留。您的高谈如碎玉般清越,我勉强作诗酬答佳句。仿佛登山论交,在这里遇到了三位益友;今日相识,日后熟悉,还会更加追忆如金兰般的情谊。我们家世本有旧交,公务之余,愿您还能与我一同欢颜。依邦直通判少尹题写《普现堂》并寄赠之作的韵作诗。我早已饱尝世路艰辛,厌倦陈旧的人事,分得僧窗一席寄托此身。乘着月色坐竹舆,成了独自往来的人;拄着藜杖沿云而行,又有谁肯亲近我呢?脚下的优钵罗花足以收藏千界,掌中的庵摩罗果等同于一粒尘土。幸亏诗翁前来题写诗句,从此五株松树便有了知晓渡口的人。席上分韵赋梅花,得“知”字 寒梅独自在野人的门扉旁含笑,只有春风允许它自知。穿着蜡屐追逐芳香,这一点胜过我们;扬鞭带酒而来,记住往后的时日。白霓经过之处,玉妃随之而来;明月光中,宝璐垂挂。还要再嘱咐后来秀美的花朵:醉中来折,折取最高的枝头。云门道中晚步 层层树林、重重山峰遮暗了东西两山,转过山岗、回到曲路,视野更加迷蒙。云气仿佛奔涌而来,落日下脚步随着流水走向前溪。樵夫归来,野火的孤烟渐渐消尽;牛卧在春耕犁旁,小麦低低俯伏。我独自绕行在辋川般的图画中,醉意里扶着白叟,手拄青藜杖。渡过横溪 百尺长的苍茫溪水,两岸都是沙滩。肩舆只能徒步涉水,脚步歪斜。溪水声还带着昨夜的雨意,山色渐渐分出云外的霞光。溪岸旁断裂的树林间开出鸟道,水边稀疏的竹林靠近人家。尘埃有什么妨碍?正好寻找真实的境界。试着追随寒流,辨认飘落的花朵。陪同五马诸公游西山,泛舟待月而归,偶然作诗。乌鸟欢快鸣叫,报告雨后初晴;我起身寻找邻翁,结伴成行。喜爱阳光的葵花心,尽情倾吐烂漫之意;追逐春天的蝴蝶梦,任意纵横飞舞。人回到高屋,山色更加青碧;船到平滩,月亮已经升起。客居他乡,不曾领略这里风景之美,真想把今晚也一并登临瀛洲仙境。留题新安幕府聚秀轩 群贤如星聚集于幕府宾馆,高楼轩敞,临枕溪水。一时之间,卢、骆、王、杨这些人名望极重,闻名于东西南北。人的才情、诗句和江山,确实互相助益。百姓和社稷的政务,终须亲自办理;青云直上的前程,是日后相继而来的事情。晋地的卿相之才,其中一半竟是楚地的臣子。依毕裕之喜雨诗的韵作诗 急雨像翻倒的水盆一样倾泻,冲破了郁积的蒸热;稀疏屋檐下的冰簟,正好触动人的情怀。维摩诘示现疾病,本来并不是真病;庾信裁作诗篇,年老之后反而更加清峻。嬉戏间云气生成,春浪显出奔涌的气势;吉祥之风吹动,发出夜潮般的声响。麦秋尚未丰饱,千畦麦田已经润泽;还要让丰隆再施一场雨。曹溪道中呈给何公显 乘竹舆访古,从家园出发;山岭重重如网,护卫着石田。溪水连接着桃花源,上行道路上的行人经过巫女峡。置身高天之下,足以让陶冶夸赞盘谷,又何必用丹青描绘辋川呢?寄语善于作诗的何水部,您笔端应当能够显现云烟。依子才曹溪道中诗的韵作诗 偶然摆脱尘世的束缚,百般忧虑都宽解了;再放眼远望,尽情欣赏辽阔景观。随即谋划饮浊酒,招来勉强作伴的人;一路拾取落花,作为晚餐。树木拥抱山根,张开密密的帷帐;云气随着雨脚而来,形成惊人的急流。试想追上您的健笔实在困难,哪里像倒骑着劣马登上石山那样容易。依舜选大夫客舍中秋诗的韵作诗 驾车迎接星郎,独自感慨时令兴替。随着孤月直到云边,悬在天空的明镜徒然撩起愁恨;漫漫长夜,明楼也只能徒然搅动诗思。后阁深处藏着桃叶女,前导车马必须赶上菊花盛开的时节。愿再同您约定在东邻醉饮,放下酒杯,车轮又向北奔驰。依国村送游黄山诗的韵作诗【二首】雨水充足,郊野平原长满了稻孙。乘竹舆走上道路,踏着秋日的芬芳。近村的篱笆低低临水,正面对着峰峦,山峰有一半露出云端。傍晚小径无人,又重新穿上鞋;夜间厅堂有酒,更可谈论文章。这次游览清幽绝美,胜过伏羲以前的境界,借风烟洗浴熏染自己。高雅的道义如今已经长久寂寥,您肯来效法这种规矩吗?祈求像鲸鱼牙齿般的巨浪,倾倒三峡;像鹏鸟背负高云,飞上九霄。只寻找图书供自己闭门阅读,不担忧功名事业耽误登题桥。七言诗激发了我的黄山兴致,若论作诗的功劳,也不愧为萧氏。依子才汤泉出浴诗的韵作诗 泉水从灵沙涌出,水气可以蒸洗;除此之外更无需计较。冰一样清冽的九阳之气,晒干头发,洗净尘世冠缨;七日炼形,仙羽般轻盈。温泉灌沃丹田,催促进火,阴气消散;神谷有助于长生。若云龙肯借我力量,凌空便可径直拜谒南台季伟兄。伟长知县奉议年兄与我分别十年,偶然在这里相逢,却又相隔数百里;他寄诗给我,我便依韵作答致谢。面对着青衫,等待拜见帝王;十年之间未能同您相伴仁政。怜惜您卧病困顿,身负千金般的才骨;也笑我奔走劳顿,车轮如四角般磨损。我们两个老眼相逢,都成了客居之人;新近的事情和远方寄来的诗,为何竟使人惊异?
书来更数无多语,賸欲招防白水濵【白水城中胜逰也】东岗晚歩饭饱,东岗晚杖藜。石梁横渡,緑秧畦。深行径险,从牛后小立。台髙出,鸟栖问舍。谁人村逺近?唤船别浦,水东西。自怜头白江山里,囬首中原正鼓鼙。和似表弟次呉江路入呉江眼倍明,长谼雨立万【缺二字】仙翁曽下辽天鹤,诗老犹传跨海鲸。夜榜风蒲嗟去国,秋山云履趂寻盟。慿谁剪取半江水,要听寒潮枕底鸣。和小君逰灵隐寺俗子丛中暂拨忙,团蒲中夜拟禅房。渊头岩穴仙都邃,石上轩楹佛土香。宿雨生秋醒客梦,霁云囬日借山光。归涂芳物酬佳兴,白菊丹枫试晚妆。次韵学士兄富阳道中长江送客,静波澜路入囬溪,第一湾石瀬横陈,潮力减,风樯陡转,橹声闲。驱除方寸无穷事,领略平生未识山。自笑踈慵似中散,政冝拓落水云间。将至泽溪护溪叠嶂隐长城,直下寒流泯泯清。背水人家认鸡犬,隔林佛屋听钟鲸。山根合防客防过,日脚断邉渔火明。投老一身无地着,欲凭双桨寄浮生。至玉山,谒尚书兄,以九日复告别途中,寄之。小隐精庐占一丘,趂行覊雁逺相求。豺狼当道,谁青眼?兄弟他方俱白头,问舍终同茅屋老,榰车聊共菊花秋。碧云落日又分手,路细山长人更愁。和士特韵程进道舍人旌斾光华,走皁舆,斑衣星使奉安车。尊罍方荐,▯莲夀,雨露交驰,鹤板书三釡。及亲真可乐,一经教子未全疎。马蹄又踏春风去,勲业君防纵壑鱼。和李相园亭【二首】轩户新成,紫翠邉,花光竹色,借厨烟。诗人莫浪夸盘谷,画手无工貌辋川。何必吾庐在丘壑,要令是防有林泉。此心正恐无人防,把酒南山,一笛前。肯将戯事扰虚懐,草木知名一様裁。不放寸隂随手过,自开十畆待春来。花邉未许楚狂醉,江上应怜野老哀。賸欲着鞭陪胜赏,扶颠正急万牛材。访雪峰真歇禅师红尘白髪不相投,来就僧房借板头。大士法中龙象贵,老翁心外【缺一字】云浮。长芦江静千山月,枯木岩寒一叶秋。别后相逢重着语,牧童横笛倒骑牛。王岩起乐斋漫浪行地,一舟虚。神手逢场,乐有余。客里纵令懐旧国,公家何必爱吾庐。饱知世事同分鹿,肯爲时名更羡鱼。吏退晴▯,春睡足。牙籖狼籍,满床书。次韵钱申伯山堂之咏净坊秋色老,苍官檐额飞云细可攀。客梦偶随踈雨断,僧防长带暮钟还。似闻遗锡藏银地,亲见髙人住骨山。愁絶寒江归去路,乱峯青防望双鬟。和钱申伯逰东山圣泉偶脱尘中一梦,阑欲穷幽事,遍寻山静,怜人境,鸡虫扰老,惬僧▯,枕簟闲,十里秋香随屐齿,四更山月上帘顔,登临物色催诗兴,未信天于我辈悭。题汪祖义桂林堂彼苍曽不与人期,胜事由来徳所基。闭戸一经真有子,传家三世定逢时。摛词自得江山助,种学寜求燕雀知。寄与诸郎饱黄巻,桂林还见长孙枝。和判宗展鉢之作公子曽修净饭因斋,鱼声里悟前身。累觞肯缓持螯手,一鉢不劳行炙人。对境禅心,秋涧月放懐;俗虑晓江尘,渺茫漫笑神仙事,何用金盘荐擗麟。上已日,陪徽守逰白水寺,继登西山,继白堂,晚饮晓衢初日动,逰人叠嶂囘溪,緑黛新。自偃松篁,如唤客后,开桃李尚留春。笑谈懐逺,西山上觞咏追时,白水濵。五马行春,从此始。更驱风伯净车尘。晚登昭真亭,云雾不见黄山,因以述懐莫放防云防太清,欲将逰目▯孤亭。十年去国,心长赤;一月防山,眼未青。多病情懐,千日酒;穷途生事,五侯鲭。谩逰踪迹,随方寄;更觉轻扵水上萍。奉懐罗仲共叔共二友征衫一着,宛溪东结友,何人继两龚?寸歩相期,偶胡越,尺书不断。见心胷,吟邉快覩,推三语。吏退冥捜,想二松。别后并吞,几云梦。锦嚢收拾,付賔鸿。夏日游连江石门,坐林下,有虫咂肤。视之,仅可分有无疑,蚋也。以诗嘲之。么麽何从到上方?敢将唇吻犯堂堂!但知射影求隂中,可笑当年不自量。鲎目苦遭蚊喙聒,象蹄犹畏防牙伤。须防性命随翻手,蛮触应难望故乡。次韵頴仲兰室之什黄巻青灯寄佛▯,孤髙如在逺林芳。下帷谁识传经董,载酒时过尚白扬。华髪同心犹有臭,青衿入室自知香。公卿本是堦庭物,莫遣行藏异素王。
筠谿集巻十五
译来信中又数来数去没有多少话,只剩下想邀请您到白水边来游览【白水城中有胜游】。东岗晚步 吃饱饭后,傍晚到东岗拄着藜杖散步。石桥横跨水面,绿色秧苗排列成畦。深入小径,路险难行,跟在牛后稍作停立。高台高高突出,鸟儿栖息其上;询问房舍,谁家村落远近?在另一处水湾呼唤船只,水面分向东西。可怜我白头置身江山之间,回首中原,正是战鼓喧天。和似表弟《次吴江》诗 道路进入吴江,眼界格外明亮;长长的洪沟雨中矗立着万【缺二字】。仙翁曾经骑鹤从辽远的天空降临,诗老至今还传说骑鲸跨海。夜里划船,风吹蒲苇,不禁感叹离开故国;秋山间踏云而行,追赴寻盟之约。凭谁剪取半江秋水,好让我听寒潮在枕下鸣响。和小君游灵隐寺诗 暂且从俗人群中拨开忙碌,半夜坐在团蒲上,仿佛置身禅房。深潭之源、岩穴之中,仙都幽深;石上的轩楹之间,佛土飘香。夜雨过后使秋意生起,也使客梦清醒;雨霁云散,回转的阳光借山色发光。归途中用芳美景物酬答这番佳兴,白菊与丹枫试着装扮晚秋。依学士兄富阳道中诗的韵作诗 长江送别客人,水面波澜平静;道路进入回溪,经过第一道湾。石滩横陈,潮力减弱;风中船帆陡然转向,橹声也变得悠闲。排遣心中无穷的事务,领略平生未曾见过的山景。自笑懒散如嵇中散,正适宜在水云之间放浪。将到泽溪 溪水两旁重重山岭掩映着长城,直泻而下的寒流清澈不息。背水的人家可以听见鸡鸣犬吠,隔着树林的佛寺传来钟声。山脚相合,仿佛要遮护来客经过;日光的尽头,边地渔火明亮。我年老以后,一身无处安置,只想凭借两支船桨寄托浮生。到达玉山,拜谒尚书兄;因为九日又要告别,途中作诗寄给他。小小隐居的精舍占据一座山丘,我追随着远行的羁雁来寻访您。豺狼当道,有谁肯以青眼相看?兄弟各在异地,都已经白头。询问住处,最终都要同在茅屋中老去;姑且扶车共度菊花盛开的秋日。碧云落日之下又要分手,路细山长,更使人忧愁。和士特韵,赠程进道舍人 旌旗光彩照耀,黑色轿子奔驰而来;斑衣的星使奉着安车。酒器刚刚献上,龟莲象征长寿;雨露般的恩宠交相而至,鹤板诏书一连发下三釜。能够奉养双亲实在可乐,以一经教导子弟,也不算疏懒。马蹄又踏着春风离去,您的功业恐怕会像纵入深谷的鱼一样不可限量。和李相园亭诗【二首】轩窗门户新建,环绕着紫翠山色;花光竹色,借着厨房炊烟增添情致。诗人不必徒然夸说盘谷,画师也无法工巧地描绘辋川。何必一定要让我的屋舍位于丘壑之间,只要使这里有树林泉水便好。只怕这种心意无人知晓,便在南山前举酒,听一笛声。怎肯拿游戏之事扰乱空明的心怀?草木即使知道名目,也都一概裁取。不要让一寸光阴随手流逝,自当开垦十亩土地等待春天到来。花边还不许楚狂人醉卧,江上也应怜惜野老的悲哀。还想扬鞭陪同您观赏胜景,只是扶持倾颓之物,正急需万头牛一般的材料。访雪峰真歇禅师 红尘与白发同我不相投,于是来到僧房借宿。大士佛法之中,龙象般的大德最为尊贵;老翁心外【缺一字】云自在浮游。长芦江水平静,千山映着月色;枯木岩寒冷,一叶飘落如秋。分别后若再相逢,还要重新说起这些话;牧童横吹短笛,倒骑在牛背上。王岩起乐斋 任意漂泊行走于天地之间,乘一叶空舟。凭神妙手段随处应酬,处处都有余裕。客居之中纵然怀念故国,公家又何必眷恋我的茅庐?早已看透世事如同分鹿的游戏,哪里肯因时俗名声再去羡慕江中的鱼。退衙后晴窗下,春睡已经睡足;牙签书卷散乱,满床都是书。依钱申伯山堂诗的韵作诗 清净的佛寺秋色已老,苍翠的古树掩映屋檐,额上飞云细得仿佛可以攀援。客梦偶然随着稀疏的雨声中断,僧房长带着暮钟声归于寂静。仿佛听说遗留下的锡杖藏在银色大地,也亲眼见到高人居住在骨山。寒江归途令人愁绝,乱峰青翠,远望如女子的双鬟。和钱申伯游东山圣泉诗 偶然摆脱尘世中的一场梦,正要穷尽幽深的景致;遍寻山中静境,怜惜人间境界被鸡虫般的琐事扰乱。僧窗中枕席闲适,十里秋香随着鞋齿而来;四更时山月升上帘边。登临所见的景物催发诗兴,我不相信上天会吝惜给予我们这些人。题汪祖义桂林堂 苍天从来不曾与人约定,胜事历来都是以德行为根基。闭门读一经,确实是有子弟;传家三代,必定会遇到时运。铺陈文辞,自然得到江山助力;积累学问,哪里需要求燕雀知晓?寄语诸位子弟,要饱读黄卷;桂林堂中还将看见长孙枝叶繁茂。和判宗展钵诗 公子曾修习净饭王的斋戒因缘,在鱼声中悟知前身。多饮几杯,怎肯放慢持螯的手;一钵饭食,也不劳烦行炙之人。面对外境,禅心如秋涧明月般澄澈;放下怀抱,世俗忧虑如晓江尘埃般渺茫。漫然一笑,便把神仙之事置之度外,何必用金盘进献擗麟之肉?上巳日陪徽守游白水寺,接着登西山,继游白堂,晚上饮酒 清晨街道上初升的太阳开始活动,游人进入重重山岭和曲折溪流,山色如新染的黛色。松树竹林自行俯伏,仿佛在呼唤客人;桃李花开,仍然留住春光。谈笑之间怀想远方,在西山上饮酒赋诗,追随时令;又到白水边。五马出行巡视春色,从这里开始;还要驱使风伯,扫净车马上的尘土。晚登昭真亭,云雾遮蔽而看不见黄山,因而抒发感怀 不要让云气遮蔽太清之境,我想放开眼界登临这座孤亭。离开国都十年,心中始终赤诚;一个月来面对群山,眼睛还未因青山而明亮。多病的情怀,只能靠千日酒排遣;穷途中的生计,不过是五侯鲭般的奢望。徒然游历四方,随处寄托踪迹;更觉得自己轻浮得像水面上的浮萍。怀念罗仲共、叔共二位友人 穿上征衣来到宛溪东边结交朋友,还有谁能继承两龚的风采?相隔咫尺却偶然如在胡越,书信却从未间断,足以见出彼此胸中的真心。吟诗时快意地观赏,推许其中三句;退居之后在幽暗处苦苦搜寻,想念那两株松树。分别以后吞云吐梦,不知经历了多少云梦;把诗稿收入锦囊,托付给宾鸿传送。夏日游连江石门,坐在林下,有虫叮咬皮肤。仔细看它,只能勉强分辨有无,原来是蚋。于是作诗嘲笑它。小小的蚋虫从哪里来到高处?竟敢用嘴唇冒犯堂堂之人!只知道在暗处寻求阴影中射影害人的机会,真可笑当年不自量力。鲎的眼睛尚且苦于蚊虫的嘴叮扰,象蹄也还害怕蚂蚁牙齿般的伤害。须防性命随手便被翻覆,蛮触二国的争斗恐怕也难以望见故乡。依颍仲《兰室》诗作 在佛堂寄身于黄卷青灯之间,孤高如同远林中的兰花芬芳。放下帷幕传授经书,谁能认出像董仲舒那样的人?时时载酒来访,尚且如扬雄般受到尊重。头发花白而志同道合,仍然有兰蕙般的香气;青衿弟子进入室内,自然知道这里的芳香。公卿本来就是庭阶上的人物,不要让自己的出仕或退隐不同于素王孔子。《筠谿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六 宋 李弥逊 撰诗七十三首初到连江和林公▯先軰投老身名信陆沉,欲将白髪寄遥岑。赋诗未敢施彭泽,抱瓮真堪友汉隂。江靣飞桥夸壮丽,山腰卧石閟幽深。公才清絶参竒观,慰我长年去国心。次韵林公晔见赠思君一日可当期,敢意琼瑶手自贻?华髪乍回千里梦,白眉重见十年知。惊人句好供行乐,遣客杯寛欲坐驰。肯斸云根同我老,賸留觞咏醉花时。次韵陈頴仲晚歩见山青鞵布袜绕江湄,矫首山房送日西。小榼留人灯下覔,短笻邀我醉中防。峯峦过雨新涂泽,草木逢春自品题。投老归来同逆旅,好于此地斸愚溪。和夷仲弟喜学士兄归烽火丛中,别弟兄,独防乡月,几亏盈?万金信断,秋山寂,千里人归,春草荣。雨涨波纹,催过艗;风翻叶幄,避行旌。机云入洛,悲辛后,谁似开华,倒屣迎。翁尉以诗送莲并酒不复西河叹,踽凉真成仙吏隐襄阳。一生可了酒供座,千顷平铺花绕塘。皓腕折香遮老眼,长【缺】洗杓荐新尝。肯分臭味同衰朽,好语犹惊得夜光。学士兄还乡之始,防賔亲,石门寺以病不能往,公▯頴仲有诗,次韵。群贤嘉防,走舆臣,乍喜郎星照七闽。寺近南塘,钟秀丽;筵开晚水,荐甘珍。放懐想尽,百川饮;留客应生,四角轮。我独沉疴,方靣壁;愈风頼有,两骚人。次韵陈蹈元见和之什漫逐江鱼吊楚臣,风骚今见出吾闽。遗音思逺,氷霜淡味,语功深,脍炙珍。一壑我曹方税驾,九霄公等政推轮。屏除堆案痴儿事,肯着青鞵伴散人。奉酬龙兴益老伽陀居士心如出岫云,逢塲作戯,不求真。桃花自落,非关雨;梅子半黄,知是春。此外更无身外事,闲中那得个中人?箭锋相拄,君休问;千里同风,始见亲。和陈頴仲题刘鞠祠山绕平湖緑四邉,两翁遗泽到今传。苹风引钓,鱼随艇;谷雨催耕,水拍田。败壁丹青,悲落日;荒庭绅笏,想流年。桐乡不废春秋祀,箫鼓鸡豚久更防。和頴仲山行即事平芜新緑占封圻,横路游丝网落晖。山径人稀藏窈窕,禅扉春尽老芳菲。缓行照水知鱼乐,随意穿花见蝶飞。二子舁篮今夜月,龙钟犹胜杖藜归。次韵隐者陈无隅二首柴门寂寂,闭山光。客至供糜,有二方。谁荐唐衢归魏阙?肯令王适老阌乡?藕塘待晚,对幽壑;竹院消闲,近寳坊。用舍由时,姑袖手。岂无真乐在濠梁?厯井扪参踏藓苔,山腰海角偶徘徊。身从飘泊似浮水,眼见纷华等湿灰。共煮松风占乳信,试寻香雪探芳媒。笑谈疑在蓬瀛上下,视云中两两苔。次韵李伯纪丞相游贤沙鳯池之作二首。骑鲸破晓,上崔嵬。人识仙翁第一回,杖屦不应尘外去,旌麾早自日邉来。黒头半爲忧时改,青眼唯逢胜地开。怪底尺书频寄雁,向来交味比陈雷。几日公来?浴鳯池,蹇驴陪乗。偶参差,羁栖自笑。卧盘谷,健句争先。诵渼陂,世路吹虀,无念到山游。防蔗不言知,细书倘遂云根筑,肯与酸寒郑老期?似表弟始归,冦退之后,置酒防亲族,坐客即席赋诗,和其韵。蓬转生涯四十年,归来华髪旧山川。惊魂仅免走三穴,情话喜同倾四筵。醉客毛吞怜海窄,诗翁刀奏失牛全。锦城不似还家乐,姑置行藏莫问天。病卧一春,无复少况。蹈元頋爲,寻山之行,以诗简之。病与老期推,复来十分春事,苦相催。干戈四海,少闲地。寒暑一生,能几回?止酒尊罍,成説食空华。风景乱真,梅晴明强理寻山屐。笑口逢君,倘暂开。复用前韵约蹈元时序惊人,咄咄来荣枯,毕竟爲谁催?风将满地飞红去,日拥半天髙緑回。頋我似尝当道李,渴君如望隔林梅。一年春事无多子,唤取提壶触防开。久隂闻督邮至县奉简蹈元惊呼鸡犬,督邮来想见,文书手自催。鼓枻黄头,罢田去,倾嚢黔首入苗囬。春盈半月,倾盆盎夜雹,前时落李梅,已向茫头望笼饼。阳乌几日放,天开。春雨久不止戯呈诸公蕉上雨声无尽来,龙疲应困,阿香催竹萌出土,嚢锥见,燕觜得泥,风鹢囬,料峭侵衣犹带臈,亷纎昏昼已如梅,愁邉酒醆都无力,更着浓隂拨不开。逰石门用前韵促陈丞诗昨夜浓云泼墨来,比隣折简,小奚催印▯寒月。晓前白寻壑,春舆天际回。醆靣緑浮新展叶,杖头黄碍半肥梅。知君自扫松间径,古锦何妨此地开。暇日逰石门用前韵晓御欲随风脚来报晴,乌鹊入檐催,松幢竹盖,寳坊近,石壁云关,尘境回,山气得春浓胜酒,花光带月冷过梅,却收眼力寻归路,惜取余青莫浪开。西山独歩奉懐蹈元摆脱防官,万里来,非关枝上子规催。镜中苍髩摘还满;花上青春,唤不回。我筑一溪愚似栁,君工五字老扵梅。哦诗肯傍水旁径,賸买长瓶爲子开。山居寄友人结庐人境,经过少;晚起长遭,稚子催。闲防赤心,忧国尽;病中白首,爱山回。林泉可使,居无竹;风雨空嗟,摽有梅。不遣飞奴频过我,欲将懐抱向谁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筠谿集》卷十六 宋·李弥逊撰 诗七十三首 初到连江,和林公晔先辈诗 年老以后,身世和名声确实都沉沦了,想把白发寄托在遥远的山峰间。作诗还不敢施展陶彭泽的才华,抱瓮灌园却真可以与汉阴老人作伴。江面上的飞桥夸耀壮丽,山腰横卧的石头深藏幽静。您的才华清奇绝伦,足以参观奇异景物,慰藉我多年离开国都的心情。依林公晔见赠诗的韵作诗 思念您一天,便可以抵得上一期之久,哪里想到您竟亲自赠送美玉般的诗篇?花白头发初次唤回千里之外的梦,又见到白眉的您,重新唤起十年的知交之情。惊人的好句足以供人游乐,宽饮几杯,几乎想即刻飞驰而去。您肯挖取云根与我一同终老吗?还想留下酒宴诗歌,醉在花开的时节。依陈颍仲晚步见山诗的韵作诗 穿青鞋、着布袜,绕行江边;抬头望着山房,送走西斜的太阳。小酒器留住客人,挑灯寻觅诗句;短竹杖邀请我在醉中同行。雨后峰峦像新涂上光泽,草木逢春,自然值得品评题咏。年老归来,人与客舍一样都是逆旅,倒不如在这里开辟愚溪。和夷仲弟喜学士兄归诗 在烽火纷乱之中与兄弟分别,独自看着乡月,经历了多少盈亏?价值万金的书信断绝,秋山寂静;千里之外的人归来,春草繁茂。雨水涨起波纹,催促船只驶过;风吹翻叶子般的帷帐,躲避出行的旌旗。机、云入洛之后,经历悲辛;谁像当年迎接他们那样倒屣相迎?翁尉以诗赠送莲花和酒 不再发出西河之叹,孤独凄凉中真成了隐居襄阳的仙吏。一生只要有酒供在座前便足够了,千顷水面平铺,花朵环绕池塘。洁白的手腕折下芳香的莲花,遮住我衰老的眼睛;长【缺】洗涤酒杓,进献新酿。您肯把相同的情趣分给我这个衰朽之人吗?美好的言语仍使我惊喜,如得到夜光之璧。学士兄还乡之初,邀请宾客亲友;我因病不能前往石门寺,公晔、颍仲作诗,现依韵作答。群贤举行嘉会,车舆奔走如臣仆;初喜郎星照耀七闽。寺院靠近南塘,山水钟灵毓秀;筵席设在晚水边,献上甘美珍馐。尽情放怀,仿佛饮尽百川;挽留客人,想来会使车轮生出四角。我独自沉疴在身,只能面壁而坐;幸赖两位骚人,使我如病愈风清。依陈蹈元唱和诗的韵作诗 徒然追逐江鱼凭吊楚臣,今日在我闽地又见到《风》《骚》的传统。遗留下来的声调令人思绪深远,清淡如冰霜,言语虽简而功力深厚,滋味如脍炙般珍美。我们正要在一条山沟中停车休息,诸位却正在九霄之上推动车轮前进。排除案头堆积的琐事,难道肯穿青鞋来陪伴我这个散人?奉答龙兴益老的伽陀诗 居士的心如出岫之云,随处应酬作戏,并不追求真相。桃花自然飘落,并不关乎下雨;梅子半黄,便知道春天已经来到。此外再没有身外之事,闲适之中哪里还有真正的知己?箭锋彼此相对,您不要再问;相隔千里而同受一方风气,这才显出亲近。和陈颍仲题刘鞠祠诗 青山环绕平湖,四面一片碧绿;两位先贤留下的恩泽至今仍在流传。苹风吹来,引得人垂钓,鱼儿随船而行;谷雨催促耕作,水拍打着田地。残败墙壁上的丹青令人悲叹落日;荒芜庭院中的绅笏,使人追想流逝的岁月。桐乡没有废止春秋祭祀,箫鼓鸡豚的祭礼长久以来更加隆重。和颍仲山行即事 平野新绿占满疆界,横在道路上的游丝织住落日余晖。山径行人稀少,幽深处藏着窈窕景致;禅门前春色将尽,芳菲也渐渐衰老。缓步临水,才知道鱼儿的快乐;随意穿过花丛,看见蝴蝶飞舞。两位朋友今夜抬着竹篮赏月,我虽老态龙钟,也胜过拄藜杖独自归来。依隐者陈无隅诗韵作二首 柴门寂静,关闭着山中光景。客人到来,拿粥饭招待,有两种药方。谁来推荐唐衢,使他回到朝廷?难道肯让王适老死在阌乡?在藕塘等待傍晚,面对幽深山谷;在竹院消磨闲暇,靠近宝坊。出仕或退隐听凭时势,姑且袖手旁观;濠梁之间难道没有真正的快乐吗?经过井边,抚摸参星,踏着苔藓;在山腰海角偶然徘徊。自身随风漂泊,如同浮在水面;眼见世间繁华,都像沾湿的尘灰。共同煮松风茶,占验乳泉的消息;试着寻找香雪,探访芳草的媒介。谈笑之间仿佛置身蓬莱瀛洲上下,回头看云中成双的苔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依李伯纪丞相游贤沙凤池诗的韵作二首。骑着鲸鱼破晓而来,登上高峻山岭。人们第一次认识这位仙翁,您的杖履不应只到尘世之外,旌旗仪仗早已从太阳边来到。黑头年少时已半为忧虑时局而改变,只有遇到胜地,青眼才会睁开。难怪书信频频托雁传来,过去的交情滋味可比陈雷。您来了几天,便沐浴凤池;我骑着跛驴陪乘,偶然彼此错落。寄居之中自我嘲笑,曾卧于盘谷;健劲诗句争先诵读渼陂诗。世路如吹散的齑粉,不曾想到还能到山中游览。若甘蔗不说话也能使人知味,细细书写的诗篇倘若终于筑成云根,您肯与我这个清苦的郑老相约吗?似表弟开始归来,盗寇退去之后置酒会集亲族,座中宾客即席赋诗,我依他的韵作和诗。像蓬草般漂转的生涯已有四十年,归来时面对的还是白发与旧山川。惊魂只勉强逃过三穴之险,欢喜与亲友倾谈,共坐四席。醉客夸张得仿佛毛发吞没海水,怜惜海面太窄;诗翁如庖丁奏刀,反而失去了全牛的整体。锦城也比不上归来与家人同乐,姑且把出仕退隐放在一边,不要再问苍天。病卧一春,再没有多少兴致。蹈元特意前来,计划寻山游览,我作诗简寄给他。疾病与衰老相约而来,春天又来了,满眼春事苦苦催促。天下干戈纷乱,少有清闲之地;一生经历寒暑,能有几回?停下酒杯,竟只剩谈说食华的空想。风景纷乱得恍惚失真,梅花放晴时,勉强整理登山木屐。若能遇见您,笑口或许暂时可以张开。再次用前韵约蹈元 时序变化惊人,荣枯接连而来,究竟是为谁催促?风把满地飞红吹走,太阳拥抱半天高树的浓绿而归。回顾我自己,仿佛曾是挡道的李树;渴望您来,如同盼望隔林的梅花。一年春事没有多少,快叫提壶鸟来,触动关防,使酒意开启。久阴天听说督邮来到县中,作诗简寄蹈元 鸡犬惊呼,仿佛督邮来了;想来他会亲自催促文书。船夫鼓动船桨,黄头人停止田作离开;百姓倾尽钱囊,收入苗蛮之地。春意满了半月,夜间冰雹倾盆而下;先前落在李树梅树上的花,已经向着茫茫天空望去,像笼中之饼。太阳还有几天才能放晴,使天空重新开朗?春雨久久不停,戏作呈给诸公 雨声不断落在芭蕉叶上,传来无尽声响;龙疲惫了,想来已经困倦。阿香催促竹笋破土而出,像囊中锥尖显露;燕嘴衔泥,风中的船桨回转。料峭寒意侵入衣衫,还带着腊月气息;细密春雨使昼日昏暗,已经像梅雨时节。愁闷之中,酒杯也毫无力量;更何况浓重阴云,怎么拨也拨不开。游石门,用前韵催陈丞作诗 昨夜浓云像泼墨一样压来,邻居递来短简,小童催促我。寒月映照窗户,天将破晓时踏雪寻壑;春日车舆在天边回转。酒杯表面浮着新叶般的碧色,杖头黄花映着半肥的梅花。我知道您已经自行扫净松间小径,何妨就在这里展开古锦般的诗篇。闲暇日游石门,用前韵作诗 清晨驾车,仿佛风脚前来报晴;乌鹊飞入屋檐催促。松树如幢,竹子如伞盖;宝坊在近处,石壁如云门关,尘世景象回转。山气得到春意,浓郁胜过美酒;花光带着月色,清冷胜过梅花。回收眼力寻找归路,珍惜剩下的青山,不要任意错过。独步西山,怀念蹈元 摆脱防守官职,来到万里之外,并不是因为枝头杜鹃催促。镜中的苍白鬓发,摘去还会重新长满;花朵上的青春,也唤不回来。我筑居一溪,像柳宗元的愚溪;您精于五言诗,年老也胜过梅花。吟哦诗篇若肯靠近水边小径,我还要多买长瓶美酒,为您开启。山居寄给友人 我把房屋建在人烟之中,平日很少有人来往;晚上起身总被孩子催促。闲暇时仍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忧虑国事已到了极点;病中头发全白,反而更加眷爱山林。林泉本来足以自娱,只是居处不能没有竹子;面对风雨徒然感叹,梅子却已经凋落。不是不让飞奴频频来看我,只是满腹心事又能向谁倾诉呢?
次韵似表弟春雨漫成百念关身,起猬毛;雨声偏近夜牀髙,正愁春事趂奔鹿,更觉归心折大刀。拥鼻吟邉,聊且遣枕肱;佳防亦时遭麴生,懐抱肯倾倒?一酌防忧,頼尔曹。近报陜右大捷,又继闻王师遂平建冦,用髙字韵。南北军书走羽毛,城头喜见赤云髙。颇闻关陇尽归马,不独瓯闽行卖刀。壕吏捉人那复有,田翁泥饮不辞遭。防防四海收鼙鼔,郡邑官行得坐曹【杜甫《石壕吏》诗云: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又遭田父泥饮。诗云:田翁过社日,邀我尝春酒】与似表弟游石门,懐蹈元时,中用髙字韵。逼人尘事,等牛毛,袖手端湏,着眼髙防,蹇倦追千里马,荷锄安用百金刀?病来避酒,连三月,春半寻山,等一遭。不见鞭鸾,两仙吏,秪应上界,亦分曹。归自筠庄,得似表弟晚歩髙字韵,继和。一行作吏,苦吹毛;小隐非关索价髙,懒傍月邉持玉斧,静防花上试霜刀。近人鱼鸟曽相识,入眼溪山昔未遭。谁与着鞭春色里?雁行风急正求曹。新晴再用似表弟髙字韵踈林逺墅,见秋毫。破晓阳乌羽翼髙。湖靣平于开匣镜山棱光并发硎刀。闭门听雨,寜论日?散防寻冈莫数遭。世上几人能避俗?簿书堆案,想官曹。筠庄李花正开,雨不得往。似表弟有诗,次韵。经旬长【去声】雨,暗春山,小白枝头正可攀。賸欲叩舷浮緑净,未容着屐上苍顽。题诗过我工排闷,载酒留人肯破悭。要及花时酬老大,笋舆从此不须闲。喜晴再用闲字韵风掠防云,露逺山长,藤竟欲与君攀。花神解作琼瑶报,野老心如铁石顽。千树暗春难比富,一枝照眼未应悭。不须更作含羞态,唤取张卢来共闲【退之李花诗云:夜领张籍投卢仝,乗云共至玉皇家】久雨,似有晴意,继而复隂。作望晴。一夜翻河落瓦沟,平明山霭欲全收。正疑础润云生足,直怕天明。日探头,倐忽去来观聚蚁,现前起灭,悟浮沤。占晴不问黄衣使,巳向鸟乌声际求【北人久雨作黄衣,乗马人指日厌胜之,取土火之象以胜隂也】久雨二首诗肩不柰晓风酸,后土何时得暂干?石鼎饭余,茶乳细;竹炉经罢,柏烟残。龙防未歇,千山暗;豹隐方深,一坞寒。白髪飘零江海上,朔云収恨赴长安。榕根败屋,两三椽客径,无人老更便。地近东南,多泽国雨,逢甲子少丰年。径须酣饮六十日,安用取禾三百防?待得风头风力【缺】梅花如雪,月初圆。徳甫知丞过筠庄谿亭为待月之防,戯呈席上诸友。载酒何人过子云?传呼鸡犬亦惊奔。门无车马苔侵径,坐近池台竹覆尊。好月邀人留晚照,疾雷催雨过前村。独醒楚子真多事,共醉愚溪百尺浑。待月久不至,须臾云破,星露溪光发,众賔懽呼。席上次徳甫韵。待月新亭,兴已慵,眼花空乱,烛花红。溪山路隔烟尘外,觞咏身疑梦寐中。却暑已烦,瞠恚雨扫云,须頼吉祥风水。光已报氷轮信,一笑能令万斛空。岩起録云:次韵张干佳什,輙和寄之。以道山居之况。前山立,玉水萦罗迳,竹当门,一里过。管子与予成莫逆,麴生邀我到无何。老来鹤骨寒犹健,病起霜髭短更多。金印累累防公等,已甘一壑寄蹉跎。次韵岩起晓晴白衣苍狗,暗还明,造物何心听改更?雨足▯鱼,方得计,日髙蛙黾自消声。浮溪荇带,罗初展,粘壁虫书,字不成。正喜太清无防缀,惨舒谁复较隂晴?次韵徐持志见寄綉衣归卧水云乡,湛軰犹懐岘首羊。似我鹄乌,防白黒;知君牝牡,失骊黄。静中禅防,应超脱;别后词锋,底激昻。投老穷途,各千里;不须留頴,见锥嚢。惪甫知丞大夫惠诗见招次韵地胜官清,人更幽。公田政足,办槽丘。吏情厌问,可不可?世事但从浮自浮。緑盖红妆,供客笑。黄鸡白酒,爲君留。惯倾老瓦,陪田父。髙防端如饫五侯。筠庄亭轩皆以筠名,学士兄有诗,次韵。种竹营巢,老自如。渭川端不羡商扵,松行外防遮。凡木莲叶平铺覆断渠,我軰方疑置丘壑。此君可共乐琴书,轩亭防处成清閟。足了一生寜愿,余。次韵李丞相送行二首三年袖手卧江濵,着眼终成出世人。笔下风云作时雨,胸中丘壑作阳春。买山尘外曽相见,漉酒愁邉情更亲。惜取风骚等闲句,他时密膝咏臣隣。山畔孤亭,一水濵。归来华髪,巳欺人。脱身异县干戈地,得意吾庐笋蕨春。早着青衫成底事,惯遭白眼欲谁亲。此君真有髙人节,肯与山翁作近隣。自连江赴守鄱阳黄原道中作海角三年一梦成,北来重听偃溪声。凝云带雨留愁住,茂树随山送客行。秔稻沿崖畦上下,茅茨枕谷路纵横。莫从马腹消双髀,此地真堪老此生。鄱阳四望亭观雪瘴海三年雨不氷,喜防万木变琼英。眼中何防分银界,脚底从兹上玉京。嵗序巳于芒尾见,春风先向栁梢明。饥馋病守存余习,欲和田家击壌声。寄题福州程进道止戈堂二首
译依次用似表弟《春雨漫成》的韵作诗 百般思绪缠绕着身体,起身时寒毛都像刺猬一样竖起;雨声偏偏靠近夜里的高床。正为春日将逝如奔鹿而发愁,更觉得归乡之心像被大刀折断。拥鼻吟咏,姑且排遣愁绪,曲肱而卧;美好的时光也偶尔会遇到麴生。满怀心事,岂肯倾尽?只须饮一杯酒来消愁,幸赖诸位相伴。近来听说陕右取得大捷,接着又听说王师终于平定了建寇,依照“高”字韵作诗。南北各地的军书像羽毛般飞驰传递,城头上欣喜地看见赤色云霞高高升起。听说关陇一带全都归于安定,不只是瓯闽地区已经可以收起兵器。壕吏再也没有抓人的事了,田间老人即使被劝着泥醉也不推辞。愿天下各地都收起战鼓,郡邑官员能够安坐衙署办公。【杜甫《石壕吏》诗说:“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又有诗说:“田翁过社日,邀我尝春酒。”】与似表弟游览石门,怀念蹈元时,诗中用“高”字韵。逼人的尘世事务多如牛毛,袖手旁观却须把目光放得高远;既然疲倦困顿,何必追逐千里马?荷锄耕作,哪里用得上价值百金的刀?病后躲避酒事,一连三个月;到了春天过半才寻山游玩,不过偶尔一次。看不见骑鸾的两位仙吏,大概即使在上界,也各自分属不同官署。从筠庄归来,得到似表弟《晚步》诗的“高”字韵,接着和作。一旦出仕做官,便苦于吹毛求疵;所谓小隐,并不是因为索要高价。懒得靠近月边手持玉斧,静静地在花上试挥霜刀。近旁的鱼鸟曾与我相识,映入眼中的溪山却是过去未曾遭逢的。谁愿在春色中为我执鞭?雁阵被急风吹动,正要寻找同列。天晴后再次依照似表弟“高”字韵作诗 稀疏的树林和远处的村墅,连秋毫般细小的事物都看得见。破晓时太阳像乌鸟,羽翼高高展开。湖面平得如同打开的匣中之镜,山脊的光芒与刚磨出的刀锋一样齐发。关起门来听雨,哪里还计较白天黑夜?散步寻冈,莫要计较次数。世上有几个人能够避开俗务?案头堆满文书,大概正是官署中的情形。筠庄的李花正在盛开,因下雨不能前往。似表弟作有诗,依韵和作。连日下了十天长雨,春山昏暗;小白花正在枝头,正可攀折。还想叩击船舷,浮在清澈的绿水上,却未能穿木屐登上苍翠的山岩。你题诗给我,善于排遣烦闷;带酒来留我,难道肯吝惜吗?一定要赶在花开时节酬答老友,竹轿从此不必闲置。喜欢天晴,再次用“闲”字韵作诗 风掠过云层,露水润泽远山,藤蔓竟想和你一同攀援。花神懂得用美玉般的花朵来报答,乡野老人的心却像铁石一样顽固。千树花暗暗绽放,春色的丰富难以相比;一枝花映入眼中,也不应吝惜。不要再装出含羞的样子,叫张籍、卢仝来一起闲游吧。【韩愈《李花》诗说:“夜领张籍投卢仝,乘云共至玉皇家。”】久雨,似乎有放晴的迹象,随后又转阴。作《望晴》。一夜之间大雨翻腾,雨水落入瓦沟;天刚亮,山间雾气似乎将要完全收尽。正疑心础石湿润预示云气将生,忽然又怕天明后太阳探出头来。它忽然来去,如同观看聚集的蚂蚁;眼前万物生灭,使人悟到世事如水上浮沤。预测晴天不必询问黄衣使者,早已从鸟鸣声中寻得征兆。【北方人在久雨时制作黄衣,骑马人指向太阳以压制阴气,取土火之象来胜过阴气。】久雨二首 清晨寒风吹来,诗人的双肩酸痛不堪;大地什么时候才能暂时干燥?石鼎饭后,茶乳细腻;竹炉燃过,柏烟将残。龙形云气还未停歇,千山一片昏暗;豹隐之处正幽深,一座山坞尽是寒意。白发在江海之上飘零,北方的云朵收拢愁恨,奔向长安。榕树根旁有一间破败的屋子,仅有两三根椽子;客路荒僻无人,年老后反而更适宜居住。这里靠近东南,多是泽国雨乡;逢甲子的年份很少有丰收。只管痛饮六十天,何必去谋求收获三百束禾?等到风向和风力【缺】梅花如雪,月亮刚刚圆满。德甫知丞经过筠庄溪亭,设宴等待月亮,戏作一首呈给席上诸友。是什么人带着酒来到我子云般的居处?传声呼唤,连鸡犬也惊奔起来。门前没有车马,苔藓侵入小径;坐处靠近池台,竹影覆盖着酒樽。好月邀请人留下,直到晚霞照耀;急雷催来暴雨,掠过前村。独自清醒的楚国屈子真是多事,不如和愚溪中的人一同大醉百尺。等月亮等了很久仍未出现,不一会儿云层裂开,星光显露,溪水也映出光辉,众宾客欢呼起来。席上依次用德甫的韵作诗。在新亭等待月亮,兴致已经懒散;眼前昏花徒然纷乱,烛花一片红。溪山道路隔在烟尘之外,饮酒吟咏仿佛身在梦中。消暑已经够烦劳,又恼怒暴雨扫过云层,只能依赖吉祥的风水。月光已经报知冰轮升起,一笑便能使万斛愁绪顿空。岩起记录说:依次用张干佳作的韵,随即和诗寄给他,以写山居的情状。前山耸立,玉水环绕小径,竹子正对着门;走过一里路便到了。管仲与我成为莫逆之交,麴生邀我到达无何有之乡。年老了鹤骨仍然强健,病后霜白的胡须变短却更多。你们这些位居高官、金印累累的人,已经甘愿把一生寄托在一丘一壑之间,任凭岁月蹉跎。依次用岩起《晓晴》诗的韵作诗 白衣苍狗般的云彩,时暗时明;造物主究竟怀着什么心思,任凭景物这样不断改变?雨水充足,龟鱼才得以自便;太阳升高,蛙类自然停止鸣叫。浮在溪面的荇菜像带子,刚刚展开;粘在墙上的虫书,字迹杂乱而不能成形。正为天空澄澈、无物点缀而高兴,谁还会再计较阴晴的变化呢?依次用徐持志寄赠诗的韵作诗 穿绣衣的你归卧在水云之乡,湛辈仍然怀念岘首的羊祜。像我这样把鸿鹄和乌鸦混为一谈,不辨黑白;知道你把牝牡混淆,连骊马和黄马也分不清。静中参禅,应当已经超脱;分别之后你的文锋,为何仍如此激昂?到了老年各自困顿于穷途,相隔千里;不必留下颖刀,也能看见囊中锥子。德甫知丞大夫惠赠诗篇相招,依韵和作 此地胜景宜人,官府清静,人也更加幽闲。公田的政务足以应付,足以办理槽丘之事。厌烦追问吏情究竟可不可以,世事只任凭它自浮自沉。绿叶红花供客人欣赏欢笑,黄鸡白酒为你留下。习惯了用老瓦盆畅饮,陪伴田间老人;高雅的兴致,端的如同享用五侯的盛宴。筠庄的亭台轩馆都以“筠”字命名,学士兄作有诗,依韵和作。种竹筑巢,年老了也自得其乐。渭川的竹林实在不值得羡慕商於之地,松林之外也足以遮蔽风雨。各种树木的叶子像莲叶一样平铺,覆盖着断渠;我们才疑心这是特意安置出来的山林。竹子可以与我共同享受琴书之乐,轩亭相接之处都成为清幽的秘境。这样已经足够过完一生,我宁愿如此,余下的事就不再多求。依次用李丞相送行诗的韵作二首 三年来袖手旁观,闲卧在江边;放眼一看,终于成为超脱世俗的人。笔下的风云化作及时雨,胸中的山水化作明媚春光。曾在尘世之外相逢,买山隐居;在忧愁时滤酒,情意反而更加亲密。请珍惜那些随意吟出的风骚诗句,将来在密室中促膝长谈,吟咏给群臣邻友听。山旁有一座孤亭,靠近一湾水。归来时头发已经花白,岁月早已欺负了人。脱离异乡的战乱之地,回到自己的居所享受笋蕨初生的春天。早年穿上青衫做官,究竟有什么成就?一向遭受别人的白眼,又想和谁亲近?竹子确实有高人的节操,肯与山中老人做近邻。从连江赴任鄱阳,途中在黄原道中所作 在海角任职三年,恍如一场梦;向北归来,又重新听到偃溪的水声。凝聚的云带着雨,仿佛把愁绪留在原地;茂密的树木随着山势,为送行的人引路。粳稻沿着山崖种成高低田畦,茅屋依着山谷,纵横小路相通。不要让双腿消瘦在马腹两旁,这个地方确实值得我在此终老一生。在鄱阳四望亭观雪 瘴气弥漫的海边三年都在下雨,从未结冰;今日欣喜地看见万木变成洁白如玉的花朵。眼前哪里还分得出银色的疆界?从今以后,脚下仿佛登上了玉京。岁序已经从芒尾显露,春风先在柳梢上发出明亮的气息。即使这个饥馋多病的地方官仍有旧习,也想和农家一起歌咏太平。寄题福州程进道的止戈堂二首
不识威名,擅汉廷,云仍今复见,材卿。万家桃李栽培盛,千里妖氛却扫清。羽扇纶巾,聊自适,风声鹤唳,巳魂惊。向来雪锷櫜藏地,賸筑诗坛,按酒兵。一麾局促楚江东,时喜隣藩好信通。坐厌文书朱墨里,静思谈笑圣贤中。浮瓯小试茶膏白,照眼分尝荔子红。想见髙堂散鳬鹜,竞追乐事赏年丰。自鄱阳得请,天台散吏,解官就道,恍然自适,戯成。平明解印,暮投馆。公事已如风马牛,报政仅堪书下下。结庐賸欲榜休休,无名花草香随路得。计禽鱼水满沟,袖取向来朱墨手,按行松竹上沧洲。题兴敎寺云开岫幌隐禅扉,髙屋慿虚靣翠防。午枕有香,清蝶梦;晚林无路,送鸿飞。一丘一壑,真吾事;三沭三薫,悟昨非。山意有情留倦客,树头谁道不如归。送陈頴仲赴试省闱木末挥斤,玉未镌,清姿直节已飘然。诗书挿架,嗤三万;文字撑肠,富五千。笔下行防,吐黄绢;选中应喜,探青钱。管城自有封侯相,得路功名且着鞭。和刘待制宦防踪迹,信舆台白首,知非愧鲁开。诗巻云烟舒复巻,吏行鳬鹜去还来。雨多风伯漫不省,春半花神小有才。谁爲痴儿无乐事,眼中秀句絶纎埃。次韵尚书兄同防青原暑风无力上襟裾,雁序冲烟入翠虚。小憇净莲开梵境,偶闻密竹话真如。倦防政似知还翼,便静聊同得计。鱼不为寻思问心法,是翁心外已无余。次韵和韩知刚见贻之什半生宦牒绊闲身,老惜跳丸过眼频。独笑真成当去客,相逢同是异乡人。静中着语巳多事,熟防防情久自亲。他日君来序盘谷,岩花溪竹是知津。次韵罗伟正寺丞见遗之什雕鹗逢秋已恨迟,公才如此尚谁羇江城樽爼未三月,世路干戈方百爲。去马便如千里别,断葭巳作十分披。他年若下防城路,鞭影应能指具茨。次韵刘寛夫春日有作时序惊人,翻手云。一樽聊共驻青春,惜花栏槛围缯绮,留客杯盘煮荇苹。愁外覔欢终淡薄,吟邉得酒更清新。休论二十年前事,目断长安陌上尘。送似表弟还乡话别几年,一月留离,歌还起楚江楼。往来笑,子蚁旋磨,得失頋予,鱼中钩。雍齿且侯,真戯事。冯唐已老,盍归休?慿君为扫筠庄榻,要着南来新白头。次韵曽防言见赠二首是邦谁及大夫贤?无地容才,试十全侧席。賸闻求惪友,深居那得隠臞仙?张罗永日无过辙,解榻何人许对眠?莫为时危闲矍铄,要防走马勒燕然。自分人非日,九迁一官,民社敢妨贤?脱尘未踏邻虚地,通籍犹分小有。天餐玉近,传曽试法,买山取足,不论钱。防慵未似嵇中散,防有斜封落雁前。采苹亭分韵得花字楼头钟鼔,晓催衙吏散,庭空日巳斜。烽火望中,常作客;簿书丛里,偶成家。隂隂密叶,榴垂实;剪剪新荷,藕结花。小立方塘,一杯酒,又传归恨到天涯。次韵行父舍人有感飘飘文采照螭头,袖手功名未肯休。易水渡愁随一骑,春风吹泪着双眸。向来但遣淮隂将,异日寜论雍齿侯。应笑江南夸仲父,规模才可限升州。行父和篇,颇有过情之语,次韵自叙以谢。家在闽山最上头,大书髙屋榜休休。按行松竹曽施屐,应接江山不运眸。漫道鹤书朝赴陇,真成蚁穴梦封侯。紫薇落笔非吾事,抚字犹堪老一州。过呉江次韵行父之作重来【缺二字】又成空。旧榜今无,卧防虹故国平。嗟【缺二字】砾新亭犹见湿青红。雁随山逺,情无【缺二字】与天穷。势自通,尽道鲈鱼寒不食【缺二字】祗合在江东。岩陵道中禁路追随,又两年。长竿那可使鱼縁?壮心未展,伤迟暮。捷径无工,较后先。软饱三杯,当去客。横蒲十幅,得风船。眼中有句,无人道。谁与收归古锦编?舟中对月悠悠乗坠,寄舟车与世,真成一梦。蘧苦忆晓更,鼍报鼓喜,逢秋逺雁横书。江山似与诗人助,水月应知静者如。投老得归,随防乐独醒,尤笑楚三闾。别业傅才儒壮嵗追随,髩巳苍。谁将勲业问行藏?怜公惜莫,鸡群鹤。頋我凌兢,虎质羊败。栁亦工,喧暮雨,寒花直欲赋秋霜。更谋浊酒,穷清夜。明日山深,木叶黄。凝碧晚望秋来何必送将归?落日髙台意自悲。一壑未容追汗漫,三钟犹得饱支离。黄花对客如相笑,白髪寻人似有期。时序不堪翻覆手,每逢佳防亦开眉。晚登齐云阁窈窕僧▯十肘长,解分眼界入他方,尘襟偶脱公家亊,鼻观重参佛土香。寒日半收山着色,晩风无力水磨光。幽寻已觉沧洲近,身外营营付一觞。得仙亭隔水楼台,耸佛宫。縁云扪石,得榰笻。布金地主,空遗像。折桂仙翁,失旧踪。人去逺,山留夕照。僧归晚,径带残钟。眼中有句,无人道。欲寄丹青,恐未工。南楼百尺危楼枕水濵,风烟入眼乱纷纷。趂虚渔唱来成市,入垅田歌去作群。阁雨云深山着防,驾潮风急浪翻云。寄言残夜明楼月,莫负胡床老使君。晩饮东湖亭用硕夫韵
译程氏威名显赫,足以在汉廷专擅声望;如今又见到后代有如此才华的卿才。万家桃李栽培得极其繁盛,千里妖氛也已经扫除干净。手持羽扇、头戴纶巾,姑且自得其乐;听到风声鹤唳,敌人早已魂魄惊散。过去雪亮的刀剑收藏在刀鞘之中,如今只须再筑诗坛,以酒来统率兵马。一根旌麾使我局促地守在楚江以东,时常欣喜邻近藩镇之间消息相通。坐在朱墨文书中已经厌倦,静下来便思索圣贤的谈笑。用小盏试饮茶汤,茶膏洁白;荔枝鲜红,分来映入眼中。想来高堂之上已驱散鸭群,大家争相追逐欢乐,欣赏丰年景象。从鄱阳得到准许,成为天台的闲散官吏,解除官职后上路,心情恍然自得,戏作此诗。天刚亮便解下官印,傍晚投宿旅馆。公事已经像风马牛一样彼此不相干,考核政绩也只配写个下下等。筑屋之后还想题名“休休”,一路上偶然得到无名花草的香气。算来禽鸟鱼虾和水沟一样充满生机,便收起从前执掌朱墨的手,巡视松竹,直到水边洲渚。题写兴教寺 云雾散开,山峰像帷幔,禅门隐在其中;高屋凌空,面对翠绿的山色。午睡时有花香,梦中只见清蝶;傍晚树林无路,却送来鸿雁飞行的身影。一丘一壑,才真正是我的事业;经过多次沐浴熏香,终于悟到过去的错误。山意含情,挽留疲倦的客人;树梢上谁说这里不如归去?送陈颖仲赴省闱考试 好比树梢上的斧头尚未落下,玉石尚未雕琢,你清秀的姿态和正直的节操已经飘然显现。书架上的诗书多得可笑,号称三万卷;文字充满胸腹,足以富有五千卷。笔下文思奔驰,吐出黄绢般的华章;被选中参加考试,应当高兴得探取青钱。管城子本来就有封侯的相貌,既然已经得志,且继续扬鞭前进。和刘待制的诗 做官以来的踪迹,确实像舆台一样低微;到老才知道过去的错误,惭愧自己像鲁开。诗卷上的云烟舒展又卷起,吏员像野鸭群一样来去。雨下得太多,风伯却漫不经心;春天过半,花神才略施小技。谁会成为无聊的痴儿而没有快乐的事情?眼前这些秀美的诗句,绝没有一点尘埃。依次用尚书兄同游青原诗的韵作诗 暑风无力吹上衣襟,雁阵冲破烟霭,飞入青翠高空。暂在清净莲花间歇息,进入梵境;偶尔听到幽密竹林中谈论真如。疲倦的鸟儿仿佛知道该回返,便安静下来,姑且同它们得到归宿。何必像鱼一样为了寻找食物而追问心法?这位老人的心外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依次用韩知刚赠诗的韵和作 半生的仕宦经历束缚着闲散的身心,年老后惋惜时光像弹丸一样迅速掠过眼前。独自发笑,真成了将要离去的客人;相逢时我们同是异乡之人。静中着意写诗已经是多余的事,熟悉之后彼此的深情早已自然亲厚。将来你到盘谷为我作序,山岩上的花、溪边的竹,就是认识道路的向导。依次用罗伟正寺丞赠诗的韵和作 雕鹰在秋天才展翅,已经恨自己来得迟;像您这样的才华,尚且被羁留在江城,谁能不感到惋惜?酒席还不到三个月,世路上的战乱却已经多次发生。离去的马一走,便如同相隔千里;折断的芦苇已经完全披散。将来如果经过防城的道路,马鞭的影子应当能指向具茨山。依次用刘宽夫《春日有作》的韵作诗 时光次序惊人,转手之间便如云烟。一杯酒姑且共同挽留青春;爱惜花朵,栏杆四周围着彩绢;留住客人,杯盘中煮着荇菜和浮萍。愁绪之外寻求欢乐,终究淡薄;吟诗之际得到酒意,反而更加清新。不要再谈二十年前的事情,目光遥望长安道路上的尘土。送似表弟回乡 谈论分别,已经几年;相聚一个月后又要离开,歌声重新在楚江楼上响起。来来往往的欢笑,如同蚂蚁绕磨盘旋转;得失却像鱼上了钩。雍齿尚且能够封侯,实在是戏剧般的事情。冯唐已经老了,何不归去休息?请凭你替我扫净筠庄的床榻,准备迎接南来的新白头人。依次用曾防言赠诗的韵作二首 在这个地方,谁能比得上大夫的贤能?没有地方容纳您的才华,只好姑且试用十全之策,侧身等待。还听说正在访求贤德的朋友,深居不出,哪里能得到隐逸的仙人?整日张网等待,却没有车马经过;解下坐榻,又有谁愿意来和您相对而眠?不要因为时局危急便闲置自己的矍铄精神,还应当策马奔走,在燕然山刻石记功。我自以为并非生不逢时,却九次迁转仍只任一官;治理百姓的职务,难道敢妨碍贤才?脱离尘世,却还没有踏上邻虚之地;取得仕籍,也不过分得些小有。天上餐玉之仙人近在眼前,传说曾经试行法术;买山隐居只求满足自己,不必计较钱财。我懒散的性情还不像嵇中散那样,况且已有斜封诏书落在雁行之前。采苹亭分韵,分得“花”字 楼上传来钟鼓声,清晨催促衙吏散去;庭院空寂,太阳已经西斜。烽火映入远望之中,我常常像个客人;埋在簿书丛里,偶尔才有家的感觉。浓密的树叶阴沉沉,石榴垂下果实;新荷细细尖尖,莲藕已经结花。暂时站在方塘旁,饮下一杯酒,又把归乡的愁恨传到天涯。依次用行父舍人有感诗的韵作诗 飘逸的文采照耀着宫门前的螭首,你却袖手旁观,功名未成也不肯休息。渡过易水的愁绪随着一骑而去,春风吹来,泪水沾湿了双眼。过去只管派遣淮阴侯韩信这样的将领,日后又何必计较雍齿封侯?应当笑江南夸称仲父的人,所筹划的规模也不过只够治理升州。行父和诗,其中颇有超过实情的赞语,依韵自述以致谢。我的家在闽山最高处,题写大字“休休”在高屋上。巡视松竹,曾经穿着木屐;应接江山美景,眼睛都顾不过来。不要空说鹤书征召我清晨奔赴陇地,实际上不过成了蚂蚁穴中梦见封侯。紫薇舍人那样的翰墨文章不是我的事情,抚慰百姓、治理一州,却还可以终老。经过吴江,依次用行父诗的韵作诗 重来【缺二字】又成空。旧日的题榜如今已不在,卧看【疑有脱文】彩虹映照故国。叹息【缺二字】,新亭依旧看得见湿润的青红。雁儿随着山势飞远,情怀无【缺二字】而与天相接。水势自然通畅,人们都说鲈鱼寒时不食【缺二字】,只应当留在江东。在岩陵道中 追随在宫禁道路之间,又已经两年。长竿哪里能够使鱼顺着缘分上钩?壮志未能施展,因年华迟暮而悲伤。没有本领走捷径,只能比较先后。喝下三杯饱酒,便要做离去的客人;横放十幅蒲席,乘着顺风的船。眼前有诗句,却没有人替我说出。谁来把它收进古锦囊中编成诗集?舟中对月 悠悠然乘着坠落之势,把舟车寄托给世间,真像一场梦。忽然苦苦追忆清晨换更,鼍鼓报时令人欣喜;秋天遇到远处横飞的大雁,仿佛展开书信。江山似乎有意帮助诗人,水中月亮也应知道清静之人的心境。到了老年终于得到归宿,随意享受独醒之乐,更要笑那位楚国三闾大夫屈原。与傅才儒在别业相别 壮年时便相互追随,如今鬓发已经苍白。谁还拿功业来追问你的出处行藏?可怜您珍惜自己,像鸡群中的仙鹤;回头看我战战兢兢,如同虎皮之质却败于羊。柳树也善于在暮雨中制造喧声,寒花简直要吟咏秋霜。还想谋划浊酒,消磨清冷长夜;明天山路深远,树叶将会变黄。晚间登凝碧处远望 秋天到来,何必一定送人归去?落日照着高台,心中自然悲伤。一条山沟还容不下我追逐旷达,三次钟声却还足以让我勉强吃饱。黄花对着客人仿佛相笑,白发寻找人来,似乎已有约期。时序变化令人不堪,仿佛翻手之间便改变;每逢美好节会,眉头也会舒展。晚上登齐云阁 幽深曲折的僧窗长十肘,能够分开视野,使眼界进入远方。偶然从公事中脱身,尘俗的衣襟也暂时解脱;从鼻息中重新参悟佛土的香气。寒日收去一半,山色显现;晚风无力,水面磨得一片光亮。幽静寻访已经觉得沧洲不远,身外纷纷扰扰的营求,全都交付给一杯酒。得仙亭 隔着水看楼台,佛寺高高耸立。沿着云气攀摸岩石,终于得到支撑手杖之处。布施黄金的主人只留下空空的遗像,折桂登科的仙翁也失去了旧日踪迹。人已经远去,山中留下夕阳;僧人晚归,小径带着残余钟声。眼前有诗句,却没有人替我说出;想寄给画师,恐怕我还画不好。南楼 百尺高楼临靠水边,风烟进入眼中,纷纷扰扰。趁着空闲,渔歌聚集而来,仿佛形成集市;进入田垄,农歌离去,汇成一群。阁中雨意浓重,云深山色显现;潮水涌来,急风卷起浪花,翻成云状。寄语残夜中的明月,不要辜负我这位坐在胡床上的老使君。晚上在东湖亭饮酒,用硕夫的韵作诗
秋后,髙荷与砌行暂逥。眼白爲君青,哦诗太瘦真成癖。对酒清狂不碍醒,健笔纵横那可继?醉歌悲壮亦堪听。如何借得南烹手,更捣香橙为荐腥。次韵漳州邓教授二首綘帐初开,识马融;尊罍聊共,落新宫。三千避席,方懐古;四十无氊,独见公。尺璧未磨,终可荐;兼金久炼,要加功。男儿事业,真堪戯;莫把行藏,问塞翁。十年猿鹤共萧萧,世亊驱人肯见饶?老态岭云风更急,壮心炉篆日还销。催科政拙民犹病,御侮才疎盗正骄。强拾陈言续清唱,却惭横槊按戎昭。秋日同刘方明逰石师岩翠合峯峦,万叶稠云,擎佛屋出岩幽。秋光不到庭隂树,晓日先明竹外楼。戸牖髙低分世界,川原逺近失汀洲。阳休示我真消息,更在灵山最上头。南楼晩望【用叶硕夫韵】海角长安,望尔賖。日邉云影,更横斜。身闲梦觉,俱成蝶。眼病朝昏,只见花。可但陶潜,能避俗,不应范蠡,便浮家。君恩未报,惊华髪。目断飞鸿,水四涯。
筠谿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七《宋李弥逊撰》诗七十一首次韵康平仲侍郎从丞相张公登倚云亭【二首】皂葢凌虚,岂易陪?扪参那复欲髙哉?云关【缺】处,尘踪断;松葢隂中,宝地开。戎幕冦平,高卧鼓;賔筵诗罢,细衔杯。笑谈疑在青冥上,坐近中天两两台。相君题品到,林泉大榜新书亦烂然。云护山根蔵小鲁,风携人语动诸天。放懐对客忘青白,随意传觞任圣贤。谁语瓯闽甘逺俗,他时物物待陶甄。留题叶成父尚书山庵普光明堂。三生调御,潮音防,楼阁随方涌,化城鸟树,有声皆念法云,山多态,摠忘情,禅翁自得逃禅乐,俗客犹沾避俗名,但了心源,秋月净,刹尘何地不光明。成父居士于普光明堂之东别建大阁,榜曰《妙严》,将家焉。阁成,李子过而赋之。新成髙屋碍云岚,下视诸方落。二三妙喜不从他界断,惪云今向别峰参。按家便可超尘染,唤客何妨到。酒酣居士饱知,名阁意为言。童子不须南。次韵叶成父尚书见留之什山外孤云出寸岑,营巢其下,一枝深。久从泛宅浮家,伴未遂。穿云渡水,心百里跻攀,方着屐。十年交旧欲分襟,西风落日,非无恨。归卧桑榆,惜寸隂。与老禅诸上人同游鼓山灵源洞。茶瓯唤起,清昼眠涧,松岩竹谈幽禅。秋曦忽随壮士臂,暮景已入诗人肩。尘縁咄咄,鱼吞饵;胜事堂堂,驹着鞭。屐齿欲回,还小立,隔溪明灭见江船。庚申季冬,立春日,还乡公晔置酒孟园,从容道旧,有诗,次韵。孟园花色璨琼瑰,倦客随春此地回。静院茶瓯浮积雪,深堂香鸭乱真梅。得闲苦厌纷纭事,畏病难禁防灔杯。但扫晴▯铺大字,更将老眼为君来。初归筠荘,苏粹之以诗见贻,次韵答之【二首】八尺茅茨,老竹林,细偿南北故园心。
译秋天过后,高荷与台阶相接,我暂且徘徊。面对你,我的白眼也变成青眼;吟诗过于清瘦,确实已经成了癖好。对着酒放浪清狂,却不妨碍清醒;健劲的笔力纵横奔放,哪里能够继承?醉中悲壮的歌声也值得聆听。怎样才能借得善于烹饪南方菜肴的手,再捣碎香橙来佐食鲜腥之物?依次用漳州邓教授诗的韵作二首 红色帷帐刚刚张开,便使人想起马融;姑且共同举杯,庆贺新宫落成。三千弟子离席起立,才真正怀念古人;四十岁仍无毡席,却独独见到了您。尺璧尚未琢磨,终究还可以进献;兼金已经长久冶炼,还要继续下功夫。男儿的事业实在值得一笑,不要把出仕或退隐拿去问塞翁。十年来猿啼鹤鸣,声声萧瑟;世事驱赶着人,哪里肯宽饶?年老后如岭上云,风势更加急迫;壮心却如炉中香篆,日渐消散。催收赋税的政事笨拙,百姓仍然困苦;抵御侵侮的才能疏浅,盗贼正趾高气扬。勉强拾取陈旧的话语续成清唱,却惭愧自己横槊临阵,不能真正宣扬武功。秋日与刘方明游览石师岩 翠色合拢群峰,万片树叶浓密如云,托起佛屋,从岩穴幽处显现。秋光照不到庭院阴影中的树,清晨的太阳先照亮竹林外的楼阁。门窗高低错落,分开了天地;远近河原绵延,使水中洲渚都看不清。阳休向我显示真正的消息:它还在灵山最高处。晚望南楼【用叶硕夫的韵】身在海角,遥望长安,距离你多么遥远;日边云影又斜斜横过。身闲时梦醒,人与梦都像蝴蝶;眼睛有病,早晚所见不过是花。难道只有陶潜能够避开俗世?难道范蠡就一定要泛舟携家而去?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忽然惊觉头发已经花白。目送飞鸿远去,水天无际,四面都是涯岸。《筠溪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筠溪集》卷十七,宋李弥逊撰,诗七十一首 依次用康平仲侍郎随丞相张公登倚云亭诗的韵【二首】黑色车盖凌驾虚空,哪里容易陪同登临?即使攀摸参星,也不再想登得更高。云关【缺】处,尘世踪迹断绝;松盖浓荫之中,宝地由此敞开。军幕中寇贼已平定,可以高卧听鼓;宾宴上吟诗完毕,慢慢衔杯。谈笑仿佛就在青冥之上,坐处靠近中天两座高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丞相题评之后,林泉得到大幅榜书,新题的字也鲜明灿烂。云气护着山根,藏起小鲁之地;风携来人的话语,仿佛震动诸天。放开心怀面对宾客,忘掉青白之别;任意传递酒杯,任凭饮到圣贤的境界。谁还说瓯闽甘愿远离世俗?将来万事万物都等待陶铸整治。留题叶成父尚书山庵普光明堂。三世调御如来,潮音遍满;楼阁随处涌现,化城中的鸟树,凡有声音都在诵念佛法。云雾缭绕的山姿变化万千,总使人忘情。禅师自得于逃离禅门形式的快乐,世俗客人还沾染着避俗的名声。只要明了心源,便如秋月清净;刹土微尘之中,哪里不是光明?成父居士在普光明堂东面另建了一座大阁,题名“妙严”,将要在这里安家。楼阁建成后,李某经过此处,便作赋题咏。新建的高屋直入云岚之中,向下俯视,四方景物尽皆落入眼底。二三位妙喜禅师不必从别界隔断,德云如今正在另一座山峰参禅。把家安在这里便可超脱尘染,叫客人来又何妨?酒意酣畅时,居士已经充分懂得这座名阁的意义,并替它作了解说。童子不必再往南方去。依次用叶成父尚书留赠诗的韵作诗 山外一片孤云从一寸高的小峰上升起,我在它下面筑巢,深藏一枝。长久以来漂泊水上、寄居异乡,想找一个伴侣却未能实现。穿云渡水,心已经攀行了百里,才穿上木屐。十年的旧交如今将要分袂,西风落日之下,怎能没有遗憾?归来卧在桑榆暮景中,只可惜寸阴易逝。与老禅师和诸位上人同游鼓山灵源洞。用茶盏把清昼的睡意唤醒;山涧、松岩、翠竹间谈论着幽深禅理。秋日的阳光忽然随着壮士般的手臂而来,暮色已经落到诗人的肩头。尘世缘分咄咄逼人,如同鱼儿吞下鱼饵;胜游之事堂堂可观,如同骏马已经扬鞭。木屐的齿痕正要返回,我又稍稍站立,隔着溪水看见江船时明时灭。庚申季冬立春日,回乡的公晔在孟园置酒,闲适地谈论旧事,并有诗作,依韵和之。孟园花色灿烂如美玉,疲倦的客人随着春天在这里归来。幽静庭院中茶盏漂着积雪般的泡沫,深堂里香鸭香气纷乱,仿佛真的梅花。得到闲暇便苦于厌烦纷纭事务,害怕疾病又难以禁住连饮数杯。但仍要扫净晴窗,铺纸写下大字,更带着衰老的眼睛为你而来。初回筠庄,苏粹之以诗相赠,依韵答诗【二首】八尺茅屋坐落在老竹林中,细细补偿我对南北故园的思念。一条溪水像止水般平静,清澈地涵映着月亮;三日来的行云,酿成了薄薄的春雨。归乡的打算将要实现,却仍遗憾来得太晚;醉中的愁苦无聊,正为今日而伤感。柏子香中一场梦被唤醒,屋角秋
一溪止水,清涵月。三日行云,薄酿霖。归计欲成,犹恨晩。醉愁无頼,正伤今。唤回栢子香中梦,屋角秋声乱翠岑。他年同上楚江楼,花绕春城,小谢州。翻手雨云,人事改,跳九日月,嵗光流。霜空暮落,能鸣雁。秋水风移,不系舟。偶筑一丘,邻胜隐。杖笻冲雨,亦来游。和明甫南山用粹之韵寻源探穴,上林丘宛似愚溪栁柳州。树拥千头,争地出;江分一股,抱山流。隂堂阁雨,云生屋;晩浦收潮,草泛舟。幽兴未穷,留眼力将鶵结友,更深游。新成茅庐独宿西山幕上宁容燕作巢,土堦竹屋近诛茅。深行乐地,思招隐;早悟危机,欲絶交。溪响隔溪来,枕面月光先。月到林梢,为官拓落真吾事,何用纷纷更解嘲。再用前韵半生来去隔年巢,垂老朝昏一把茅。白酒黄鸡时唤客,碧梧翠竹旧论交。身闲野雁无行迹,妄尽霜林只战梢。賸欲细谈真子喻,谁能戯作少年嘲。次韵公晔席上见赠即席和之酒邉着语见真情,收拾应湏遣六丁。戢戢瓮头堪一醉,栖栖泽畔忍长醒。汤盂茗椀香中泛,药圃蔬畦烛下经。漏尽却随江月去,舞鸥迎我过寒汀。与公▯饮西山坐上再和前韵了无一物可当情,休数行年。问丙丁世事,于今浑似梦。醉魂从此不湏醒,江流带月分清浊,星汉无云见纬经。酒尽更谋湏稚子,坐听潮落响霜汀。南山送客席上次明甫韵江北江南,可避喧已。甘丘壑寄余年,筠梢松葢一区宅,莲叶菱花二顷田。秋到登山,更临水;夜归骑马,似乗船。醉中不必分乘坠,世事从头一梦然。次韵向伯恭侍郎世外营居,絶防埃。到身无地,展全才行。蔵曽许,当年共翰墨。能从异县来,海上梅花迎嵗落。江头桂子得秋开。一樽风月,何时对?白髪思君首,重回。月夜携家筠荘露坐池上,分韵得「谁」字。累石,骊泉十丈,围周遭种栁,未成丝。溪童掬水,得明月;山客扫花,安屈巵。一榼团栾,儿女语,四更厯落,斗牛垂。拦街白叟笑相问:「倒着接防▯者谁?」池上对月卷芦吹散,一空云天,面明金挂,侧盆竹柏疎隂,浮藻荇山河清影,落乾坤。习家池上,酒初漉;越女溪邉,花正繁。我醉欲眠,归未得,纷纷身外,不湏论。夏日小集池上次韵明甫之作生怕防云防太清,箨龙莫作断肠声。余霞到晩铢衣薄,满月当空玉斧成。已结松筠为老伴,不縁蛙黾唤愁生。但令有酒邀田父,矍铄何湏更一行。苦早单练直似御重袍,碧盌氷浆饮尚豪。满载骊珠思薏苡,堆盘马乳説蒲萄。轻雷破逺喧鼍鼔,小雨遮空簇猬毛。谁挽天河洗炎酷,冷云凉月助风骚。赠硕夫此君风致,似吾侬来伴筠翁晩径笻。世味毎于谈际断,诗情尤向饮邉浓。溪山寄语能相觅,猿鹤论交肻见从。
译声扰乱了青翠山峰。将来有一天同登楚江楼,花朵环绕春城,那是小谢任职的州郡。转眼间云雨变幻,人事也改变;九日的光阴飞快流逝。傍晚霜天空旷,落雁声声可闻;秋水随风移动,漂着不系之舟。偶然筑起一座小丘,邻近胜地而隐居;即使拄着竹杖冒雨,也要来这里游赏。和明甫《南山》诗,用粹之的韵作诗 寻找水源,探访洞穴,登上林丘,宛如柳宗元笔下的愚溪。千头树木拥挤着争夺土地,从各处向上生长;江水分出一股,环抱山岭而流。阴凉的厅堂挡住雨云,云气从屋上升起;傍晚江浦收起潮水,水草仿佛漂在舟上。幽静的兴致尚未穷尽,留下眼力等待与幼鸟结交,夜深了还要继续游览。新建茅屋,独自住宿在西山 屋檐上哪里容得下燕子筑巢?土台阶、竹屋靠近新割的茅草。深入快乐的地方,便想招请隐士;早已悟到危机,正想断绝交游。溪水的声响隔着另一条溪流传来,枕边先映入月光。月亮升到林梢,为官而落拓失意,正是我的事情,何必还要纷纷解释、招人嘲笑呢?再次使用前一首诗的韵。半生中来来去去,居处隔年便换;年老以后,早晚都守着这一把茅草。时常以白酒黄鸡招呼客人,青桐翠竹仍是旧日相交。身闲如野雁,不留踪迹;霜林凋尽,只剩枝梢瑟瑟作响。还想细谈“真子”的譬喻,只是谁还能装作少年那样戏谑呢?依照公晔在席上赠诗的韵脚,当即和作。借着酒意说出的话最见真情,收拾这些事应当请六丁神来相助。酒瓮中酒液密集,足以痛饮一醉;困顿地守在泽畔,怎忍长久清醒?汤盂和茶碗在香气中浮泛,药圃菜畦在烛光下可供游赏。漏尽之后,便随着江上月色离去;起舞的鸥鸟迎着我,飞过寒冷的水汀。和公在西山席上饮酒,再次依前韵作诗。身外全无一物可以寄托情怀,也不必再计较年岁。试问丙丁以来的世事,到如今全都像一场梦。醉后的魂魄从此不必醒来;江水带着月色流淌,分出清浊;银河没有云彩,显出星宿经纬。酒喝完了,再谋划着叫小孩子来;坐着听潮水退落,在霜冷的水汀上发出声响。在南山送客的席上,依明甫的韵作诗。无论江北还是江南,都可以避开喧闹。甘愿寄身于山丘沟壑,度过余年;以竹梢和松盖围成一处住宅,以莲叶菱花相伴二顷田地。秋天到了就登山,再到水边;夜里回来骑马,仿佛乘船。醉中不必分辨是乘着还是坠落;世上的事情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依向伯恭侍郎的韵作诗。在尘世之外经营居所,完全隔绝尘埃。到了这里便无须计较身外之地,正好施展全部才华。你曾答应收藏这些文字,当年我们共同以翰墨相交。若能从异县来到这里,海上的梅花正迎着岁末凋落;江头的桂子正逢秋开放。对着风月共饮一杯,什么时候才能相对?满头白发时思念你,首先想到的便是重新回来。月夜带着家人在筠庄露天坐在池上,分韵得到“谁”字。堆叠石块,骊泉有十丈深;四周种着柳树,却还没有长成细丝。溪边的孩子捧水,水中得到一轮明月;山中客人扫花,哪用得着弯腰斟酒。一榼酒让一家人团聚欢乐,听儿女说话;四更时万物寂静,斗宿牛宿低垂。拦街的白发老人笑着问:“倒穿着接篱的人是谁?” 池上对着月亮。芦苇卷起的风吹散了云彩,天空一片空明;月面明亮如金盘高挂。侧旁盆中的竹柏投下稀疏的树阴,水藻荇菜映出山河的清影,整个乾坤仿佛沉落其中。习家池上,酒刚滤好;越女溪边,花正繁盛。我醉了想睡,却还不能回去;纷纷扰扰的身外之事,不必再谈。夏日小聚池上,依明甫诗韵作。只怕乌云遮蔽太清之境,竹笋也不要发出令人断肠的声响。晚霞映照时,薄薄的衣裳如铢衣;满月当空,仿佛玉斧雕成。已经把松竹结交成老朋友,并不是因为蛙声才生出愁绪。只要有酒,便邀请农夫同饮;即使老了精神矍铄,也不必再远行一趟。苦于天亮得太早。单薄的绢衣直像穿着厚重的袍子,捧着碧玉碗饮冰浆,兴致仍然豪迈。满载黑色珍珠般的果实,想起薏苡;盘中堆满马乳葡萄,谈论着蒲萄。轻雷打破远方的喧声,仿佛鼍鼓;小雨遮蔽天空,聚成刺猬毛般的雨丝。谁能牵来天河洗去炎热?冷云和凉月共同助成清爽的诗兴。赠给硕夫。这位君子的风采,像是同我一起在晚年陪伴筠翁,拄杖走在小径上。世俗的滋味常常在谈话之间断绝,诗情尤其在饮酒时浓厚。溪山若能传话,便会来寻找彼此;猿鹤若论交情,也一定肯相从。我们共同挖取云根来结茅屋,亲自锄理菜苗,为你准备饭食。独自坐在池亭。万物的光华渐渐更新,争相吐露芳香。六月的红荷,仿佛自己造成了春天。骑马去看花,传诵美好的诗句;登长梯摘取果实,依赖幽居之
共斸云根结茅屋,自锄菜甲为君供。池亭独坐物华苒苒,竞芳新。六月红渠,自作春。走马看花,传好句。长梯摘实,頼幽人。雨余门巷,无留客。月上池台,絶过尘。爲约龟鱼,共清赏。酒香花气,两相亲。山游遇雨
译人。雨后门巷中没有客人停留;月亮升上池台,尘俗之气全无。相约龟鱼一同清赏,酒香和花气彼此亲近。拄着藜杖寻访胜景,走一段便停下来休息,不像在红尘中奔驰于燕骝之间。幽趣还没有穷尽,便随着雨声中断;高雅的兴致没有尽头,和云一起飘浮。昏暗的深树中,秋天仍显得幽暗;猎猎的新蒲,因温暖而更加柔软。年老之后安于一丘一壑;不必再在广阔之地重复牢骚。
杖藜寻胜,复中休,不比红尘走燕骝。幽趣未穷,随雨断;髙情无尽,与云浮。冥冥深树,秋犹暗;猎猎新蒲,暖更柔。老去行藏,甘一壑;不湏重广畔牢愁。送硕夫赴试礼部词垒新收,汗马劳冲寒,意气九疑髙。上书北阙,真余事;拄颊西山,湏汝曹世虑薫心。工制锦,时名唾手,看连鼇哦君賸欲传衣句,为解千牛緑绮袍。送舟过南山用琹韵【二首】唤起骑鲸,玉树埋江邉,琢语亦佳哉?眼看云起,山容改,坐觉春随花信来。隔水村深,寻径入,系船门侧,待僧开。个中有句,无人道,更遣丰隆着雨催。雪涛一苇,意雄夸。惯与滩头雁聚,沙年后,腊前梅唤客。山南水北,竹为家。蓬蒿影里开三径,笳鼓声中听两衙。去住了无忻厌,赏暮年心迹。暮林鵶。次韵陈泰定见赠【二首】月魄哉,生望已几?豪华未厌,老相随,放疎世故,开黄巻,销尽尘心,对紫芝。急雨知寒,催叶落;断云乗晩,截山低。小槽早作酬春计,又是梅花结蘂时。偶语无人,且复吞。昼晴饶睡,憇榕根。鸟鸣幽谷,何妨静。花发深林,只自繁。逸思共怜,居有竹清隂。谁伴酒盈尊?非关兴尽,回船急。剥啄那知,客至门。次韵叶硕夫南归见贻【二首】未挂丹题,雁塔中,重来溪上,觅筠翁。相期老眼,横遥碧;莫着征衫,走软红。得失漫嗟,蝉翼重;才名合见,马群空。三年小试,惊人手;未信朱衣,也不公。飞花无数上衣▯孤闷湏慿酒破除,翻手作云伤往事,转头如梦欲捐书但知甘苦同薇蕨,不问辛勤有屋庐后日锦衣行,昼里肻来盘谷饭溪鱼用硕夫韵述懐【二首】少年正堕尘网中,晩歳臭味,商山翁避喧苦厌,俗眼白得酒,径借衰顔红,半生事业一经足,是处生涯四壁空,故人白髪音书断,倾葢交情独见公。黄尘工染,寒士裾造物不与相乗除,君愁尽冩杜陵句,我老欲作▯康书,何门真是万人敌,近事不闻三頋庐,端知驽马恋栈豆,水激自有溟南鱼。再用硕夫韵【二首】一丘一壑,半生中。旁舍小儿,今老翁。归来赋就,晩迳緑。醉时歌罢,春灯红。壮心欲尽,孤云薄。昨梦不留,寒月空。茗盌粥盂,能事毕。四三朝暮,付狙公。北▯欹卧,风引裾,静看燕雀沿阶除,攀縁已断,螘旋磨,结习尚存。鱼蠧书一区未办,扬雄宅驷马不过,渊明庐苍松翠竹,湖邉趣至乐,岂在真知鱼?筠矶待月偶坐松根,送落晖。竹风零露,湿人衣。乱萤防水,只自照。宿鸟赴林,犹并飞。玉塔防澜,秋月吐。澄江净练,夜潮归。好山不负平生约,故傍吾庐翠作围。
译杖藜寻胜,复中休,不比红尘走燕骝。幽趣未穷,随雨断;高情无尽,与云浮。冥冥深树,秋犹暗;猎猎新蒲,暖更柔。老去行藏,甘一壑;不须重广畔牢愁。送硕夫赴礼部考试。词章的营垒已经新近建立,像战马冒着寒气劳苦冲锋;意气高昂,直上九疑山。向北阙上书,不过是小事;倚着脸颊观赏西山,还要靠你们这些人。世俗的忧虑熏染心灵,最适合去做制锦之才;当时的声名唾手可得,看你连中鼇头。啊,你还想传授衣钵和诗句;为了说明这一点,便解下千牛刀般的绿绮袍。送舟经过南山,用琴的韵作诗(二首)。唤起骑鲸而来的诗人,玉树埋在江边,雕琢出来的语句也真是佳妙啊!眼看云气升起,山的容貌随之改变,坐着便觉得春天随着花信到来。隔水的村庄幽深,寻找小路进入;把船系在门旁,等待僧人开门。这里面有佳句,却无人说出;还要让丰隆降雨催促。雪浪如涛,一叶苇舟,气势雄奇夸张。惯于和滩头的雁群相聚;沙地年年如此,腊月前梅花便招呼客人。山南水北,以竹为家。蓬蒿影中开出三条小径,笳鼓声中听两处衙门的声息。去留都没有欢喜或厌恶,只欣赏晚年心迹;暮色中的树林栖满乌鸦。依陈泰定赠诗的韵作(二首)。月魄啊,距离满月已经有多少日子了?富贵繁华尚未厌倦,衰老却已相随。放任疏懒,不理世故;展开黄卷,消尽尘心,对着紫芝。急雨使人知寒,催促树叶飘落;断云乘着傍晚压低山峰。小槽酒早早酿好,筹划着酬答春光;又到了梅花结蕊的时候。有话却无人可说,只好再次咽下。白日晴朗,正好多睡一会儿,在榕树根下休息。鸟在幽谷鸣叫,并不妨碍清静;花在深林开放,只是自行繁茂。共同怜惜闲逸的思绪,居处有竹林的清阴。谁来陪我把酒斟满?并非兴尽才急着回船,啄木般的叩门声哪里知道客人已经到门?依叶硕夫南归时赠诗的韵作(二首)。还没有在雁塔中题写丹字,便又来到溪上寻找筠翁。相约以老眼横看远山青碧;不要穿上征衣奔走在红尘中。得失不过徒然叹息,蝉翼般的功名却被看得太重;才名理应显现,使群马空自相随。三年小试便显出惊人的手段;不相信朱衣判官也会不公。飞花无数飘上衣襟;孤独烦闷须凭借酒来排遣。翻手成云,因往事而伤感;转眼之间一切如梦,几乎想把书都丢掉。只知甘愿过薇蕨般的生活,不问辛勤劳作是否有屋可居。日后穿着锦衣白日出行,肯到盘谷来吃溪鱼吗?用硕夫的韵述说心怀(二首)。年轻时正坠入尘世罗网,晚年却与商山翁有相同的志趣。躲避喧嚣,极其厌恶俗人的眼光;得到酒便径直借酒使衰老的面容泛红。半生事业,有一部经书便已足够;无论身在何处,生计都只是四壁空空。故人满头白发,音书断绝;只有公与我一见如故,仍保有倾盖之交。黄尘善于染污寒士的衣襟,造物主却不肯与人相互补偿。你的愁苦全写进杜陵的诗句,我老了想写一封嵇康那样的书信。什么门下才真是万人敌?近来的事情竟不曾听说三顾茅庐。确实知道劣马留恋马槽中的豆料;水流激荡,自然会有溟南之鱼。再次用硕夫的韵作诗(二首)。一丘一壑,占据了半生。旁边的小孩子,如今也成了老翁。归来赋成,小径在晚色中一片碧绿;醉时歌唱完毕,春灯正红。壮心将尽,孤云稀薄;昨日的梦不再停留,寒月徒然照空。茶碗粥盂,能做的事都已做完;三三两两的朝夕,全交给狙公安排。斜倚在北窗下,风吹动衣襟,静看燕雀沿着台阶飞走。攀援进取的念头已经断绝,蚂蚁绕着磨盘旋转;旧日习气却还存在。藏书一室,还没有置办扬雄那样的宅第,也没有驷马经过;渊明的茅庐中有苍松翠竹。湖边的乐趣极其可爱,难道真在于知道鱼的快乐吗?筠矶等待月亮。偶然坐在松根旁,送走落日余晖。竹间的风吹着零落的露水,沾湿人的衣裳。纷乱的萤火映在水面,只是自行照耀;归巢的鸟飞向树林,仍成双飞行。玉塔映着波澜,秋月从天边吐出;澄澈的江水如白练,夜潮归来。好山没有辜负平生的约定,特意依傍我的庐舍,以翠色围绕。
次韵林明甫言志老竹抽萌,便出林。焉知来者不如今?但看杞梓终成栋,不信潢污解作霖。久客谩撩,苏子恨中流应动祖生心。乗桴从我,君休笑,政恐功名苦见侵。同苏阮二公晩春逰西溪【二首】力破愁城,觅醉乡。苏鳬阮屐,共行藏。觧吟防影,思和靖。忍见夭红,似洛阳。禅客缓催,梅子落。骚人正咏,牡丹芳。酬花但促,传杯手。氷炭君休,置我肠。唤客班荆,杂乱言。雀罗成,日罢张门。自縁贫病,无过辙。可是疎慵,不出村。阮子何人,对青白?韦郎几日,寄寒温。北枝留得瑶香在,更约文尊此地论。再用粹中韵,各赋牡丹、梅花【二首】曽倚沉香作好妆,竹篱茅屋肻深藏。天寒翠袖留空谷,歳晩长眉闭上阳。投辖尚能来好事,着鞭应恐并余芳。广平赋罢诗肩瘦,不为梅花恼石肠。寒花入眼乱纷纷,髙卧袁安雪塞门。春透交枝才照座,风揺断蕚已飘村。返魂香细宁辞折,自暖杯深不待温。爲约竹君同我老,交情此外更谁论。题子阳监丞见一庵云间幽好,许谁参?十畆林园,拥舍南。隐几献花,真不二。举杯邀月,但成三。着鞭有路,非吾乐。弹铗无求,只自甘。吾亦营巢,老深竹。肻分华榜,共名庵。朴上人访筠翁于筠溪草堂,袖诗为赠。雨中告别,将有雁荡之行,屡挽不肻留。索诗甚急,以偈送之。一壑翛然,听雨眠。君来着语,破云烟。肻随鸥狎,清江上?欲趂虹飞,白日邉。童子不应,多一指。学人正自,少三拳。急行防蔗,逢佳境。春笋出林,啼杜鹃。仲宗访我筠溪,出陪富文粹之游,天宫诗见索属和,次韵。作伴,山翁觅转春,净坊俱现宰官身。兰亭梦想如三月,莲社追逰少一人。雨磴劳君鸣屐齿,风轩为我扫衣尘。应怜野老闻韶后,旋束蔬肠学练津。山门晩归毗耶香饭,壑源春午,枕聊分百亿身,旋落涧泉,髙下语自鸣,山鸟送迎人,云山往嵗真成癖,觞咏一时俱絶尘,已办归途踏山暝,试扪髙壁上星津。仲宗许过我甚久,一见便有去意,戯用春字韵留之。麦秋数尽,稻花春。六尺茅茨,百懒身。散策骑驱,聊永日。系舟剥啄,定幽人。关心有念,真形役。过眼无根,俱客尘。肻着青鞋,从我老?阿香径遣,断归轮。与粹之逰支提九日,仲宗以诗酒见寄,次韵荅之。蛇径回环,织女机足间,欹石碍云飞。西风短髪,欺乌防落日,清尊走白衣。病眼逢山寒水净,妄心更事逺。烟防扫除,磊磈装懐,地为载千岩万壑归。次韵叶成甫有懐见寄来辕去棹,亦劳劳。晩嵗丘园,避俗陶。问事不知,三语掾。阅人无意,九方臯。交论金石,穷犹见。诗得江山,老更豪。清梦摠能追,蜡屐雨声偏傍夜牀髙。丞相张公筑室湘江之上,若欲逺人间事,尽心于山水之乐,以奉夀母,而末章以忠孝诏诸来者,寓意深矣。索诗寄之【二首】蕙櫋兰橑,湿青红。衡岳湘江,一望通。晓日云烟,随几杖。春风花草,近房栊。赤松未结,忘机伴。緑野聊从,避俗翁。更欲将心,何处尽?山河全露,妙明中。堂前兰玉走,斑衣堂上埙箎乐,夀巵永昼,牙籖纷简帙,深庭豹尾卧旌旗,笑谈自有江山助,勲业从来草木知,许国尚余忠鲠在此心,还与嵗寒期。次韵平仲侍郎移居见简不寄斜封,嵗已余,那闻异县更移居?覊懐易动,野马也,归梦自成,胡蝶与有宅一区。如子少受薪十束,见予踈遥,知富有千头橘,奉乞当年种树书。和平仲侍郎再用移居韵云屋潭潭,百尺余。入帘燕雀,贺新居。人皆役役,何为者?君独欣欣而乐。与巵酒觅懽,那得再?筒诗传恨,未全踈。絶交定笑,▯中散。雁足来时,肻系书。
译依林明甫《言志》诗韵作。老竹抽出新芽,很快便会出林。哪里知道后来者不能胜过今天的人?只看杞梓终究能成为栋梁,不相信污浊的小水沟也能化作甘霖。久客徒然撩动苏子中流击楫的遗恨,也应当激起祖生的雄心。若想乘木筏随我而行,君不要笑我;只怕功名反而苦苦侵扰。同苏、阮二位在晚春游览西溪(二首)。竭力冲破愁城,寻找醉乡。苏氏的水鸟、阮氏的木屐,一同来去行藏。解读诗句,想到林和靖;不忍看夭艳的红花,仿佛洛阳春色。禅客慢慢催促,梅子正在飘落;诗人正吟咏牡丹的芳香。酬答花事,只管催促传杯的手;冰炭般的矛盾心情,君且不要放在我的心里。呼唤客人席地而坐,杂乱地交谈。门前已经张起雀罗,整日不再开门迎客。只是因为贫病,没有车马经过;难道真是疏懒,连村子也不出吗?阮籍是什么人,竟能面对青白眼?韦郎还有几日,才寄来问寒问暖的书信?北枝还留着美玉般的香气,改日再带着美酒来这里谈论。再次用粹中的韵,各自咏牡丹、梅花(二首)。曾经倚着沉香亭化作美妆,却肯藏在竹篱茅屋之间。天寒时穿着翠袖留在空谷,岁末时长眉紧闭在上阳宫。即使投辖留客,也还会有好事之人来;扬鞭赶来,只怕要和其他芳花争胜。广平作赋之后诗意清瘦,并不因梅花而使刚硬的心肠烦恼。寒花映入眼中,纷纷扰扰;袁安高卧,雪堵住了门。春意刚透过交错的枝条照到座前,风一摇动,残萼便飘落到村中。返魂香细细,哪里会推辞折取?自斟自暖的酒杯很深,不必等待加温。约请竹君同我一起老去,除此之外还有谁可谈交情?题写子阳监丞的《见一庵》。云间幽静美好,可以允许谁来参访?十亩林园环抱着舍屋南面。倚几看花,正是“不二”;举杯邀月,便成三人。加鞭仕进虽有道路,却不是我的乐趣;弹剑求仕也无所求,只甘愿如此。我也在深竹中营造巢居,肯分给我华美榜题,共同把这里命名为庵吗?朴上人到筠溪草堂拜访筠翁,袖中带着诗来相赠。雨中告别,将要前往雁荡山,多次挽留也不肯停留。他索诗十分急切,便用偈颂送他。一条山谷悠然清静,听着雨声入眠。你来后说出几句话,便冲破了云烟。肯随鸥鸟嬉游,在清江之上吗?想趁彩虹飞到白日边。童子不应当多说一指,学人本来就少三拳。急忙赶路,防备甘蔗;若遇佳境,春笋便会出林,杜鹃也会啼鸣。仲宗来访我于筠溪,陪同富文、粹之游览;他索要《天宫》诗,因而依韵唱和。作伴的是山翁,寻找转瞬即逝的春光;清净的寺院中都显现出宰官之身。梦想到兰亭,如同三月春游;追随莲社游览,却少了一人。雨中的石阶劳烦君踏响木屐,风中的轩窗替我拂去衣尘。应当怜悯这位听过韶乐的野老,他随即收束蔬食之肠,学习练津。傍晚从山门归来。毗耶城的香饭,壑源的春茶;午间暂且分身百亿,随后回到涧泉旁。高低错落的泉声自然鸣响,山鸟为人送迎。云山之游往年真已成为癖好,饮酒吟咏一时俱都远离尘俗。已经备好归途,踏着山中暮色前行;试着抚摸高壁,壁上仿佛接近星河。仲宗答应来访我已经很久,可是一见面便有离去的意思,于是戏用“春”字韵留他。麦收之秋已经数尽,稻花却正如春日开放。六尺茅屋,住着一个百事慵懒的人。散步、骑马、驱车,只为姑且消磨白日;系船前来叩门,正好拜访幽居之人。心中有所牵挂,实在都是形体的劳役;眼前经过的一切没有根基,全是客尘。你肯穿上青鞋,跟我一起老去吗?阿香径直派遣雷车,截断了归去的车轮。与粹之游览支提山九日,仲宗寄来诗和酒,依韵答复。蛇形小路曲折回环,仿佛织女织机的丝线;倾斜的山石阻碍云彩飞行。西风吹乱短发,欺凌乌云直到落日;清酒在白衣之间传递。病眼遇到山寒水净,妄心也因经历更多而远去。烟云仿佛被扫除,重重块垒装满胸怀;大地承载着千岩万壑,一并归入眼中。来时乘车、去时乘船,也都辛劳奔波。晚年居住在丘园,像陶渊明一样避开俗世。询问政事却一无所知,不过是三语掾;阅人没有用心,像九方皋相马。交情像金石一样坚固,即使穷困也能看见;诗歌得到江山助力,年老反而更加豪迈。清梦总能追寻,雨声中木屐的声响尤其伴在高高的夜床旁。来时乘车,去时乘船,也都是这样奔波劳碌。晚年隐居山林田园,远避尘俗而自得。遇到事情便说不知,像只会说三句话的三语掾;看待人物并无意于苛察,犹如九方皋相马。交游之间的议论坚如金石,即使身处困穷也仍能显现。诗歌因得到江山之助,年老之后反而更加豪迈。清明的梦境总能追寻,穿着蜡屐踏雨而行,雨声格外伴着夜间高床传来。丞相张公在湘江之上筑造居室,似乎想远离人间事务,尽心享受山水之乐,以此奉养老母;末章又用忠孝告诫后来者,寓意十分深远。索诗寄给他(二首)。蕙草覆檐,兰木作椽,湿润着青色和红色。衡山、湘江一望相通。清晨的日光和云烟随着几杖移动,春风中的花草靠近房屋的窗棂。赤松还未结交,便忘机而相伴;姑且跟随绿野中的避俗老人。还想把心意推究到哪里才算尽头?山河全都显露在微妙明净之中。堂前子弟来往,堂上斑衣娱亲,埙箎之乐相和;祝寿的酒杯在白昼中长久传递,牙签纷纷插满书帙。深庭中豹尾仪仗和旌旗安卧;谈笑自有江山相助,功勋事业从来连草木都知道。许国之心还保有忠直刚正,这颗心也将与岁寒之节相约。依平仲侍郎移居时寄来的诗简韵作。没有寄来斜封的诏书,年岁已经有余;哪里听说你还在异县迁居?羁旅的情怀容易被触动,仿佛野马奔逸;归乡的梦自然生成,如同胡蝶翩飞。你若像子少那样只受十束薪俸,见我疏远遥隔,便知道你拥有千株橘树的富足;请把当年种树的书借给我。和作平仲侍郎再次使用移居诗韵。云中屋舍深广,高达百尺有余。燕雀飞入帘中,来祝贺新居。人人都忙忙碌碌,究竟在做什么?只有君独自欣喜快乐。拿酒杯寻找欢乐,哪能再来一次?以诗筒传递遗憾,交情还没有完全疏远。断交之后一定会被阮籍笑为中散;雁足传书之时,你肯把书信系来吗?
题明叔郎中海月吹笛图天上星郎骑省孙兴随孤月到无垠,浮槎夜入鱼龙宅,横竹秋生海岳云,控鲤丹成终独往,骑▯仙去杳难群。纷纷世上知君少,画茟犹能续异闻。次韵林褎然知县留题筠荘因寄之【二首】何人着脚傍岩幽?好事无过竹务猷。妙语径追盘谷序,轻舟独信剡溪流。牛刀小试知多暇,鹤板迟来坐不谋。欲寄一行安否问,朔风覊雁正淹留。世路人心比太行,此君真可共徜徉。霜凝劲节,明朝坞;月落寒梢,散夜堂。可但七人供笑咏?要令千畆作隂凉。只愁卷地西风里,幽梦圆时与子妨。未明出东门,将入圣泉戯呈,住山蒙庵老人。觌靣峰峦碧障天,东方精色破昏烟。草头露下元无雨,衣角风生径欲仙。行树排宵髙展画,孤云挂壑薄披绵。寸田暂喜捐尘虑,不着蒙庵一缕禅。和渊老妙现之什乾坤渺渺,一浮尊。万象分明,水四濵。虎脊横空,山作队。鱼鳞倒影,海成纹。老僧诗罢,闲欹竹。幽士余斋,正卧云。妙现镜中,无一事。世间从此,罢挥斤。送萧惪洪赴试建安鸿鹄不作,三年飞乗秋,逸兴髙九疑,去寻岩桂香中路,趂得御栁风,前期青钱立,登天上选黄绢,共赏人间辞,汉庭苐一公家事,平歩凌云,要及时。和仲宗判监与世浮沉,半醉醒,结庐人境,昼常扄防,吟松竹风,无定着色,峰峦雨乍经,方簟北▯,身是梦,瘦藤斜照,影随形,岂无曳尾泥中计?政恐肠刳不自灵。次韵天宁通老见贻病余真是独醒人,还在僧▯自在身。竹杖芒鞋寻胜趣,斋盂禅板悟前因。江山臭味如相觅,猿鹤家风▯卜邻。更有髙人来着语,交防不怕白头新。题福唐郡园清閟亭公余自种南堦竹,好事风流今未闻。但得七人来结友,何湏千畆比封君。风梢不定防藏日,雨叶初干薄带云。自是甘棠人爱惜,不忧寒谷遇樵斤。题薛直老府园万象亭断取方壶,壮郡壕钩连野色,上亭臯星移日转,天容丽江净,山明地轴髙下,榻筵賔供歗咏,凝香罢寝,助风骚。使君八九吞云梦,小展风烟遗我曹。次韵薛帅万象亭山上非烟霭,四隅山前稉稻緑成区,留云有计低檐额,得月从多彻戸枢,直是春台熙逺族,聊为夏屋试宏图,公来日出千林逈,却笑新亭咏小湖。次韵道夫待制万象亭不见三秋若望,霓寒亭今得共攀跻。眼中逺树两行直,脚底孤烟百尺低。幻出璜台辉旧观,旋安银榜快新题。细听屋角风云聚,谁谓天髙不可梯。次韵季申枢密万象亭丈人手笔与心通,防化虚无若转蓬,妙寄千言,千嶂外全收万象,一檐中深堂细篆,观澄水落日,危栏数去鸿,更压小槽囊古锦,共临髙处待春风。送赵二十一观察蜀中迎亲【失母三十年今得之】得意,那知行路难?板舆行处蜀江邉。慈顔未拜,心先往;乐事乍闻,人共传。新制衣裳,文锦縀重颁雨露间。花牋回思,三十年中别;长愿儿生有母怜。次韵赵道夫待制放鱼之作出门忽见,鲤城市脱尔宁捐一粒赀,就使烹鲜真可口?谁能结网更临池?斜风送浪,回頳尾;浅水平沙,走素鳍。勿谓寰中底么魔,三生恩怨不能欺。题张仲宗鸥盟轩寄语沙头不下鸥,诗翁新葺面江楼。早知世事翻覆手,更觉人生起灭沤。念尽不应书咄咄,身闲何用榜休休。径湏来结防机伴,春水浮天不系舟。陪大慈老登古院林影横榰,折脚床。禅翁唤我坐斜阳,诸天共説无生话,万壑同薫不尽香。茗椀泛云,醒逺目;藜▯煑玉,閙枯肠。逢人若问峰头事,翠竹隂中菊正黄。次韵粹之通判九日之作柏子香中闭净坊,为君着屐弄秋阳。老来见事如无事,节里随乡且入乡。但可炊糜倾兎褐,何妨撚菊泛鹅黄。九仙坐想群贤集,不数龙山事渺茫。仲宗过筠荘,作诗见招,且有借庵之意,次其韵。横山留我,正青眼,不是归心久,更防病后团蒲随地隐。望中落木,故园稀。一区巳办云为葢,四壁但从山作围。不厌是中无一物,径来相就老禅扉。病后戯呈谟老禅师霜髭病起,若相侵,销尽平生未了心。一事关身,俱是梦。万縁弹指,已非今。月林清影,元无定。山路幽香,不可寻。唤取汤休,共清夜,静听帘雨,冩鸣琴。送仲宗之建安老翁更事几河沙,苦爱溪头管物华。种竹成林心未足,买船载月思无涯。黄莺唤友非多事,白鹭窥鱼更可嗟。念子蓝舁晚山里,可能来共拾余霞。比见帅宪祷雨,甚防。枕上闻檐声,为之不寐,因成。两公精意与神交,平地能令水满篙,云气逺收,晴嶂合,雨声偏傍夜床髙,辘轳未暇分甘井,舴艋应知避怒涛,愿受一防湏及早,秋成犹得饱儿曹。
筠溪集巻十七
译题明叔郎中《海月吹笛图》。天上的星郎、骑省孙兴,随着孤月直到无边无际之处。浮槎在夜间驶入鱼龙居住的水府,横笛声使秋云生于海岳之间。炼丹成就、驾鲤而去,终究独自远行;骑着仙兽升天,渺远得难以与人群相从。世上纷纷扰扰,很少有人真正知晓君;但画笔仍能续写奇异的传闻。依林褎然知县留题筠庄的诗韵作,并寄给他(二首)。是什么人来到岩石旁的幽处?好事之中没有比竹林更好的。精妙的语言直追盘谷序,轻舟独自顺着剡溪水流。宰牛小试便知公务清闲,鹤书迟迟未到,只好坐等而不谋求。想寄一封信问候安否,只是朔风中的羁雁正滞留未归。世上的道路和人心,比太行山还险;唯有这位竹君真可共同徜徉。霜凝结在坚劲的竹节上,照亮明日的山坞;月亮落下,寒梢映着夜堂。难道只能供七人谈笑吟咏?还要使千亩竹林形成阴凉。只愁卷地而来的西风中,幽梦圆满之时反而妨碍与你相会。天还没亮便出东门,将要进入圣泉,戏作诗呈给住在山中的蒙庵老人。面对峰峦,青翠的山色像屏障直插天际;东方的曙色冲破昏暗的烟霭。草叶上的露水落下,原本并没有下雨;衣角生风,行走间仿佛要成仙。成排的树木在夜色中高高展开,如同图画;孤云挂在山谷间,像薄绵披覆。心田暂时欣喜,可以抛弃尘俗忧虑;不必拘泥于蒙庵的一缕禅意。和渊老《妙现》诗。天地浩渺,只在一尊酒中。万象清楚分明,水流布满四方。虎脊横亘天空,群山排列成队;鱼鳞般的倒影铺展,海面形成纹理。老僧作罢诗,闲倚竹旁;幽居之士在余斋中正卧看云。妙现在明镜之中,本来一无所有;从此世间不必再挥斧砍削。送萧惪洪赴建安应试。鸿鹄之志尚未实现,三年之后正好乘秋风飞翔;逸兴高过九疑山。此去寻找岩桂香中的道路,赶上御柳间的春风。前程如青钱般稳立,登上天子的选拔;黄绢题辞,共同欣赏人间文章。成为汉庭第一,乃是公家的事情;平步凌云,必须及时努力。和仲宗判监的诗。随世俗沉浮,半醉半醒;在人群中筑庐而居,白天常常关门。吟咏松竹之风,神情无所定着;山峰刚经过一场雨,便染上不同的色彩。北窗下铺着方席,身体仿佛只是一场梦;斜阳照着瘦藤,影子随着形体移动。难道没有像曳尾泥中的乌龟那样保全自己的办法?只怕内心被剖开,反而失去灵性。依天宁通老赠诗的韵作。病后真成了独自清醒的人,还住在僧窗下,保持自在之身。拄竹杖、穿芒鞋寻找胜景,在斋盂和禅板之间悟知前因。江山与我气味相投,若来寻找;愿以猿鹤般的家风为邻。更有高人来此谈论,交往不怕在白头时才重新开始。题福唐郡园清閟亭。公务之余亲自在南阶种竹,好事风流如今还没有听闻。只要有七个人来结交成友,何必用千亩竹林来比作封君?风吹竹梢不定,仿佛藏住太阳;雨后的竹叶刚干,淡淡带着云气。自然是因为甘棠受到人们爱惜,不必担心寒谷中遇到樵夫的斧斤。题薛直老府园万象亭。截取方壶仙境般的景色,壮丽地环绕郡城,沟壕钩连着野外景色。登上亭台高处,星移日转;天空明丽,江水清澈,山色明朗,地势高低分明。榻席之间宾客共同吟咏;凝香之后停止安寝,助长诗兴。使君胸襟足以吞下八九个云梦泽,只略展风烟景色,也足以留给我们观赏。依薛帅《万象亭》诗韵作。山上没有烟霭,四面山前的粳稻已经绿成一片。留住云彩自有办法,它们低低压在檐额;取得月色,便能从许多窗户穿入。直如春台般使远近族类和乐,姑且为夏屋试展宏图。公一到来,太阳照出千林的空旷;回头却笑新亭只吟咏小湖。依道夫待制《万象亭》诗韵作。三秋不见,仿佛有所等待;如今寒霓亭上终于能够共同攀登。眼中远树排成两行直线,脚下孤烟低垂百尺。幻化出璜台,光辉照耀旧日景观;随即安置银榜,畅快地题写新诗。细听屋角风云聚集,谁说天那么高而无法登梯?依季申枢密《万象亭》诗韵作。丈人的笔墨与心意相通,仿佛把虚无变化成随风转动的蓬草。精妙的寄意在千言万语之外,使千重山嶂尽收一檐之中。深堂里细篆香烟缭绕,观看澄澈的水面;夕阳下危栏旁数着南飞的鸿雁。又压出小槽酒,取出囊中古锦,共登高处等待春风。送赵二十一观察到蜀中迎接亲人【失去母亲三十年,如今才找到】。得意之时,哪里还知道行路艰难?母亲乘坐的板舆将经过蜀江岸边。还没有拜见慈母的容颜,心已经先飞过去;忽然听到这件乐事,人们共同传说。新制的衣裳和文锦重重颁赐,都在雨露恩泽之间。展开花笺回想,三十年中母子离别;只愿孩子出生便有母亲怜爱。依赵道夫待制放鱼诗的韵作。出门忽然看见鲤鱼在城市中,难道你竟舍不得花一文钱吗?即使把鲜鱼烹煮得很可口,又有谁愿意结网再到池边?斜风送来波浪,鱼摆动红色尾巴;浅水铺着沙地,白色鱼鳍迅速游动。不要说天下全是微小的魔障,三生的恩怨不能欺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 题张仲宗《鸥盟轩》。寄语沙头的鸥鸟不要飞下,诗翁新近修葺了临江楼。早知世事反复只在翻手之间,更觉得人生的兴亡如水上泡沫。心中忧念已尽,不应再写咄咄怪事;身体闲适,哪里用得着题写“休休”?只须来结交忘机的伙伴,春水浮天,任小舟自在漂泊。陪大慈老登古院。林影横斜,映在折脚床上。禅师召我坐在斜阳中,诸天共同谈论无生之法,万壑一同散发无尽的香气。茶碗浮着云气,使远方景物更清晰;藜羹煮得如玉,足以扰动枯寂的肠胃。若有人问起峰头的事情,只说翠竹阴中菊花正黄。依粹之通判九日诗韵作。柏子香气中关闭着清净的寺院,为了你穿木屐玩赏秋日阳光。年老后看待事情如同没有事情,逢节日便随乡俗入乡随俗。只要能煮粥,斟酒饮下兔褐茶,又何妨摘菊花浸入鹅黄酒。遥想九仙山上群贤聚集,不必计较龙山故事已经渺茫。仲宗经过筠庄,作诗招邀我,又有借庵居住的意思,依他的诗韵作答。横山挽留我,正以青眼相看;并不是归心已经很久,只是病后可以带着蒲团随处隐居。远望中落叶纷纷,故园显得稀疏。一处居所已经备好,以云作屋盖;四壁只任山色环围。不嫌这里空无一物,径直到此来,依傍老禅师的门扉终老。病后戏作诗呈给谟老禅师。病起后霜白的胡须仿佛来侵扰,平生未了的心事已消磨殆尽。一件事牵累自身,原来也全是梦;万般因缘弹指之间,已经不是今日。月下树林的清影本来没有定形,山路幽微的香气也无法寻觅。叫来汤休共同度过清夜,静听帘外雨声,仿佛在弹奏鸣琴。送仲宗到建安。老翁经历的事情多如河中沙石,却偏爱溪头的自然物华。竹子种成林,心里仍不满足;买船载着月色而行,思绪无边无际。黄莺呼唤同伴并非多事,白鹭窥伺游鱼更令人叹惜。想到你乘着蓝舆在晚山中行走,不知能否来与我一同拾取残霞?近来见帅、宪二公祈祷求雨,雨势很大。枕上听到檐前雨声,因而不能入睡,于是作诗。两位公卿精诚的心意与神明相交,平地也能使水涨到船篙。远处云气收敛,晴日的山峰合拢;雨声偏偏伴着高高的夜床。辘轳还来不及从甘井汲水,舴艋船应当知道避开怒涛。愿再承受一场雨,而且一定要及时;这样秋天收成仍能使孩子们吃饱。《筠溪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八《宋李弥逊撰》诗九十首次韵谭彦成学士早春【五首】花蕾催红,欲啭莺,新愁偏傍鬓毛生。犹怜稚子能賖酒,烂醉春盘碧涧羮。幽栖不寄,絶交书车马从喧,卖酒垆卧转午隂,春睡足,却寻峰树数花须。十二楼台白玉成,云车翻日上觚棱。太平何许,同民乐?天阙双龙护,一灯。渺渺家山水,四涯秋风,曾忆醉黄华。马头不识南塘路,又看咸阳二月花。风絮萦寒昼,拥炉枝头,犹得暗香余。折来不拟供尊爼,静对翛然一榻书。方池独歩度栁穿莎一径通,曲堤初咏舞雩风。我来似与春期约,南陌东畦到处红。六六轩秋雨已分千壑间,午天初放一轩晴。拨开三十六峰翠,为洗老人双眼明。可师止庵踏尽东西散胜岩,却提▯履过江南。逺人若觧真常位,不碍携庵到处参。面壁庵败壁纵横,销翠烟,岩花犹落旧庵前。从来説法无人防,寂寞空山谩九年。宿光陵懐少章烟断伽蓝,欲报昏竹梢,风雨乱纷纷。悬知借枕山腰,舍魂梦巳随超化云。已亥季秋,至净居,思大智者道▯,因瞻二士相,三日防,天大雨,不得探险絶,而以诗记之【四首】三苏岩壑连云秀,二士门庭匝地新。带雨山光无限思,一时分付境中人。香断寒炉,古庙空。金毛一去,了无踪。分明曽得真消息,犹有参天十万松。雨华随歩到天闗,逺目才分,缭绕山风,马不驰,前景断,更于何地觅无还?白雾苍烟暗九秋,殷牀金吼抱山楼。爲霖未必浑三日,似有闲云伴我留。仪真道中【三首】过尽长淮,未见山。倦寻残梦,独凭栏。风烟渐欲回春眼,不似蒋陵江上看。长天漠漠,水连空,云淡风防,两两红。南北不知縁底事,一生半落往来中。旋捣香秔,炊玉粒,饱肥鲜鲫,鲙银丝。他年虚费太官粟,到得江头已恨迟。留题鉴逺楼【三首】表里江山,面靣来。秋风此日,偶徘徊。尘埃阅尽,山如鉴。一到江楼,眼为开。慿虗瞰碧与云浮,只有闲身尽日留。更拟梦回还独上,来看残夜水明楼霜天晓日,鉴中新眼力,由来未见真。万古茫茫,一尘迹。碧山无际,水无垠。舟师谒祠回,天风已霁。信若有感,姑以二絶道其事。长芦山下,隐龙宫,沥酒船回落照中。已有龟纹为传卜,不劳乌尾更占风。水底明河碧浸星,琉璃不动一江平。横铺十幅指东去,坐看晓防千里轻。渡江【二首】沿江山断,水如天横,絶奔流,一叶船,身世自知同幻梦,不应对此重茫然。山形虎脊,髙低去;防影鱼鳞,逺近来。已到江南,望江北;更留青眼,爲谁开?过岳冠山【二首】岳冠山下,月黄昏,石立波吞,势莫分。回首风前,魂欲断。东西南北,水连云。驾潮风急,浪翻矶。舟子操舟不自持。若使畏涂知勇退,世间何防更乗危?秋晩即事【三首】一水萦回,两岸鸥翩翩,无数近行舟。十年不见,浑如旧,有意随人天际浮。华髪鬅鬙,一榻书。舟移斜日,似籧篨。似闻载酒江邉寺,更倒青钱留白鱼。霜树今无一叶留,日邉云暗,使人愁。独怜扬子湾头岸,犹有黄花恋晩秋。和近思【二首】风防十日,转长山为送,闲身到广寒。明月峰峦,人境外溪声。一夜响前滩。岩排緑树,石相重;涨水交流,失旧谼。细觅向来行厯地,十年尘迹,转头空。春日书斋偶成【五首】底急流光过眼频,斩新花蘂已成陈。手携红药东风里,着意流连背我春。渐老,追芳苦厌劳。团蒲欹坐,首慵搔。觧将一笑,醒人眼。多谢红稠,屋角桃。栁花才落,未成绵;海蘂初生,半尚攀。鹎鵊不鸣,深院昼;一床真梦,不论钱。桃红半老,杏红衰乱,委苍苔。况是梅,不恨狂风取花去。一樽寒食,为谁开?清氛逺俗,推兰友直节过人,见竹君慰我山城长寂寞,相期髙卧敬亭云【敬亭山寺多竹与兰,故云】再用前韵长檠当昼,知无用;团扇经秋,叹已陈。我独不才,端有似?五年泽国,又逢春。薄宦驱人,不亦劳?久纡章服,碍▯搔。何时归卧钟山石?荷挿长随,手种桃。努力避喧,遭掣肘,强顔追好,得嗔拳。交情只有春风厚,千里随人不用钱。今年春早,未全衰,社酒盘中不见梅。快把霜刀倩天女,鷰忙时节有花开。逢逢伐鼓,水邉村,狼藉春盘祝社君。但愿官曹皆鲁卓,不湏南北稼如云复用前韵来辕去櫂,自惊频。七十无多,半在陈寸歩。家山不归去,空留猿鹤占青春。唤起春眠,恨伯劳。一簮华髪,不禁搔。缓寻新緑,偏疑竹。细数轻红,错认桃。急雨残花,絶可怜。花如鸡肋,雨如拳。千金倘赎花枝,怨不为囊空惜一钱。春半,寒威不柰衰。一畨细雨,长青梅。惜花院落,从风扫。待燕帘栊,彻晓开。青精饭熟,思留客;碧涧芹香,可献君。睡起茶瓯,风两腋;功名何啻等浮云。春雨蒙蒙烟雨网春晖,南陌清明二月时,细草养泥供燕子,好花藏蜜待蜂儿。石盎寺竹轩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溪集》卷十八,宋李弥逊撰,诗九十首。依谭彦成学士早春诗韵作(五首)。花蕾催促着红色将要绽放,黄莺将要啭鸣;新的愁绪偏偏在鬓发旁滋生。还怜爱幼子能够赊酒,痛快醉饮春盘中的碧涧羹。幽居不寄出绝交书,车马却从喧闹处经过。卖酒的炉边,转眼已到午后阴影;春睡睡足了,才又去山峰树下数花蕊。十二重楼台仿佛由白玉筑成,云车翻过阳光,升上宫殿的屋角。太平盛世在什么地方,能和百姓同享欢乐?天宫门阙有双龙护卫,只有一盏灯。故乡的山水渺远无边,四面都是秋风,我曾记得醉赏黄花。马头转来,却不认识南塘的道路,又看到了咸阳二月的春花。风中的柳絮萦绕着寒冷的白昼,我拥炉坐在枝头,还能闻到暗香的余韵。折来花枝本不打算用来祭祀或宴饮,只静静面对它,悠然读一榻书。方池独步 越过柳树,穿过莎草,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在曲折的堤岸上,刚刚吟咏起《舞雩》一带的春风。我来这里,仿佛和春天早有约定;南边的田陌、东边的畦地,到处都是红花。六六轩 秋雨已经分洒在千山万壑之间,午后的天空刚刚放晴,照亮一轩晴色。拨开三十六峰的苍翠,为的是洗亮老人的双眼。可师止庵 踏遍东西各处,散尽了胜景岩间的游兴,却又提着鞋履走过江南。远方的人若能理解真常之道,就不会妨碍我携着这座庵到处参访。面壁庵 破败的墙壁纵横交错,翠色被烟霭消磨;岩花仍飘落在旧庵前。从来所谓说法之处无人防守,寂寞的空山中徒然面壁九年。宿光陵怀少章 烟雾散尽,伽蓝寺中将要报晓,竹梢在风雨中纷纷摇乱。我料想借宿在山腰,灵魂和梦已经随着超化之云远去了。己亥年季秋,我到了净居,思念大智者的道场;于是瞻仰二位高士的塑像。三天中一直下大雨,不能探寻险绝之处,便用诗记下这件事【四首】。三苏岩壑连绵,秀色直入云端;二位高士的门庭,遍地显得清新。带雨的山光引起无限思绪,一时都托付给身处这境界的人。寒炉中的香已经燃尽,古庙空寂。金毛狮子一去,便全无踪迹。分明曾经得到真实的消息,那里仍有参天的十万株松树。雨中的花随着脚步走到天关,远望才看清山势,山风缭绕;马不能奔驰,眼前的道路已断,又到哪里去寻找无还之境?白雾苍烟使深秋显得昏暗,殷床上的金声在山楼间轰鸣。降雨未必会持续整整三日,仿佛有闲云陪伴我停留。仪真道中【三首】走过整个长淮,也没有看见山。疲倦地寻找残存的梦境,独自倚着栏杆。风烟渐渐想要唤回春日的眼光,却不像在蒋陵江上所看到的景色。长天一片空旷,江水与天空相连;云淡风轻,两两红色的景物相对。南北往来不知究竟为了什么,我这一生有一半都漂泊在往来途中。现捣香秔米,煮成洁白的米饭;吃饱肥美的鲫鱼,再切成银丝般的鱼脍。往年白白耗费太官的粮食,等到了江边,已经恨自己来得太迟。留题鉴远楼【三首】江山内外,迎面重重展开。今天在秋风中,偶然来此徘徊。看尽尘世的纷扰,山色如同明镜;一登上江楼,双眼便豁然开朗。凭空俯视碧色江水,仿佛和云一同浮动;只有这闲散的身子,整日留在这里。还想等梦醒后独自再登楼,来看看残夜中映着水光的楼阁。霜天晓日之下,明镜般的景色使眼力焕然一新;自古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景象。万古茫茫,只有一尘微小的痕迹;青山无边,江水无垠。船师拜谒祠庙回来时,天风已经停息放晴。我姑且像有感触似的,写两首绝句来叙述这件事。长芦山下,隐藏着龙宫;在落日余晖中洒酒祭祀,船只回来了。龟甲纹已经替我们传达了占卜的结果,不必再凭乌鸦尾羽占验风向。水底仿佛有明亮的银河,碧水浸映着星辰;琉璃般的江面不动,一江平静。江面横铺如十幅画卷,指向东方;坐看晓风吹过,千里江面显得轻盈。渡江【二首】沿江山势断续,江水如天空横亘,奔流绝迹,只有一叶小船。自己的身世本来就知道同幻梦一样,不应面对这一切又感到茫然。山势如虎背,高低起伏而去;水中的影子如鱼鳞,远近相接而来。如今已经到了江南,回望江北;还要留下这双青眼,却是为谁而开?过岳冠山【二首】岳冠山下,月色已经昏黄;石头竖立,波涛吞没,山石与水势难以分辨。回头望去,面对风,魂魄几乎断裂;东西南北,都是水天相连。驾船顺着潮水,风势急迫,浪花翻过礁石。船夫操船,连自己也无法把持。若在知道道路险恶时都畏惧退缩,世间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冒险前行?秋晚即事【三首】一江水曲折回环,两岸鸥鸟翩翩飞翔,无数小船靠近行驶。十年不见,景物全然如旧;我有意随着它们漂向天边。花白的头发蓬乱,一榻都是书。船随着斜阳移动,仿佛竹席一般。仿佛听说江边寺院正在载酒相候,我便再倒出青钱般的酒,留下来吃白鱼。经霜的树木如今连一片叶子也没有留下,日边云色昏暗,使人忧愁。唯独可怜扬子湾头的岸边,还有黄花眷恋着晚秋。和近思【二首】风声持续了十日,转而成为长山送我,闲散的身子来到广寒之境。明月照着峰峦,溪声来自人境之外,一夜都在前滩回响。岩石排列,绿树相连;水势上涨,溪流交汇,旧日的沟壑也看不见了。仔细寻找从前走过的地方,十年的尘迹,回头看都已空无所有。春日书斋偶成【五首】为什么时光如此急迫,频频从眼前流逝?崭新的花蕊已经成为陈迹。我手携红药花,置身东风之中,专心流连,却反而被春天抛在身后。渐渐老了,追逐春花已经苦于劳累。斜倚团蒲坐着,懒得抬手搔首。幸亏花能用一笑使人眼前清醒,多谢屋角那一树繁密的桃花。柳花刚刚落下,还没有结成绵絮;海棠花蕊初生,有一半还含在枝头。鹎鵊鸟在深院白昼不鸣;一床安稳的梦,不必计较钱财。桃花红色已半衰,杏花红色也凋残零乱,落在青苔上。何况是梅花,即使不恨狂风把花吹走,一樽寒食酒,又是为谁开放?清幽的气息远离尘俗,我推重兰花为高洁正直、节操胜人的朋友;看见竹君,慰藉我在山城中长久的寂寞,约定一同高卧在敬亭山的云间【敬亭山寺中多竹与兰,所以这样说】。再次使用前一首诗的韵。长柄灯白天仍然点着,知道已经没有用处;团扇经历秋天,叹息自己已经陈旧。我独自没有才能,实在有些像什么呢?在泽国度过五年,又遇上了春天。微薄的官职驱使人奔波,难道不是劳苦吗?长久地缠绕在官服之中,妨碍了搔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钟山石旁躺卧?扛着锄头长久相随,亲手种桃。努力躲避喧闹,却遭受牵制;勉强装出笑脸追逐美好,反而得到一顿怒斥。交情只有春风这样深厚,千里追随人而来,却不需要花钱。今年春天来得早,梅花还没有完全凋谢;社日酒席的盘中却看不见梅花。快拿霜刃请天女来帮忙,在燕子忙碌的时节让花开放。鼓声隆隆,响在水边村落;春盘杂乱地摆着,祝祷社神。只愿官府中的官员都像鲁恭、卓茂那样贤能,不必再分南北,庄稼便能茂盛如云。再次使用前一首诗的韵。来时乘车,去时摇橹,自己都惊讶奔波如此频繁。七十年没有多少时日,已经有一半花在陈旧的寸步之间。故乡的山不回去,徒然留下猿鹤占据青春。唤醒春日的睡眠,却怨恨伯劳鸟。一根簪着花白头发,禁不住搔首。慢慢寻找新绿,偏偏疑心是竹;细细数着浅红花朵,却错把它们认作桃花。急雨摧残花朵,实在可怜。花朵像鸡肋,雨点像拳头。即使有千金能够赎回花枝,也怨恨自己不会因为囊中空空而惜这一钱。春天过了一半,寒威仍使衰弱的身体难以承受。一阵细雨过后,青梅渐渐长大。爱惜花朵,院落里的花却任风吹扫;等待燕子归来,帘栊彻夜敞开。青精饭煮熟了,想留下客人;碧涧中的芹菜飘香,可以献给您。睡醒后端起茶碗,风从两腋生起;功名哪里只是等同于浮云。春雨 蒙蒙烟雨织成一张网,笼罩着春日的光辉;这是南边田陌的清明、二月时节。细草滋养泥土,为燕子筑巢提供材料;美丽的花朵藏着蜜,等待蜂儿来采。石盎寺竹轩
蛇行曲折,度平冈,乱竹疎松,防佛▯乞得,曲肱方席地,秋风送我上羲皇。将至水西,登漠山休休庵,少憇,遂过白云。偶到灵山最上头,出檐髙竹,不知秋。杖藜欲趂西溪月,未放闲身,尽日逰。天寜以雨复留借榻老僧禅室乞得禅房半日留,卧看岩雨防清沟。浮云岂是尘中物?又逐秋风天外游。自天宁泛舟还泾川防梢浓染,一溪青山影,归舟落叶轻,欲学渔郎飏纶手,雨簔月笛,了平生。舟中风雨,梅公择有不悦之色,因用其韵与解之。清于眀鉴,緑于蓝。水色山容,摠一般。防子正,懐覊旅思,聊将目力解眉攒。崇安寺谒归云老人不遇入寺又逢曦,未来草荒庭,院几生埃?黄华翠竹,无人问,只得僧床一梦回。留题曽丞道堂隂隂翠竹锁虗堂,竹外青山半出墙。七尺龙牙消白昼,便应题作小秋霜。石菖蒲石根九节细相萦,叶比龟毛照眼青。邱壑生涯虽傲世,引年终是笑豨苓。游梅坡席上杂酬【八首内六首五言】知章不怕酒如泉,莫遣花催蜡蠋烟。明日宿云生,晓雾一畨风雨暗梅川。风约疎梅蘸石泉,山涵弱栁借厨烟。竹篱茅屋倾樽酒,坐看银钩上晚川。一酒面风生,缬纱巾,日共斜。醉乡知路,隐不复问。吾家。二醉防迎风落,春衣日径斜。花梢密藏路,隐约见山家。三白玉千株,暗青云一径斜,从来少车马,恐是阿环家。四花拥山头,白云翻日,脚斜银蟾已照路,游客莫思家。五夜饮,寜辞醉?春醒,莫厌投。有人重载酒,后防不须谋。六得路山方尽,如归馆暂投,春风供笑傲,一醉岂人谋?席上偶成【二首】羣玉装成寳璐垂,月扶疎影上余杯。莫言一醉驱愁得,载酒须来一百回。伤春早觉鬓丝垂,谁遣飞花近酒杯?青翼若能传客恨,莫敎红紫放春回。席上次邵文伯韵月色漾明,玉花光扬素波。醉吟吾岂敢?能赋属隂。何令尹王次虞许开小戸,通县圃,仍为増植花木,以诗促之。连墙请谒,敢辞频?凿壁开扉,肯见亲?闻説好花栽满县,杖藜早晚共寻春。次韵▯仲春日【二首】犹挽余芳近酒巵,丁寜红紫莫相违。纵无风雨飘零去,已是愁峰燕子归。花残爱日,惟愁尽病。渴逢觞,却厌多。不分闲中觉春老,强捜诗句逐隂何。登楼繙经兴尽,卷书帷独上江楼,送落晖。人迹已随云影断,傍檐嘉月冷侵衣。次韵王彦声题梅氏草堂丘壑胸中,自广居。数椽茅屋,小蜗庐。门罗莫谩惊乌鹊,戸外曽来长者车。次韵拾青轩咏竹论诗逺到,二南风句里,波涛得意浓。我亦赓酬,还自笑,真成鱼目▯骊龙。再和见示絶句一堦春雨,两檐风冷。枕青灯,睡未浓。欲断新篇,无好语。喜君消息到,黄龙。
春夜信笔书枝上红残,遍地香。沈郎瘦骨,叹更长。东邻唤客,笙歌閙。琥珀杯空,夜未央。至化士自宣城归,蒋陵求颂,书此以赠。具足城中,了胜縁。毗耶座上,供无邉。却收心迹,归空洞。莫着俱胝一指禅。山路见梅笋舆行,防及春回。石里横斜,亦见梅。路细山长,愁欲絶。可怜一笑,向人开。送昭亭李道士归闽昭亭髙隐,倦淹留,归驭飘然下十洲。我亦半生随泛宅,故园空忆洞庭秋。过佛子岭冈回岭转,翠相重。觅语酬山,了未工。却恐前生是摩结,此身今落画图中。观月扬千寺门背山灵利,两松间待月。松前觌靣山云去。月低松影落,倚天唯有碧回环。至华子岭初见黄山天都▯华子岭头,云荡胸,秋髙木落,万山重。巨灵擘石,分南北,扶出天都第一峰。将至黄山寺,细雨防云戯,作絶句呈一老禅诗。试将千里看山眼,来访山中祖佛家。已识黄山真面目,主山犹放白云遮。次韵公显宫敎初见天都峰孤峰突兀,现青虚。喜若覊人,望故都。神马已驰,身尚逺。却疑真有二文殊。次韵公显夜闻风作午梦肩舆转断冈,日烘残暑气,扬汤舌端时得氷霜,句絶胜狂风作暮凉。次韵叔孝郎中送游黄山见一老之作【二首】居士逢▯了世縁,却寻机语。调天然,我来不问三三句。剰觅康壶,炷暖泉。路断人稀,山正深,隔林钟鼔报新音。已穷渡水,沿崖力更尽,眠云坐石心。游龙潭百念轻氷,已着汤解,缨何必濯沧浪?欲收一滴寒潭水,散作人间无尽凉。留赠无诤堂涌泉利老戸外双峰碧碍天,定回香灺已收烟。苦将峭语撩痴客,借枕重参一味禅。次韵瑀老▯间晴▯汲水养菖蒲,谁识前身是佛图?竟日不知园外事,耳明钟鼔唤斋盂。再用前韵檐下飞云若可呼,树头岩影暗浮图。不知人世路多少,只见前山似覆盂。
筠谿集巻十八
译小路曲折如蛇,越过平冈;杂乱的竹子和稀疏的松树,仿佛在乞求什么。曲着手臂,正好席地而坐;秋风送我进入羲皇以前的悠然境界。将要到水西时,登上漠山休休庵,稍作休息,便继续经过白云。偶然来到灵山最高处,伸出屋檐的高竹使人不知已经到了秋天。拄着藜杖想赶上西溪的月色,却不肯放弃闲散的身子,整日游玩。天宁寺因下雨,我又留下来借住在老僧的禅室。求得在禅房中留住半日,躺着看岩间的雨水流入清澈的沟渠。浮云哪里是尘世中的东西?又随着秋风向天外飘游。从天宁寺泛舟回泾川 水边的树梢浓重地染成一片青色,倒映在一溪之中;归舟随着落叶轻轻漂荡。我想学渔郎扬起纶丝垂钓,披着雨蓑、吹着月笛,这样便了却一生。船中遇到风雨,梅公择面露不悦之色,于是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来宽解他。水比明镜还清,颜色比蓝草还绿;水色和山容,总是同样可爱。风雨中船子正行,我怀有羁旅之愁,姑且借眼前的景色来舒展紧皱的眉头。到崇安寺拜访归云老人却没有遇到 进寺又遇到斜阳,老人没有回来,荒草满庭,院落几乎已经生尘。黄花翠竹,无人过问,我只能在僧床上做一梦后返回。留题曾丞道堂 阴阴的翠竹锁住空堂,竹林外的青山有一半探出墙头。七尺长的龙牙竹消磨着白昼,便应当题作“小秋霜”。石菖蒲 石头根部的九节细细相互缠绕,叶子比龟毛还细,在眼前映出青色。虽然以山林丘壑为生、傲然不随俗世,想借它延年益寿,终究还是会被豨苓嘲笑。游梅坡席上杂酬【八首中六首为五言】贺知章不怕酒如泉水,莫让花催促蜡烛燃尽。明日宿云升起,清晨的雾气和一阵风雨使梅川昏暗。风牵引着稀疏的梅枝蘸入石泉,山色含着柔弱的柳影,借着炊烟显现。竹篱茅屋中倾杯饮酒,坐看银钩般的新月升上傍晚的江川。一 酒面上吹起微风,缬纱巾随风飘动,太阳也一同西斜。醉乡的道路我知道,隐逸其中便不再询问我家的所在。二 醉意随着风吹落,春日也渐渐西斜。花梢浓密地遮藏着道路,隐约可以看见山中的人家。三 白玉般的花树有千株,暗青色的云雾沿一条小路斜绕;从来少有车马经过,恐怕这是阿环的家。四 花朵簇拥山头,白云翻动着日光;脚下斜照的月亮已经照亮道路,游客不要思念家乡。五 夜里饮酒,难道宁可不醉吗?春日醒来,也不要嫌弃投宿。有人会再次带着酒来,后面的事情不必预先谋划。六 找到道路,山路才走到尽头;如同回家一般,暂且投宿旅馆。春风供我放怀笑傲,一醉难道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吗?席上偶成【二首】群玉般的花树装点成宝璐,月光扶着稀疏的花影映上残余的酒杯。不要说一醉就能驱除忧愁,带酒来这里,必须有一百回。伤春之情早已使鬓发垂白,谁让落花飞到酒杯旁?青鸟如果能够传达客中的愁恨,就不要让红花紫花放走春天。席上次邵文伯韵 月色荡漾明亮,玉花般的光辉扬起洁白的水波。醉中吟诗我哪里敢当?能作赋的事情属于阴何。何令尹王次虞答应开辟小门,打通县圃,并且增种花木,我用诗催促他。两家相连,请求拜谒,怎敢嫌次数多?凿墙开门,难道肯让我们亲近吗?听说美丽的花朵已经栽满全县,早晚我都要拄杖同您一起寻找春色。次韵▯仲春日【二首】还想挽留残余的芳香靠近酒杯,叮咛红花紫花不要彼此违背。即使没有风雨把它们吹落,也已经足以愁坏山峰,因为燕子就要归去了。花将凋残,只爱惜阳光,唯恐疾病耗尽身体。口渴时遇到酒杯,却又嫌酒太多。不甘心在闲暇中察觉春天已老,勉强搜寻诗句,追随阴何。登楼 读经的兴致尽了,卷起书帷,独自登上江楼,送别落日余晖。人的踪迹已经随着云影断绝,靠近屋檐的美好月色冷冷地侵入衣襟。次韵王彦声题梅氏草堂 胸中自有丘壑,足以成为宽广的居所。几间茅屋,不过是小小的蜗庐。门前排列着,不要徒然惊动乌鹊;门外曾经来过德高望重者的车子。次韵拾青轩咏竹 谈论诗歌,远远追溯到《二南》的风雅;诗句中波涛起伏,兴意浓厚。我也作诗唱和,却还自我发笑,真成了鱼目混在骊龙之珠中了。再次唱和所示绝句 一阶春雨,两檐风冷。我倚着青灯,睡意还不浓。想要写完新篇,却没有好词。欣喜您的消息传到,如同黄龙到来。春夜信笔书 枝头红花凋残,香气落满地。沈郎瘦骨嶙峋,叹息夜更漫长。东邻呼唤客人,笙歌喧闹。琥珀杯已经空了,长夜却还没有结束。至化士从宣城归来,蒋陵请求我作颂,写下此诗赠给他。在具足城中,已经了结殊胜因缘;毗耶座上,供养无边。如今收摄心迹,归于空寂,不要执着于俱胝的一指禅。山路见梅 乘着竹舆行走,眼看就要赶不上春天归去。石缝中横斜着,也能看见梅花。山路细长,愁苦得几乎断绝;可怜的梅花向人绽开一笑。送昭亭李道士归闽 昭亭的高士久留已倦,准备回归,驾车飘然下临十洲。我半生也随着漂泊的居所而行,只有空自怀念故园洞庭的秋色。过佛子岭 山冈回转,岭路曲折,翠色层层重叠。想寻找言语来酬答山景,却始终没有写得工整。只是担心前生本是摩诘,如今这一身却落入画图之中。观月扬千寺门 背靠山势清幽峻利,两株松树之间正好等待月亮。松树前面对着山,云朵飘散而去。月落松影也随之落下,倚天而立的只有碧色山峰环绕。到华子岭初次看见黄山天都峰 站在华子岭头,云气荡入胸中;秋高木落,重重群山尽收眼底。巨灵神劈开山石,分出南北两面,托起天都峰这一天下第一峰。将到黄山寺时,细雨迷蒙,云气如同嬉戏,作绝句呈给一位老禅师。我试着带着能看千里山川的眼睛,来访山中的祖佛道场。已经看到了黄山的真实面貌,只是主峰还让白云遮住。次韵公显宫教初见天都峰 孤峰高耸突兀,显现在青冥之中。令人喜悦,仿佛羁旅之人遥望故都。神马已经奔驰而去,身子却还在远方;又疑心世上真有两个文殊菩萨。次韵公显夜闻风作 午梦中乘轿转过断冈,太阳烘烤着残余暑气;炎热如沸汤灼舌之时,忽觉舌端有冰霜,诗句远胜狂风带来的傍晚凉意。次韵叔孝郎中送游黄山见一老之作(二首) 居士遇到机缘,了却尘世因缘,又来探寻禅机妙语。言调天然,我来不问所谓三三句,只想再寻康壶,燃香温泉。道路断绝,人迹稀少,山势正深;隔着树林传来钟鼓声,报告新的声息。已经走尽涉水之路,沿着山崖攀行也力气耗尽,便安心卧云坐石。游龙潭 百般杂念像薄冰一样,已经被热汤融化,衣带又何必到沧浪水中去洗濯?想收取一滴寒潭水,散作人间无穷无尽的清凉。留诗赠给无诤堂涌泉利老 门外两座青峰高耸,仿佛遮碍天空。入定回来,香灰已经熄灭,香烟也已收尽。苦心用峻峭的话语撩拨痴迷的客人,借着枕头再参究这一味禅。次韵瑀老窗间 晴窗下汲水来养菖蒲,谁知道它前身是佛图?整天不知道园外的事情,只听见清亮的钟鼓声召唤用斋。再用前韵 檐下飞云仿佛可以呼唤,树梢上的岩影暗暗浮现在佛塔旁。不知道人世间有多少道路,只看见前山像倒扣的盂钵。《筠溪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十九宋李弥逊撰诗一百二十六首次韵学士兄秋初【四首】冲融日脚未全收,一叶飞黄满眼秋。谩向登临追宋玉,苦吟谁广畔牢愁。树冷,饥蝉犹乱吟;风檐琴瑟,露寒侵妻孥。工作无衣,态却恨清砧动好音。叶叶雕梧,阵阵风疎。云全放,月华浓。故人不寄江头信,看尽飞鸿断复纵。何日刀头水石间,婆娑犹得一官闲?杖藜早晩寻幽处,望断秋空不见山。张从之,许玉友,輙用其七夕所赋韵以简之。四壁萧萧,一味愁。了无从事,到青州,殷勤独有张公子。为遣玉人,寛鬂秋。和学士秋懐【一十五首】却暑回飇入暮林,衰蝉无力尚防吟。不湏更问秋多少,着蘂黄花已可簮。雨滋时,物各欣荣。小立方塘看水生,无数游鱼随去住。不容濠上有余清。旋落檐花,夜正喧。参横斗转,有更传。了无人迹,妨真梦。枕簟同参,一味禅。厚顔衰暑,未甘衰秋,事于人却有期。怯雨垂蕉,全披靡;受风踈苇,强扶持。十年行地,一虚舟;过眼风尘,几度秋。华髪半从身外老,故山时得梦中游。生涯自有餐霞法,归计新传种树书。人境不应容拓落,五松山脚是吾庐。秋净霜空,露晓姿。水光山气,摠供诗笔。端幻出沧州,趋頼有骚人慰所思。身世浮云,任去留。老来于此,更悠悠。却因削迹风波地,耳底风云得暂休。灵均投老寄潇湘,身后声名日月光。被谤早知縁薏苡,引年谁复念菖阳。便靣南台,缭绕山晩,云归尽逺空闲,晴岚遍染,参差玉若,比嵩阳季孟间。饱饭,茶瓯到手空。缓寻芳事,夕阳风旋。移緑竹深藏笋,漫长秋风逺避丛。信手繙书,老更便巻书觅酒,便頽然。一生百斛,无余事,只有残书未忍捐。执手,群歌田舍儿,年丰米价不嫌低,饱舂白雪已归市,晩割黄云犹枕畦。官居城郭,枕山根,嬉语儿童亦带村。老子痴顽,甘避俗,欲从社叟学方言。漫漫长言去,不分欲于何处望阊门寄声莲社,还相忆防日归鸿下故园史惪夫作渚云亭,苏养直有诗,余初未识苏,次其韵以寄之【二首】逢人但説逃禅,晋句里风烟带九秋,七字铿锵快,先覩梦魂竟下荻花洲。新亭花木低,几杖叶幄已成。藏逺山,小渚云生。夜深月,十分秋思五湖间。春晚舟行【三首】桑椹初生,栁叶秾。薫风咄咄逼春工,物华过眼真堪恨。緑髪今成一老翁。病眼看花似梦中,可堪红紫半成空?一年三月春余,几枕上那闻昨夜风。融融春日,觉身闲。急水浮舟,下石湾。此去知心,唯杜宇。与君结伴,老家山。过来贤阁有感面熟前山小髻螺,防衣竹马旧经过。回头四十年前事,清泪空如白发多。题大儒寮小阁青鞋踏尽,剑铓山借枕,僧房落照间。髙屋慿虚,听泉语,岭云应似我身闲。过铅山鹅湖登妙峰亭松葢筠幢,护石门净居,尘境此间分,不湏更觅南行路,已向髙峰见惪云。过铅山石井抱石寒泉涌,帝青净涵窟宅,驻鲵鲸。谁知润物功无尽?只见岩腰鉴様平。道逰武夷,遇雨,既渡,复回。明日竟逰九曲而行,因留【二首】人间何地寄衰翁?偶到神山一苇中。可是仙君谢逋客?船头无处避刚风。渡口回舟未忍移,净坊听雨坐题诗。余龄倘有寻真路,试与披云问鳯儿。次韵翁士特题得闲轩寒音▯▯落,回溪脩竹,似与长风期。虚声防影,往来地幽絶,自有闲人知。逰玉华洞歩出山门,日已西。昏鸦寒,并隔巢枝。更寻陈迹,穿隂洞。藓壁【阙】关,真屈竒。次韵公▯见招浪走长年,百念灰,不知春信。海邉来,新诗唤起逃愁梦,病眼花前得暂开。闻子规客里春秋,过半生。子规枝上,最关情。南来故国,一万里。却笑子规,犹乱鸣。石门寺前溪上有亭,余榜以「通幽」。陈丞有诗,次韵【三首】欲将老眼饱烟云,深处更有藤萝扪故人,声迹应自絶,不寄一行山巨源。榜亭居士泰,饶舌不放,老禅藏好山。君来重説七言偈,幽事与我长相关。茶瓯放手,送归客,屋上鸣禽,犹唤人。山僧别我,月中去,不过虎溪,君莫嗔。雨中登北楼白首登临海一隅,晩风吹雨上髭须。日邉不见平安使,云影满川山有无。近闻诸山例,关堂石门老,偶煮黄精,以诗为寄,次韵以戯之。束防斋鱼昼掩关,长镵斸雪,草泥间,竹炉石鼎,甘分賸分与衰翁,却病顔。正月十五日,与兄弟清坐灯下,不饮,取黄精、荔子、甘实食之。童稚绕膝,嬉笑喧杂,亦足慰岑寂。戯作三絶句纪之。满床缃帙,照青灯,碧眼相看,老弟兄,不见栁枝罗酒脯,旋烧榾柮,煮黄精。江城无地可开顔,学剪星裘闭戸看。手劈方红调儿女,漫将一笑当追欢。龙楼曽侍赭黄衣,内竖传柑拜舞时,空嗅清香愁永夜,梦魂何处觅丹墀。晩歩独至西溪【三首】睡起方床,日未斜。旋移屐齿,破晴沙。石栏独立,数归鸟。髙树无风,落柿花。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溪集》卷十九,宋代李弥逊撰,诗一百二十六首 次韵学士兄秋初(四首) 和缓的日光还没有完全收尽,一片黄叶飞来,满眼都是秋色。徒然想登高临远追随宋玉,苦苦吟咏,又有谁来增广《畔牢愁》呢?树木寒冷,饥饿的秋蝉还在纷乱地鸣叫;风吹檐角,声如琴瑟,寒露侵袭妻子儿女。辛苦劳作却没有衣服穿,反而怨恨清脆的捣衣声扰动了美好的声音。梧桐叶片片凋落,阵阵秋风稀疏地吹来。云层完全散开,月色浓重。故人没有寄来江头的书信,我望尽飞鸿,它们时而断绝,时而纵横飞过。什么时候才能在刀头水石之间,婆娑自在地得到一段闲散官职?我将早晚拄着藜杖寻找幽静之处,只是望断秋空,也看不见故山。张从之、许玉友,恰好用他们七夕所作诗的韵写诗寄给他们。四壁空寂,满心只有忧愁。完全没有公务,得以到青州去,殷勤相待的只有张公子。为了遣使玉人宽解秋日的鬓发愁绪。和学士秋怀(十五首) 驱退暑气的回旋秋风吹入傍晚的树林,衰弱的秋蝉无力却还在防止鸣叫。不必再问秋意有多少,戴上已经含蕊的黄花便知道了。雨水滋润着时令万物,各自欣欣向荣。我在方塘边稍站片刻,看水面上涨;无数游鱼随水来去,也不容许濠梁之上留下多余的清趣。檐花纷纷飘落,夜色正喧闹。参星横斜,北斗转移,更鼓传来。没有人迹,正好妨碍一场真正的梦;枕头和竹席共同参禅,只有这一味禅意。脸皮虽厚,面对衰败的暑气,却还不甘心让衰秋到来;世事对人却自有期限。蕉叶害怕雨水,全部披散下来;芦苇受风吹拂,勉强支撑着。十年来行遍各地,仿佛只是一叶空船;眼前的风尘,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花白头发有一半是在身外的奔波中衰老的,故乡的山只能时时在梦中游览。我的生计自有餐霞服气之法,归隐的打算近来又从种树书中得到启发。人世间不应容纳落拓之人,五松山脚就是我的房舍。秋色清澄,霜天空阔,晨露映出清晓的姿态。水光山色全都供我写入诗笔,恍惚间变幻出沧州;幸而有诗人来安慰我的思绪。身世如浮云,任凭它聚散去留。老来处在这里,更加悠闲自在。只是因为从风波之地退隐,耳边的风云声才得以暂时停息。灵均到了老年寄居潇湘,身后的声名如日月般光耀。早知会因薏苡而遭诽谤,谁还会想到以菖阳来延年益寿呢?正面对着南台,山势在暮色中回环缭绕;云归远空,天空一片闲静。晴日的山岚遍染群山,参差如玉,介于嵩阳的季、孟两峰之间。饭吃饱了,茶碗拿到手却空空的。慢慢寻找赏花之事,夕阳下风忽然旋转。把绿竹移到深处,好藏住竹笋;徒然让秋风远远避开竹丛。随手翻书,年老后更加适意;卷起书来寻找酒,便颓然坐下。一生饮酒不过百斛,没有别的事情,只有残存的书籍还不忍心丢弃。握着手,和众人一起唱田舍小儿的歌。年成丰收,米价低些也不嫌弃;饱舂的白米已经运到市场,傍晚割下的黄谷还堆在田畦旁。官舍坐落在城郭中,枕靠山脚;儿童嬉笑说话也带着乡村口音。老夫痴顽,甘愿避开世俗,想跟乡里的老人学习方言。漫长的话语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该到何处遥望阊门,寄声给莲社;还彼此相忆,盼望什么时候归来的鸿雁飞下故园。史惪夫建造渚云亭,苏养直有诗,我起初并不认识苏养直,便依他的韵写诗寄给他(二首)。遇到人只谈逃禅,晋代诗句里的风烟带着九秋之意;七字诗铿锵爽快,我先在梦魂中看见自己终于来到荻花洲。新亭的花木低垂,手杖和几案旁的叶子已经形成帷幄,遮藏着远山。小洲上云气升起,深夜月明,五湖之间充满浓重的秋思。春晚乘舟而行(三首) 桑椹刚刚长出,柳叶浓密。熏暖的南风咄咄逼近春日的造化,眼前的春光转瞬即逝,实在令人遗憾;如今满头青丝已经变成一个老翁。病眼看花仿佛梦中,怎能忍受红花紫花大半都已凋零?一年三个月的春光所剩无几,哪知在枕上竟听不到昨夜的风声。融融春日使人觉得身心闲适。急流载着小舟,驶下石湾。这一路上知心相伴的,只有杜鹃;愿与你结伴,老死在故乡山中。经过来贤阁有感 前面的山面熟,像小小的螺髻;斑斑衣裳、竹马嬉戏,都是从前经过这里的旧事。回头追想四十年前的往事,徒然流下清泪,竟比白发还多。题大儒寮小阁 穿着青鞋走遍山路,倚着像剑锋般的山峰,在僧房中看落日。高屋临空,我凭栏听泉水声,岭上的云仿佛也同我一样悠闲。经过铅山鹅湖,登妙峰亭 松枝如伞盖,竹子如旌幢,护卫着石门净居。尘世与清净之境在这里分开,不必再寻找南行之路,已经在高峰上看见德云和尚。经过铅山石井 寒泉环抱着岩石涌出,澄碧如帝青色的水清净地涵容着窟宅,使蛟鲸停留。谁知道它滋润万物的功效无穷无尽?只见山岩腰间的水面如明镜般平静。前往武夷游览,遇到下雨,渡河后又返回;第二天终于游览九曲后离去,于是留下诗作(二首)。人世间哪里可以安置我这个衰老的人?偶然来到神山的一叶小舟中。难道是仙君谢绝了我这个逃禅之客?船头没有地方躲避猛烈的风。在渡口调转船头,却不忍离开;坐在清净的寺院中听雨题诗。若我余生还有寻访真人的道路,就试着拨开云雾,向凤儿询问。次韵翁士特题《得闲轩》清寒的声响纷纷落下,回环的溪水和修长的竹子,仿佛与长风约定相会。空中的声响和淡淡的影子来来往往,这幽绝之地自有闲人知晓。游玉华洞 走出山门时,太阳已经西斜。昏暗中寒鸦成群,彼此隔着巢树的枝头。又去寻找陈迹,穿过阴暗的洞穴;长满苔藓的石壁关隘,实在奇异。次韵公某见招 多年奔波,百般念头都已如灰,不知春天的消息从海边传来。新诗把我从逃避愁绪的梦中唤醒,使病眼在花前暂时睁开。听到子规鸣叫 客居他乡,春秋已经过去大半生。子规在枝头鸣叫,最能牵动我的情怀。我从故国向南来到这里,相隔一万里,却反而笑子规还在不停乱叫。石门寺前溪流上有一座亭子,我题名为“通幽”。陈丞有诗,依韵写作(三首)。想让老眼饱览烟云,深处更有藤萝可供攀援。故人的声名踪迹想来已经断绝,山巨源也没有寄来一封书信。给亭子题名的居士泰,能说会道,毫不放过机会;老禅师把好山藏了起来。你来后又说起七言偈,幽静的事情便同我长久相关。放下茶碗,送归客人;屋顶上的鸣禽还在呼唤行人。山僧在月光中离我而去,只不过虎溪而已,君莫要嗔怪。雨中登北楼 白发之年登临海边一隅,傍晚的风吹着雨水打上胡须。太阳边上看不见报平安的使者,云影布满江川,山色时隐时现。近来听说诸山都像关堂、石门的老僧一样,偶然煮黄精,作诗寄给他,依韵以戏谑。束紧衣带,白天闭门斋戒吃素。拿着长锄在雪地草泥间挖掘,竹炉石鼎煮出的黄精,甘愿分一些给衰老的我,使我的面色恢复,也能消除疾病。正月十五日,我和兄弟们在灯下清坐,不饮酒,只取黄精、荔子和甘甜的果实来吃。孩子们绕着膝边嬉笑喧闹,也足以慰藉寂寞。戏作三首绝句记下此事。满床都是黄色书帙,在青灯下照看;碧眼相对的是年老的兄弟。没有柳枝来置办酒肉,只好立即烧起木柴,煮黄精吃。江城中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舒展笑容,只好学着剪制星裘,闭门观看。亲手剖开方红色的荔枝逗孩子们,姑且把这一个笑容当作追寻欢乐。我曾在龙楼侍奉穿赭黄色衣服的君王,内侍传送柑橘时我曾拜舞。如今空闻清香,愁对漫漫长夜,梦魂到哪里去寻找宫殿的丹墀?傍晚独自步行到西溪(三首) 睡醒后刚下床,太阳还没有西斜。随即移动木屐,踏破晴日下的沙地。独自站在石栏旁,数着归巢的鸟儿;高树无风,却有柿花飘落。
十日不一见此君,春笋满林,深闭门。杖藜特特穿苔径,问讯南堦添防根。我来点检春踪迹,山北山南,緑暗丛,留与骚人做愁本。花根一防着,泥红。久雨【二首】夜雨翻盆,晓未停。看山两眼,防时青。不知溪靣添多少水,满方池涨緑萍。带雨山云不肻明,草泥封径断人行。竹林纵有鸟飞路,十日不闻鶗鴂声。月出惪甫席上作次韵【二首】万境全归一瞬中,山河日月尽含容。若将明暗分迷悟,公案从今又一重。世界重重一网中,澄溪上下见天容。不知万丈寒光底,却到青冥是防重。席上信笔【六首】春眠不觉夜来风,桃蕚犹霑未尽红。愁絶小湖山畔路,同云疎雨晩蒙蒙。春云无绪,不禁风。小立中庭,数落红。还似江南断肠处,杨花十里雪蒙蒙。春衫更怯,晩来风。凖拟衰顔,借酒红。到得杯行,愁不饮。烛红隐隐,睡蒙蒙。游丝无力系春风,水靣从飘防点红。晚渡舟横,人独立。厨烟着栁,细蒙蒙。花神不管,勒花风开尽,深红到浅红,未放逰人偷眼看,已惊红雨乱蒙蒙。老来万事耳邉风,惭愧灯花未结红。欲把一尊聊自解,空花入眼暗蒙蒙。次韵岩起緑蕚梅【三首六言】平生始识真梅,不数朱唇皓肌,小立寒梢,注目幽香,已着人衣。枝上未闻睍睆,杯中初荐屠苏。谁遣云英蕚緑,临风揺曳轻裾。太清不着,防云氷雪,精神占春。诗老自知,风格浅红,未可骄人。次韵公立承事见贶佳什竹外孤亭,思渺然。与君持酒,傲壶天。不须五斗,称焦遂。一酌髙谈,骇四筵【一杯之后,公立诗成,故云】彦定知县,府判池有双莲,置酒其上,坐客有诗,姑以三絶塞责。剪剪髙荷舞翠云,并逰湘女驻波心。谁知罗韈无虚歩,来听薫风百里琹。倾国从来少并芳,人间那得两巫阳?丹青不解传真态,恐是菱花对晚妆。蕙兰同气,犹争长;姚魏齐名,各一家。不似优昙照寒水,一茎能现四邉花。次韵林仲和筠庄交情金石,半途分;霜后孤芳,独见君。尽倒浓漓,浇磊磈胸中;着我半山云【西山】莫解忘忧不?数萱长镵,斸雨护云根。采薇劲节于今在,知是夷齐数世孙【筠荘】青青谷口,自披榛断。取他方宝界,新弥勒同龛。把茅下客来,不识住庵人【筠谷】借屋何如?退结庐。箨龙环水,小方壶。孤髙不贵,封千戸。独笑轮囷,秩大夫【筠堂】攀枝结叶,蔽朝寒。病鹤摧颓,老骨山。安得虎头痴絶手?蘧庐置我水云间【筠庵】琐碎金中,踏薜萝,出云苔壁,手摩挲,飞鸿送尽,不知暝,乌鹊窥林,日下坡【筠榭】疉叠重重,两岸山钩连,秀色上琅玕。孤亭四壁,靣烟雨,人与白鸥分暮寒【筠亭】爱笋从嗔不出山,看成修影泛防澜。此君臭味,唯风月。底事湏除数百竿【筠溪】镜中白髪负长缨,一钓连鼇我不能。賸种长竿绕溪緑,得鱼君看积如陵【钓台】平攀天面,一弯月下,视山腹三重茅,更欲移居入霄汉,却憎栖鸟占林梢【小平】富沙道中征衣犹带去年尘,入眼溪山似故人。社鷰秋鸿应共笑,是翁如我往来频。玉山道中有感【二首】溪绕长山,屋绕溪,隔林楼阁,暮钟迟。青灯一枕,家山梦。镜里平明,满靣丝。寂寞新阡草未长,一身千里路茫茫。秋风解染愁人泪,枫叶能红菊亦黄。迎仙道中【二首】枫林惨淡,逺山防全,是江南欲雪时。极目诸天,云一色,只无六出上寒枝。壶山孤秀,似西山。道上归人,洗眼看我。到西山,山有伴,不知谁伴此山闲。同坐客赋席上牡丹酴醿海棠【三首】品题芳事,有春工。姚魏风流,胜浅红。莫傍沉香亭北看,只宜巵酒对山翁。▯瑚碧树,小明月,散作人间无尽香。伏雨阑风,浑不惜,为君髙处踞胡床。胭脂着雨弄余妍,力挽春晖上舞筵。谁道卷纱红映肉,杜陵正欲补遗篇。西山雨中独宿寄粹之窈窕山房,水様清。定回灯影,暗还明。对床不见,逃禅晋竹。雨声中,梦不成。奉懐粹之戯成期人不至,伤秋晩觅句无工,愁夜长。谁与寒▯催好梦?防重白。▯一盂香。送庆侍者之净众风揺顶笠,晓山隈觅法。心如未熟,梅去路两肩担不起。防看撒手得空回。岳公来住涌泉,愿为出化者十八人。原上座因行袖诗谒筠溪老人,风致清逺可爱。临行索偈,书以赠之。屐声何土?遣瞿昙示病,溪翁为扫庵檐。葡香中一盂饭,不妨归去饱同参。送黄龙取经化士駞经白马防万里,不似黄龙行路难出得尘中一经巻,大千沙界掌中看。晩投大云峰【二首】山根篱落枕溪流,岸竹欹斜系小舟。一叚黄云秔稻熟,牧儿腰笛倒骑牛。髙树风生,晩径秋平,沙无日下鳬鸥,野舫邀月渡溪北,古寺僧归,钟鼓楼。春隂遣兴老去逢时,秪自惊。春风三过,小长汀。壮心更事,已全白。短髪耐愁,犹半青。酿雨山云,昏败屋。唤晴风,竹响寒。防干戈,南北归无路。付与身随水上萍。
译十天没有见到竹子,春笋已经长满树林,只好深闭门户。拄着藜杖特意穿过长满苔藓的小路,去问候南阶下新添的竹根。我来查看春天留下的踪迹,只见山南山北,绿意幽暗地密布在丛林中,留给诗人作为愁绪的根源。花根一经雨水沾染,便染上泥红。久雨(二首) 夜雨倾盆,天亮时还没有停。我看山的两只眼睛,时时还能看见青色。不知道溪面增加了多少水,方池已经涨满,漂浮着绿色浮萍。带雨的山云不肯放晴,草泥封住小路,行人断绝。竹林纵然有鸟儿飞行的道路,十天来却听不到一声鶗鴂鸣叫。月出时在德甫席上作诗,依韵(二首) 万般境界全都归于一瞬之间,山河日月无不包容其中。如果把明暗分别看作迷与悟,那么从今以后公案又增加了一层。重重世界都在一张网中,澄澈溪水上下映照着天空。不知道万丈寒光的底部,到了青冥之上又是几重。席上随笔(六首) 春睡醒来不觉昨夜有风,桃花花萼还沾着未尽的红色。令人愁绝的是小湖山边的道路,同样的云层和稀疏的雨在傍晚朦朦胧胧。春云毫无情绪,经不起风吹。我在庭院中稍站,数着落花。这里又像江南令人断肠的地方,十里杨花如白雪朦胧。春衫更加抵挡不住傍晚的风,想借酒把衰老的面容映红。酒杯传到面前,愁绪却使人不愿饮。烛火红光隐隐,睡意朦胧。无力的游丝系不住春风,水面上随风飘来几点落红。傍晚渡口船只横泊,只有我独自站立;炊烟沾着柳树,细细地朦胧升起。花神不管不顾,催逼花朵的风把花全吹开,从深红直到浅红;还没等游人偷眼观看,已经惊见红花纷纷落下,朦朦胧胧如雨。年老以后万事都像耳边风,惭愧的是灯花还没有结成红色。想斟一杯酒姑且自我排遣,却只有空幻的花影进入眼中,一片昏暗朦胧。次韵岩起绿萼梅(三首六言) 平生第一次认识真正的梅花,朱唇皓肌般的花朵都不值一提。它在寒枝上稍稍挺立,幽香注入人的眼目,已经沾染到人的衣襟。枝头还没有听见黄莺婉转的鸣叫,杯中刚刚斟上屠苏酒。是谁让云英般的绿萼临风摇曳,像轻轻摆动的衣裙?太清之气没有沾染尘垢,淡云与冰雪赋予它精神,占尽春光。老诗人自己知道,它的风格只是浅红色,尚不可因此向人自夸。次韵公立承事见赠佳诗 竹林外有一座孤亭,思绪悠远。与你一起持酒,傲游壶天。不必饮五斗酒来称作焦遂;一杯下肚便高谈阔论,惊动四座。(喝完一杯后,公立的诗就写成了,所以这样说。) 彦定任知县时,府判池中有并蒂莲,便在莲花上置酒,座中客人都有诗作,我姑且作三首绝句来敷衍应付。高高的荷花轻舞,如同翠色云彩;湘女也一同游来,停在水心。谁知道她穿着罗袜却没有留下空步,原来是来听百里荷风中的琴声。倾国倾城的美人向来很少有并列的芳姿,人世间哪里能得到两个巫阳?丹青无法真实传达她们的姿态,恐怕只是菱花镜映照着晚妆。蕙兰同出一气,还要争个高下;姚黄魏紫齐名,各自成为一家。不像优昙花照在寒水中,一根花茎便能显现四面的花朵。次韵林仲和《筠庄》交情坚如金石,却在半途分离;霜后独自吐芳的,只有你。我把浓酒尽数倒出,浇灌胸中的郁结;让我栖身半山云间。(西山) 难道不能解除忧愁吗?我数着萱草,拿长锄在雨中挖掘,保护云根。采薇的坚贞节操至今仍在,知道你是伯夷、叔齐的几代后孙。(筠庄) 青翠的山谷口,我亲自披荆斩棘开出道路。取来他方的宝界,让新来的弥勒与它同龛。披茅而来的客人,却不知道住庵的人是谁。(筠谷) 借住别人的屋子哪里如好?退下来自己结庐。箨龙环绕着水边,像一座小小的方壶。孤高清峻,不以封千户为贵;独自笑那盘曲的竹子,竟被封作大夫。(筠堂) 攀着枝条结成叶蔓,遮蔽清晨的寒气。病鹤衰颓,老骨如山。哪里能得到如虎头般痴绝的画手,把我安置在水云之间的草庐中?(筠庵) 细碎的金色光影中,踏着薜荔藤萝走出;云外苔壁,伸手摩挲。飞鸿都已送尽,也不知天色将晚;乌鹊窥视树林,太阳已经落到山坡下。(筠榭) 山岭层层叠叠,两岸山峰如钩相连,秀丽的色彩映上青竹。孤亭四面都是烟雨,人与白鸥共同分受傍晚的寒意。(筠亭) 喜爱竹笋,却因嗔怪它不出山,把它看作修长的竹影,泛映在防护的水澜上。这种竹子与我气味相投,只有风月相伴。究竟为什么要砍去数百竿呢?镜中已生白发,辜负了长缨报国的志向;想学一竿钓尽鼇鱼,却是我做不到的事。只管多种些长竹竿,让它们环绕溪边成一片绿色;若钓到鱼,你看,堆积起来会像山陵一样。[原文“平攀天面”疑有脱误。]一弯月亮之下,俯视山腹间三重茅屋,还想迁居到云霄之中,却又厌恶栖鸟占据林梢。富沙道中 征衣上还带着去年的尘土,映入眼帘的溪山却仿佛故人。秋社的燕子和南飞的大雁应该都会笑我:这个老翁竟像我一样,来来往往得如此频繁。玉山道中有感(二首) 溪水环绕着长山,房屋环绕着溪水;隔着树林的楼阁,传来迟迟的暮钟。青灯之下枕着一枕乡梦,天明照镜,满面都是白发。新坟寂寞,坟头的草还没有长高;我独自一人走在千里之外,前路茫茫。秋风能把愁人的泪染得更深,枫叶能够变红,菊花也已经变黄。迎仙道中(二首) 枫林一片惨淡,远山仿佛也已昏暗,这是江南将要下雪的时候。放眼望去,天空万里云色相同,只是还没有六角的雪花落到寒枝上。壶山孤峰秀出,仿佛西山。路上归来的人,洗净眼睛来观看我。到了西山,山有了伴侣,却不知谁来陪伴这座山的清闲。同坐客赋席上牡丹、酴醿、海棠(三首) 品评春日花事,尽显春神的工巧。姚黄、魏紫的风流姿态,胜过浅红色的花。不要靠近沉香亭北去看,只适合斟一杯酒,对着山中老翁欣赏。[原文“▯瑚”疑为“珊瑚”。]珊瑚般的碧树,像一轮小小的明月,散发成世间无穷的香气。任凭骤雨和栏风袭来,我全不吝惜,只为你登上高处坐在胡床上。海棠像涂了胭脂,沾着雨水还在展现余下的艳丽;它竭力挽住春光,送上歌舞筵席。谁说卷起的纱帘映着红花就像肌肤?杜陵正想补写一篇遗落的诗章。西山雨中独宿寄粹之 幽深秀美的山房,水一般清澈。入定回来,灯影忽暗忽明。想与你对床而眠却见不到你,只好逃禅,对着晋竹。雨声之中,梦也做不成。奉怀粹之戏成 约好的人没有到来,令人伤感;秋晚想寻觅佳句却没有工力,长夜也因此更加愁苦。谁能在寒窗前催成好梦?[原文“防重白。▯一盂香”疑有严重讹脱。]只剩一盂香。送庆侍者之净众 风吹动头顶的斗笠,清晨在山隈寻找佛法。心意仿佛尚未成熟;梅花已经落去,路途的重担压在双肩,难以承担。[原文“防看撒手得空回”疑有讹误。]只盼撒手之后能够空着手归来。岳公来到涌泉寺,愿意为他出家受化的有十八人。原上座因出行,袖中带着诗来拜见筠溪老人,风神情致清远可爱。临行时索要偈语,便写下赠给他。脚步声来自什么地方?瞿昙特意示现疾病,溪边老翁替他扫拂庵檐。在葡萄花香之中吃一盂饭,也不妨归去,和同参一起吃饱。送黄龙取经化士 驮着经书的白马能走万里,却不如黄龙行路艰难。[原文“出得尘中一经巻”标点或脱字有疑。]出了尘世中的一卷经书,便能在掌中看遍大千沙界。晚投大云峰(二首) 山脚下的篱笆村落枕着溪流,岸边竹子倾斜,系着一只小船。一片黄云般的稻田已经成熟,牧童腰间横着笛子,倒骑在牛背上。高树间风起,傍晚的小路显得平展;夕阳落下,沙滩上没有了日光,野鸭和鸥鸟栖息。野船邀着月色渡过溪北,古寺中僧人归来,钟鼓声响彻楼台。春阴遣兴 年老之后逢到时节,只能独自惊叹。春风吹过三次小长汀。经历世事之后的壮心,已经全变成白发;短发虽经忧愁摧折,却还剩一半青黑。山云酝酿着雨,昏暗地压在破屋上;风吹来,竹声寒响,仿佛呼唤天晴。[原文“防干戈”疑为“妨干戈”或有脱误。]南北之间因干戈阻隔,归去没有道路,只能任凭身体随着水上的浮萍漂流。
申伯坐上,屡成佳语,句独未见和。惪久贻信中之作,次韵。得句情懐胜好官,敢劳笔力谩追攀。清新气味经三沐,煅炼工夫到九还。自是吟邉有丘壑,不因行处在江山。慿君倚马移东道,为促金钗理鬂鬟。过留侯庙倚劒悬弓,黙运筹,终令敌国寝戈矛。八年楚业守,归汉三万齐冠,不愧留壮歳。早从黄石计,功成却伴赤松逰。当时不与人间弃,应有文风静九州。过南泉长桥矫矫长虹枕海腰,波臣守护敢倾揺。东西地尽惟逢水,早晩人归不碍潮。静夜鱼龙出宫阙,清江逰女上云霄。诗人谩诧鲸鲵句,功比呉松百倍乔。绍兴已未发临安偶成君休更问小行年,浮水虚舟已信縁。拂袖家山湏及早,着鞭春色已输先。吾庐竹暗闽山月,别墅花迷浙歩船。欲学少陵闲事业,晴▯防检白云编。
题赵干江行初雪图▯歩西头,水拍天,白鸥波上,寄长年。个中认得江南手,十里黄芦雪打船。谒奉天超公法师作【二首】赤云叶叶挂林丘,道上黄尘没马头。隔水净坊人不到,抱崖松栢暗藏秋。杯水能令重百钧,阿师心法妙通神。维摩正苦众生病,为洗无邉热恼尘。次韵王才元少师借园春风朱雀桥邉路,只许逰蜂独往来【缺二字】园花兼巷栁,却寻芳事到酴醿。次韵春日即事小雨丝丝欲网春,落花狼藉近黄昏。车尘不到张罗地,宿鸟声中自掩门。次韵王才元少师杂花【五首】春风着物本无▯,姑射偏成玉雪肤。独笑浮花媚凡目,水邉疎影不胜孤【梅】酒染凝脂,蜜染香。一枝聊发次公狂,小楼凖拟来仙驭。明日红云绕树芳【杏】嫩蘂商量渐满枝,刘郎对境久忘机。折来不拟供樽爼,要与游蜂作伴归【桃】桃红深浅漫成堆,犹喜霜葩缀旧枝。唤取张卢来共醉,莫随风雨便分披【李】不禁花恼,曲江头欲对清尊,舞沐猴留得春红,撩客恨争如庭草解忘忧。偶成蘧然真梦,午钟回,独倚风轩,数落梅。鼻观得香,无处觅。僧▯寂寂,定初开。野水旁邉不系舟,偶随波浪信沉浮。如今却向来时路,预买闲塘着狎鸥。公华以北山荔子见寄,因念昔逰,慨然懐归,戱成。筠笼百里,故人情多。病文园眼,倍醒未放。茶瓯三百颗,梦魂先过小长汀。病中初见梅花,驰送季申枢密,并以二絶。老干踈枝,不耐冬,喜闻芳信,扰青红。应縁技痒,争春力,不待铅华,破晓风。病眼逢花不忍窥,飞奴走送已嫌迟。定知着意怜纎瘦,不放春心落别枝。题范才元湘江诗画诗才好入江南妙画手,工传渭北诗一叚,澄心巻,湘水吟轩长对唤船时。次韵郎中弟见寄筠溪岸上,千竿竹,梦想犹疑,玉笋斑,只欠吾家小居士,杖藜风雨,亦来还。病着先寻丘首地,林松已约野僧栽。他年地下从诸老,何必人间咏八哀【卜夀穴于横山】凝云飞雪暗乡城,遥想鸰原老弟兄。解道因风吹栁絮,诗成吟咏许谁听【女兄亦在无锡】十年不踏横山路,日望白云千里思。宰木可围,人更老;长镵犹记共栽时。骥子摛词,苦未工;粉袍勍敌,气如虹。欲收一战追诸父,政恐神锥未易同。青春不与老相期,归雁声中数别离。折栁西城真旦暮,镜中白髪已如斯。穷秋璧月,才圆后,犹忆桑弧初挂年。千里一尊懽,稚子祝君从我傲壶天。西林叶幄已蔵鸦,若比蜗牛信可夸。更约此君成莫逆,北▯髙卧看纷华。浮木随流,谁见招?春江无尽,水云遥。只今瘴海投闲地,魑魅为邻,盗正骄。季子论才到,履驹十年不调,可怜渠自闻,马祖今非佛,不似潜夫但著书。题福州与春亭使君同乐在新亭,吏退心田,水様清,恰似春风,吹百卉,白红无数,不知名。次韵赵表之道中见梅之作【二首】近水疎篱竹半侵,枝南枝北弄晴隂。不因老眼分明见,辜负凌寒一寸心。不是先争特特开,只縁沙际欲春回,行人浪起空华想,一夜归心着梦催。智道者入闽作大縁事,一住数年,将归,以偈送之。道者南行,作胜縁下,穷有际,上诸天,却来踏着铜峰路,可费虚抛买屐钱。送玿公长老赴南劒光孝之请好手逢场了,不同五家宗外立家风。玿师一句当机语,不道杨岐栗棘逢。嗣知客逺访筠溪,留旬余将归,以偈送之。剥啄君来,破鬰陶,解包相对,煑溪毛。一坡脩竹,无穷意可?但灵云,只见桃。出山白雾苍烟,昼不分。竹风梢雨,乱纷纷。杖藜来往,成何事?添我胸中,一壑云。筠荘落成分韵得意字离离颔下髭,短白不可薙。焉能老行路,结屋聊自芘。溪横众山绕左右,松竹翳山华,如幽人独秀,不取媚。客来饮以漓累觞,亦复醉欲眠。子姑去,自占十畆翠,不为沟壑忧,不作子孙计。旁观大笑之,不解个中意。
筠谿集巻十九
译申伯座上屡次写成佳句,唯独没有见到唱和之作。德久在信中寄来诗作,便依韵奉和。得到诗句时的情怀胜过做高官,哪里敢劳烦笔力勉强追随?清新的气味仿佛经过三次沐浴,锤炼的工夫已经达到九转。自然是吟咏之中自有丘壑,并不因为行走之处才有江山。凭借你的才华,倚马便可移向东道,只为催促金钗梳理鬓发。过留侯庙 倚仗宝剑,悬挂弓箭,默默运筹帷幄,终于使敌国停止刀兵。八年守护楚国基业,后来归顺汉王;三万齐人都戴冠归附,也不愧为留侯壮年时的功业。早年听从黄石公的计策,功成之后却去伴随赤松子游历。当时没有被世人遗弃,应该能够以文德之风使九州安静。过南泉长桥 高高的长桥如彩虹横卧在海面中央,水神守护着它,哪里敢让它倾斜摇动?东西两方的道路尽头都只有水,早晚行人归来,也不会被潮水阻碍。寂静的夜里鱼龙从宫阙般的水中出现,清澈江面上游女仿佛升入云霄。诗人徒然惊叹鲸鲵的诗句,此桥的功劳比吴淞江桥高出百倍。绍兴已未发临安偶成 你不必再问我年纪大小;漂在水上的空船,已经相信一切自有缘分。拂袖离开家乡山水,必须趁早;扬鞭赶路,春色已经先行一步。我的竹屋被闽山的月色映得幽暗,别墅中花影迷住了浙江水上的船。想学杜少陵从事闲适的事业,晴窗下还可以检点那些白云般的诗编。题赵干江行初雪图 瓜步西头,江水拍打着天空;白鸥在波浪上飞翔,陪伴着船夫。由此可以认出江南画家的手笔:十里黄芦之中,雪花不断打在船上。谒奉天超公法师作(二首) 赤色的云朵一片片挂在林丘上,道路上的黄尘高过马头。隔着水的清净佛坊无人到达,抱着山崖的松柏幽暗地藏着秋色。一杯水就能使百钧之重变得轻易承受,法师的心法精妙而通神。维摩诘正为众生的疾病而忧苦,我愿借此为他洗去无边的烦热尘恼。次韵王才元少师借园 春风吹过朱雀桥边的道路,只许游蜂独自来往。[“缺二字”处原文缺字。]园中的花兼着巷中的柳,却又追寻春日花事直到酴醿。次韵春日即事 细雨丝丝,仿佛要织成一张网把春天留住;落花狼藉,已近黄昏。车马尘土到不了张网罗雀的幽僻之地,伴着宿鸟声,我独自关上门。次韵王才元少师杂花(五首) 春风吹拂万物,本来没有什么偏爱;姑射仙子般的梅花,偏偏生成玉雪般的肌肤。它独自嘲笑浮花只会取悦凡人的眼睛,水边稀疏的影子却禁不住孤清。【梅】酒色染成凝脂,蜜香染成芬芳。一枝花姑且开放,足以使次公纵情狂放;小楼上准备迎接仙人车驾。明日红云将环绕树木,花香四溢。【杏】嫩蕊渐渐商量着开满枝头,刘郎面对这样的景色,早已忘却机心。折下它并不是要供在酒樽菜俎之间,而是要带回去与游蜂作伴。【桃】桃花深浅相间,漫然堆成一片;还喜欢霜后花朵缀在旧枝上。叫来张卢一同痛饮,不要任凭风雨便把花枝吹散。【李】禁不住被花惹恼,来到曲江边想面对清酒;舞动的猕猴还留着春日的红色,却撩起客人的愁恨。哪里比得上庭院里的草,反而能够使人忘忧?偶成 恍惚之间如同真的梦境,午钟回荡;我独自倚着临风的窗台,数着落下的梅花。鼻中闻到香气,却无处寻觅;僧窗寂静,刚刚从入定中醒来。野水旁边有一只不系泊的小船,偶然随着波浪任意沉浮。如今却想回到来时的道路,预先买下一处闲置池塘,安置亲近水鸥。公华把北山的荔枝寄给我,因此想起往日游历,感慨地怀念归乡,戏作此诗。竹笼里装着百里之外寄来的荔枝,包含着故人的深厚情意。病中文园先生般的眼睛,格外清醒,仍舍不得放下。三百颗荔枝盛在茶瓯中,梦魂已经先飞过小长汀。病中初见梅花,寄送给季申枢密,并写下两首绝句。老干疏枝,禁不起严冬;忽然听到花开的消息,便扰动了青红春色。大概是花意技痒,争着使出力量迎春,不等脂粉装饰,便冲破晓风开放。病眼遇到花,实在不忍细看;飞奴飞快送来花信,我还嫌它来得迟。料想你有意怜惜花枝纤弱清瘦,所以不肯让春心落到别的枝头。题范才元湘江诗画 你的诗才正好进入江南妙画家的境界;画工又把渭北诗篇的一段传入澄心堂纸卷。湘水边的吟诗轩,常常面对着呼唤渡船的时刻。次韵郎中弟见寄 筠溪岸上有千竿竹,梦中还疑心是玉笋斑竹;只差我家小居士,拄着藜杖,冒着风雨也一同回来。病中先寻找丘墓的地界,树林中的松树已经约请野僧栽种。他年死后到了地下,便可与诸位前辈相从,何必还在人间吟诵《八哀诗》呢?【在横山选择墓地】凝聚的云和飞舞的雪使故乡城郭昏暗,遥想鸰原上的老弟兄。你能解说因风吹柳絮的诗意,诗写成后又有谁来听呢?【姐姐也在无锡】十年没有踏上横山的道路,每日望着白云寄托千里之外的思念。坟旁的树木已经粗到可以合抱,人却更加衰老;仍记得当年一起栽树时手持长镵的情景。骏马般的才子铺陈文辞,却苦于还不够工巧;穿粉袍的劲敌气势如虹。我想打一仗便追上诸位父辈,只怕神锥般的才力并不容易与他们相同。青春不肯与衰老相约,归雁声中又数着离别。西城折柳,转眼已是清晨和黄昏;镜中的白发已经这样多了。深秋的璧月刚刚圆满,仍然记得桑弧初挂的年龄。相隔千里共举一尊酒欢聚,幼子祝愿你同我一起以壶中天地自得而骄傲。西林的树叶像帷幕一样,乌鸦已经藏入其中;若比作蜗牛,也确实可以夸耀。更约定要和这位竹君结为莫逆之交,在北窗下高卧,观看世间的纷华。浮木随着水流漂去,谁来召唤我?春江没有尽头,水天云气遥远。如今我只被投置在瘴疠之海的闲散之地,以魑魅为邻,而盗贼正十分猖獗。季子谈论才能终于来到,却像骏马一样十年不得调任,可怜他自己也听到了这样的处境。马祖如今已不是佛,不像潜夫只管著书。[原文句意多有讹脱。]题福州与春亭 使君与众人同乐于新亭,退堂之后心地如水般清明;恰似春风吹遍百花,白的红的无数花朵,叫不出名字。次韵赵表之道中见梅之作(二首) 临水的疏篱旁,竹子已经长到一半侵入其中;枝南枝北都在晴光和树阴间摇曳。若不是我这双老眼看得分明,岂不辜负它冒着严寒开放的一寸芳心?它并不是特意争先开放,只因为沙岸边春天将要回来;行人徒然由此生出空幻的想象,一夜之间归乡的心意催促着梦境。智道者进入福建办理大缘事,住了数年,将要归去,便作偈送他。道者向南行,在胜缘之下,穷尽有边之处,登上诸天;回来时又踏上铜峰的道路,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买草鞋的钱?送玿公长老赴南劒光孝之请 真正的高手临场便能了办一切,不必另立于五家宗派之外来树立家风。玿师当机的一句话,根本不说什么杨岐栗棘关。嗣知客远道来访筠溪,留住十多天将要归去,作偈送他。笃笃的敲门声中你来了,驱散了郁闷;解开行囊相对而坐,煮食溪边的野菜。一坡修长的竹子,含有无穷意味,难道只有灵云和尚才看见桃花吗?出山 白雾苍烟弥漫,白天也分辨不清。竹林中的风夹着梢头的雨,纷纷乱落。拄着藜杖来来往往,究竟成了什么事?只是给我胸中又添了一壑云山。筠庄落成分韵得意字 颔下胡须长长的,已经短白,不能再剃除。哪里还能老在道路上奔波?姑且筑屋自我庇护。溪水横贯,群山环绕左右;松竹遮蔽山色,华美之中又如幽人独自秀出,不去取悦世俗。客人来了,便用清酒让他连饮数杯,也总会醉到想睡。你们姑且离去,我独自占有十亩青翠,不为死后沟壑忧虑,也不替子孙筹划。旁观的人对此大笑,却不懂其中的意味。《筠谿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二十《宋李弥逊撰》挽诗四十七首杨贯之提举挽诗【二首】当年接翼上天池,旧事空存雁塔题。岂有新诗来渭北,谩令后学仰关西。锦衣人逐,惊沤散;丹旐歌随,落照低。它日扁舟江上路,酸风吹泪过姑溪。龙学许公挽诗【二首】粹惪山藏玉,高标木秀林。三朝侍枫禁,列郡憇棠隂。文翰家声在,规模国计深。盖棺头正黒,空负济时心。二晩起,故园兴,柴车归鹿门,营家无立壁,爱客不空尊,防乱长缨絶,悲凉旧剑存,不堪听楚些,无处可招魂。硕人赵氏挽诗【二首】毓秀名臣裔,来嫔上相家。浮沤轻富贵,朽木视鈆华。晓日俄晞露,春风自笑花。仙踪今不返,望断五云车。二命服从,夫贵遗经;易子成苹蘩,无失职。琴瑟自和鸣,巳叹归同穴;犹悲梦两楹,旁观洒清泪。双旐出寒城。晋康郡侯硕人曾氏挽诗【二首】阀阅荣夸,俗闺房秀出羣得贤推淑女,有子赖严君。台栢忧时誉,庭兰奕世闻。高名冩彤管,异代仰清氛。二身备难,并福心明,最上宗。夜台亡宿恨,旦宅漫遗踪。尘暗鱼机帐,云低马鬛封。酸风一襟涙,哀入暮山松。忠显刘公挽诗【二首】活人忧国见生平,晩节临危志益明。汉仗尘深逺,宫阙胡裘风急半,公卿千人致招竟不起,万户封侯却似烹。暮晋朝梁,真可忍?纷纷蝼蚁尚偷生。旤基媒孽,自燕秦抗议,如公有几人?军旅未闻,焉用试豺狼?不噬岂宜亲求?鱼縁木谩蠧国,曲突徙薪翻殒身。才大言深,古难用,忠良千载恨常新。张柔直知郡挽诗【二首】世路狐狸正急,贤并游长,恐着鞭先。龚黄政术,江湖上贾马声名,雨露边白髪空违三釡养,青衿独抱一经传。伤心才大难为用,不为酸风亦▯然。金兰臭味,百年期生死,那知歘两岐?路断束刍难寄恨,封成挂剑谩传悲。向来不诵凌云赋,此日休歌薤露诗。自愧千秋负良友,剩留清泪与君垂。故相少师李公挽诗【四首】天意康时,难贤生,葢世雄风,流晋人上事业,舜歌中许国,回天力,懐君贯日忠,平生英爽,气凛凛,未成空。二国步乘阳九,胡尘暗上京。支倾隆大厦,却敌隐长城。草木知春泽,狐狸絶夜鸣。云台瞻衮绣,千古继哀荣。三去国头方黒,伤时鬓易丝。徙薪谋独騐,击楫志空悲。尚想嘉猷告,曽闻大政谘。两楹歌昨梦,忍诵憗遗诗。四白髪陈雷旧交情,贵不渝诗牋留晓炬,书鴈聚春芦。忧国言犹在,知心道巳孤。江臯一襟涙,不复见夷吾。门下大资顔公挽诗【三首】洙泗流风逺,仪型世有。人一经窥圣域,三返得贤臣。勲业艰难际,声名寂寞滨。赤松归有伴,此道独知津。二不作鸾台梦,来寻凤沼春。劬劳知永慕,寿考见深仁。示疾元非病,离人已反真。生绡冩遗恨,犹露衮衣身。三求郡连墙,日行藏二纪余,空留冡上剑,不见枕中书。山黒佳城閟,堂隂旦宅虗,悲心寄松槚,哀韵拥輀车。宝学连公挽诗【二首】男儿死尔,未应悲。可惜胷中尚有竒絶域,英声宜早嵗。楚庭高议补明时,壮懐自感中流楫。旧爱今存岘首碑,天独不能遗此老。葢棺两鬓未全丝。弱冠论交,老更坚。平生风义,想前贤。银峯告政,一千里;鴈塔聨名,四十年。漫许赤心酬雨露,终成白髪傲林泉。酸风送子寒山暮,鸣壑揺松亦▯然。郑尚明学士挽诗【二首】人物羲皇上,尘中无此流。高谈悲管晏,老手命曹刘。室有芝兰弃,家余钟鼎收。平生断金约,堕涙葢棺休。四十才名重,归来白髪侵。一官驹在谷,有子鹤鸣隂。賸着潜夫论,今亡子敬琴。送车知几两,松壑助哀音。陈氏太君挽诗【二首】淑徳嫔贤,裔宜家有令人。苹蘩寒更洁,茧绩老犹亲。月馆虚,陶客云阡失孟邻。悲风猎丹旐,行路亦霑巾。二之子荣亲,志长缨万里归。如何昼锦地,不见老莱衣?谁谓松难老,俄成露易晞。平生三釡乐,空使寸心违。知郡郑公挽诗拾芥声名,早嵗驰;白头有蕴,未全施。向来茂草无留讼,是处甘棠有去思。才术旧闻,优少赣;交游賸欲,赖当时。谁知沱水歌来暮,飜作西城薤露诗。彭府君夫人罗氏挽诗【二首】擢秀芝兰畹,来嫔诗礼庭。好羞贫,更洁寿。髪短犹青,秦号封方宠。蓬瀛驾不停,天风助哀怨。吹雨湿丹铭。二始讶生儿异,那知有母贤?客无三至,感家独一经传。恨鎻鱼机帐,悲纒马鬛阡。他年陈五鼎,清昼下云軿。郭君建挽诗蔼蔼声华,万耳闻可凭诗礼,大于门浮云终负三余学,流水难追九逝魂。朝有青衿懐旧徳,室惟黄巻冨诸昆。生平不对论文酒,空使清鈆比涙痕。蔡子应郎中挽诗【二首】独秀声名楚水东,妙年腾踏俊游中。文昌寓直,风云近;神武归来,猿鹤同。居士人非禅板寂,少微星暗,宝函空。知心不必悲生死,欲向何方覔是翁。
译钦定四库全书 《筠谿集》卷二十(宋李弥逊撰):挽诗四十七首 杨贯之提举挽诗(二首) 当年我们并翼登上天池,旧事只空留在雁塔题名之中。哪里还有新诗传到渭北?只是徒然让后辈仰望关西。穿锦衣的人追逐而去,惊散的水沫随即消失;丹旐招魂的歌声相随,落日也渐渐低沉。他日乘小舟行经江上道路,酸楚的风将吹着泪水经过姑溪。龙学许公挽诗(二首) 纯粹的德行如山中藏玉,崇高的品格如高木秀出树林。三朝侍奉枫宸禁廷,历任各郡,留下甘棠树下的恩泽。文章翰墨的家声仍在,经营国计的规模深远。到了盖棺时头发仍黑,空自辜负了济世救时的心愿。二 晚年兴起归隐故园的念头,乘柴车归往鹿门;经营家业却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喜爱宾客而酒尊从不空置。乱世之中长缨已断,只有旧剑尚存,令人悲凉;不忍听《楚些》,也没有地方可以招回亡魂。硕人赵氏挽诗(二首) 她是名臣后裔中秀美的人,来到上相之家为妇。把富贵看得如浮沤,把铅华看得如朽木。清晨的阳光很快晒干露水,春风自会使花朵含笑。如今仙人的踪迹不再回来,望断天边也等不到五彩祥云中的车驾。二 命妇服饰随着丈夫的尊贵而来,也留下夫家遗传的经籍;教养子女,使他们成为采苹采蘩的人,没有失去妇职。琴瑟自然和鸣,已经叹息夫妻同归一穴;仍悲伤梦见两楹之间,旁观者也洒下清泪。两面魂幡出了寒城。晋康郡侯硕人曾氏挽诗(二首) 门第显赫而荣耀夸美,世俗闺房中的秀女也出类拔萃;得到贤德之人,推举为淑女,有了儿子还要依赖严父。台柏留下忧时的声誉,庭院中的兰花使美名世代流传。高尚的名声写入彤管,后代也仰望她清正的风范。二 [原文“身备难,并福心明,最上宗”疑有讹脱。]她一身具备艰难而有福、心地明达等品德,最为宗族所推重。阴间的长夜中再没有旧日遗恨,早晨居处徒然留下遗迹。尘土使鱼纹机帐暗淡,云气压低了马鬣形的坟土。酸楚的风吹湿一襟泪水,哀声融入暮山松林。忠显刘公挽诗(二首) 一生以救活百姓、忧虑国家为志,晚年面临危难,志向更加鲜明。汉家仪仗蒙尘已深,远方宫阙之间胡风裘衣急迫而来;公卿千人前来招请,最终也没有起身,万户封侯反而像受烹刑一样。暮年先投晋又归梁,这难道真能忍受?纷纷如蝼蚁的人尚且苟且偷生。祸乱的根基由媒介和谗孽造成;自从燕、秦之间有人抗议以来,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军旅之事尚未听闻,怎能拿来试探豺狼?若不让它吞噬,难道适合亲近、还要主动求取吗?缘木求鱼只会徒然蛀蚀国家,曲突徙薪的忠告反而使人丧身。才略宏大、言辞深切,自古就难以被采用;忠良之士千百年来的遗恨总是新鲜。张柔直知郡挽诗(二首) 世路上的狐狸正急于逞凶,贤者并肩交游,恐怕一着鞭便先行而去。政绩可与龚遂、黄霸相比,声名在江湖上又如贾谊、司马相如;身在雨露恩泽之旁,却白白违背了三釜奉养双亲的愿望,青衿之中独自抱持一部经书流传。令人伤心的是才大而难以任用,即使不因酸风侵袭,也会潸然泪下。我们情投意合如金兰,原以为百年之间生死相随,哪里知道忽然就分成两条道路?道路阻隔,连一束刍草也难以寄托哀恨;封棺之后挂剑的旧事,也只能徒然传达悲伤。从前不曾诵读《凌云赋》,今日也不必歌唱《薤露诗》。惭愧自己将千秋辜负了良友,只剩清泪为你垂落。故相少师李公挽诗(四首) 上天有意使时局安定,却难以使贤者出生;盖世的雄风,流传着晋人的上乘事业;在舜的歌声中许身报国,有扭转天意的力量。怀念您的忠心贯日,平生英爽之气凛凛,事业尚未完成便已空逝。二 国运正逢阳九之厄,胡尘遮暗了京城。支撑将倾的大厦,退却敌人的长城。草木都知道春日恩泽,狐狸却断绝了夜间的哀鸣。登临云台瞻望您的衮衣绣服,千古之后仍将继承这份哀荣。三 离开国家时头发还黑,忧伤时局却使鬓发容易变白。徙薪之谋独自得到验证,击楫渡江的志向只能空自悲伤。还想起您陈述的嘉谋,也曾听闻您参与咨询国政。两楹之间只能歌咏往日的梦,哪里忍心诵读您临终留下的诗呢?四 白发之年仍记着陈雷那样的旧交情,富贵也不能改变。诗笺留下了拂晓时的烛火,书信如雁聚春芦。忧国之言至今犹在,知心之人却已经孤单。江边衣襟上满是泪水,再也见不到夷吾了。挽门下大资颜公诗(三首) 洙水、泗水流传下来的教化源远流长,圣贤的仪范世代相传。有人一经窥见圣人之域,三次往返便成为贤臣。在艰难时刻建立功业,在寂寞境地赢得声名。赤松子归去也有同伴,唯独您深知这条道路的归宿。第二首 不再做入居鸾台的梦,却来追寻凤沼的春色。您勤劳一生,足见长久的孺慕之情;享有高寿,更显深厚的仁德。所示现的疾病原本并非真病,离世之人已经返归本真。白绢画像写尽遗恨,仍显露着身穿衮衣的身影。第三首 求任郡职时与您相连为邻,日日进退行藏,已有二十多年。只空留坟上的宝剑,却没有见到枕中的遗书。山色昏暗,佳城紧闭;堂前树荫下,旦宅已经空虚。悲痛之心寄托在松树和楸树间,哀切的声韵围绕着丧车。挽宝学连公诗(二首) 男子汉死去罢了,本不应悲伤。可惜胸中还有奇异绝伦的抱负,英名本应早早传扬。您在楚庭发表高明的议论,补益清明的时代;壮志又使您感念中流击楫的故事。旧日的爱戴至今还留在岘首碑上,上天偏偏不能留下这位老人。棺木盖上时,两鬓还没有全白。弱冠之年便结交,到了老年交情更加坚固。平生的风义,可以想见前贤的风范。您在银峰告别政事,相隔一千里;雁塔上联名题榜,已经四十年。徒然许下以赤心报答雨露的愿望,最终却成了白发归隐、傲然处于林泉之间的人。凄冷的风送您走向暮色中的寒山,山谷的回声摇动松树,也为您悲鸣。挽郑尚明学士诗(二首) 论人物品格,直可追溯到羲皇以上,尘世间没有这样的人。高谈阔论时能为管仲、晏婴悲叹,老练的手笔足以比拟曹操、刘备。家中有芝兰般的子弟却已舍弃,家里只剩下收藏的钟鼎。平生曾有牢不可破的交情,如今只能含泪为他合上棺盖。四十岁时才名已很重,归来时白发已经侵上鬓边。一个官职如同驹在空谷,有儿子如鹤鸣于树荫。只留下《潜夫论》般的著述,如今连子敬的琴也亡失了。送葬的车不知有几辆,松林山谷一同发出哀声。挽陈氏太君诗(二首) 美好的德行匹配贤能之人,后代和家庭都有贤淑之女。供奉祭祀的苹蘩在寒冷中更加洁白,年老了仍亲自从事缫丝织绩。月下的居所空了,陶潜寻访孟氏邻里的道路也失去了主人。悲风猎猎吹动丹旐,过路的人也都沾湿了衣巾。第二首 您正要使儿子荣耀父母,抱着长缨万里归来的志向。为什么在昼锦之地,却看不见老莱子那样的彩衣?谁说松树不易衰老,转眼间却也成了露水容易干的草木。平生以三釜之禄为乐,如今徒然使一片心愿违背。挽知郡郑公诗 早年便以拾芥般容易取得功名而驰名;到了白头,胸中仍有抱负,却没有完全施展。从前所治理之处,茂草丛生而没有遗留的诉讼;到处都有甘棠,百姓怀念您离去。您的才干和谋略早有声誉,优长却很少有人能比;交游之人还想依赖当时的情谊。谁知沱水之地唱起送别歌,竟反过来成为西城送葬的《薤露》诗。挽彭府君夫人罗氏诗(二首) 秀美如芝兰,出身于美好的家族,来嫁入诗礼之家。以贫穷为羞耻,以清洁为更高;头发虽短,仍然青黑。秦地的封号正要给她增添荣宠,蓬莱瀛洲的车驾却没有停留,天风助长了哀怨,吹来的雨水打湿了丹色墓志。第二首 起初只惊讶所生的孩子与众不同,哪里知道还有这样贤德的母亲?客人没有来三次,感叹一个家庭却独有一部经典流传。遗憾深锁在鱼机帐中,悲伤缠绕在马鬣阡旁。将来陈列五鼎祭祀时,只能在清白的白昼中降下云车。挽郭君建诗 声誉和文采盛美,万人的耳朵都听说过。凭借诗礼传家的门第,声势高过门前浮云。最终辜负了“三余”读书的学业,流水也难以追赶九次远逝的魂魄。朝廷中有青衿之士怀念您的旧德,家中只有黄卷留给诸位兄弟。平生没有机会与您对坐谈论文、饮酒,如今空使清冷的铅泪与泪痕相较。挽蔡子应郎中诗(二首) 独秀的声名传遍楚水以东,年轻时便在俊彦交游中腾达。曾在文昌宫值宿,接近风云际会;从神武门归来时,与猿鹤为伴。居士如今已不是在禅板前寂坐的人,少微星暗淡,宝函也空了。知心之人不必为生死悲伤,只想问:到哪里去寻找这位老人呢?
三生曽结在家因,半世相从渐老身。曲几团蒲分夜静,斜风细字寄情亲。伯牛命矣元非病,桑户嗟来巳反真。我亦无心趂哀乐,每懐前事一伤神。宫使待制舍人赵公挽诗【三首】秀出青、徐野,风移邹、鲁乡,家声齐丙、魏,人物到轩、黄。漫士从三已,危机付两忘,并游无此老,谁与共行藏?二曲突深时,虑长裾鄙世流。无书来北阙,有意在东周。旷逺嵇中散,疎慵马少游。长松想风表,千古閟山丘。三忆昨司青▯公时,对紫薇,午轩评谏草,晓殿缀朝衣。金石平生契,人琴此日非。白头情易感,无涙与君挥。彦节判宗观察挽诗【二首】国步増磐石,维城协梦熊,风神龙种异,才格马羣空,家训惟知白,官箴只自公,拊棺伤有徳,天意或难穷。二俭素,师寒隽,谦冲识老成,养亲公族化,取友士林倾,贺屦填门,近灵輀赴垅,轻悲欢反覆,手挥涙湿铭旌。许子儒寺丞挽诗【二首】隂徳仙官裔,殊勲辅相家,山川钟秀丽,人物见雄夸。小试丞卿月,卑栖属使华葢棺,何太早?行路亦兴嗟。二壮嵗天衢上,舂容伯仲间,握兰同省户,持槖假朝班。投老归乡县,从君卧故山,并游零落尽,回首一澘澘。知郡韩公挽诗【二首】夫君抱清节,独秀不求知。晋鄙多薫徳阌乡早出竒。功名天靳惜,正直自扶持。赖有仁风在,朱轓两郡遗。二鴈塔联名,旧盐车得路,先凌云曽诵赋,纵壑愿推贤,继剖龙溪竹,同归象骨田。伤心老盘谷,谁与序山川?翊善余公挽诗【二首】弱冠,声名翰墨场。一官小试,活人方。二王宾客,推清介。半刺规模,与善良可。但仁风薫晋鄙,犹怜竒节。老阌乡,康宁寿考。独余事兰玉堦亭,久更芳。白髪归来,一笑同旧游。长忆鲁山东,松楸地接螺江上,兄弟名聨鴈塔中。问舍蜗牛聊老【缺缺】书虿尾,不忧穷。清芬千古无遗恨,空使余哀入暮风。节使少师王公挽诗【二首】家声,许史旧;弱冠近天墀,权出诸公右。官嫌二品卑,多知縁好古,得句旧能诗。自怪文开后,风流有此儿。二晩嵗闽江上来,从竹下贤,肯为文字饮?时访祖师禅,念旧藏遗墨【先兄往还遗墨俱存】忘形出近编,忍倾一巵酒,挥涙对新阡。李徳脩提举挽诗仙李盘根,逺更芳。妙龄双桂,防翺翔。绣衣俗美,澄清効墨绶。民安恺悌,方东閤挥金,欢上客。春田种玉,燕诸郎。年高七十,通朝贵。賸馥犹令,毕万昌。范参议冝人高氏挽诗【二首】毓秀勲庸,后来嫔诗礼家。浮云轻冨贵,朽木视铅华。晩日俄晞露,春风自笑花。平生偕老志,愁絶五云车。二兰玉无偏爱,衾裯不忍欺,甘辛同逆旅,生死独先知。马鬛苔封合,鱼机宝帐遗,酸风入松槚,空作暮山悲。
筠谿集巻二十
译三生中曾结下在家修行的缘分,半生相伴,渐渐都已老去。曲几和团蒲分隔着静夜,斜风中以细字寄托亲密情意。伯牛的命运已然如此,原本并不是真病;桑户发出叹息,也已经返归本真。我也无心随着哀乐起伏,每每想到往事,便独自伤神。挽宫使待制舍人赵公诗(三首) 才华秀出于青州、徐州的山野,风教传播到邹、鲁之乡;家声可以与丙、魏相比,人物足以追踪轩辕、黄帝。即使庸人反复做到三次,也忘却了危机;一同游处的人如今没有了这位老人,谁还能与我共同进退行藏?第二首 在曲突之下深思远虑,不屑于世俗的长裾之流。不必有书信送到北阙,心意却在东周。胸襟旷远如嵇中散,疏懒闲适如马少游。想起长松般的风采,千古以来只能让它深藏在山丘之间。第三首 回忆往日主持青琐事务时,面对紫薇宫,在午间轩中评议谏草,清晨殿上排列朝服。平生有如金石般坚固的契合,如今人琴俱非。白发之年感情容易触动,却没有眼泪可以为您挥洒。挽彦节判宗观察诗(二首) 国运更加稳固如磐石,藩屏之臣也符合梦熊得子的吉兆。风采神韵如龙驹般非凡,才华品格使群马都黯然失色。家训只是知足自守,做官的箴言只是公正无私。抚摸棺木,悲伤他有如此美德;上天的意旨或许终究难以穷究。第二首 生活俭朴素淡,足以作为清寒俊逸之士的老师;谦逊平和,显出老成的见识。奉养父母,使公族受到感化;选择朋友,使士林倾心。祝贺的鞋子挤满门户,临近灵车送往坟茔。悲欢反复,轻轻挥手,泪水沾湿了铭旌。挽许子儒寺丞诗(二首) 您是积有阴德的仙官后裔,也是有特殊功勋的辅相之家。山川钟灵毓秀,人物因而显出雄奇。任丞卿之职只是一次小小的试用,身居低位却兼有使者的荣耀。棺盖合上,为何竟这样早?连过路的人也为之叹息。第二首 壮年时在通达天子的道路上,和兄弟般的同僚从容相处。手持兰草般的清职,同在尚书省任职;持橐入朝,暂列朝班。年老后回归乡县,随您一同卧居故山。同游之人都已零落,回首望去,只有一阵悲伤。挽知郡韩公诗(二首) 您怀抱清正的节操,独自秀出而不求世人知晓。晋鄙之地多受您的德泽,阌乡也早早显出奇异。功名似为上天吝惜,正直却自能扶持自己。幸而仁厚的教化仍在,朱轓车的遗泽留在两郡。第二首 雁塔上联名题榜,旧日的盐车终于得以通行;早年曾凌云作赋,后来又愿意在深谷中举荐贤才。继而共同剖取龙溪竹,又一同归向象骨田。令人伤心的是老去的盘谷,如今谁来为山川作序?挽翊善余公诗(二首) 弱冠时便在翰墨场中成名。初任一个官职,便试着以活人济世。宾客中有二王,人人推重您的清廉耿介;任半刺之职,规模足以辅佐善良之政。只是仁风熏染了晋鄙,仍然怜惜您在阌乡的奇异节操。年老而安宁长寿,唯有兰玉般的子弟留在阶亭之间,时间越久,芳名越盛。白发归来,和旧日游伴相视一笑。长久记得鲁山东边,松楸墓地连接着螺江之上;兄弟的名字联列在雁塔之中。筑室如蜗牛般姑且养老,书法如蝎尾般劲健,不必忧愁贫穷。清美的声名千古流传,不留遗恨,只空使我的余哀融入暮风。挽节使少师王公诗(二首) 家族声望高隆,旧日可与许史相比;弱冠时便接近天子的宫阶,权势位望超过诸公。只嫌二品官阶太低,更多是因为喜好古道,写诗也一向能得佳句。自己也惊怪文采在文王之后竟如此兴盛,才有了这样一个儿子。第二首 晚年从闽江上来,跟随竹林下的贤者,哪里肯只为文章饮酒?时时来访祖师禅。想到旧日收藏的遗墨【先兄往来的遗墨都保存着】,忘却形骸,拿出近来的编集。怎忍斟尽一杯酒,含泪面对新坟。挽李德脩提举诗 仙李家族根深蒂固,越传越芳香。年轻时双桂同登,前程高飞。穿绣衣任职,使民风美好;佩墨绶施政,使地方清明。百姓安乐而受到仁厚和谐的治理。正要在东阁挥金宴请上客,在春田播种美玉般的子弟,燕饮诸位郎君。年高七十,满朝显贵;余下的芳香仍使毕万的后代昌盛。挽范参议宜人高氏诗(二首) 禀受秀美资质和功勋之家教,后来嫁入诗礼之家。把浮云般的富贵看轻,把朽木般的铅华视作无物。傍晚的阳光忽然使露水干涸,春风自会对花朵含笑。平生曾有白头偕老的志愿,如今面对五云车只剩无尽愁苦。第二首 对子女如兰如玉并不偏爱,对同衾共枕之人也不忍欺负。甘苦在旅途中共同承受,生死之事却独自先知。坟墓马鬣已被苔藓封合,鱼机和宝帐只留下遗物。凄冷的风吹入松楸之间,徒然化作暮山的悲声。《筠谿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二十一宋李弥逊撰杂著九首中书省试阎夏防题问言治道者,贵可行趋近用,而昧于致逺,则因循茍且,不足以定大议;信古説而乖于适今,则迂阔荒唐,不足以识先务,非笃论也。国家自艰难用武,葢逾十年,主上忧勤当宁,公卿大夫聚谋而力行,羣黎百姓疾首以思治。而方张之敌未殄,辟国之勲未集,是以坐薪尝胆,博询逺采,以为善后之图,未尝终食而忘也。今欲畅威鼓勇,以收功于一战,则敌坚而无衅,或致先时之悔;欲列屯固垒,以图安于万全,则师老而财匮,或贻自困之忧;欲増饬兵卫,以壮国势,则郡县力屈于供亿,惧根本之或揺;欲简法卒乘,以惜民力,则江淮地接于虏伪,俱扞御之无备。将以定致逺之畧,权适今之宜,于斯四者,何施而可耶?生通达国体,明洽治道,其考古酌今而备陈之,庶以禆庙堂之末议,母忽。漳州移学上梁文漳溪古郡,闽岭名区,万井鳞鳞,揽江山朝揖之秀。多士济济,喧邹鲁▯诵之声。操觚待试者逾二十人,抠衣善问者几三百軰。家皆有塾,锄或帯经,诗书贵甚于籯金,青紫信同于地芥。惟此民风之厚,率由士气之淳。旧有学宫,旁连州治,甲庚先次,土木浸隳,縁相治之不工,致藏脩之弗利。乃复文明之位,载新轮奂之规。诸福咸宜,羣情胥悦。抡材累土,悉从士子之经营。荷挿挥斤,不假县官之饷给。云兴百堵,虹架脩梁,敢勤里巷之欢謡来相乡闾之盛事。儿郎伟,抛梁东,偃武脩文,万防通声教,本无南北异,薰然洙泗,与同风。儿郎伟,抛梁西,榕影歌栏,晩色低。一似孔林残照里,十围櫰木防榱题。儿郎伟,抛梁南望,外仙山秀出蓝,賸辟轩楹,照爽气,云车风马,晓相参。儿郎伟,抛梁北,泮水无风,净如拭,夜潮来往,接天池,防见抟空起,鹏翼。儿郎伟,抛梁上殿角三堦明,两两但令郡国广贤居,从此太平知有象。儿郎伟,抛梁下,岂但崇高居可诧?百川学海,要必东九仞及泉,戒多暇。伏愿上梁之后,青衿日盛,绛帐常开,闻礼闻诗,列圣门之高选拔翘拔楚,作王室之良材,仕与学而并进,善将福以借来。祈雨祝文维绍兴九年嵗次巳未八月戊申朔,初四日辛亥,具位李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英烈忠泽显佑公。维神聪明正直,惠此一方。千里之人颂神之庥,如一口。所以奉神者,惟恐其后也。今旱既太甚,苖将尽槁,老稚愁叹之声闻于阡陌,奔走致告凡九日矣。神尚坐视,不一垂手救之乎?惟守与神实被其责。谨率郡僚叩谒祠下,神其不待转晷,上叩帝阍,俾丰隆阿香骏奔就职,霈为三日之霖,庶垂死之根获更生之赐,以慰千里云霓之望,则神之徳益彰,守亦依神得以逃责。不然,守且失职,而神于斯民亦有负矣。尚飨。又维绍兴九年嵗次巳未八月戊申朔十一日戊午,具位李某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敢昭告于英烈显佑公:漳居山陬,负贩者不至,食齿之众仰耕以给,一有水旱则为患滋甚。绍兴巳未秋不雨,民有忧色。守曰:“吁,兹其敢遑!”乃帅郡执事,徧走羣祀者十日。八月辛亥,告于某神,请不停晷为霖三日,以苏民忧。防萧酌醴祼而降,正昼日赤赫,微云兴焉。有顷雷动风行,若飜江河而下,一郡大骇且喜。明日又大雨,又明日亦雨如约乃止。呜呼!守与神语,若钟应若响合,若叩门而求水火。然神之依人,未有如是昭昭者也。守则不徳,顾何以得神之休?神其曰:“千里之人徳我,我岂负千里之人哉!”惟神佐佑斯民,其终庇之。有求必应,有受必除,勿替自今之惠。守尚能白神之功,登于闻侈;神之灵诏于后,以永神无穷之闻。尚飨。本命设醮青词丛霄垂象,下临万彚之生;绵宇流形,咸禀一元之性。惟诚可格,有感必通。敢致洁于苹蘩,用求哀于云汉。伏念某早而忧道,老巳忘机;忠义为闲,虽进观而无愧;情尘俱障,或寡过而未能。深虞无妄之灾,驯致有身之患。属运一同于甲子,而嵗复值于元辰。星曜交临,木金互胜。傥隂阳之有沴,当齿髪之既衰。藐尔何堪,惕然是惧。岂曰死生之有命?但知疾痛以呼天。是用严奉具科,恭陈净供。云车风马,上祈有极之尊;璧月珠星,旁叩无边之众。伏愿神功不宇,帝道无私。回宝驭于须防,鉴丹▯于咫尺。琅音降福,羽卫除殃。大开宥过之门,广辟取新之路。念福莫长于无祸,俾以平康。唯梦可以与龄▯之仁寿,阖门受祉,终嵗迎休。庶永保于天年,敢希求于世福。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二十一,宋李弥逊撰,杂著九首 中书省试题:阎夏防 谈论治国之道的人,重在所说能够实行、能够切近当前应用;如果昧于长远谋划,就会因循苟且,不足以决定大政方针。相信古代学说却违背今日实际,就会迂腐空疏,不足以认识当务之急,这不是笃实的论说。国家自从因艰难而用兵以来,大概已经超过十年。皇上在朝廷上忧劳勤政,公卿大夫聚集商议并努力施行,百姓也都为渴望治理而忧愁。可是正在强盛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开拓疆土的功勋还没有完成,因此卧薪尝胆,广泛询问、远方访求,用来谋划善后之策,片刻也不曾忘记。如今若想大张军威、鼓舞士气,以一战收取成功,那么敌人坚固而没有可乘之隙,或许会造成仓促出兵的后悔;若想罗列屯兵、加固营垒,谋求万全之安,那么军队疲老、财用匮乏,或许会留下自取困窘的忧患;若想增加整饬兵卫,以壮大国势,那么郡县会在供应军需上力量耗尽,恐怕根本之地反会动摇;若想裁减军法和车乘,以爱惜民力,那么江淮一带接近敌伪,便都没有防御准备。将要制定实现长远目标的谋略,又要权衡适合今日的办法,在这四种做法中,究竟施行哪一种才可以呢?您通晓国家大体,明白而融会治国之道,请考察古今、斟酌得失,详细陈述出来,希望能够补助朝廷最后的议论,不要忽视。漳州迁建学校上梁文 漳溪是古老的郡,闽岭中的名区;万家屋舍鳞次栉比,尽收江山朝揖般的秀美景色。众多士子济济一堂,处处响起邹鲁之乡弦歌诵读的声音。执笔等待考试的人超过二十名,整衣请教、勤于求问的人将近三百人。家家都有私塾,农民有时也带着经书;诗书比满箱黄金还受珍视,取得青紫官服确实如拾取地上芥草一样容易。这样的民风厚重,全都由于士气淳厚。旧有的学宫在州治旁边,按照甲庚方位排列次序,土木建筑渐渐毁坏;由于管理修治不善,致使藏书修业都不便利。于是重新确定文明之所的位置,全面更新宏伟建筑的规划。各种福祉都相宜,众人的心情无不喜悦。选择材料、累土筑基,全由士子们经营;拿着锄头、挥动斧头,不借助县官的粮饷。云气般兴起的墙垣遍布,彩虹般的长梁架起,谨敢劳烦里巷中的欢歌,前来共同赞美乡里的盛事。好啊,抛梁向东:停止武事而修习文教,万方都能沟通声教;本来就没有南北的差异,和洙泗之地一样受到教化,同享相同的风俗。好啊,抛梁向西:榕树的影子映着歌栏,傍晚的天色渐渐低沉。恰似孔林残照之中,十围粗的槐树遮护着屋檐。好啊,抛梁向南:远处仙山秀出蓝天,还可开辟轩楹,使清爽之气照临;云车风马,清晨相互参会。好啊,抛梁向北:泮水无风,清净得像擦拭过一样;夜潮来往,连接着天池,仿佛看见鹏鸟振翼冲上长空。好啊,抛梁向上:殿角和三层台阶都明亮,成双成对。只愿郡国广泛成为贤者居处,从此太平时代便可看出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好啊,抛梁向下:难道只是崇高的居所值得惊叹吗?百川归入学海,必定向东流;九仞高山尚未到泉水之处,须警戒不可有太多闲暇。恭敬地愿上梁之后,读书人的队伍日益兴盛,绛色帷帐常常开启;学习礼、学习诗,列入圣门中最优秀的选拔者,拔擢杰出人才,成为王室的良材;做官和求学一同进步,善行也将把福祉带来。祈雨祝文 绍兴九年,岁次己未,八月戊申朔,初四日辛亥,具位李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作为祭奠,敬敢明白地祭告英烈忠泽显佑公。神明聪慧正直,惠泽这一方土地。千里之内的百姓都歌颂神的福佑,异口同声。因此奉祀神明,唯恐有所迟误。如今旱灾已经太严重,禾苗将要全部枯槁,老幼忧愁叹息的声音传遍田间道路;奔走前来祷告,已经九天了。神明难道还要坐视不管,不能稍稍垂手救助吗?这实在是郡守和神明共同承担的责任。我谨率领郡中僚属叩拜到祠堂之下,愿神不待片刻,立即上达天帝宫门,使丰隆、阿香迅速奔赴职事,降下三日大雨,使将要死去的禾根得到再生的恩赐,以慰藉千里百姓如同久旱盼云霓的希望。这样神的德泽更加彰明,我也依靠神明得以逃脱失职之责。否则,我将失职,而神明对于这些百姓也有负于他们了。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又一篇 绍兴九年,岁次己未,八月戊申朔,十一日戊午,具位李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作为祭奠,敬敢明白地祭告英烈显佑公:漳州处在山边,贩运货物的人不来,众多百姓只能仰赖耕种来供给生活,一旦发生水旱灾害,祸患便更加严重。绍兴己未年秋天没有下雨,百姓面有忧色。郡守说:“唉,难道现在还敢安闲吗!”于是率领郡中执事,遍走各处群祀之所,已经十天了。八月辛亥,在某神祠前祷告,请求不要停留片刻,降下三日大雨,以解除百姓的忧虑。刚要萧然酌酒、灌地祭神时,正是白昼,太阳赤红炽烈,忽然有微云升起。不一会儿雷声震动、风势运行,仿佛江河翻覆而下,全郡大为惊骇而又喜悦。第二天又下大雨,再过一天也依约下雨,才停止。唉!郡守同神明说话,好像钟声相应、回响相合,又像叩门请求水火。然而神明依凭人事而显灵,从来没有像这样明白显著的。郡守并无德行,究竟凭什么得到神明的美好恩惠?神明大概会说:“千里之内的百姓感念我的恩德,我难道会辜负他们吗!”愿神明辅助、保佑这些百姓,始终庇护他们。有求必应,有灾必除,不要从今天起废弃这份恩惠。郡守还能够彰明神明的功劳,把它登载在显著的记载中;神明的灵迹也将昭示后世,使神明无穷的声名永远流传。尚飨。为本命设醮的青词 重霄垂示天象,向下俯临万物众生;广大天地流布形体,万物都禀受同一元气的本性。只有至诚可以感格神明,有所感动便必然相通。谨敢以洁净的苹蘩祭品进献,向银河诸神祈求哀怜。伏念我早年忧虑大道,老年已经忘却机心;以忠义为闲适之事,即使进身观省也无愧;只是情欲和尘垢仍然遮蔽,有时想少犯过失却还未能做到。深深担忧无妄之灾,逐渐招致自身的祸患。正逢运数与甲子相同,而年岁又值元辰。星曜交相临照,木星、金星彼此胜负。倘若阴阳失调,正赶上齿发已经衰老,我这样微薄的身躯哪里承受得起,实在惶恐畏惧。岂敢说死生自有命运?只是知道身体疼痛,便向上天呼告。因此严格遵奉科仪,恭敬陈设清净供品。愿云车风马,上求至高无上的尊神;对着明月群星,旁叩无边无际的众神。伏愿神明功德不止,帝道大公无私。愿神明立即回转宝驾,俯察近在咫尺的丹心。以清越的仙乐降下福泽,以羽卫驱除灾殃。大开宽宥过失的门户,广开改过自新的道路。想到福气没有比无灾更长久的,愿使我平安康健。唯愿梦中得到延年益寿的仁厚恩赐,全家都承受福祉,一年到头迎来吉祥。只希望长久保全天年,不敢妄求世俗的福贵。
回定书鴈塔联荣,契莫敦于三世;凤占协吉,姓宜合于两家。重于纳采之仪,俾践于归之约。伏承令孙登仕骏,惊千里学志五车,而某第四女子,识昧知琴,才非咏雪。仰恃潘阳之旧好,敢亲王谢之高风。执贽虽防垂缨,敢后大非吾偶?岂徒圭筚之光,善与人交,益佩金兰之义。其为感荷,曷罄敷陈。
问亲书言念合二姓之好,礼莫重于人伦。论平生之交义,必存于久要。敢借丝萝之谱,益坚金石之盟。某犹子某,近发防,童未熟伯鱼之训。伏承令女二小娘子,少闻女戒,巳高道韫之风。援既慕于相门,姻亦联于世契。蚤繇心许,似是昔縁。曽无媒妁之师,觧尽畧隂阳之俗忌。鱼轩象服,岂敢期异时家室之荣。竹杖芒鞋,便可结两翁山林之伴。请岳老住漳州净众疏达摩半渡,念稍转即差。如来一指禅,不言巳喻,欲明真实事,要识向上机。何须把缆放船,正好逢场作戱。岳公和尚先登彼岸,亲到别峯,承圜悟之祖风,正云门之宗派。桃花开后,笑脸难囬;梅子熟时,酸心未改。惟丹霞首顾于厐老,方建塔有待于戒公。愿啓净居,来临法防,鸣钟击皷,大开福地之门庭;挥麈谈经,一洗昬衢之眼目。宣城水西道中杂言曷山之北,乱山间有大涧,水深仅尺许,阔可数丈。两峯嘴向下,沙碛间中流清澈,涓涓不已。静听有丝竹声,四顾无人,惟石上倚一笠子,头拄杖,芒鞋是必老农人寻幽而忘返者也。喜其有物外趣,独立涧上以俟其还,久之不至。仆笑告予以日暮,遂行。然直相来,亦可以想见也。右自宣臧之往川,过曷山,发崇丘,将下石嘴,逺识南陵诸峰,翘然特立,绵亘数十里,云叠浪涌,隂晦万态。下有丘陵平陆,草树涧壑,逺近映带,目不暇应接,令人莫可名状。因思夫瑰异伟特,竞秀争雄,不特如是。噫!是孰为之而然哉?夫累土以为台,凿深以为池,合众爪掌之力,玩嵗愒日,曽不充仞。人力固不能为也,而造物者亦何为而上下其手哉?或曰:一气之运,融为江河,结为山岳,或其自尔然。天地定位之后,结者未尝见其融,融者未尝见其结,是又未必然也。尝试以浮图氏书考之,其説以谓世界之建立,由四大之相持,觉明空昧相待或揺,故有风轮。因空生揺,坚明立碍,故有金轮。风金相摩,火光上蒸,故有水轮。地性满空,而水盈其间,风以荡之,火以烁之,水不得自已也。水既流动,则地之起伏积散去来高下,惟水之从。及其既止,水行地中,而众不同形,陈列于天地之间,高者为山岳,下者为丘陵,平者为原隰,防者为川泽,通者为江河。虽有神禹,不能损益于其间。由是四生十二类充塞矣。是説也,不其庶几乎?且以是观之,川流之暴,莫甚于河。至其决,则丘垅溪谷迁变于俄顷之间者,不可胜计,况其尤者乎?是又可信也。余于是释然悟,既明乎山泽之所自始,而又知夫浮图氏之説,平昔以为惊异而难信者,皆真实语也。琴溪洗雨涧之间,可五六百步,南北枕渚,流夹路脩竹防翳,可庇风雨,东西之深不知几何。中有农夫之居室,舍稀少,篱落深固,人迹不接于外,唯闻相舂声甚急,亦可乐也。但其间必无王子猷,未免负此胜致耳。晩泊琴溪,溪横松竹间。众山之水竞注,日夜不息。上有絶壁特起,倾耸欲堕。徐步溪岸,访琴高生,坐矶。但见两岩环绕山曲,悠然忘返。独坐水滨石上,须防云散,月出风树披拂,水石吞激,防防不巳。四无人迹,亦复不知有我。因抚然自笑,自身真今日之琴高生也。何必寻故基,悼遗迹,怅赤鲤之不遇哉?予自琴溪歩过岩垅寺,至岐无所问涂,遇一道者自后至,项下长髯,髪漆黑,目中炯炯有光,前揖予曰:“此岩垅路也。”遂相与行。自宋世,吴人不畜妻子,唯货药以给朝暮,且道琴高生事甚详。问其姓,輙言“它”,予因异之,而未暇究其所得。至涧滨,告还予,强之亦不肯渡。既行,又使人反招之,云:“官人先行,顷且至矣。”而竟不来。噫!异人也,抑高世之士耶?人言琴高生仙去已数百年,其云驾风御去来,故栖或与世俗接,而人不识也。予之所遇,孰知其非欤?不然,山林泉石之胜,冝有得道者游息其间,殆非尘埃中人也。赏溪岸多竹,水流乱石间。方秋夜,月清明,寒光下烛,溪声竹色乱人耳目。乃知竹影金▯,碎泉音玉琮琤,真古今絶唱也。琴台自西而北,一径曲折,前通两涧,皆清浅可涉。又其西大溪横流,结竹为筏以渡。溪上数峯屹然特立,下有岩深可十丈,两穴相通,俨若户牖。其形如覆盂,其纹如累卵。旁作僧居,半隐岩底,榜曰“岩垅寺”。意古龙宫佛室,列仙高士之所栖息,而无铭碣可考。又寺僧复不能通一二,惜哉。白云寺东峯亭旁有季公墩。唐永泰中,季广琛破石埭贼,闻防张燕,是亭其下有刘遗民钓台。遗民,晋人,避世离俗,终老于此。是二人者,静躁殊执,不啻氷炭,而身名同隐于百年之后。余以自比之臧谷,而复叹庄生之博逹也。
译答复定亲书 雁塔题名,共享荣光,三代以来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婚姻契合;凤凰占卜显示吉祥,两家的姓氏正宜结合。承重纳采的礼仪,使婚姻归约得以履行。承蒙您的孙子登仕骏,学问惊动千里,志向可容五车;而我家第四个女儿,见识浅昧,不懂琴理,才华也比不上咏雪才女。仰仗潘、杨两家的旧日交好,怎敢攀亲王、谢两家的高雅风范?所执聘礼虽不足以高悬缨带,又怎敢落后于大礼,认为这不是我的佳偶呢?岂只是使寒门增光,更当善于交往,深深佩服金兰般的情义。这份感激承荷之情,哪里说得尽呢?问亲书 想到结成两姓之好,礼仪中没有比人伦更重要的;论起平生交情和义气,也必定在长久的约定中保存。谨借丝萝联姻的谱系,使金石般的盟约更加坚固。我家的侄子某某,近来才开始读书,年幼还没有完全接受伯鱼那样的教诲。承蒙您的女儿二小娘子,年少时便听闻女诫,已经具有谢道韫般的风范。既然仰慕相门,婚姻又连接着世代的交契,早已由心中相许,仿佛是前世的缘分。并没有经过媒妁的教导,却已经尽知阴阳婚俗的禁忌。乘鱼轩、穿象服的荣华,哪里敢指望成为将来家庭的荣耀?拄竹杖、穿芒鞋,便可以结成两位老翁山林中的伴侣。请岳老住持漳州净众寺疏 达摩渡江到一半,想到念头稍有转移便会错失。如来伸出一指,禅意不说已经明白;要明白真实之事,必须认识向上的机锋。何必再缆船放船,正好随处应机作戏。岳公和尚早已登上彼岸,亲自到达别峰,承继圆悟的祖师家风,弘扬云门宗派。桃花开放以后,笑脸难以回转;梅子成熟之时,酸心仍然没有改变。只是因为丹霞回头顾念庞老,所以建塔还要等待戒公。愿您打开清净居所,来到法堂,鸣钟击鼓,大开福地的门庭;挥动麈尾谈论经义,洗涤昏暗道路上众人的眼目。宣城水西道中杂言 曷山北面,群山之间有一条大涧,水深只有一尺左右,宽约数丈。两座山峰的山嘴向下,沙滩之间中流清澈,涓涓不断。静听时仿佛有丝竹之声,四下无人,只有一顶笠子倚在石上,笠下露出拄杖的头和芒鞋,必定是位寻幽探胜而忘了回去的老农。我喜欢这里有超脱尘俗的趣味,便独自站在涧边等他回来,等了很久也没有来。仆人笑着告诉我天色已晚,于是只好前行。不过直至今日想来,也仍然可以想见当时的情景。以上文字写的是从宣臧前往川地,经过曷山,从崇丘出发,将要下到石嘴时,远远看见南陵的群峰,挺拔独立,绵延数十里;云层重叠如浪涛涌起,阴暗明晦呈现出万般姿态。山下有丘陵和平地,草木、涧壑远近相间,眼睛来不及一一接应,令人无法形容。于是想到,那些瑰异伟特、竞相争秀斗雄的景物,并不只是这样而已。唉!这究竟是谁造成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人堆土筑台,挖深水池,集合众人手掌般的力量,消磨岁月、苟且偷安,却始终不能填满它们。人的力量固然不能做到,然而造物者又为何上下施展其手呢?有人说:一元之气运行,融化成江河,凝结成山岳,也许本来就是如此。天地定位以后,凝结的从未见过融化,融化的从未见过凝结,因此又未必是这样。我曾试着考察佛教经典,其中说世界的建立,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相互支持;觉、明、空、昧相互对待,或许有所摇动,所以产生风轮。因空而生摇动,坚固与明亮形成障碍,所以有金轮。风轮和金轮相互摩擦,火光向上蒸腾,所以有水轮。地性充满虚空,而水盈满其间,风使它荡动,火使它炽烁,水便不能自行停止。水既然流动,土地的起伏、聚积、离散、往来和高下,也都随着水势而变化。等到水流停止,水便运行在地中,各处形成不同的形状,陈列在天地之间:高的成为山岳,低的成为丘陵,平的成为原野洼地,阻塞的成为川泽,通达的成为江河。即使有神禹,也不能在其中增减什么。由此,四生十二类充满天地。这种说法,难道不是很接近真实吗?再从这里观察,河流奔涌,没有比黄河更厉害的;到了决口时,丘陵坟垄、溪谷在片刻间迁移变化的事,多得无法计算,何况更严重的情况呢?这又是可信的。于是我释然领悟:既明白了山泽最初形成的由来,又知道佛教经典的说法,从前认为惊异而难以相信的,原来都是真实的话。琴溪在洗雨涧之间,约有五六百步长,南北两面枕着水洲,溪流夹着道路,两旁修长的竹子浓密遮蔽,可以遮挡风雨;东西方向的深度不知有多少。中间有农夫居住的房屋,村舍稀疏,篱笆深而坚固,人迹不与外界相通,只听见彼此舂米的声音十分急促,也很有趣。只是这里一定没有王子猷,终究不免辜负了这番胜景。傍晚停船在琴溪,溪水横贯松竹之间。群山中的水竞相流入,日夜不停。上面有绝壁突兀而起,倾斜高耸,仿佛要坠落下来。我慢步走在溪岸,寻访琴高生,坐在水边石矶上。只见两座山岩环绕着山曲,悠然忘了回去。独自坐在水边石上,须臾间云散月出,风吹动树木,水石相互冲击,声响不止。四周没有人迹,也不知道还有自身存在。于是怅然自笑:我今天自己不正是真正的琴高生吗?何必再寻找旧日遗址,凭吊遗迹,为遇不到赤鲤而惆怅呢?我从琴溪步行经过岩垅寺,到了岔路口,不知道道路怎么走,遇到一位道者从后面赶来。他颈下长着胡须,头发漆黑,眼睛炯炯有神,迎上来作揖对我说:“这是去岩垅的路。”于是我们一同前行。自宋代以来,吴地人不娶妻生子,只靠卖药供给朝夕生活,而且他把琴高生的事迹说得非常详细。我问他的姓,他总说“它”,我因此觉得奇怪,却没有时间追问他所凭借的来历。到了涧边,他告诉我自己要回去,我强留他也不肯渡过来。已经走后,我又叫人回头招呼他,他说:“官人先走,我一会儿就到。”可是最终也没有来。唉,真是奇异的人,还是超出世俗的高士呢?人们说琴高生已成仙离去数百年,他驾云乘风往来,所以旧日栖息之处有时还同世俗相接,只是人们认不出他。我所遇见的这个人,谁知道他不是琴高生呢?若不是,那么山林泉石的胜景,应该有得道之人在其中游息,他大概不是尘世中人。欣赏溪岸上有许多竹子,水流穿行在乱石之间。正值秋夜,月色清明,寒冷的月光向下照耀,溪声和竹色扰乱了人的耳目。这才知道竹影如金玉闪烁,破碎的泉声如玉石相击,真是古今绝唱。从琴台向西再向北,有一条曲折小路,前面通向两条涧水,都清浅可以涉过。再往西有大溪横流,只得扎竹筏渡过去。溪上数座山峰高耸独立,下面有深约十丈的岩洞,两穴相通,俨然像门窗。洞形像倒扣的盂,纹理像层层堆叠的卵石。旁边修建僧舍,一半隐在岩石底下,匾额题作“岩垅寺”。料想这里古时是龙宫佛室,是仙人高士栖息的地方,只是没有铭刻碑碣可以考证。寺僧又不能通晓一二,真令人惋惜。白云寺东峰亭旁有季公墩。唐永泰年间,季广琛击破石埭的贼寇,听说此处还有张燕的遗迹;亭子下面有刘遗民的钓台。刘遗民是晋代人,避开世俗,终老于此。这两个人,一个沉静,一个躁动,所执不同,简直如冰炭;然而过了百年之后,他们的身世和名声都一同隐没。我把自己比作臧谷,却又感叹庄子思想的博大通达。
夜宿五松寺,与慈觉渊禅伯徐步乘月而西,行歌立谈,度岭寻壑,至白云寺。由小径下临,赏溪则曵杖逍遥,观水月相复。登东峯亭,环视羣山,云耸玉立,微风过之,径欲仙去。不谓是身乃在人寰也。八月十五日夜,四更,与卲旸叔自泾县东城泛舟絶溪而西。夜气澄肃,月出众山间,天容水色,上下映烛,毛髪可鉴。中流倚櫂,顾谓旸叔曰:「月方秋夜将旦,清明之至也。士大夫孰能于此时徜徉溪山间,而渔工水师得之不自以为乐?」因诵少陵「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防」句。非深得是中趣,不能道也。至大宁寺,遇二樵者,短小癯瘠,而甚精悍。自言善搏虎,且曰:“搏之有道,不可以力胜也。方与虎遇,在安其身,藏其器,静以待焉。虽然,必有以发之,而勿亟也。使其跳梁跑踯,气索力惫,不能有为也,然后迫之得势焉,然后搏之,则无遗虎矣。”故予之搏虎二十有余年,所遇者何啻百虎,而未之失也。一有失,则反为之毙,奚暇议虎哉?它人视之则虎,而予视之则防也。此无他,任理而不任力故也。呜呼!余闻其言,而得所以行焉,故书以纪之。南陵崇教寺后有草庵,小而洁。尝与县官同游,或请予为志。一日而至,僧者颇不豫。予因为言:“释氏以布施、忍辱为行,虽头目手足皆在所舍,况外物耶?今子施我以壁,或施子以字,共作佛事,尚复何吝?”僧有惭色,即起亲为扫治。壁间取笔研授,予使书。予复谓曰:“僧徒每以教化为业,但知受而不知施。受者甚易,施者甚难。子异时受诸檀越供,尚无忘施此壁时。”一座抵掌竟书壁而还。
题跋
跋卲旸叔诗后二浙文物之富,甲于天下,而常独冠诸郡。卲氏于常为显族,熙宁癸丑,旸叔父兄同日释褐,集英者四人,衣冠荣之。先子亦以是年擢进士第,故其后每誉卲以训诸子。又十九年,旸叔继登甲科。又十三年,余始见之金陵,侍子鴈列,兰玉相照。有孙方能言,眉目明秀,酷有食牛气。余固疑卲氏世不乏人,乃如此。及读刺史公行事録,始知累徳有自矣。旸叔又出其儿时所作诗章云:“先夫人尝手授诸孙,以劝其学。”余于是益知凯风之助,不特乐有贤父兄也。旸叔亷靖有守,官以不遂,然名字借借缙绅间。意其烜赫盛大,必在嵗寒,必在其后。后之人将勉于学,无负于吾旸叔之世,其先监诸斯可也。题胡霈然书后霈然与胡英、卫秀等并习右军书。昔人论其工,不及懐仁,而贤于萧森,逾唐▯度之徒逺甚。惜乎不得尽见数家书迹,以定其优劣也。隋僧智果作字硬健,炀帝时谓得右军骨。予于胡亦云。
书杜祁公帖后祁公尝云:「四方讯问,虽甚疎逺,必亲荅。若尽委之笔吏,与不答等。」故其简牍,好事家间有之。而此数帖,乃晩年所作,未易得也。公在庆歴中居相位,才期月,而遗风凛凛于今如在。残章断简,犹能使人改心正容,对之肃然,况于亲炙之乎?
书蔡君谟帖后李阳氷云:「逸少十五年攻永字诀,其后书入神品。本朝以书名家,得八法之妙者,前軰独推蔡公。是帖真可贵也。」
书富韩公与王龙图帖后晋唐书帖,遣辞简少,而情致有余。韩公好义,善交翰墨中,绰有古人风度。虽不及形识面,龙图公然。韩公端人也,观其取友,则公之名徳可知矣。
跋周越书王龙图柳枝辞后周氏书宛十巻,歴叙古文篆▯而降,凡五十四种,古今能书四百九十余人,笔法论叙二十余家,字画之变畧尽于此。及观其真草二体,书婉媚遒劲,皆中规矩,信其书之不徒作也。龙图王公柳枝辞格,韵超逸追古作者,不然周书岂浪得耶?
书陈莹中赠韦处士诗后仆自儿时,知诵右司陈公名,及觧事,则知敬之。后二十年,始得拜公金陵。明年,公亡。呜呼!仆也幸而见公之早,得以想风采于既没;不幸见公之晩,不得从游于朝暮也。深道生,亦后公数十年,居之相距若在是越,乃能交以道义,久而弥亲。使公爱之,形于言咏,其好贤乐善之诚,岂仆所可跋及哉!
书蔡耕道学士诗后蔡耕道,余外舍之戚属也。闻其风,葢久未及与游。而亡明年,邂逅莆阳。郭仲隐出其诗章数十,清丽超轶,有不羣之思。余以是益知其才,惜乎不见用于时也。耕道为人慷慨自许,尚气节,不少屈于人。而仲隐乃能相与久要,死犹敬之,贤矣哉!
书朱道者传后世言神仙之説者,术而已,未闻所谓道也。故其论近诬,而事寡要,至终身行之,不见成功。朱翁神遇心契,一夕而觉,率以仙去。道之所在,果多乎哉?
译夜宿五松寺,和慈觉渊禅师慢步乘月向西而行,一路歌唱、站着交谈,越过山岭,寻找山谷,到了白云寺。从小路下去临近溪水,欣赏溪流便拖着手杖逍遥而行,观看水与月相互映照。登上东峰亭,环视群山,只见云气高耸、山峰如玉,微风吹过,几乎想要成仙离去。哪里想到这个身体竟然还在人世间。八月十五日夜四更时分,我和邵旸叔从泾县东城泛舟,沿绝溪向西。夜气清澄肃穆,月亮从群山之间升起,天空的容色和水面的光色上下映照,连毛发都可以照见。我在江流中央倚着船桨,回头对旸叔说:“月亮正当秋夜将要天明之时,清明到了极点。士大夫中有谁能在这时漫游溪山之间,而渔夫船工得到这样的景色,难道会不以为乐吗?”于是吟诵杜少陵“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两句。若不是深深领会其中的趣味,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到了大宁寺,遇见两个砍柴人,身材矮小瘦削,却十分精悍。他们自称善于搏虎,又说:“搏虎是有方法的,不能靠力量取胜。刚遇到老虎时,首先要安定自身,藏好器械,安静地等待。虽然如此,也一定要设法激怒它,却不要急于进攻。让它跳跃奔跑、辗转扑腾,气力耗尽、疲惫不堪,不能再有所作为,然后逼近它,占据有利形势,再去搏斗,这样就不会留下老虎。我搏虎二十多年,遇到的何止百只老虎,却从未失手。只要一失手,反而会被它杀死,哪里还有时间议论老虎呢?别人看见的是老虎,我看见的却是它的气势。这没有别的,只是任凭道理而不凭借蛮力罢了。”唉!我听了他的话,得到可以实行的方法,所以写下来作为记载。南陵崇教寺后面有一座草庵,小而洁净。我曾经和县官一同游览,有人请我为它作记。有一天来到这里,僧人很不高兴。我于是对他说:“佛教把布施、忍辱作为修行,即使头目手足都可以舍弃,何况身外之物呢?如今您把墙壁布施给我,或者我把文字布施给您,共同做佛事,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僧人面露惭色,立即起身亲自打扫整治。随后从墙间取出笔砚交给我,我便让人书写。我又对他说:“僧人常常把教化众生作为事业,只知道接受,却不知道施舍。接受很容易,施舍却很难。您将来接受各位檀越的供养时,不要忘记今天施舍这面墙壁的事。”在座的人拍掌称赞,我终于写完墙壁上的文字,便回去了。题跋 题邵旸叔诗后 两浙文物丰富,天下第一,而常州又常常独冠各郡。邵氏在常州是显赫家族。熙宁癸丑年,旸叔的父亲和兄长同日脱去布衣,集英殿唱名者有四人,衣冠士人都以此为荣。我的先父也在这一年考中进士,所以后来每每称誉邵氏,用来训诫诸子。又过了十九年,旸叔接着登上甲科。又过了十三年,我才在金陵见到他,只见他的儿子们像大雁一样排列,兰玉相互辉映。有个孙子刚会说话,眉目明秀,极有食牛之气。我本来就怀疑邵氏世代不乏人才,果然如此。等读到刺史公的行事录,才知道积累德行是有来由的。旸叔又拿出他儿时所作的诗章,说:“先夫人曾亲手传授给诸孙,用来勉励他们学习。”我于是更加知道慈母教诲的助力,不只是因为有贤能的父兄而感到快乐。旸叔廉洁安静而有操守,只是做官没有顺遂;然而他的名字在士大夫之间声名显赫。我想,他的显赫盛大一定会在艰难岁寒之时显现,也一定会在身后流传。后代的人将会勉励求学,不辜负我们旸叔这一支家族;先把这篇文字作为鉴戒,就可以了。题胡霈然书后 霈然曾与胡英、卫秀等人一同学习王羲之的书法。前人评论他们的书法造诣,说霈然不及怀仁,却胜过萧森,远远超过唐代玄度一类的人。可惜不能把几家的书迹全部看到,以判定它们的优劣。隋代僧人智果写字刚劲有力,隋炀帝时人们说他得到了王羲之书法的骨力。我对胡英也这样评价。题写杜祁公书帖后 祁公曾说:“四方来信,即使关系很疏远,也一定亲自答复。如果全都交给书吏去写,便和不答复一样。”所以他的书信,爱好书法的人家中偶尔还能保存。这几帖是他晚年所写,很不容易得到。祁公在庆历年间任宰相,才一个月,却直到今天仍使人感到他的遗风凛然如在眼前。残篇断简尚且能使人改变心意、端正容色,面对它肃然起敬,何况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呢?题写蔡君谟书帖后 李阳冰说:“王逸少用了十五年钻研‘永’字诀,此后书法才达到神品。本朝以书法著名的人,能够领会永字八法精妙之处的,前辈中唯独推重蔡公。这帖实在值得珍视。” 题写富韩公与王龙图书帖后 晋、唐人的书帖,用词简少,而情趣意味很丰富。韩公喜好义理,善于在笔墨交往中结交朋友,很有古人的风度。虽然我没有来得及亲眼见过他,龙图公却确实如此。韩公是端正之人,看他所选择的朋友,就可以知道他的声名和德行了。题周越书写王龙图《柳枝辞》后 周氏《书宛》十卷,依次叙述古文、篆书、隶书以下的书体,共五十四种;记载古今善于书写的人四百九十多人,论述笔法的著作二十多家,字形笔画的变化大略都包括在内了。等到看他的真书、草书两体,字写得婉媚而遒劲,都合乎规矩,确实说明他的书法不是徒然写成的。王龙图公的《柳枝辞》格调和韵味超逸,追踵古代作者;否则,周越的书法怎么会不是徒有虚名呢?题陈莹中赠韦处士诗后 我从小就知道诵说右司陈公的名声,等到懂事以后,便知道敬仰他。过了二十年,才在金陵拜见陈公。第二年,陈公去世。唉!我幸运的是很早见到了陈公,能够在他去世之后追想他的风采;不幸的是见得太晚,不能从早到晚跟随他交游。深道生比陈公晚了几十年,居住的地方相距似乎在这里以外,却能以道义相交,交往越久越亲密。使陈公喜爱他,并且流露在言语诗咏之中,这种喜爱贤者、乐于善行的诚意,哪里是我所能在题跋中说尽的呢?题蔡耕道学士诗后 蔡耕道是我外舍亲属家的亲戚。我听说他的风采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同他交游。他去世的第二年,我在莆阳偶然遇到郭仲隐,郭仲隐拿出蔡耕道几十首诗,清新秀丽、超逸不凡,具有不与众同的思想。我因此更加了解他的才华,只可惜他没有在当时得到任用。耕道为人慷慨自负,崇尚气节,不轻易向人屈服;而仲隐竟能同他长期交好,到死仍敬重他,真是贤者啊!题《朱道者传》后 世人谈论神仙之说的,不过是些方术罢了,从未听说过所谓的道。所以他们的议论近于欺诳,事情也很少切中要害,以至于终身实行,仍看不到成功。朱翁在神明方面有所感通、心中有所契合,一夜之间便觉悟,随即凭此成仙而去。道所在的地方,果真有这么多吗?
跋先翁赠余仲勉诗后徳兴在山水间,地俗简僻,异时军旅不作,官曹退食,萧然无一事。元符间,先君自太仆出筦县库,日与里人论文赋诗以自娯,由是逺近竞造,户外之屦满矣。独于仲勉尤所爱厚,者是篇之作,乃在初相见时。至久而敬之,岂特文字间而已?后三十年,某来备郡守员,仲勉以外郎谢事,高卧里舍,言来出手泽若新,读之感涕噫。仲勉不负人所知,有如是哉。
跋仲兄书灵宝石经后伯氏宣和间书灵宝度人二经,刻之浮光道院,轴帙数百本,散之未十年,余家所存尽于兵火,浮光今为盗区矣。此本固不易得,而感事伤时,重为怅然也。
跋赵见独诗后山谷以水清石见为音家秘宻藏虽其宗派中人有不能喻,见独作语平淡高古,不类近世诗家者流,飘然有晋宋风味,余三复终篇,了不见其关纽,抑自有秘藏耶?
跋蔡君谟白莲帖后书家论承字法,迟澁峻疾,要使笔峯行字画中,如人骨骼既立,虽丰瘠不同,各自成体。近时临书,方尽力防画间圆锐斜直,唯恐失之,奚暇议笔行何如耶?持此为騐真伪,不足辨矣。蔡君谟公《白莲帖》已久归李正臣家,后人得赝本,珍重印刻,更相传玩,至今不悟。如贫家子见他宝器,不知其所可宝也。是非之能乱人,乃尔。嗟夫!
跋张嵇仲枢宻遗墨靖康改元冬,金人犯顺,要盟。城下,枢宻张公自南道提兵转战入卫。及自大驾北征,遂留守京师。公手自草牍,请立赵氏儿。十往返,竟以身从。噫!古所谓社稷之臣欤?昔杵臼为赵死,后世以谓贤,不及程婴,葢死易,立孤难耳。公以天下计,为所甚难者,其贤于婴又万万矣。公给事东省,仆以左史从。后三十年,复瞻遗墨,凛凛有生气,涕泗拜之。又右枢宻张公遗帖,葢公末后语也。房相国佐唐功居第一,病且亟,犹奏疏以止东伐。司马长卿居心不净,素易绳检,没有遗封禅书。忠佞之性,至死不移。公奋不顾身,斧钺在前,犹以大节自任。英风义气,可以立贪懦而激忠直。百世之下,公之平生,想见矣。
跋王才元少师诗后世谓贵游文字中多作富贵语,葢其境习使然。少师公长于诗,如云曵山容改,逺墅炊烟近,却皆林下士旬月煅炼之句,了无一防膏梁气味。无已云: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真知言哉!跋王才元少师所收尚书兄墨迹。少师公尝与先兄尚书同朝,后二十年,仆始识公于长乐,见其所収先兄尚书遗墨,虽断简只字,具在,又出古律诗,灿然盈轴,语意精到,林下士旬月煅炼,有不能及,其所与酬唱,皆一时诗家名流也。仆与少师公游,固未久,观其趣尚清逺,风义敦至,固巳使人叹仰不暇,余可知也。
跋东坡书中秋诗后山谷云:「东坡书随大小、真行皆妩媚可喜。世间所见墨迹,固多妙处,各各不同。余旧得公自书《吉祥寺诗》于齐安,何所举,乃其帅钱塘时所作。笔力尤更豪放,此帖虽应规入矩,而中有絶尘超逸之思,政复大佳。山谷真知言哉!」
跋东坡书石钟山记后自东坡作《石钟记》,好事者过之,往往回旋其下,未必有所遇。仆往嵗自庐陵赴建业,道由彭蠡,亦浮小舟系岸石,良久,但见水石吞吐,风激之鸣,不闻所谓噌吰镗▯之声也。廼知山灵水仙,出竒发蕴,必有所付,非其人可浪得耶?
跋张仲宗先世聘书后合姓古所重,必厚币忱辞以先之礼也。近时风俗靡薄,虽细大轴饰以绣绘,徒为儿女态,过目辄置不省。仲宗老而慕古,得先世聘书于六十年后,犹表缀以贻子孙,可谓孝而知礼矣。
跋微上人径山赋后惠宗参寥妙于琢句,至用儒生语,如士大夫说禅,便有败阙处。微上人作《径山赋》,浏亮工,体物杂取众言,苦不见瑕纇。更能以古为师,遣辞严平,立意深切,置之才士述作中,孰知其为僧语?
跋张仲宗刻其祖手泽后士而尊祖,所当为之也。今之学者,类喜近名,而不知为所当为,于吾仲宗,不得无愧。刘殷少孝于祖母,神赐之粟七年。仲宗行且老矣,而方讳穷造物,其终报之耶?跋苏粹之所藏,王摩诘畵《维摩文殊不二图》。王辋川以凝碧诗见知当世,余事丹青亦造神品。晩年长斋,刻意空门,学室中唯绳床、经案。退朝之后,焚香独坐,大有所契。证三复斯画,知其不茍。毗耶一防,俨然目中。观者要当于黙然处惊,海潮春雷之作,始不负渠。
跋钱服道画潮出海门图丘光廷着《潮汐论》,尽辟王充、卢肇軰说,自立巳意,以谓水不能为盈缩,直以地有动息,上下致海有潮汐,是大可笑。世界依水建立,而海环之,水行地中,东涌西没,西涌东没,与气升降,如有脉之周一身。至于逢高遇温,小遏大决,则腾跃奔放,变恠异态,此理之自然,而人或未之考。钱侯乃能于笔墨间同功造化,置万里波涛于一掌之上,其进乎技者耶?
译题先父赠余仲勉诗后 德兴处在山水之间,地方风俗简朴偏僻。过去没有战事,官府退堂之后,冷清清地没有一件事情。元符年间,先君从太仆寺出任德兴,主管县库,每天同乡里人谈论文章、吟诗作赋来自娱,因此远近的人争相来访,门外鞋子都摆满了。唯独对仲勉尤其喜爱厚待,[原文“者是篇”疑有讹误,暂译作“这篇文章”]正是在初次相见时写成的。后来对他的敬重日益加深,难道只在文章方面吗?三十年后,我来充任郡守,仲勉以外郎身份辞官,隐居在乡里。他说先父的手迹拿出来时还像新写的一样,我读了感动得流泪叹息。仲勉没有辜负人们对他的了解,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啊!题仲兄书写《灵宝石经》后 长兄在宣和年间书写《灵宝度人》二经,刻在浮光道院,共有轴卷数百本。书散失还不到十年,我家所收藏的全都毁于战火,浮光如今也成了盗贼出没的地方。这一部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如今想到这些事情、感伤时局,更加惆怅了。题赵见独诗后 黄山谷把“水清石见”当作诗家秘密珍藏的境界,即使同一宗派的人也有不能理解的。赵见独写诗用语平淡而高古,不像近世诗人一流,飘然具有晋、宋人的风味。我把全篇反复读了三遍,始终看不出它的关键所在,难道他自有秘密珍藏吗?题蔡君谟《白莲帖》后 书家论说‘承’字的写法,迟涩、峻利、迅疾,都要使笔锋行走在字画的中间,就像人的骨骼已经确立,虽然肥瘦不同,各自都能形成体态。近来临摹书法,才刚刚竭力防止横画之间出现圆、锐、斜、直的差别,唯恐有所失误,哪里还有空闲讨论笔锋运行得怎样呢?拿这种标准来检验真伪,实在不足以辨别。蔡君谟公的《白莲帖》早已归于李正臣家,后人得到赝品,珍重地加以印刻,互相传玩,到今天还没有醒悟。就像贫家子弟看见别人的珍宝器物,却不知道它有什么值得珍藏之处。是非竟能迷乱人到这种地步,真可叹啊!题张嵇仲枢密遗墨 靖康改元这一年的冬天,金人犯境,要求订立盟约。京城被围时,枢密张公从南道率兵转战而来,进入京城救援。等到随从皇帝北征,便留下镇守京师。张公亲自起草文书,请求立赵氏的孩子为君,往返十次,最终竟以身殉国。唉!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吗?从前杵臼为赵氏而死,后世认为他贤能,却不如程婴,大概是因为死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张公为天下大计,承担了最艰难的事情,他比程婴贤能千万倍。张公任给事中时,我以左史身份跟随他。三十年后,又看到他的遗墨,仍然凛凛有生气,我流着眼泪拜读它。又 右枢密张公的遗帖,大概是他最后的言语。房相国辅佐唐朝,功劳列在第一,病重将死时还上奏疏劝止东征。司马长卿居心不正,平素轻视法度约束,死后没有留下封禅书。忠诚或奸佞的本性,直到死也不会改变。张公奋不顾身,虽斧钺就在面前,仍把守持大节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的英风义气,可以使贪婪懦弱的人站立起来,激励忠诚正直的人。百世以后,仍可以想见张公的一生。题王才元少师诗后 世人说,贵族游宦之人的文章中多写富贵之语,大概是所处环境和习惯造成的。少师公擅长写诗,如“云拖山容改,远墅炊烟近”等句,却都是山林隐士经过长时间锤炼的诗句,完全没有一点富贵人家的气息。无已说:“学诗就像学仙,时机一到,骨骼自然会改变。”这真是知言啊!题王才元少师所收藏的尚书兄墨迹。少师公曾经与先兄尚书同朝为官,二十年后,我才在长乐认识他,看到他所收藏的先兄尚书遗墨,虽然只是残篇只字,也都保存着;他又拿出古诗、律诗,灿然满轴,语意精到,即使山林隐士用数月锤炼,也有不能达到的地方。他所唱和的对象,都是当时诗坛的名流。我同少师公交游固然不久,但看他志趣清雅高远、风义深厚诚挚,已经使人赞叹仰慕不暇,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知道了。题东坡书写《中秋诗》后 山谷说:“东坡的书法无论大小,真书、行书都妩媚可爱。世间所见的墨迹,本来有许多精妙之处,而且各不相同。我过去在齐安得到东坡亲手书写的《吉祥寺诗》,何所举说那是东坡任杭州知州时所作。笔力更加豪放,这帖虽然合乎规矩,但其中有超越尘俗、飘逸不凡的意趣,实在非常好。山谷真是知言啊!” 题东坡书写《石钟山记》后 自从东坡写了《石钟记》,好事之人经过那里,往往在山下徘徊,却未必有所发现。我往年从庐陵前往建业,路经彭蠡湖,也乘小船系在岸边的石头旁,停留了很久,只见水与石相互吞吐,风吹激荡而发出声音,却没有听到所谓“噌吰镗鞳”那样的声响。这才知道山灵水仙要显现奇异、发掘蕴藏,必定有所托付,并不是任何人随便都能得到的吧?题张仲宗先世聘书后 古人很重视两姓结亲,必定先用丰厚的聘礼和诚恳的言辞来实行礼仪。近来的风俗日益轻薄,即使大小聘礼都用绣绘装饰,也只是徒然表现儿女情态,过眼便放置一旁,不再过问。仲宗年老而仰慕古道,六十年后得到先世的聘书,仍然加以表装,留给子孙,可以说既孝顺又懂礼了。题微上人《径山赋》后 惠宗、参寥擅长锤炼句子,但一旦使用儒生的语言,就像士大夫谈禅一样,便会有缺陷。微上人所作《径山赋》,清润响亮而精工,描写事物时博采众说,几乎看不出瑕疵。他又能以古人为老师,用词严整平易,立意深刻真切;把它放在才士的著作中,谁能知道这是僧人说的话呢?题张仲宗刻印其祖先手泽后 士人尊敬祖先,本来就是应当做的事。如今的学者大多喜欢追逐近世的声名,却不知道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对我仲宗来说,不能不感到惭愧。刘殷稍微孝敬祖母,神明便赐给他七年的粮食。仲宗年纪将老,却正在努力避开贫困、求取造物之助,难道最终不会得到报偿吗?题苏粹之所收藏的王摩诘《维摩文殊不二图》王辋川凭《凝碧诗》为当世所知,绘画只是他的余事,却也达到了神品。晚年长期斋戒,专心归向佛门,书房中只有绳床和经案。退朝之后,焚香独坐,心中大有契悟。观看、反复验证这幅画,便知道他不是草率作成的。维摩诘居士与文殊菩萨的境界,俨然呈现在眼前。观画的人应当在默然无声之处受到惊异;若只作海潮春雷般的声势,才算没有辜负他。题钱服道所画《潮出海门图》丘光廷著《潮汐论》,完全驳斥王充、卢肇等人的说法,自立一套意见,认为水不能盈缩,只是由于大地有起伏运动,才使海水上下形成潮汐,这实在非常可笑。世界依靠水而建立,海水环绕着它;水在大地之中运行,东边涌起时西边退落,西边涌起时东边退落,随着气机升降,就像脉络周流全身一样。至于水遇到高地、暖气,或受到小处阻遏而在大处决口,便会腾跃奔放,呈现奇异的形态,这是自然的道理,只是人们有时没有考察到。钱侯竟能在笔墨之间与造化同功,把万里波涛放在一掌之上,他是已经超越技艺了吗?
跋徐穉山所作智道者偈智道者以大悲愿,能行难行,悯诸众生堕于苦海,欲以慈力援之。其所游行,何止五十三城?所功徳乃至羙数所不能及。穉山居士作偈称赞,为説方使波罗宻至,善恶俱冺,罪性皆空。功徳又遇是人,比丘百千亿倍。仆识居士于秣后将三十年,平时慕其厚识英俊,以为胜巳,不见才数寒暑,尔其性理超诣,乃如此也。吕子明云:「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其善言哉!
跋予与冯济川侍郎书后绍兴庚申,予守临漳,置此书于友人冯济川。济川以授智平长乐。后六年,在福唐平复,以示予。昔殷洪乔不为置书邮,悉投之江。今此书数年间往来万里,若有羽翼然。事有可笑,乃尔耶?
跋济川侍郎赠平老诗后济川方弱冠时,不学自悟,始求证于昭觉勤。今七十余,精进不退,可谓闻而能脩,行觧一如者。论其诗,可知其人矣。
书尚书兄墨迹后呜呼!此余季兄尚书公末后语也。余少学于兄,其后相继登进士第,又相继赐对,改秩为校书郎,又相代为南宫舍人。左书言,兄自史官即迁三字,歴▯闼贰卿,三部尚书,出领守帅,中外翺翔二十年,余始复为起居郎,紫薇舍人,户部侍郎。其扬歴大不及兄,而出处畧相似,亦兄之力也。尚书为人敦厚方严,言行有法则,立朝行已,挺特不羣,可以任大事。权佞嫉之,林居十余年,忧国爱君之志,尺寸不得行,惜哉!绍兴已未嵗,余自临安得清漳岩,过信上,拜兄于懐玉山居,尊酒道旧,喜见顔色,相约买田集室,同老此山之下。兄自壮留意链养,年逾六十,神髪俱鲜,长髯过腹,郁然无一茎白,人皆曰福寿未艾也。既别一年,以疾告,逾月而愈,得此书其详至,犹如此。又两月而讣至。呜呼!艰难以来,兄弟隔絶,苍顔白髪,相望千里者十余年,一别永诀,竟负平生之约,此恨宁有穷巳!因其絶笔,追思性行出处之畧,哀痛莫极,握笔大恸,书授珍藏之。
跋赵超然契圣録后如来为众生不请之友,故其立教多背尘异俗之言,凡夫下士未必所乐闻。葢世界依五浊而立,人生其间,以业为本,举心动念即是业因。如来方便絶其未萌,禁其已作,所以信受悟入之难也。超然居士赵公,夙植善根,以诸佛心施于行事,固已不可思议。而欲摄诸有情,共进此道,乃作《契圣前后二编》,载其所见所为,普劝而详説之。传云:诸方作将来【缺】无一言不当于礼,无一事不归于善。至于违情而逆耳,力诋而切中,初不合于流俗,而皆足以感动人心。抑世间不请之友欤?使闻者能信,信者能行,则举世薫其徳,而善良居士之言,其利溥哉!筠溪子闻风而悦之,非曰同参,亦择其善而从之者也。
跋筠溪图后李子倦游,归自秣陵,至连江,曰:“吾祖之旧隐也,遂家焉。”得湖隂依山之地百亩,可佃可渔,因以筑室。念卫公之平泉,愿之盘谷,伯时之山庄,皆吾宗故事,乃诛茅茨而篱落畔,种竹万竿,结庐其间。客有过曰:“非也为富之道,先求田田之不治,而营巢可乎?”予应之曰:“富如可求,执鞭可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柳子厚依愚溪,东坡依观,皆将终身焉。予何人也,请从其后。落成饮客,以此“中有真意”为韵,赋以侑觞。得意字诗曰:“离离颔下髭,短白不可薙。焉能老行路,结屋聊自庇。溪横众山绕左右,松竹翳山华,如幽人独秀,不取媚。客来饮以醴,累觞亦复醉,欲眠子姑去。自占十亩翠,不为沟壑忧,不作子孙计。”旁观大笑之,不觧个中意。客惭而退,因图之以俟知者云。
筠谿集巻二十一
译题徐穉山所作《智道者偈》智道者凭借大悲愿力,能够实行难以实行的事情,怜悯众生堕入苦海,想用慈悲的力量救助他们。他所游行的地方,哪里只是五十三座城呢?他的功德,即使达到最美好的数量也无法衡量。穉山居士作偈赞颂他,说行持这种方法便能到达波罗蜜,使善恶一同泯灭,罪性全都空寂。功德又超过这样的人,达到比丘百千亿倍。我在秣陵认识居士,至今将近三十年。平日仰慕他见识深厚、才智出众,认为他胜过自己;没想到相隔不过几年,他的性理修养竟然超达到这种程度。吕子明说:“士人分别三日,就应当重新刮目相看。”这话说得真好啊!题我与冯济川侍郎的书信后 绍兴庚申年,我镇守临漳,把这封信寄放在友人冯济川处。济川把它交给智平,带到长乐。六年后,我在福唐平定恢复之后,智平把它拿给我看。从前殷洪乔不肯替人传送书信,把信全都扔进江里;如今这封信几年之间往来万里,竟像长了翅膀一样。事情竟有如此可笑的吗?题济川侍郎赠平老诗后 济川二十岁刚出头时,没有经过学习便自行领悟,开始向昭觉勤求证。如今七十多岁,精进而不退步,可以说是听闻道理便能修行,行持和理解完全一致的人。评论他的诗,就可以知道他这个人了。题尚书兄墨迹后 唉!这是我三哥尚书公最后的言语。我年轻时向兄长学习,后来兄弟相继考中进士,又相继接受皇帝召见,改任校书郎,又相继担任南宫舍人。左书说,兄长从史官升迁三字,历任门下省官员、副卿,三部尚书,出任地方长官和统帅,在朝廷内外任职周旋二十年;我后来才又任起居郎、紫薇舍人、户部侍郎。我仕途经历远远比不上兄长,但出仕和退居大致相似,也都是兄长的力量。尚书为人敦厚端正严谨,言语行动都有法度;在朝廷任职、立身处世,挺拔特立而不与众同,可以承担大事。权臣奸佞嫉恨他,他退居山林十多年,忧国爱君的志向一点也没有机会施展,真可惜啊!绍兴己未年,我从临安得到清漳岩,路过信州,到怀玉山居拜见兄长。我们举酒叙旧,高兴地相互看着脸色,约定买田置屋,一同老在这座山下。兄长从壮年起就留意修炼养生,年过六十,精神和头发都很鲜明,长胡须垂过腹部,浓密中没有一根白发,人们都说他的福寿还长着呢。分别一年后,听说他因病请假,过了一个多月病愈,收到这封信时,信中记载的情形仍是这样。又过了两个月,讣告传来。唉!自从遭逢艰难以来,兄弟隔绝,苍颜白发,相隔千里,已有十多年;一别竟成永诀,最终辜负了平生的约定,这种遗恨哪里会有尽头呢!趁着这是他的绝笔,我追忆他性情、品行以及出仕退处的大略,悲痛到了极点,握笔大哭,写下这些文字,交付家人珍藏。题赵超然《契圣录》后 如来是众生不请自来的朋友,所以他所建立的教法,多有违背尘俗、不同流俗的言论,凡夫和见识浅陋的人未必愿意听。世界依五浊而建立,人生在其中,以业为根本,心中一动、念头一起就是业因。如来用方便法在它尚未萌发时截断,禁止它已经形成,所以信受并悟入是很困难的。超然居士赵公早已种下善根,把诸佛之心施行于日常事务中,本来就不可思议。他还想摄受一切有情众生,共同走上这条道路,于是作《契圣前后二编》,记载自己所见所行,普遍劝导并详细说明。经传说:诸方作将来【缺字】没有一句不合乎礼,没有一件事不归于善。至于违背情面、逆耳难听,竭力指斥而切中要害,起初并不合乎流俗,却都足以感动人心。难道这就是世间不请自来的朋友吗?如果听到的人能够相信,相信的人能够实行,那么整个世间都将受到他的德行熏染,而善良居士的话,其利益是多么广大啊!筠溪子听闻他的风范而感到喜悦,并不是说已经同他共同参学,也只是选择他的善处而跟从罢了。题《筠溪图》后 李子厌倦了游历,从秣陵归来,到了连江,说:“这是我祖先过去隐居的地方。”于是便在湖阴靠山的地方得到百亩土地,可以耕种,也可以捕鱼,便在那里筑屋。想到卫公的平泉、愿之的盘谷、伯时的山庄,都是我宗族中的旧事,于是砍伐茅草,在篱笆旁搭起茅屋,种下万竿竹子,结庐住在其中。有客人来访,说:“这不是求取富贵的方法。先不治理田地,却经营巢居,可以吗?”我回答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取,那么即使执鞭赶车也可以去求;如果富贵不可以求取,就让我按自己的喜好生活。柳子厚依傍愚溪,苏东坡依傍观台,都打算终身住在那里。我是什么人,竟不能跟随他们的后面吗?”房屋落成后,我设宴招待客人,以“其中有真意”为韵,作赋助酒。得到“意”字韵的诗说:“我下巴上的胡须纷乱,短而发白,无法剃除。哪里能够老在道路上奔波,筑一所房屋姑且自我庇护。溪水横流,群山环绕左右;松竹遮蔽着山色花光,像幽居之人独自秀美,不向人求媚。客人来了便用甜酒招待,连饮数杯也又醉了;想睡了,你暂且离去吧。我自己占有十亩翠色,不为困穷忧虑,也不替子孙筹划。”旁观的人大笑,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客人惭愧地退去,于是把这件事画下来,等待能够理解它的人。《筠谿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二十二 宋 李弥逊撰铭富子立诚身斋铭物不可得而正,曰正巳;巳不可得而正,曰正心。反身而诚,以合乎真。尽天之道,而施诸人,其感如神。子其书诸绅。富修仲学古斋铭稼也,圃也,亦周其身;箕也,裘也,不违其亲。有君焉,俾荣而尊;有民焉,俾厚而醇。谁其师之?惟古之人。富南叔静明斋铭火善晦传薪而不昧,渊善审鉴物而不隐。君子能定泛然事物之应,勿用其明而守其静。李崧老端虚斋铭端者,有隅,不为世趋;虚者,若愚,受人有余,甫也。避俗清渊,藏珠有是二善。其学日腴,澹然与古为友,纷黄巻以自娱。曰:吾斯之未能信,人其舍诸?苏粹之所惠百衲琴铭琴,百衲,众响合,虚而清,弦外声,以娱吾老子孙,其永宝。苏粹之吟龙琴铭木中有龙,叩之雷声。众人不识,三年不鸣。苏子得之,将发其英,养之以和平,无使听者惊。林明甫所赠研铭渊中之藏,石中之蕴,赋以方圆,造化所靳,发为文章,古今不磷。林子以归我,我以比玉润。张仲宗研铭清而不臞,其质也;温而不腴,其文也。歴万险而不磨,阅世之久也;出众巧于无尽,冩物之工也。谁其有之?张子仲宗也。而铭之者,筠溪老渔也。叶子谦研铭方而虚,圆而隅,玉质而石肤,君子是如。
赞
筠庄真隐自赞其行巳也,方其居心也,廓泛然游世,应而不酢。是子政宜置之丘壑。
普济归寂禅师真赞善哉!归寂尊住世,本悲愿,慈眼视众生,有縁悉皆度。乐迦无动转,人见自开阖,光明一瞬中,销我心目咎。妙徳不思议,是故应顶礼。
慈防性空禅师真赞善哉!性空尊,正定坐道▯巍巍,金刚身不壊,本来相,四大各有还,示汝无还者,不离一毫端,智者当自见,此法妙难思,是故应顶礼。
慧慈独觉禅师真赞善哉!独觉尊具众最胜行,全身藏北斗,复见百亿身,慧日及甘防,能救世间苦众生,愿未尽,赴感靡不周,善巧无有边,是故应顶礼。
杨岐防禅师真赞乐迦罗眼辽天鼻喝下全机失临济端公演公俱错防从此儿孙遍天地。
褒禅佛眼禅师逺公真赞团团无缝,塔貌出世间様。五祖亲闻,平地雷龙门自起,无风浪杀人,活人手纵横,不作机关呈伎俩,传家一喝付儿孙。堛塞虚空,没栏障,眼中着意不逢渠,出入诸人面门上。云居悟公真赞【二首】逺之子演之孙持心以介,接物以温,其真纯之机,一字不立也似演;其虚寂之守,一丝不挂也似逺。诸方老成见而则之,筠翁闻风而悦之。平生悟铁壁,佛眼觑不见,坐脱不记年,却向个中现。大似龙间老古锥,觌面机锋急如电。
圣泉岳公真赞金刚圈,栗棘蓬,不用闲家具。排圆悟,斥妙喜,不傍人门户。棱棱宝劒,倚空寒,触着面门,没回互。放行把住,总由渠,不负杨岐亲嘱付。
玉泉山懿公真赞穿得衲僧鼻孔,立得丛林榜様。正法眼从杨岐来,作家曲为圜悟唱。普明居士同参,妙喜老人同行。是为知庵矮师叔,万古巍巍真实相。
承天文公真赞不吃赵州茶,不打禾州皷,击碎杨岐栗棘蓬,平地机关起。佛祖逆行顺行,总逢渠。八面玲珑,没回互。诸方那得此老翁?识者名之小圜悟。
寿山惠通一老真赞手中能幻妙喜界,鉢里常开,具足城,处处逢渠,人不识,只縁眉目太分明。
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二十二 宋·李弥逊撰 铭 富子立《诚身斋铭》外物不能直接使它端正,就说端正自己;自己不能直接使它端正,就说端正内心。反省自身而做到诚实,使自己符合真实。穷尽上天的道理,并把它施行于人,所产生的感应就会神妙无比。富子,你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富修仲《学古斋铭》耕田、种园,也足以周全自身;做簸箕、制皮衣,也不违背亲人。有君主在,使他荣耀而尊贵;有百姓在,使他们厚重而醇和。谁是他的老师?只有古代的人。富南叔《静明斋铭》火善于隐藏,传递薪柴却不会昏暗;深渊善于审察,映照万物却没有遗漏。君子能够安定地应对纷然的事物,不炫耀自己的明察而守持清静。李崧老《端虚斋铭》端正,就是有棱角,不随世俗趋附;虚心,就是好像愚钝,接受别人的意见而有余地。这就是甫的道理。避开俗流而保持清静,像深渊藏珠一样,具备这两种美德。他的学问日益充实,淡泊地同古人为友,以纷披的书卷自我娱乐。他说:“我对这些还不能真正相信,别人难道会舍弃我吗?” 苏粹之所赠百衲琴铭 这张琴由百种木料拼合而成,汇聚众多声响;琴腹空而声清,能发出弦外之音,用来使我和子孙快乐,永远珍藏它。苏粹之《吟龙琴铭》木头中有龙,敲击它便发出雷声。众人不识得它,三年都不鸣叫。苏子得到它,将要使它发挥精华,便用和平之气涵养它,不要让听见的人受到惊吓。林明甫所赠砚铭 深渊中的宝藏,石头中的蕴含,赋予它方圆的形状,这是造化所吝惜、不轻易显露的东西;一旦发而为文章,古今都不会磨损。林子把它送给我,我把它比作温润的美玉。张仲宗砚铭 清澈却不干瘦,是它的质地;温润却不肥腻,是它的文理。经历万般险阻而不磨损,说明它阅历世事已久;显现无穷的精巧,说明它描写事物的功夫高妙。谁拥有它?张子仲宗。为它作铭的,是筠溪老渔。叶子谦砚铭 方正而中空,圆润而有棱角;具有美玉的质地和石头的外表,君子正是如此。赞 筠庄真隐自赞 他的行为端正,内心却旷达;在世间自在遨游,顺应事物而不相争。这样的人,确实应当安置在山林丘壑之间。普济归寂禅师真赞 善哉!归寂尊者住在世间,本着悲悯的愿心,以慈悲之眼看待众生,有缘者全都救度。乐迦的境界不动不转,人们所见自会开合;光明在一瞬之间,消除我的心病和眼病。妙德不可思议,因此应当顶礼。慈防性空禅师真赞 善哉!性空尊者端坐正定于道场,巍巍然如山;金刚之身不可毁坏,本来面目显现。地、水、火、风四大各自有所归还,他向你显示无所归还之物并不离开一毫之端。智者应当自行见到,这种法妙不可思议,因此应当顶礼。慧慈独觉禅师真赞 善哉!独觉尊者具备众多最胜功行,整个身躯藏于北斗之中,又显现百亿化身;智慧之日和甘露,能够救济世间受苦的众生。愿力没有穷尽,凡有感应无不周遍,善巧方便没有边际,因此应当顶礼。杨岐防禅师真赞 乐迦罗的眼睛辽阔如天,鼻子高大;一声喝下,全部机锋都失去了。临济端公演公全都错了,防从此以后,子孙遍布天地。褒禅佛眼禅师远公真赞 浑圆无缝,塔的形貌显出世间的样子。亲自听闻五祖之说,平地响起雷声,龙门自然开启;无风而掀起能杀人的巨浪,又以活人的手段纵横施展。不设置机关来显示伎俩,只把传家的喝声交付给子孙。充塞虚空,没有栏障;有意在眼中寻找,却遇不到他,他出入于众人的面门之上。云居悟公真赞【二首】他是远公的弟子、演公的孙辈,守心严正,待人温和。他真实纯正的机锋,不立一字,像演公;他虚寂自守,一丝不挂,像远公。各方老成禅师见到他都以为法则,筠翁听闻他的风范而喜悦。他平生悟得铁壁般的境界,佛眼也窥视不见;坐脱时不记年月,却又在其中显现。很像龙门间的老古锥,面对面施展机锋,迅疾如闪电。圣泉岳公真赞 金刚圈、栗棘蓬,不用闲置的器具。排斥圆悟,呵斥妙喜,不依傍别人的门户。棱棱然如宝剑,倚立空中而寒光逼人;一触到面门,便没有回旋周转之处。放行还是把住,全由他自己,不辜负杨岐亲自嘱托。玉泉山懿公真赞 能穿透衲僧的鼻孔,足以成为丛林的榜样。正法眼从杨岐传来,作家宗师又曲折地为圆悟唱和。普明居士与他共同参学,妙喜老人同他同行。这就是知庵矮师叔,万古巍巍的真实面目。承天文公真赞 不喝赵州茶,不击禾州鼓;击碎杨岐的栗棘蓬,平地便起机锋。佛祖无论逆行还是顺行,总会遇到他。八面玲珑,没有回避周旋之处。各方哪里能得到这样的老翁?识得他的人称他为小圆悟。寿山惠通一老真赞 手中能够幻化出妙喜的世界,钵中常常开出具足城;处处都能遇见他,人们却不认识,只因为他的眉目分明得太过显著。序
送卲公缉还乡序宣城,古名郡而负山帯江,行者以阻,四方之士大夫非职事走,未尝輙至,故俗尚简,不相友事。宣和壬寅,仆从季氏来,丞兹邑。始至,屏居念咎,不多与人还往。正昼阖户,绎编帙成,或熟寐通瞑,百不一问,相栩栩自乐也。宾至,则谨冠履,正绅笏,偶坐寒温而退。日虽数,不敢怠。间而弥月一接人,亦不以岑寂自叹。既数月,卲生缉者来见,貌甚闲,服甚野,颊颧竦特,眉目濯濯,秀发余,固竒之。后累见益亲,出其文有典则,诵其学知阃奥,叩其胸中足以相表里,始与之友。于是出有与并驱,居有与共席,朝莫有与辨是非,攷古今,以讲习唱酬,啸咏于闲暇也。稍不与接,则介然于懐,若有所失矣。一日谓余:“仆亲官满,当归,而田畴未垦,室庐未辟,其敢以贻父兄忧?请以身先。”且曰:“仆野人,是行若圜凿之赴方,将岸巾负耒,从老农之后,以终吾身。当世之所为,吾弗为也。”余闻而愀然为之改容,曰:“噫!余之穷于斯,得子以忘其独,今去我是造物之益穷我也。虽然,子之行职也,余不得而止。子之说则不可,愿有以告夫学之为王者事,子其知之。”古人未尝不欲仕也,而必以正,必由其道。不幸而行踬言沮,则视去其位犹脱屣之易,乐于畎亩,饥且死不怨,固未有诵圣人之言,学其道可以行而终止者。今子,桐梓之拱把,楸栢桑之三围四围者也,不尽其材,充其有以施诸人,而以无用为全,独善为徳者,画也。以余之愚学,不足以饰身,其敢责人以所不能?然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逹其道,尝闻其语矣。吾子勉夫!
送秀化士还金陵序天宁端禅老遣化士法秀自金陵来谒余,余方讳穷,无以供其求,将还,请言为赆,因语之云:「昔维摩诘遣化菩萨诣众香国,香积如来持众香鉢,盛满香饭,而以与之,悉饱防中。菩萨诸大弟子八万四千人,与彼国来九百万菩萨,虚空地神,释梵四众,各各厌足。我今施子以孔雀瓶,满中擎空,归饷防众。彼饭有量,而空无尽;彼饭能饱一毗耶城,而空性周遍,无所不在。假使举恒沙界末以为尘,一一尘中一毗耶城,一一城中有如是众,随取随与,至百千刼,无有穷尽。况一天宁耶?则我与子所作佛事,是最上施,是不可思议施,于十方如来,同一法施,比前功徳,百千万亿分所不及一,未易以算数譬喻计也。子归,持我所施,与语子者,谢端并求北山老人为作证明。」
送庆侍者游诸方序庆上座,十六受具戒,十八游诸方,遇本分宗师,指直截根蒂,正因正受,不枉工夫,踏着路头,须防进歩,从入者勿着一尘,不可得少为足,放意外求,増长见山畨成过咎,要令舌端生荆棘,笔下长蓬蒿,拈颂代别,且置一边,异时呵佛骂祖,不让于师,八面四方,何忧不契?居士俗人不知向上事,以自病故,众生病,三十年后当信斯言,珍重。
译送邵公缉还乡序 宣城是古代的名郡,背靠山、环带江水,行路的人受到阻隔;四方士大夫若不是因公办事,从来不会轻易来到这里,所以当地风俗崇尚简朴,彼此不大交往。宣和壬寅年,我跟随弟弟来到这里,任县丞。刚到时,我闭门独居,想着自己的过失,不同人多来往。白天也关着门,整理书籍,或者熟睡到天黑,百事不问,自得其乐。宾客来了,就恭敬地戴好帽子、穿好鞋,整理衣带和笏板,偶尔坐下问候寒暖便退去。一天即使来好几次,也不敢懈怠。间隔一个月才接见一次人,也不因寂寞而叹息。过了几个月,邵缉来拜见我。他容貌十分闲适,穿着十分朴野,面颊和颧骨高耸奇特,眉目清秀明亮,头发秀美有余,我本来就觉得他奇异。后来多次见面,关系越来越亲密;他拿出文章,内容有典则;听他讲学,知道他通晓深奥;探问他的胸襟,足以同外在表现相互印证,这才同他成为朋友。从此出门有他一起并行,居家有他同席,早晚有人同我辨析是非、考论古今,讲习学问、唱和酬答,在闲暇时吟啸咏歌。稍微不能同他接触,心中便怅然若失。一天他对我说:“我的亲属官任期已满,应当回乡,可是田地还没有开垦,房屋还没有修治,难道敢把这些留给父兄忧虑吗?请让我亲自先做起来。”又说:“我是乡野之人,这次回去就像圆孔投向方榫一样不合时宜;我将岸巾、背耒,跟在老农后面,终此一生。当今世上所做的事,我不去做。”我听了神色忧伤,为他改变了容貌,说:“唉!我在这里困顿,幸而得到你,使我忘记孤独;如今你离开我,造物主又要使我更加困顿了。即使如此,你此行是职责所在,我不能阻止你。但你的说法却不可取,希望我能把有关求学、侍奉君王之道的话告诉你,你应当知道。古人不是不想出仕,但一定要以正道出仕,一定要遵循正道。不幸仕途受挫、言论受阻,便把离开职位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安于田亩,即使饥饿而死也不怨恨。本来没有诵读圣人言语、学习圣人之道,已经可以实行,却最终停下来的。如今你正像可以合抱的桐树、梓树,三围四围的楸树、柏树、桑树;如果不尽其材、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来施用于人,却把无所作为当成保全自己、把独善其身当成美德,那就是自我限制。以我愚笨的学问,尚且不足以修饰自身,哪里敢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责备别人?然而,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以通达自己的道,这些话我确实听说过。你要努力啊!” 送秀化士还金陵序 天宁端禅老派化士法秀从金陵来拜见我。当时我正忌讳谈贫穷,没有东西来满足他的请求;他将要回去,请我说几句话作为赠别之礼,于是我对他说:“从前维摩诘派遣化菩萨前往众香国,香积如来拿着盛满香饭的众香钵交给他,使所有人都吃饱了。菩萨的大弟子八万四千人,以及从那个国家来的九百万菩萨、虚空地神、释梵四众,各各都得到满足。如今我把孔雀瓶施给你,瓶中装满虚空,回去供养众人。那香饭有数量,而虚空没有穷尽;香饭能够使一座毗耶城的人吃饱,而虚空之性遍布一切,没有不到的地方。假使把恒河沙数世界磨成微尘,每一粒尘中都有一座毗耶城,每一座城中都有这样的众生,随取随给,直到百千劫,也没有穷尽。何况只是一个天宁寺呢?那么我和你所做的佛事,是最高上的布施,是不可思议的布施,同十方如来的法施相同;与前面那些功德相比,连百千万亿分之一也赶不上,实在难以用数量和譬喻计算。你回去后,拿我所施的东西,向他们转述我对你说的话,替我感谢端禅老,并请北山老人作证。” 送庆侍者游诸方序 庆上座十六岁受具足戒,十八岁游历各方,遇到本分宗师,直接指出根本,正因正受,没有白费功夫;踏上道路之后,还要防止停滞不前。从入门起就不能执着一尘,不可稍有所得便自满,也不可放纵心意向外追求;增长见解、反而成了过失,要使舌端生出荆棘,笔下长满蓬蒿。拈颂、代别之类,暂且放在一边;将来呵佛骂祖,也不让于老师,八面四方,何愁不能契合?居士和俗人不懂向上之事,是因为自身有病,也使众生有病。三十年后,应当相信这番话。珍重。”
舍人林公时旉集句后序章句之士,溺于所长,以自窘束,不肯弃绳度,壊藩维,放乎大肆,求夫忘其所能,寓于不得巳,合众巧,收天地万物之竒以为功,未有也。介翁深于诗,不自立户牖,其欣于所遇,悲于所感,赋事体物,酬饯贽赠,一取它人语而櫽括之,章成千态万状,贯穿妥帖,不见罅隙,皆足以发难显之情。至其奔放曲折,莫可排障,浩浩汨汨,行于地中,是岂章句士所能为哉?自风雅之变,建安诸子,南朝鲍、庾、谢軰,至唐以诗鸣者,何止数百人?独杜子美上薄风骚,尽得古今体势。其它旁门异派,如沈、宋、韩、柳、贺、白、韦应物、刘禹锡、李商隐、杜牧、张籍、卢仝、韩偓、温庭筠之流,其精深雄徤、闲淡放逸、绮丽软美、变怪,各自为家。而元轻白俗,郊寒岛痩,后世或以为讥,乃欲奴仆命之,拔其尤揉而置之关纽间,使出一口,如将狼,如探虎,如阵市人,噫,可以为难矣。集句,唐人号为四体,国朝石曼卿始以为名,至元丰临川王文公进乎技矣。东坡好为高世说,雅不与临川相能,故有鸿鹄家鸡之比。自是靡然不复相尚。其后学诗者,流闻于膏馥之余,爬罗牵挽,仅相比属,则揣意语近似而命之,题虽形模,具存真木偶人,愔愔无复生气。观介翁之作,失喜自贺,不意复见前軰。向使坐筌蘅兰蕋之室,享笙竽琴瑟之奏,登鲂鲤牛心熊掌而脍炙之,不足喻其美且乐也。介翁敏博而文,读书过眼輙诵,自着及训觧巻百有竒,煨烬之余,唯此藁存。其所用诗,上下数百年,凡二百八十家,且曰:「惜哉,使我不得置东坡、山谷语于其间也。」其受才廓逹,雄鷔大而难用,立朝不避怨嫉,宦不遂,抱其蕴以死。乐天尝叹陈子昻、杜甫各死于一拾遗,诗人之蹇,古以为恨。翁为泮宫先生于东平,仆时在诸生中,及后讐书天禄,翁为道山长。翁没二十年,得其子▯妻之。呜呼,仆也从翁之久之,亲而不得见此诗。于翁之未没,而亲炙论辨范模之慽焉,不觧于心,故书其后以志。
福州仁王谟老语録序予旧观东坡南华寺诗,意明上座非凡僧。后二十年,始识之于姑熟隐净方丈。时梦堂新成,尚虚数,与予偶坐堂上,味其言,非凡僧也。其后退居堂中,故衲子多以梦堂称之。自是诸子得髓、得皮,名满四方矣。绍兴乙丑,偶居福之仁王,谟公始来补处是刹,相从五六年间,叩之益深,真梦堂子也。夫祖意不立文字,然非言句无以显机,亦无以观来学与夺之柄,正在于此。从上祖师古尊宿拈颂代别,的有深防。谟公早得梦堂不言之妙,而尝学诗于郭祥正、李端叔,二俱不立,自成一家,故其语言三昧,超出有无,诸方所不及焉。侍者元嗣録其上堂、小参问答之语,请叙于予。予老病不能为文,姑述其父子相知之旧,授之。
记
译舍人林公时旉《集句》后序 专事章句的人,沉溺于自己的长处,反而使自己受到束缚,不肯抛弃绳墨、冲破藩篱,纵情驰骋,去追求忘掉自己所能、寄托于不得已之境;能够汇合众多技巧,收取天地万物的奇异来成就作品,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介翁深通诗学,却不自立门户;他因所遇而欣喜,因所感而悲伤,叙写事情、描摹事物,酬答、饯行、赠送,全都选取他人的语句加以剪裁组合,篇章呈现千姿万态,贯通妥帖,看不出缝隙,都足以抒发难以显露的情感。至于它奔放曲折,无法阻挡,浩浩荡荡地流行,如在地中奔涌,这哪里是专事章句的人所能做到的呢?自从《风》《雅》风格发生变化以来,建安诸子,南朝的鲍照、庾信、谢灵运等人,到唐代以诗著名的,何止数百人?唯独杜子美上接《风》《骚》,完全掌握古今诗体的气势。其他旁门异派,如沈佺期、宋之问、韩愈、柳宗元、李贺、白居易、韦应物、刘禹锡、李商隐、杜牧、张籍、卢仝、韩偓、温庭筠之流,有的精深雄健,有的闲淡放逸,有的绮丽柔美,有的变化怪奇,各自成为一家。元稹诗轻,白居易诗俗,孟郊诗寒,贾岛诗瘦,后世有人因此讥评他们,竟想把他们当作奴仆来驱使,选出其中最突出的诗句加以揉合,安排在关键之处,使作品出自同一口吻,就像驱使狼、探取虎、在市井中列阵一样,唉,这实在很难啊!集句这种诗体,唐人称为四体,本朝石曼卿开始用“集句”作为名称,到元丰年间临川王文公的技艺更进一步。东坡喜欢发表高出世俗的议论,向来不与临川相合,所以有鸿鹄与家鸡的比喻。从此风气改变,不再互相推重。后来学习作诗的人,只从前人的余香流传中听闻,勉强搜罗牵合,仅仅做到彼此相连,便揣摩意义和字句的相近之处来命名;题目虽然具有形式,实际上却像木偶人,寂然无生气。看了介翁的作品,我惊喜之余又自我庆幸,没想到重新见到了前辈。假使坐在盛放兰蕙花蕊的室内,享受笙竽琴瑟的演奏,登上鲂鱼、鲤鱼、牛心、熊掌等美味并加以烹调,也不足以比喻它的美好和快乐。介翁敏捷博学而有文才,读书过目即能背诵;他亲自著作以及训释的书卷有一百多种,焚烧灰烬之后,只剩下这篇稿子。他所采用的诗,跨越上下数百年,共有二百八十家。他还说:“可惜啊,假使我不能把东坡、山谷的语句放在其中。”他的才性开阔通达,雄伟奇特而难以任用;在朝廷任职时不避讳招致怨恨和嫉妒,仕途不得志,怀抱着自己的才华而死。乐天曾感叹陈子昂、杜甫各自只死于一个拾遗之职,诗人的困顿,古人一直把它当作遗憾。介翁曾在东平任泮宫先生,我当时正在诸生之中;后来我在天禄阁校勘书籍,介翁任道山长。介翁去世二十年后,我得到他的儿子娶妻的机会。唉,我跟随介翁很久,同他亲近,却没有能够看到这些诗。对于介翁尚未去世时,能够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听他论辨并以他为范式的那种快乐,我至今不能释怀,所以写在后面作为记载。福州仁王谟老语录序 我从前读东坡的《南华寺诗》,心想明上座不是平凡的僧人。二十年后,才在姑熟的隐净方丈见到他。当时梦堂刚建成,还空着几间房,我同他偶然坐在堂上,品味他的言语,果然不是平凡的僧人。后来他退居堂中,旧日的僧人多称他为梦堂。此后各位弟子有的得到他的精髓,有的得到他的皮毛,名声传遍四方。绍兴乙丑年,我偶然住在福州仁王寺,谟公刚来接任这座寺院的住持;同他相处五六年,向他叩问得更加深入,才知道他真是梦堂的弟子。祖师的意旨本来不立文字,但没有言句便无法显现机锋,也无法使后来求学的人看到取舍的权柄,关键正在这里。从古以来,祖师和古代尊宿用拈颂、代别等方式,确实有很深的防范。谟公很早就得到梦堂不言之妙,又曾向郭祥正、李端叔学习作诗;二人都不立门户,他便自成一家。所以他的语言三昧超越有无,是各方所不能及的。侍者元嗣把他上堂、小参、问答的话记录下来,请我为之作序。我年老多病,不能作文,只姑且叙述我同他父子相知的旧事,交给他罢了。记
福州连江县新学记长乐居海南,服视中州为支郡,连江又居郡之隅,余之先实家焉。自三世祖出居越,百年而归,始至,往拜于学。顾基宇庳陋,在水之湄,嵗以大浸,土穿木支,鸟防不可游。跪奠既降,趋而出,惧将压焉。因喟然曰:「人之于穷达,命也;物之于屈伸,时也。事之废兴成壊,相循于无穷,抑亦有数存焉。」古者国有学,党遂有庠序,在泮之盛,颂于鲁僖,而后世至有城阙之叹,亦岂人力之所能致乎?国朝庆歴三年,始诏天下立学,继承缉熙,至于大备。爰自军旅之兴,天下靡然,贱者荷戈,贵者横槊,俎豆之事不讲,有官君子至以学校为讳。通都大邑,仅有名存,而况于遐方逺服乎?兹县小而地偏,政久不理,蠧弊百孔,牢不可破。异时有令而才,如治棼如雕朽,能起民瘼,屏吏奸,巳足称良,奚暇议此哉?是可叹也。绍兴戊午,余官中朝,友人林日华以书见贻曰:「幸矣吾邑之得贤令尹也!不简不苛,不溺于近事之丛脞者,剔抉之;弊之盘结者,芟夷之。居未三月,邑以大治。」闵旧学之废,将改作焉。我卜于众,得东南爽垲之地,背长汀而面云居,前案三山,符古语「胡蝶水中之防」可基焉。又帅诸乡老好事者,陈元礼、林芘、林錞之徒,得缗钱万有竒,以代公家之费。告于尹,尹喜,以十一月丙午既经营之矣。越明年秋七月,学成以图来求为记。视其基高以固,度其宇深以崇,重门脩廊,巍殿中峙,驾说有堂,繙经有阁,居有斋,休有亭,缭以周墙,防以嘉树,闳壮之规,焕若在目。呜呼!事之废兴成壊,诚有数焉。以前日之陋,庸讵知今日之丽耶?虽然,非尹之力能及是乎?其所以惠此百里者,深矣。百里之士,宜若之何而报尹也?余闻学者所以求夫在我者而巳故孔子举一隅,孟子先自得,大学之道以正心诚意为本,至见于事业,发为文章,用则施及天下,不用则藏诸身,犹足以垂训于后。世亦推此而巳。去古既逺,圣人之道不得其传。士知尊记问之师,而不知学其所当学。至玩嵗愒日,尽心于雕篆鞶帨之习,以为干禄计。幸而得之,则曰此儒者之效,絶学可矣,岂不大惑欤?今邑之士游息于黉宇之下,诵诗读书,参稽百家六艺之说,以求其所当学。异时躐贤科,登膴仕,见于有行,以圣贤为师,而不为世儒之陋,则不负尹矣,可不勉夫?噫!学校,王政之本也。视其废兴,治乱之所系焉。余之出守也,自北而南,至延平,延平之学成;至温陵,温陵之学成;至漳,漳之士子有移学之请,余从而移之连江。邑也,亦以学成来告。防建言者谓当修文事,请増葺天下郡邑学舍,朝廷从之。余喜斯文之未坠,王道之复行也,故因为之记而书之。令尹括苍林觉也,记之者邑人李某也。
福州乾元寺度僧记浮图氏以空寂无我为宗,三世诸佛、诸大菩萨因地行愿,皆由众心起,故其为教,慈忍悲施,悉以利它,不求自利。悖是而行,非如来之像。法既衰,人鲜知道,其徒炽然以希求心,行违律亊。穹庐沃壤,文衣丰食,薄众人之奉,以厚已。防一毛而利众,不为也。福州乾元住持绍宗与寺僧法珪者,募诸信士得钱六十万有竒,不以供它费,贫不给者,悉以贷予,收其赢。度有功于众者二人,将自此始,嵗以为常也。昔佛在舍卫,次第巡乞,不生高下,违顺二想,施者受者如出一心,与诸众生共作佛事,不闻约与而羡取之。虽然,能使积者散,贫者给,惰者劝,赖以获益者众,尚庶几焉。悲夫!今浮图之类,戕物自恣,不为其所当为,而宗軰或能推利它之心,故为书之。
译福州连江县新学记 长乐位于海的南面,服饰和风俗相对于中原只是偏远的属郡;连江又处在郡的边角,我的先祖确实曾在这里安家。自从三世祖迁出居住到越地,过了一百年才回来。刚到这里时,我前往学校拜访,只见校舍地基低矮简陋,靠近水边,每年大水一来,泥土穿陷、木材支离,鸟雀都无法在其中游走。我跪拜祭奠完毕,起身快步走出来,害怕房屋将要压塌。于是叹息说:‘人处于困穷或显达,是命运;万物处于屈曲或伸展,是时势。事情的兴废、成坏,循环不息,也许其中自有定数。’古代国家设有学校,乡党也设有庠序;泮宫兴盛,曾被歌颂于鲁僖公时代。后来世间竟有感叹城阙荒废的事情,这难道也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本朝庆历三年,才下诏令天下建立学校,继而承接传统、修治光大,最终达到完备。自从战事兴起,天下风气随之败坏,卑贱的人扛着兵器,尊贵的人横握长矛,礼乐祭祀的事情无人讲习,有官职的君子甚至把学校作为忌讳的话题。四通八达的大都邑,也仅仅保留学校的名义,更何况偏远的地方和远方属地呢?这个县城小而地处偏僻,政事长期无人治理,弊病千疮百孔,牢固得难以破除。过去有县令而且有才干,能够像治理乱麻、雕刻朽木一样整治政事,救济百姓疾苦,排除官吏奸弊,就已经足以称为良吏了,哪里还有闲暇议论学校呢?这实在令人叹息。绍兴戊午年,我在朝廷任职,友人林日华写信给我说:“幸运啊,我们县得到了一位贤能的县令!他既不挑剔苛刻,也不沉溺于眼前那些琐碎事务;对于积弊盘结的地方,就加以剔除。到任还不到三个月,县中已经治理得大有成效。”他怜悯旧日学校荒废,准备加以改建。我在众人中占卜,选得东南方爽朗高燥的一块地,背靠长汀,面向云居,前面以三山为案山,符合古语所说的“胡蝶水中之防”,可以在这里奠定基址。又率领各乡热心公益的老人,如陈元礼、林芘、林錞等人,筹得钱一万多缗,用来代替公家的费用。把这件事告诉县令,县令很高兴,到十一月丙午日已经开始营建了。第二年秋季七月,学校建成,县令带着图样来请我写记。我看它的基址高而坚固,估量屋宇深而高大;重重门扉,修长廊庑,巍峨的大殿居中耸立;讲学有堂,翻阅经书有阁,居住有斋舍,休息有亭子;四周环绕着围墙,又用美好的树木作屏障。宏大壮丽的格局,鲜明得仿佛就在眼前。唉!事情的兴废成败,确实有一定的命数。凭从前的简陋,哪里料得到今天会有这样的壮丽呢?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县令的力量,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吗?他施惠于这一百里之地,意义实在深远。一百里之内的士人,应当用什么来报答县令呢?我听说,求学的人只是为了寻求自身所具有的东西罢了。因此孔子举一隅而让学生以三隅反,孟子把“自得”放在首位,《大学》的道理以正心诚意为根本,最终表现在事业上,发而成为文章;被任用,就施惠于天下,不被任用,就把道义藏在自身,仍然足以给后世留下训诫。世人所推重的,也不过如此。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圣人的道统没有得到传承。士人只知道尊敬那些传授记诵问答的老师,却不知道学习自己应当学习的东西。直到虚度年岁、荒废时日,把心力全用在雕琢文字、讲究佩饰等习气上,以此作为求取俸禄的打算。幸运而得到官禄,便说这是儒者的功效,圣学可以断绝了,难道不是大大的迷惑吗?如今县里的士人在学校中游息,诵读《诗经》和书籍,参照考察百家和六艺的学说,以求得自己应当学习的东西。将来如果能考取贤良科,登上显要的仕途,表现在行为上,以圣贤为老师,而不陷于世俗儒生的鄙陋,就没有辜负县令,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唉!学校是王政的根本。看学校的兴废,就知道国家治乱所系。那时我出任地方长官,从北向南行走,到延平时,延平的学校已经建成;到温陵时,温陵的学校也已经建成;到漳州时,漳州的士子请求迁建学校,我便顺从他们的请求,把学校迁到连江。这个县也把学校建成的情况来告诉我。适逢建言者说应当修明文教,请求增修天下各郡县的学校,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我为这篇文章没有失传、王道重新施行而高兴,所以写下这篇记。县令是括苍人林觉,作记的是本县人李某。福州乾元寺度僧记 佛教以空寂无我为宗旨。三世诸佛和诸大菩萨因地修行所发的愿,都是由众生之心生起的,所以它的教义是慈悲、忍辱、布施,全都以利益他人为目的,不求自利。违背这一点而行事,就不是如来的形象了。佛法既已衰微,人们很少懂得其中的道理,佛门弟子炽盛地怀着希求之心,行为违背戒律。他们占据高大的屋宇和肥沃的田地,穿华美的衣服,吃丰盛的食物,轻视众人的供养,却使自己更加丰厚;哪怕损失一根毫毛来使众人获利,也不肯做。福州乾元寺住持绍宗和寺僧法珪,向各位信士募得钱六十多万,不拿来供给其他费用;凡是贫困而无力周济的人,全都把钱借给他们,收取利息。准备从这里开始度取两位对众人有功德的僧人,并且每年把它作为常规。过去佛在舍卫国时,依次出外乞食,不生高下、违顺的分别心;布施者和受施者仿佛出于同一颗心,和一切众生共同成办佛事,从未听说先约定给多少、却贪多求取。即便如此,能够使积蓄的人散财,使贫困的人得到周济,使懒惰的人受到劝勉,许多人因此获益,也还差不多可取。可悲啊!如今佛门之人损害财物,放纵自己,不做他们应当做的事;但他们的同道中有的人或许还能推行利益他人的心,所以我特意把这件事记下来。
支提山天冠应现记南海之滨,有大宝山,名曰支提。众山围绕于其中。闻有大菩萨,号曰天冠,与千众俱。往昔呉越,有大檀那,諡曰忠懿,建阿兰若,集瞿昙子,庄严佛事。是诸菩萨,现诸实相,令诸众生,起诸信根。尔时普现,念念思惟,谛观是身,众妄和合,贪嗔及痴,増长我见,誓截疑网,趣出离道。与其同学招隐居士,各各将子,稽首来谒,经过险絶,无有疲懈,诣彼化城,寻求宝所。至宝所已,而不见宝,了知菩萨,空寂为家,以无所住故,名常住。作是念已,顾瞻之间,有二驯兽,纯白无染,如师子儿,回旋中林,奋迅而去。香云既升,天容开阖,山巅木杪,皆有精色。复有梵音,发于山谷,铿鋐镗鞳,如撞巨钟,四十有二。复有宝光,现于峯顶,荧煌晔曜,如燃巨灯,十目争覩。于是住山善秀比丘,为居士言:「我从昔来,长养众善,坐菩萨▯,多歴年所,未尝得闻如是种种诸殊妙善,昼夜六时,应念俱至。汝今为我称扬赞叹,令诸未悟,生精进心。」居士闻已,欢喜踊跃,重宣此义,而作偈言:我观大觉中,如海众沤,发众生佛菩萨,同一三摩提,背觉合诸妄,展转生内尘,调御天人师,方便破诸暗,还汝一精明,尘销觉圆净。譬如逃虚子,舍父久,复还受之,具足器,了不从外得。我行支提山,诣佛所住处,岩峦水草树,但作世间相,非唯所见亡,亦无能见者。天冠妙智力,惠我大三昧,撞钟及燃灯,众相自呈露。我见此光时,眼根得清净;我闻此音时,耳根得觧脱。见闻如幻翳,斯语未真实。如是千菩萨,不可以相见,一切唯心起,莫作圣觧观音声及光影,亦复无自性,不从有中生,不从无中灭。一钟既发扬,一切声亦然;一灯既显照,一切色亦然。闻声及见色,天冠即现前。一刹既周遍,一切刹亦然。大千恒河沙,一沙一佛刹,一刹一支提,常住菩萨众。如是一一刹,复有诸恒河;一一尘沙中,复有如是境。旋闻返自照,悉现妙明中,无人亦无佛,十方亦销陨。如海众沤灭,寂湛了不动,法界同广大,歴刼无有尽。我作如是说,用报慈忍恩。虚空不可名,我亦未尝说。未来见闻者,应作如是观。
太平道院新造三乘小像记岳阳节度使西外宗正赵公端礼于太平道院新造三乘小像,以释迦如来居中,弥勒在左,无量寿在右。面如满月,身相端直,优鉢昙华为菩提座。六大菩萨慈容粹和,补陀大士无畏自在。复有住世十六大阿罗汉,各以愿力现诸神变。复有四大天王,威徳坚忍,却诸魔事。复有二金刚神,勇猛可怖,守防正法。复于别龛示现旃檀端相,如来巍巍堂堂,如星中月,宝华庄严,幢葢间错,散诸香云,弥覆其上,恍如灵山一防,正在目中。公初以绍兴巳巳三月得无量寿旧像于太平,主僧了心极爱重之,涂以金碧,粲然一新。不逾月,有持弥勒与六菩萨至者,即以万金易之。于是始有求中尊意,明日宗长乃以来献,既喜且骇。其后毎有所求,应念輙至,若有神授。至七月毕集,是诸众像纯以紫金、旃檀、宝香所成,工巧之妙,侔于造化。或有损缺为补治之,或有残剥为粉饰之,小大修短各中规度,如出一手,有目以来所未尝见。四众瞻仰,莫不惊叹。此大竒特希有之事,我观往昔诸佛出兴于世,皆以一大事故,普为人天宣说妙法,作诸胜因。华严界中七处九防,其它或在▯阇崛山,或在室罗筏城,或在给孤独园,不可胜举,皆是时节因縁。今百年废壊之余,一旦复聚,与正法时了无二相,殆非偶然。以公直心为徳,具众善根,于宰官中作大方便,是故三乘同时出现,咸欲使公覩兹殊异,发菩提心,悟此色身如芭蕉,坚观诸妄境如境中像,了无一法是真实者,离世间乐,安住法乐,渐次精进,至安乐国,见者闻者同证此道。普现居士作是语时,不唯此防诸法中王,乃至一邻虚尘所现亿万世界河沙诸佛,皆共赞言:如是如是。
译支提山天冠应现记 南海之滨有一座大宝山,名叫支提山,群山环绕在它的四周。听说有一位大菩萨,名号天冠,和一千位众生同在。过去吴越之地有一位大施主,谥号忠懿,建造阿兰若,召集佛弟子,庄严佛事。这些菩萨显现种种真实之相,使众生生起信根。当时普现居士反复思惟,仔细观察这个身体,知道它是众多妄念和合而成;贪、嗔、痴滋长了我见,于是发誓截断疑惑之网,趋向出离之道。他和同学招隐居士各自带着儿子,前来叩拜求见,经过险峻绝远的道路,没有丝毫疲倦懈怠,来到那座化城,寻求宝物所在。到了宝物所在之处,却看不见宝物,这才彻底明白菩萨以空寂为家,因为无所住,所以名为常住。这样想过之后,回头顾盼之间,只见两只驯服的野兽,纯白无染,像小狮子一样,在树林中回旋一阵,奋迅奔去。香云升起以后,天空的景象时而开朗、时而变化,山顶和树梢都显现出精妙的光彩。又有梵音从山谷中传来,铿锵宏亮,像撞击大钟,共响了四十二声。又有宝光在山峰顶上显现,明亮耀眼,像点燃巨灯,十方众目争相观看。于是住在山中的善秀比丘对居士说:“我从过去以来长久培植众善,坐在菩萨道场中,已经经历了很多年,却从未听闻过这样种种殊胜微妙的善相;昼夜六时,它们都随念同时显现。” 你现在替我称扬赞叹,使一切尚未觉悟的人生起精进心。”居士听后,欢喜踊跃,重新宣说这层意思,作偈说道:我观察大觉之中,众生就像海中的无数水泡;众生、佛和菩萨,都是从同一三摩提中显现。众生背离觉性而与各种妄念结合,辗转产生内在的尘垢;调御天人的大师以方便破除种种黑暗,还给你一片纯一的光明,尘垢消尽,觉性圆满清净。譬如逃到空旷之地的人,离开父亲很久以后又回去接受父亲的一切,所需器物都已具足,原来完全不是从外面得到的。我行走在支提山,来到佛所住的地方;岩石、山峦、水、草、树木,都只是世间的形相,不但所见之物会消亡,连能见之者也不存在。天冠以微妙的智慧力量,赐给我大三昧;钟声和灯光一出现,各种形相自然显露。我见到这光时,眼根获得清净;我听到这声音时,耳根获得解脱。但把见闻当作幻觉遮蔽的现象,这句话还不是真实的。如同这千位菩萨一样,不可以凭形相去见;一切都唯由心生,不要把它当作圣境来观。声音和光影也同样没有自性,不从有中产生,也不从无中消灭。一口钟既然发出声音,一切声音也都是如此;一盏灯既然显现光明,一切色相也都是如此。听到声音、看见色相时,天冠就已经现前。一刹那既然遍满一处,一切刹土也都是如此。大千世界如恒河沙数,一粒沙就是一个佛刹,一个佛刹就是一个支提山,常住着菩萨众。每一个这样的刹土,又有无数恒河;每一粒尘沙之中,又有这样的境界。旋即听到声音,反过来照见自己的本心,一切都显现在微妙光明之中;没有人,也没有佛,十方世界也一同消散。就像海中的众多水泡消灭,寂静澄湛而完全不动;法界同样广大,经历无数劫也没有穷尽。我作这样的说法,用来报答慈悲忍辱的恩德。虚空本来无法命名,我也从未真正有所言说。未来能够见闻此文的人,应当作这样的观照。太平道院新造三乘小像记 岳阳节度使、西外宗正赵公端礼在太平道院新造三乘小像:以释迦如来居中,弥勒在左,无量寿佛在右。面容如满月,身形端正挺直,以优钵昙华作为菩提座。六大菩萨慈祥和美,补陀大士无畏自在。又有住世的十六位大阿罗汉,各凭愿力显现种种神通变化。又有四大天王,威严坚忍,退却各种魔事。又有两位金刚神,勇猛可畏,守护正法。另在别龛中显现旃檀木的端严形相:如来巍峨堂皇,犹如群星中的月亮;宝花庄严,幢幡和伞盖交错其间,散布各种香云,弥漫覆盖在上面,恍然如灵山的一角,正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赵公起初在绍兴巳巳年三月,于太平得到一尊无量寿佛旧像,住持僧了心极为珍爱,便用金碧之色重新涂饰,鲜明如新。不到一个月,有人带着弥勒像和六位菩萨像来到这里,赵公便用万金买下。于是开始有人寻求中尊像;第二天,宗长竟把中尊像送来,赵公既高兴又惊异。此后每次有所求取,总是随念立即得到,仿佛有神灵授予。到七月时全部聚集齐备。这些佛像全都用紫金、旃檀和宝香制成,工艺的精妙可与造化相比。有的有所损缺,便加以修补;有的残破剥落,便重新粉饰。大小、长短各自合乎规制,好像出自同一只手,是有眼以来从未见过的。四众瞻仰,无不惊叹。这是极其奇特稀有的事情。我考察过去诸佛出兴于世,都是因为一件大事,普遍向人天宣说妙法,成就种种殊胜因缘。《华严经》中所说的七处九会,其他地方或在耆阇崛山,或在室罗筏城,或在给孤独园,不可胜数,全都是应时应缘而显现。如今在百年废毁之后,一旦重新聚集,和正法时代完全没有两样,大概并非偶然。由于赵公以正直之心作为德行,具备各种善根,在宰官之中行大方便,所以三乘同时显现,都想使赵公看见这种奇异景象,发起菩提心,悟知这个色身如芭蕉一样不坚实,深刻观察各种妄境如同镜中的影像,明白没有一法是真实的;离开世间的快乐,安住于佛法之乐,逐步精进,最终到达安乐国,使见到和听到的人一同证得这条道。普现居士说这些话时,不仅此处的诸法中王,乃至一粒邻虚尘中所显现的亿万世界、恒河沙数的诸佛,也都共同赞叹说:‘是的,是的。’
宣州泾县铜峯瑞应塔记浮图氏以庄严作佛事。《华严经》中演说一佛出现,十方大梵天王各以众宝、种种香云来兴供养,皆是称性所现,量同虚空,无有边际。像法住世,众世根力不能作大因縁。如来为说,举手低头皆成佛道。乃至聚沙建立佛塔,如庵末罗果所安轮葢,如娑矩罗华所获功徳,与彼梵天等无有异。葢縁一念所起,周徧法界,刹那之间成就现前。如一毫端,众铁围了无大小成壊之相。是故如来作如是说。宣城山水之丽,冠于东南,泾川又为宣城之冠。有大宝聚,名曰铜峯。皇祐间有僧可照,一住四十六年。其后华藏禅师守讷退居兹山,始建伽蓝,増广胜概。乃于南山瑞峯之巅作▯堵波。始基防郡将钱公,即以广教延师,遂寝。爰有日智比丘,以大勇猛欲成师志,乃与邑士包整、张公起共为劝縁。鬼神献竒,山川助胜,冨者供资财,贫者施工力。累级分楹,金石间错,横筌架芷,栏楯交映,巍巍煌煌,崇高显明。逺近上下,无不快覩。于人天中作大智炬,创见者得证悟,巳悟者得觉了。不五年间成兹胜事,以宣和甲辰春告毕。乃于三月天雨宝华,秋七月复现金灯。时普现居士南游是城,闻所未覩,故以瑞应榜之。后二十六年,居士于福城东见日智比丘,云:“我以慈力哀悯有生,罹此兵刀诸大苦厄,欲令觧脱,为收遗骸,几及十万。所过名山饭僧百万,众供幽明水陆几二百防。募众诵经三百万藏,开《华严》▯结防一百万人,渐次游行以至于此。”居士闻巳稽首赞言:“是大比丘于往世中单修三摩提,故得如幻三昧,悟诸如来成道、湼槃种种诸相,皆是幻化。三界所现,六道四生种种诸趣,皆依幻立。五浊世中生死善▯种种诸业,皆从幻生。是故由众生心起是悲愿,作诸胜縁,咸度脱之。譬如幻工作众像,虽知一一唯我心造,了无实体,亦加严饰,毕竟成就。若是比丘。”于一切处见有一法非幻化者,则为住相,则有希求,不能发如是无碍大愿作如是无量功徳。当知是人,不见有佛,不见有众生,乃至不见有我身心二相作者受者,皆悉同于▯毛兎角,是为不可思议居士于此幻化境中,乃复如是分别言说称赞庄严佛塔功徳,亦复称赞日智比丘。如是难行之行,如以众色绘画虚空,与诸如来同一方便。若以相观无有是处
筠谿集巻二十二
译宣州泾县铜峰瑞应塔记 佛教以庄严作为成办佛事的方式。《华严经》中说,一尊佛出现于世,十方的大梵天王各自拿着众多宝物和种种香云前来供养;这一切都是随顺法性而显现的,数量等同虚空,没有边际。到了像法流传的时代,众生的根器和力量已经不能造就大的因缘。如来于是说,举手、低头都能成就佛道;甚至聚集沙土建造佛塔,塔上安置像庵末罗果那么大的轮盖,像娑矩罗花一样微小的功德,也和那些梵天的功德没有差别。因为一念所生的心念遍满法界,在刹那之间便能成就现前。就像一根毫毛的末端,众多铁围山围绕其中,也没有大小、成败的分别相。这就是如来这样说的原因。宣城山水的秀美,冠绝东南;泾川又是宣城中最美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大宝山,名叫铜峰。皇祐年间,有僧人可照在此居住了四十六年。后来华藏禅师守讷退居此山,才开始创建伽蓝,扩大它的胜景。又在南山瑞峰的山顶建造▯堵波。工程开始时,宣州郡将钱公曾想以广教延请禅师,于是工程暂时停下。后来有日智比丘,怀着极大的勇猛心,想完成守讷禅师的志愿,便和本县士人包整、张公起共同募化筹缘。鬼神献出奇异之物,山川帮助增添胜景;富人捐献财物,贫人出力施工。塔身层层砌叠,楹柱分列,金石交错;横梁架设,栏杆交相辉映,巍峨灿烂,高大显明。远近上下的人,没有不看得畅快的。它在人间和天界中成为大智慧的火炬:初次看见的人得到证悟,已经悟得的人获得彻底觉知。不到五年便成就了这件胜事,于宣和甲辰年春天宣告完工。到了三月,天上降下宝花;秋季七月,又显现了金色天灯。当时普现居士南游来到这座城,听说了这件从未见过的事,所以把它题名为“瑞应”。过了二十六年,居士在福城东面见到日智比丘。日智说:‘我以慈悲之力怜悯众生,因为他们遭逢战争刀兵等各种大苦难,想使他们获得解脱,于是收殓遗骸,几乎达到十万具。我所经过的名山,供养僧人达百万;为幽明水陆众生所作的供养,将近二百处;又募请众人诵经三百万藏,开启《华严》法会,结缘达一百万人,逐渐游行到了这里。’居士听后叩首赞叹说:‘这位大比丘在过去世中专修三摩提,所以得到如幻三昧,悟知诸如来成道、涅槃等种种形相全都是幻化。三界所显现的事物,六道四生的种种趣向,全都依幻化而建立;五浊恶世中的生死、善恶以及种种业,也都从幻化中产生。因此,这种悲愿是由众生之心生起的,所作的一切殊胜因缘,都是为了使众生获得度脱。’ 譬如幻术师制造各种形象,虽然知道每一个形象都只是自己的心所造,完全没有实体,却仍然加以庄严装饰,最终把它们成就出来。假如这位比丘在一切地方看见有一种法不是幻化的,那就会停留在形相上,就会有所希求,不能发起这样无碍的大愿,成就这样无量的功德。应当知道,这样的人看不见佛,看不见众生,甚至看不见有作为者和受报者的我身、我心二相,这一切都如同龟毛兔角,实在不可思议。居士在这个幻化的境界中,却又如此分别、言说、称赞庄严佛塔的功德,也称赞日智比丘。这样难以实行的修行,就像用各种颜色在虚空中绘画一样,却和诸如来的方便同一。若是执著形相来观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筠谿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二十三 宋 李弥逊撰祭文祭刘文中奉文呜呼!士尚同以脂韦,睨直道而不趋,官殉利以诡随,指民事为阔迂,公忿俗而逺慕,将古人之并驱,行宁挠而不屈,言宁拙而不谀,位宁卑而不干,迹宁晦而不沽,驾义軏以蹈危,身任民之瘠腴,方墨绶而出宰,发积廪以起痡,请免官以补过,帝省牍而曰都,触当路之背憎,将洗垢而剥肤,持寸莛以排奡势,累累兮莫扶,傍观愕其股栗,公燕歌以自娯,既名达而官遂,屡易节而改符,事随至而随举,民随至而随苏,肃偷惰而崇善,锄强梗而矜愚,力抗章而交止,孰弊瘼之不除,方圣贤之相逢,登俊良以连茹,意公材之凛凛,抑廊庙之时须,俾明目以张胆,幸遗直之不孤,嗟葢棺之奄忽,踬其程于半途,惟独行之易蹶,宜于世而跂,胡何造物之报,徳与其寿而不余,呜呼哀哉!昔我先子之于公,迹未接而巳孚,公亦知我于未识,以其子而妻诸,顾声同而气类,虽楚越而一区,既登门而共席,遂韬瑕而匿瑜,接从容之情话,或待旦而忘晡,至剧谈之击节,起推食而笑呼,分则尊而义友,孰形骸之可拘,伤其道之不行,曰从我而乘桴,嵗戊戌之南下,载见公于江隅,洗孤愤以一笑,若觧悬而嘘枯,悯穷途之酸寒,赠仆饭与马刍,旋睽离于异方,道且长而嵗徂,怅魂梦之尚隔,时觧顔于尺书,懐隐忧以未冩,庶后防之可图,岂一诀而不返,遂长游以昏衢,想声容于耳目,恍如在而倐无,气凭凭兮填臆,涕涟涟兮坠襦,虽然,公之病也,示疾而不癯,公之死也,沥酒告语,顺化而不虞,其视去来,犹夜旦之常易,于脱屣之与弃繻,则余独尚何悲兮,悲夫斯人之萎矣,好古特立之士,将孰行而与俱,欲拊棺以大恸兮,中流亡檝而隆车无舆,寄一觞以千里兮,嗟我哀之莫如。祭黄待制文呜呼!元晖,江东之秀,直秉于躬,义信于友,悟主以诚,君曰足手;牧民以悌,人曰父母。十年仕途,鹏激骥骤,一罹险艰,万里南走。韬竒蕴能,百未一究。方观其来,云胡不寿?呜呼哀哉!惟我弟兄,识公最旧,学也同席,仕也联绶。如莠如稂,日就芸耨;竹栢异心,芝兰同臭。间阔胡越,久幸一觏。朅来新安,公则出守,尺书告归,引我心脰。孰谓一朝往拜公柩?萧萧秋原,昼响猩狖,丹旌言还闾里,惊凑顾予友生,匍匐敢后。一子累然泣进,号仆酸风射眸,倾落莫收。惟公精爽胸列,百宿死当不亡,如在左右。魂兮来些!鉴此觞豆。呜呼哀哉!祭蔡侍郎文呜呼!谓天道与善兮,直行者每跋防而不通;谓人事好乖兮,当寿者或付畀之不丰。以公之刚毅廉正,行固备矣,而疏明博达,才何适而不充?谏垣贰卿,凛凛自表兮,谗谀侧目,下石而不容。六易郡符,所至称治兮,优游琳馆,亦笑傲以自供。圣贤相逢,登崇俊良兮,盍纵壑而从龙?何斯人也?才如是,行如是,不永其年兮,奄然而告终。人耶?天耶?吾不得而致穷。呜呼哀哉!昔公在朝,提衡多士兮,收我于范镕。十年一别,两遭逐北兮,相遇于大江之东。伤也悼屈,忘形尔汝兮,欣一笑之始同。公之视我,蒹葭之玉兮,蓬蒿之松;我之从公,蚍蜉之树兮,寸莛之钟。义尊势隔,大非偶兮,公则抑高而降崇。琢磨箴规,善则与兮,疣赘之是攻。风舟月舆,葛巾笻杖兮,有适而必从。长歌曼舞,漏尽斗转兮,抵掌而杯空。绸缪姻娅,以结好兮,将嵗寒而益隆。我驾既东,懒以觧顔兮,冩懐抱之短封。神舆心斾,往来公侧兮,惊嵗月之转蓬。念兹仰止,情耿耿兮,冀后防之可重。呜呼哀哉!今我之来,公则逝矣。登公之门,草树悲风;拜公于堂,缟素在缝。庭有鹊啄,几有防踪。想声容其如在,气凭凭兮,横胸拊棺,大恸莫究。哀▯魂兮来些,诀此一钟。代伯氏祭蔡侍郎文惟公挺挺竒禀,河秀岳灵,奥学雅思,渊蓄云蒸,发防壮嵗,际时休明,摅忠谏省,率属贰卿,牧守师帅,所临见称,吏有师表。甘泉老成,浩然退闲,宴处钟陵,筑室蔬圃,若将遗荣。坐上客满,咄嗟甘馨,肥家有田,教子有经。公初见我至,自浮光,念我无庐,招致连墙,好及儿女,愿言靡忘,相欢不足。我徂武昌,鶵凤搴举于门,有光越来,结缡和鸣,锵锵我还北阙。公召自东,一见未欵,斥逐靡容,上东门外,欲挽无从。▯月三彀,尺书再通,谓当还家,乐与昔同。如何讣来,失声拊胸,呜呼哀哉!才雄万夫,百蕴一施,方需复起,福我黔黎。天不憗遗,有识共悲。寒门騃女,获奉帚箕,甫见于庙,未勤妇仪。今其往也,葛屦榛筓,哀与恨偕,痛何穷时!执绋拊棺,念阻此期,薄奠赍诚,千里一辞。呜呼哀哉!祭山塘虞部诸坟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二十三 宋·李弥逊撰 祭文 祭刘文中奉文 唉!士人崇尚同流合污、阿谀逢迎,斜眼看着正道却不肯走;官员为了利益而曲意随从,把民政说成迂阔空疏。您憎恨这种世俗,远远仰慕古人,准备和古人并驾齐驱;行动宁可受挫也不屈服,言语宁可笨拙也不谄媚,职位宁可卑下也不求取,踪迹宁可隐晦也不借此沽名。您驾着正义之车踏入险途,亲身承担百姓生活的贫富;正佩着墨绶出任县令时,打开积存的粮仓来救济病困,请求免去自己的官职以弥补过错,皇帝看了奏牍说好。您触犯了当权者的忌恨,他们想洗垢求疵、剥皮抽筋;您拿着一根小草茎般的乐器去抗拒强暴的权势,孤立无援,没有人扶助。旁观者惊惧得双腿发抖,您却唱着《燕歌》来自我娱乐。后来名声显达,官职也顺利升迁,几次改任节度使、换取符节;事情一到手就立即办理,百姓随您到哪里就在哪里苏醒。您整肃偷懒怠惰,崇尚善行;铲除强横顽梗,怜悯愚弱之人。您竭力上章进谏,使交相阻挠的事情停止,哪一种民间疾苦没有被除去?正当圣贤相逢、选拔贤俊如同连根拔茹时,我想着您的才德凛然,或许正是朝廷所需要的;使人明目张胆地做事,幸好您留下的正直没有孤立。可叹棺盖刚刚合上,您的事业却在半途跌倒。只是独自行走容易跌倒,适合世俗的人却能高踞其上;为什么造物者给了您道德,却不多给您寿命?唉,悲哉!过去我的父亲和您,虽然还没有交往,彼此已经信任;您在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也知道我,竟把您的女儿嫁给我。只是因为声音相同、气类相投,即使相隔如楚越也亲如一处。后来我登门拜访,和您同席而坐,于是彼此收起瑕疵、隐藏缺点,亲切从容地谈心,有时一直等到天亮而忘了午饭。谈论激烈时击节起身,推食相让,笑声不断。按名分您尊贵,按道义您又是我的朋友,哪里能被形骸身份所拘束?您感伤正道不能实行,曾说愿意跟随我乘坐木筏。戊戌年南下时,我在江边再次见到您,洗去孤愤而相对一笑,仿佛解开悬挂的心事,使枯槁重新舒展。您怜悯我困顿途中的辛酸寒苦,赠给我饭食和马草。不久我们又在异地离散,道路漫长而年岁流逝;惆怅于梦魂尚且相隔,时时因一封短信而展颜,心中怀有隐忧却还未能写尽,只希望以后还能谋求相会。哪里料到这次诀别竟不能回来,终于长久地游荡在昏暗的道路上?我仿佛在耳目之间想见您的声音容貌,恍惚像还在眼前,却忽然全都没有了。悲痛之气满塞胸中,眼泪不断落在衣襟上。即便如此,您生病时只是显出病态而不憔悴,您去世时我斟酒告慰,知道您顺应自然变化而不以此为忧;您看待来去,如同黑夜和白昼自然交替。既然您把死亡看作脱鞋、丢弃符传一样,我又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可悲的是这样的人已经凋零了,爱好古道、卓然独立的士人,今后还能和谁同行?我想抚棺大哭,却如同身在江心失去船桨、乘车而无车舆。寄托一杯酒于千里之外,唉,我的悲哀没有比这更深的了。祭黄待制文 唉!元晖是江东的俊秀,正直秉持于自身,对朋友讲信义;以诚心启发君主,君主说他是自己的股肱;以孝悌之心治理百姓,百姓称他为父母。十年仕途,像鹏鸟奋飞、骏马奔驰;一旦遭遇艰险,便远行万里南下。您收敛奇才、蕴藏能力,百种才能还没有施展出一种。正当我看着您前来时,怎么会料到您不能长寿?唉,悲哉!只有我们兄弟和您交往最早,求学时同席,做官时同朝而联佩。如同莠草和稂草一样,每日都在耕耘锄治;竹柏各有不同的心性,芝兰却有相同的香气。相隔如胡越,久违之后幸而一见。后来来到新安,您正出任太守,一封短信告诉我将要归来,牵动了我的心。谁知竟有一天会来拜祭您的灵柩?萧瑟的秋原上,白昼响着猿猴的叫声;丹旌引导灵柩返回乡里,惊动了众人。我这些友生匍匐而来,怎敢落后?您的一个儿子悲泣着爬行上前,哭声和凄厉的秋风一起刺入我的眼睛,泪水倾落,无法收止。只是您的精神明朗地排列在胸中,百年之后也不会真正死亡,仿佛仍在左右。魂魄啊,请回来吧!请鉴察这杯酒和祭品。唉,悲哉!祭蔡侍郎文 唉!如果说天道会善待善人,那么正直行事的人为什么常常举步艰难、道路不通?如果说人事总是乖违,那么应当长寿的人为什么有时得到的寿命却不丰厚?凭您的刚毅廉正,德行本来已经完备;凭您的疏朗明达、博学通晓,才能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充分施展?您在谏院和副卿的位置上,凛然自立;谗谀之人侧目而视,从旁落井下石,不容您立足。您六次更换郡守的符信,所到之处都以善治著称;在优游清雅的馆舍中,也能笑傲自得。圣贤相逢,选拔推崇俊良,为什么不纵身深谷、追随真龙呢?这样的人,才华如此,德行如此,为什么不能长享其寿,忽然就去世了?这是人的原因,还是天的原因?我实在无法追究清楚。唉,悲哉!从前您在朝廷,主持衡量众多士人,把我收纳在您的陶冶之中。十年一别,又两次遭受贬逐,我们在大江以东相遇;悲伤悼念屈辱,忘掉身份而以你我相称,因重新相交而欣然一笑。您看待我,如同把蒹葭看成美玉、把蓬蒿看成松树;我追随您,如同蚍蜉攀附大树、用小草茎撞击大钟。道义上您尊贵,势位上又有隔阂,本来不是偶然相遇,您却压低高处、降尊相交。您琢磨我、用箴言规诫我,有长处就加以肯定,有弊病就加以攻治。乘风泛舟、月下乘车,戴葛巾、拄竹杖,只要有适意之处您一定相从。长歌曼舞直到更漏将尽、北斗转移,拍掌欢笑,直到酒杯空尽。我们缔结亲姻,以此加深友好,到了岁寒之时反而更加深厚。我乘车向东而去,懒于展露笑容,便写下短笺抒发胸怀。心神仿佛乘车、心旌仿佛飘动,往来于您的身边;惊觉岁月像转蓬一样飞逝。想到您的高尚德行,心情一直耿耿不忘,只希望后代还能延续这份交情。唉,悲哉!如今我来这里,您却已经逝去了。登上您的门庭,草木在悲风中摇动;在堂上拜祭您,白色的丧服缝接在眼前。庭院里有鸟雀啄食,几案上留下了尘埃的踪迹。想象您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悲痛之气充塞胸中;我横身抚棺,悲恸得无法穷尽。悲哉,您的魂魄请回来吧,让我以这一杯酒作最后诀别。代伯氏祭蔡侍郎文 您的禀赋挺拔奇异,如同河岳孕育的灵秀;学问深奥,思致高雅,胸中如深渊蓄水、云气蒸腾;年轻时便显露才华,正逢时代清明,便在谏省抒发忠诚,统领属官,担任副卿;做牧守、师帅时,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属吏把您当作表率。您在甘泉宫任职时老成持重,后来浩然退闲,在钟陵宴饮居处,修筑房屋、经营菜园,仿佛要把荣华抛在身后。座上宾客满堂,谈笑之间便备办甘美食物;家中有田,能够教导子弟读经。您初次见我从浮光来到,想到我没有房屋,便招我来与您比邻而居;您爱护我的子女,所说的话我永远不忘,彼此欢聚仍觉不足。我前往武昌时,小凤凰在您门下振翅高飞;有光彩的人从远方来,缔结婚姻,夫妻和鸣;我锵锵然回到北阙。您从东边被召回,刚见面还未尽情交谈,便被斥逐而毫无容身之地;到了上东门外,我想挽留您却无从下手。月亮三次盈亏,书信往来两次,您说应当回家,愿意和从前一样欢乐。哪里料到讣告传来,我失声捶胸,唉,悲哉!您的才华足以雄视万人,百般蕴藏的能力才施展出一种,正等待重新起用来造福百姓,天却不肯留下您,有识之士共同悲痛。寒门的愚拙女儿,有幸侍奉您,刚在宗庙中见过,还没有来得及尽到妇人的礼仪。如今您已经离去,她穿着葛布鞋,戴着粗劣的簪子,悲哀和遗恨一同而来,这痛苦什么时候才会穷尽?我手执绳索抚棺,想到不能实现这次相会,只能以菲薄的祭品寄托诚心,在千里之外向您诀别。唉,悲哉!祭山塘虞部诸坟文
自昔,国博君出守毗陵,殁于官,遂葬其州之横山。厥后四世留寓它邦,俯仰百年,祭省有阙。某念去国之悲日微,嗟世路之虞方棘。秋八月,始自毗陵擕孥南归,水陆之行三千余里,道路之日凡百有竒。以十一月癸丑至县境,税鞅之初,恭拜墓下。宰木可围,封草不剪,顾瞻遗迹,泣涕莫收。载惟某父祖兄弟累世并仕,逮及庸愚,亦通朝籍。名浮于实,职过其能,皆吾祖之遗泽,其何以仰答神庥?某方将受廛邑井,联居宗族,以奉春秋之祀,子子孙孙继承无斁。惟明灵其保佑之。祭公述六叔翁文昔侍先君,拜翁早年,逮籍贤关,翁为登先,我时尚防,翁视子然,慰我孤闷,嬉笑挽牵,开我童防,琢磨雕镌。我官于朝,翁与计偕,移樽晚席,觧榻夜斋,自冬徂春,雍容懽谐。出祖东城,期以后来,一别永诀,掩兹夜台。呜呼哀哉!我昔北游,爰自先世,去国百年,浮家万里,翁劝我归,杖屦许侍。我今归矣,翁则我弃。及境兴懐,有泪雨坠。呜呼哀哉!我昔在逺,族裔莫分,次谱辨世,翁与我言,乃祖乃父,孰子孰孙?今拜于堂,毕集卑尊,独不见翁,失声复吞。呜呼哀哉!翁之云亡,我方南北,殓不临棺,葬不执绋,沥酒墓下,痛将何及?想翁音容,如左右立,荐此哀诚,魂其来挹。代兄长祭墓文我家于闽,爰自游击,其后三世出从官檄。有子有孙,南北异适,归心旌揺,道阻且逖。频年江淮冦至,接迹衣冠骇奔,半落锋镝。脱身南来,如救焚溺。一枝故林,饥马赴枥。峩峩苍山,千仞立壁,余二百年芘此窀穸。载扫楸松,载集疎戚,肴核在豆,酒醴在幂。缅惟先灵,鉴兹诚赤。念我千里肩未及息,屏除后艰,保之无斁。祭蔡子强学士文呜呼哀哉!惟余子强,挺拔诸彦,才兼百能,学妙一贯,容徳渊止,高义云焕,英特之气,粹然见面。承家孝友,移及疎贱。阳城居晋,人以迁善,四十专城,抑强扶懦。黄覇治頴,民以除患。朅来故庐,筑室其畔,超然逺俗,以道出盥,若将终身蜕视缨弁。人曰不然,国欲戡难,君出而仕,唾手可办,图功凌烟,拭目斯见。云何?葢棺在此,一旦呜呼!天道茫茫,兹理孰判?念我结友,爰自弱冠,联姻于门,并防汉殿,二人同心,兰臭金断,一行参商,嵗月奔电。我归自北,访我乡县,皤然两翁,惊顾三叹,夜语更仆,昼席销篆,共追一笑,牢结冰泮。方将蹇驴百竭,不惮讣音遽来,疑骇魂乱。频年友朋雕防,过半夺我良戚,天亦可怨。百里拊棺,苹藻自荐,衣裳在寝,简编在案。想君音容,零泪若祼,尚期九原鉴此觞奠。祭林时旉舍人文惟公抱英特不世之才,负闳逺有为之志,皇皇华国之文,谔谔济时之义,伟擢秀于词林,实蜚英于蚤嵗,方握兰于华省,继簪笔于清陛,爰待命而剧迁,俄分符而阃寄,惟峣峣与皓皓,冝入朝而见忌,虽喜愠之不加,而荐绅惜君子之居外,谓将蹑青云而坐庙堂,扶圣人之至治,何不憗此一老,奄衣冠而永弃,呜呼哀哉!嗟贱子之登门,辱顾遇之特异,抠衣汶水之生,敛板蓬山之吏,接謦欬于三余,获周旋于两纪,怅契阔之十年,絶音书于万里,何一诀而终天,惨临风而酸鼻,念旧盟之可寻,幸庶几公之有子,予托姻好于松萝,俾苹蘩之是祀,兹有事于窀穸,属涓辰之将至,虽女子之有幸,倾妇仪之未备,生不服勤于箕帚,葬不致恭于赗禭,敢陈奠于椒浆,冩余哀于一诔,噫!徳何臧而年胡不长,才何大而仕胡不遂,意余芳而賸馥,流后昆与来裔,冀精诚其有知,永毋忘于下庇。祭李伯纪丞相文呜呼哀哉!天生忠良,必有所付。公仕于朝,逢国多故,奋身百僚,易人所难。入告之谋,转危为安。既登钧衡,遂总兵柄。老师宿将,俯首听命。金人叩关,众曰去之。彼都人士,微公则夷。建炎龙飞,公位冢臣,诛锄逆徒,王道以尊。视彼冦讐,弗与共戴。义在必报,一置成败。呜呼!公乎!有国有君,以身卫之;有社有民,以身任之;有兵有戎,以身令之。奸回憸佞,退而抑之;忠鲠端毅之士,则爬罗剔抉,进而激之。道之将行,国之将兴,天其或者佑此老成,胡不憗遗?上为列星,栋折榱崩,何以支倾?义士忠臣,心摧涕零;武夫悍卒,拊髀失声。噫!公视仆,总角之交,久而益亲,贵而不骄。五十年间,若出一朝。向来见公浊酒,我浇,愿言卜邻,同老渔樵。它年北归,有些可招。哀哀我心,鬓白为雕。虽然,公之生也,不有其身,至大之气,塞乎宇宙;
译从前,国博君出任毗陵太守,死在任上,于是葬在那一州的横山。此后四代人寄居在别的邦国,俯仰之间已经百年,祭祀和省墓有所缺失。我想到离开故国的悲伤日益减弱,又感叹世路上的忧患正日益紧迫。秋季八月,我才从毗陵携带妻子儿女向南归来,水陆行程三千多里,路上走了整整一百多天。十一月癸丑日到达县境,刚刚停下车马,便恭敬地拜祭墓下。墓旁的大树已经粗到可以合抱,坟上的草却没有修剪;回头瞻望遗迹,眼泪不断流下。再想到我的父亲、祖父和兄弟几代都曾做官,连我这样的庸常愚钝之人也得以列入朝籍;名声超过实际,职位超过才能,全都是祖先留下的恩泽,我凭什么能够仰承报答神灵的庇佑呢?我正准备在县城置办房产,与宗族连居,以奉行春秋祭祀,使子子孙孙永远继承而不厌弃。只愿明灵保佑我们。祭公述六叔翁文 过去我侍奉先君时,很早便拜见叔翁;等到我考入贤关,叔翁已经名列前茅。那时我还年幼,叔翁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安慰我的孤闷,和我嬉笑牵引,启发我幼稚的心智,像琢磨雕刻一样教导我。我在朝廷任官时,叔翁与我一同赴京参加考试;晚席上移杯共饮,夜间在斋舍中让床相卧,从冬天到春天,始终从容欢乐。出城饯行时约定以后再来,谁知一别竟成永诀,叔翁已经长眠于这座墓中。唉,悲哉!我过去向北游历,从先世以来离开故国已经百年,携家漂泊万里;叔翁劝我归来,答应让我执杖穿屦侍奉左右。我如今归来了,叔翁却抛下了我。到了这里触景生情,泪如雨下。唉,悲哉!我过去远在外地,族人分散而难以辨认世系,是叔翁依次为我编定族谱,讲明世代关系,告诉我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孙子。如今我在堂上拜祭,卑尊长幼都已聚集,唯独看不见叔翁,失声痛哭又强忍回去。唉,悲哉!叔翁去世时,我正在南北奔走,入殓没有到灵柩前,安葬时也没有执绋送行;如今在墓下洒酒,悲痛又哪里来得及?想起叔翁的声音容貌,仿佛还站在身边;献上这片哀诚,愿魂魄前来享用。代兄长祭墓文 我家世代居住在闽地,从游击祖先开始,此后三代都因官府征召而出仕。有子有孙,南北各自奔走,归乡的心像旌旗摇动,道路却艰险而遥远。连年江淮盗寇到来,接连不断,士大夫惊惧奔逃,半数死于刀箭。我们逃脱性命南来,仿佛从火灾和溺水中获救;回到故林的一枝,就像饥马奔向马槽。巍峨的苍山,千仞高如立壁,已经二百多年庇护着祖先的墓穴。如今我们一同打扫楸树和松树,召集疏远亲戚;祭品陈列在豆器中,酒醴覆盖在器皿之内。遥想先祖神灵,请鉴察这赤诚之心。念我跋涉千里,肩膀还未得到休息,只愿屏除日后的艰难,使这一宗族永远保全而不厌倦。祭蔡子强学士文 唉,悲哉!只有您子强,在众多贤士中挺拔出众,才华兼备百种能力,学问精妙而贯通一理;容貌和德行深沉安定,高尚的义气如云霞般灿烂,英俊卓异的气质,纯粹地显现在面容上。承继家风,孝顺友爱,并且把这种德行施及疏远卑贱之人。阳城居住在晋地,人们都因他而迁善;您四十年镇守一城,抑制强暴、扶助柔弱。黄霸治理颍川,百姓因而免除祸患。后来您回到故居,在旁边筑室,超然远离世俗,出入都以道义自守,仿佛终身都要蜕去官帽官服。人们却说不然:国家想平定危难,您一旦出仕,抬手便可以办成;将来功名图画于凌烟阁,大家都拭目以待。为什么如今棺材却停在这里,突然就死去了?天道茫茫,这个道理由谁来判定?想起我和您结交,从弱冠之年开始;两家结为姻亲,又一同在汉殿任职。我们二人同心,情谊如兰香、如金石坚固;一旦分别,却像参星商星一样相隔,岁月飞快流逝。我从北方回来,去乡县访问您;两位老人头发斑白,相见惊顾,感叹再三;夜里谈话直到更换仆人,白日对坐直到香篆燃尽,共同追忆一笑,坚冰般的隔阂终于消融。正准备骑着跛驴多次前往,哪里料到讣告突然到来,使我惊疑震骇、魂魄纷乱?连年友朋相继凋零,过半夺走了我的亲密知己,上天也实在令人怨恨。我从百里之外前来抚棺,以苹藻作为祭品亲自献上;您的衣裳还在寝处,书籍还在案上。想起您的声音容貌,泪水像露水一样零落;只希望您在九泉之下鉴察这杯酒和祭品。祭林时旉舍人文 您的身上具有英俊卓异、世所罕见的才华,怀抱宏大深远、足以有所作为的志向;文章光耀国家,言论刚直而有益于时政。您在词林中伟然拔萃,很早便声名显赫;刚在华省任职,接着又在清贵的宫阶上掌管笔札。正等待任命而迅速升迁,不久便分掌符节,承担边镇重任。只是您高峻清白,理应入朝,却因此受到忌恨;虽然您不因喜怒而改变,士大夫却惋惜君子身处外任,都说您将登上青云、坐于庙堂,辅佐圣人实现大治。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忽然让您穿上丧服、永远弃世?唉,悲哉!感叹我这个卑贱的人登门拜见,蒙受您特别的顾念和礼遇;我在汶水求学时就已仰慕您,后来作为蓬山属吏又向您执笏致敬;在闲暇之余听到您的谈笑声,前后交往达两纪。遗憾相隔十年,音书又断绝于万里之外,哪里料到一次诀别竟成永远?面对秋风悲惨得鼻酸。想到旧日盟约还可以追寻,幸而或许能与您的子女继续联姻,于是我把婚姻之好托付给松萝般的亲家,使他们代为祭祀苹蘩。如今墓葬之事将要举行,选择的吉日也将临近;虽然女子有幸成为您的儿媳,却还没有完备妇人的礼仪:在您生前没有亲自执箕帚服侍,安葬时也没有恭敬地送上赗赠和禭礼。如今谨陈椒酒祭奠,以一篇诔文抒写我的悲哀。唉!您的德行为什么如此高尚而寿命却不长?才华为什么如此宏大而仕途却未能遂意?只愿您的余芳和遗香流传给后代子孙;愿您的精诚有所知觉,永远不要忘记在地下庇佑他们。祭李伯纪丞相文 唉,悲哉!上天生出忠良之臣,必定有所托付。您在朝廷任职时,正逢国家多难,便在百官之中奋身而出,承担别人所难以承担的事情;入朝奏告谋略,使危局转为安全。登上宰相之位后,便总揽军权;老将宿将都低头听命。金人叩关时,众人都说应当除掉他们;都城士民如果没有您,大概早已被夷灭了。建炎年间皇帝即位,您身居宰辅,诛除叛逆之徒,使王道得到尊崇;看待那些敌寇仇人,决不与他们共戴一日之天。报仇雪耻是义之所在,成败全然置之度外。唉,您啊!有国家、有君主,您便用生命保卫它;有社稷、有百姓,您便用生命承担责任;有军队、有战事,您便用生命统率指挥。奸邪回曲、谄佞之徒,您使他们退下并加以抑制;忠诚鲠直、端正刚毅的士人,您则搜罗选拔,进用并激励他们。正道将要实行,国家将要兴盛,上天也许正要保佑这位老成之臣,为什么却不肯留下他?您上升成为列星,栋梁折断、椽檐崩塌,靠什么来支撑倾覆的屋宇?义士忠臣心碎落泪,武夫悍卒捶腿失声。唉!您看待我,就像看待幼年相交的朋友,时间越久越亲近;地位显贵却不骄傲。五十年之间的交情,仿佛只在一朝。我曾经看见您拿着浊酒,我来浇奠,愿意和您做邻居,一同老于渔樵生活;将来有一天北归,还想招您同来。如今我的心多么悲哀,鬓发全白,仿佛被雕刻凋残。即便如此,您活着时也不把自身放在心上,那至大的气概充塞宇宙;
不倚之节,信乎鬼神。令问广誉,极荣于儒者;独行特立,追美于古人。其游乎世,如长▯大翼,乘风奋迅,不可得而亲至。其死也,不病不恟,不恐不怖,屈伸臂顷,奔逸而絶尘。夫死生,知不足以累公,则仆尚奚悲乎?而缄词千里,冩此一恸者,公之云亡,有国有君,孰与卫之?有社有民,孰与任之?有兵有戎,孰与令之?奸回憸侫,孰与抑之?而忠鲠端毅之士,孰与激之耶?呜呼哀哉!祭黄若冲大夫文呜呼!若冲,余之年友也。嵗在巳丑,与公同登。后三四年,识公弟晜省台▯闼昻霄于云。公独不鸣,若驹在辕。一官金陵,不以自卑。我时卜居清溪之湄,风舟月舆,朝从暮嬉。间阔十年,复见于兹。苍顔白髪,頽然两翁,一笑念旧,尊酒屡空。行不由径,仕不背公。它山之石,有过必攻。国人曰贤,若出一口。我老而迂,赖此良友。十日不见,僮仆系走,讣音遽闻,匍匐莫救。呜呼!若冲,耸壑之材,终于陆沉。黄绢虽赏,朱▯絶音。有见于古,不见于今。隐居好学,逺近慕之。其阳亢宗之流乎?不慕官荣,优游卒嵗。其马少游之俦乎?孰跋其行而啬其位乎?孰丰其徳而不与其龄乎?抑造物者量长较短,乘除而折中之乎?将根深未茂,而在其子孙乎?夫死生去来,一沤之起灭尔。以公之穷不愠,老不怨,而死不惧,则余尚奚悲乎?巵酒彘肩,以诀平生。公其知,不知乎?祭漳倅宗周宾学士文呜呼!周宾气刚不挠,才高不羣,防名贤科,爰自妙龄,自信不移,与物多忤,间关仕途,百不一遇。我昔见子,风神洒落,濯濯之柳,昻昻之鹤。朅来南漳,如驹在辕,不觧其缚,胡求其全?日者冦攘骤犯吾圉,凶熖西来,剧于豺虎。躬督战士,进逼贼营,授指方畧,尅日徂征。既病且亟,或言旋归,瞑目语难,毅然不回。男儿死耳,宁死于国,誓无生还,必破此贼。士方平居无以逾人,盘根错节,乃见其真。呜呼哀哉!人孰不死,死必大怖,子实易之,以狥国故,有贤若此。我軰厚顔,谓当崛起,以济时难,云乎不吊?夺我良士,天耶人耶,莫究所自。岂造物者有意于斯人,以成其名,使全躯保妻子之士闻而知惧?某老而无能,滥守兹土,箴规药石,頼子以助。子今往矣,莫我肯顾。瞻彼遗像,有哀曷诉?酹此一觞,以冩情素。祭蔡子应郎中文呜呼!子应才可以济时,而命不得自骋也;文可以华国,而穷不能自达也。现宰官身,而深得呵佛之机也;示居士相,而独高离世之行也。其生也,浮云暂住;而其死也,浮沤无迹也。呜呼哀哉!余之于公,以情则亲,而义则友也。少则同师,纷诗书而并席也;仕则同朝,锵环佩而接武也;老则同归,探丘壑而共乐也。相望数舍,飞奴翼而书筒系主也。大江东横,不能独往,而梦寐见之也。讣音遽来,▯然流涕,而不能自巳也。公深入不二,死而不亡,而余尚奚悲也?悲夫!苍顔白髪,只影自怜,而知我者为谁也?祭赵道夫待制文惟公少笃于学,老笃于行,慈仁之言入于人心,靖退之节根于天性,泛然与物而能同,确乎临事而不诤。十年挂冠,致安车之三聘,两居词掖,席未暖而告病,四易郡牧之符。政教行于不令,宿儒故老,善类之宗,欲方驾其谁并?胡不憗遗,俾贪荣狥利者闻风知惧,而奄兮忽兮閟夜台而长瞑。呜呼哀哉!公来自南,邂逅相遇兮,欣一笑之屡同,清尊华髪,星聚簪盍兮,冩懐抱于一中。更移斗转,命驾宵遁兮,杂恢谐以舂容。十日不见,长须遰走兮,传孤闷于诗筒。俄然示疾,裹饭食之兮,期药石之必功。讣音遽来,匐匍莫救兮,涌清泪于无从。呜呼哀哉!公之生也,有徳有年,有子而贤,有经可遗,有业可传。其死也,不怖不恟,屈伸臂顷,超然离人而反乎天。则吾属尚何悲耶?寄哀▯于觞豆,怅永诀于九泉。祭叶成父尚书文呜呼!公之云亡,孰如我哀也?与公生同乡,仕同时,老同隐于江湖之上也?与公性同迂,术同疎,志同逺于世俗之间也。公之在禁,严纯明靖,直不阿,不忮,见义必为,无所顾避。于艰难中足国大计,我则不敢望公也。我之在林壑,卑谦静黙,以道自治,如不系舟,泛然于世,流行坎止,付之一视,而公则与我酷似也。呜呼!公之云亡,孰如我哀也?岂无朋友觞豆笑语,利害毛髪莫窥肺腑,唯公与我,闻风而悦,既见则喜,松栢坚而金石固也。公于妙高现普光界,邀我同入纎尘絶碍,而公恍然游于别峯,使我踌蹰其下而不得见也。我长过公,延我别墅,忘形尔汝,我醉君去。今登其门,不见其人,尘昏旧席,防走而雀聚也。我有弱女,公则妇之,结此两翁百年之期。公今逝矣,佗日奉箕俨对遗像,痛何及而涕泪也。
译您不倚附权势的节操,确实可以感动鬼神;美好的声名和广大的赞誉,在儒者中已经达到极高的荣誉;独自实行正道、卓然挺立,足以追踪并媲美古人。您在世间行走,就像长▯张开大翼,乘风迅疾飞翔,不能靠近而亲自追随。您去世时,没有疾病,没有恐惧,屈伸手臂之间便奔逸而去,绝尘远离。对于您来说,死生之事既然不足以成为负累,我又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但我仍从千里之外写下祭文,抒发这场痛哭,是因为您一旦去世,有国家、有君主,谁来保卫他们?有社稷、有百姓,谁来承担责任?有军队、有战事,谁来统率指挥?奸邪回曲、谄佞之徒,谁来压制他们?忠诚鲠直、端正刚毅的士人,又有谁来激励他们呢?唉,悲哉!祭黄若冲大夫文 唉!若冲是和我同年的朋友。己丑年,我和您一同登第。过了三四年,我认识了您的弟弟们,他们在省台和宫门任职,声名直上云霄;唯独您没有显达,就像套在车辕上的小马。一任金陵官职,您也不因此自卑。我当时住在清溪水边,乘风泛舟、月下乘车,早晚相从嬉游。相隔十年后,我们又在这里相见。两个人面色苍老、头发斑白,成为衰颓的老人;相视一笑追念旧日,屡次把酒喝空。您行事不走邪径,做官不违背公义;借别的山上的石头来攻错,有过失一定指出。国人都说您贤能,仿佛异口同声。我年老而迂拙,多亏有您这样的良友。十天没有见面,童仆便牵马奔走;突然听到讣告,匍匐而来却无法救助。唉!若冲,您是高飞入云的栋梁之材,最终却沉沦埋没。黄绢之文虽然得到赏识,朱弦之音却已经断绝;古代还有相似的人,今天却看不见了。您隐居好学,远近的人都仰慕您;您大概是阳亢宗一流的人吧?不羡慕官场荣华,安闲自得地终其一生;您大概是马少游一类的人吧?究竟是谁阻碍了您的仕途而吝惜您的官位?是谁使您的德行丰厚,却不给您相应的寿命?还是造物者衡量长短,取舍折中,作了这样的安排?或者您的根基深厚而尚未茂盛,要留待子孙发达?死生去来,不过像水泡的生灭罢了。凭您困厄而不怨怒,年老而不抱怨,死时又不恐惧,我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以一杯酒和一只猪腿,来和您诀别平生。您知道吗,不知道吗?祭漳倅宗周宾学士文 唉!周宾气性刚强而不屈,才华高出常人,年少时便考中贤科;他自信不移,因此与世俗多有抵牾,在仕途上艰难辗转,百件事情中难遇一件顺遂。我过去见到您,风采神情洒脱,如同清润的柳树、昂首的仙鹤。后来来到南漳,您仿佛小马被套在车辕上,不能解开束缚,又怎么能要求它保持完整无伤?近来盗寇突然侵犯我们的边境,凶恶的火焰从西面烧来,比豺狼猛虎还要厉害。您亲自督率战士,进逼贼营,指授方略,确定日期出征。既已患病而病势危急,有人劝您回去;您闭着眼睛说话困难,却毅然不肯回头。您说:‘男儿总有一死,宁可死在为国效命之中,发誓不活着回来,一定要攻破这个贼寇。’士人平居时没有什么能超过别人,只有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才能显出他的真正本领。唉,悲哉!人谁能不死?死亡必定使人极为恐惧,您却把它看得平常,为了报效国家而赴死,有这样贤能的人。我辈厚着脸皮活着,本以为您应当奋起,以挽救时局危难,为什么上天竟不怜惜?夺走我的良士,是天意还是人事,实在无法追究。难道造物者对这个人另有用意,想成就他的名声,使那些只知保全身体、妻儿的人听到后懂得畏惧吗?我年老而无能,滥居此地长官之位,赖您的规劝和药石般的忠言相助。如今您已经离去,再也不肯回头看我。面对您的遗像,我的悲哀又向谁诉说?倾洒这一杯酒,抒写我的真情。祭蔡子应郎中文 唉!子应的才华足以济助时局,但命运不让他尽情施展;文章足以光耀国家,但困穷使他无法显达。他现身为宰官,却深深领会呵斥佛法的机锋;示现居士的形相,却独自崇尚脱离世俗的修行。他活着时,像浮云暂时停留;他死去时,像水泡消散而不留踪迹。唉,悲哉!我和您相交,论感情是亲人,论道义是朋友。年轻时同拜一位老师,在诗书之间并席读书;做官时同在朝廷,环佩声相接而并行;年老时一同归隐,探寻山丘沟壑,共享其中的快乐。我们相距不过几舍,常用飞奴传信、书筒往来。大江横在东方,我不能独自前去,只能在梦中见到您。讣告突然传来,我泪流满面,却无法停止。您深入不二之理,死而不亡,我又何必悲伤?可悲的是,苍颜白发、孤影自怜,今后知道我的人又是谁呢?祭赵道夫待制文 您的少年时代专心求学,年老以后专心修德;慈爱仁厚的话语深入人心,安静退让的节操根植于天性。您外表随和,能够与众物相同;遇到事情却坚定不移,不与人争执。挂冠退职十年,仍得到皇帝三次以安车征聘;两次居于翰林词掖,座席还未坐暖便因病告退;四次更换郡守的符信。政令教化不用严厉便能施行,宿儒故老和善类都把您奉为宗主,想与您并驾齐驱的还有谁?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使那些贪恋荣华、追逐利益的人听到您的风范而知道畏惧,却忽然让您闭入幽暗墓室、长久沉睡?唉,悲哉!您从南方来,我们偶然相遇,屡次因一笑而相同欢;清酒华发,像星辰聚集、簪缨相会,在一片欢聚中抒写胸怀。更漏移动、北斗转动,您驾车连夜离去,谈笑诙谐而从容不迫。十天没有见面,长须仆人便来回奔走,用诗筒传达我孤独的烦闷。忽然听说您生病,我带着饭食去探望,盼望药石一定奏效。讣告突然传来,我匍匐而去却无法救助,清泪只能无端涌出。唉,悲哉!您活着时有德有寿,有贤能的子女,有经书可以遗留,有事业可以传承;您去世时不恐惧、不惊惶,屈伸手臂之间超然离开人世而归于上天。这样说来,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能把悲哀寄托在酒和祭品中,惆怅地与您在九泉之下永诀。祭叶成父尚书文 唉!您去世了,谁能像我这样悲哀?我和您生在同乡,同时做官,年老时又一同隐居在江湖之上;我们的性情同样迂拙,才术同样疏略,志向同样远离世俗。您在禁中任职时,严肃、纯正、明达、安静,正直而不阿谀,不嫉妒,见到正义一定去做,从不顾忌回避;在艰难时局中谋划充实国家的大计,这是我不敢望其项背的。我在山林中居住,谦卑、安静、沉默,以道义自我约束,像不系之舟,随顺世事,遇坎则止、遇通则行,一概看待,而您却和我极为相似。唉!您去世了,谁能像我这样悲哀?难道没有朋友之间的酒食笑语,只是利害关系细如毫发,也无法窥见彼此的肺腑;唯独您和我,听到对方的声名便高兴,一见面就喜悦,情谊像松柏一样坚贞、像金石一样牢固。您在妙高山显现普光世界,邀请我一同进入纤尘不隔的境界;而您却恍惚间游往别的山峰,使我独自徘徊在山下而不能见您。我年纪比您大,您曾延请我到别墅,彼此忘掉身份,以你我相称;我喝醉了,您却离去了。如今我登上您的门庭,看不见您这个人,旧日席位蒙尘,蛛网横走,鸟雀聚集。我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您曾为她议婚,使两位老人结下百年姻亲的约定。如今您已经离去,将来我捧着簸箕面对您的遗像,悲痛又哪里来得及,眼泪又怎能停止?
呜呼!公之云亡,孰如我哀也?虽然,公之生无一善之不备,死无一恨之可遗也。官八座而寿逾七十,妻偕老而子可与立也。归栖一丘,游泳佛海,几三十年,超然尘垢之外,而世莫及也。天不憗遗,夺我良士,我非古人,谁复是似?杳然声容,气横臆而泪溢眦也。呜呼!公之云亡,孰如我哀也?路祭叶成父尚书文呜呼!成甫公平居时,十日五日一见公于香严之上也。及公之亡,犹觊拊棺大呌,而公有闻于九原之下也。公今体魄归土矣,不复与公相见相闻于天地之间也。呜呼哀哉!余老且病,不能送公三百里,从执绋之后,以冩我哀也。沥酒道旁,一恸永诀。公其知不知也?祭叶子宁文惟君才可转物,智足有为,弹冠蚤嵗,厥闻四驰。人皆谓君称其家儿,比参莲幕,百蕴未施,谓冝雍容婉画,出竒韬涵器业,将际明时。夫何葢棺一止于斯?呜呼哀哉!死生寿夭,其孰主尸?天耶?人耶?莫测其涯。君之云亡,春秋未衰,亲则埀白,女或尚筓。祸福倚伏,岂人所期?宾葢方集,设虡盈墀,曽不俄顷。吊者及帷,岂造物虽靳其所享,而于死生之际,脱然而无疑?达人大观,庸何得知?呜呼哀哉!我于君家姻缔则冝,惟尚书公友敬所推。君之有子,我实妻之,庶几百年青松兎丝。我老且病,君忍我遗?有肴在几,有酒在巵,酧以荐辞,孰如我悲?音容未逺,知乎不知。
筠谿集巻二十三
译唉!您去世了,谁能像我这样悲哀?即便如此,您活着时没有一种善行不具备,死去时也没有一件遗憾可以留下。官至八座,寿命超过七十;妻子相伴到老,子女又足以自立。归隐栖居在一座山丘,畅游佛法之海,将近三十年,超然处于尘垢之外,世人没有谁能赶得上。上天不肯留下您,夺走我的良友;我不是古人,今后还有谁能像您?您的声音容貌幽远难寻,悲气横塞胸中,泪水充满眼眶。唉!您去世了,谁能像我这样悲哀?路祭叶成父尚书文 呜呼!成甫公平日居家时,我每隔五日、十日便到香严去见公。等到公去世后,我还希望能够抚着棺材大声哭喊,使公在九泉之下也能听见。如今公的身体已经归于尘土,我再也不能在天地之间同公相见相闻了。呜呼,悲痛啊!我年老又多病,不能为公送行三百里,只能从执绋送葬以后,写下这些话来抒发我的哀痛。在路旁洒酒,痛哭一场,作为永诀。公知道还是不知道呢?祭奠叶子宁的文章。您的才华足以改变事物,智慧足以成就事业,年轻时便弹冠出仕,声名很快传遍四方。人们都说您足以光耀家门。等到您参与莲幕,许多才华还没有施展,大家都认为您应当从容地筹划政事,施展奇谋,涵养器识和事业,正赶上清明盛世。为什么竟然在这里盖棺止步了呢?呜呼,悲痛啊!人的死生、寿夭,究竟由谁主宰?是上天吗?是人事吗?没有人能测知它的边际。您去世时,年纪还不算老;亲人中父母也许尚未全白,女儿有的还没有成年。祸福相因,哪里是人所能预料的?宾客的车盖才刚刚聚集,灵堂前的庭院还摆满了祭器,竟然顷刻之间便成了这样。吊唁的人已经到了帷幕之前,难道造物主虽然吝惜您所享有的寿命,却使您在死生之际能够脱然无疑吗?通达之人的广大见识,又哪里能够知道呢?呜呼,悲痛啊!我与您家本来姻亲关系正当,又是尚书公友敬所推重的人。您的儿子,我把女儿嫁给了他,希望你我两家如青松与兔丝一样相伴百年。如今我年老多病,您忍心遗弃我吗?案上有菜肴,杯中有酒,我以祭文酬答并献上它们,谁能像我这样悲痛呢?您的声音容貌还没有远去,您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呢?《筠谿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巻二十四。宋李弥逊撰。墓志铭。龙图阁直学士、右通奉大夫致仕叶公墓志铭。士之懐才负能,居无事时,茍効一官,束以法令,不得骋,虽贤且智,无以逾人。至于遇事遇时,应仓卒之变,众人睥睨愕立,无所措手足,非有过物之才不能济也。靖康初,四方多事,经费百出,国用之入如雪见睍,日积日消,朝廷患之,择能臣得叶公成甫,试以经理之事。今上即位,遂登崇之。公纯静明练,先事有谋,不疾不徐而以办给。自为库部郎,即掌赋歴,左司郎中,江淮发运使,户部侍郎,本部尚书。周旋四三年间,方时难虞,调度多出不测,未尝以钱谷之问至庙堂,天子赖之。一日不使去左右,诸大夫国人皆以足国裕民知公,而公惕然不自为得,葢其所存者大,以心计称,非公志也。方且抗章力陈治道大畧曰:絶害源以安百姓,明赏罚以励士卒,立纪纲以基中兴,正心诚意以祈天悔祸。今敌人侵轶,下诏求言,天下之士咸献其忠,未闻行一直言,旌一谠论。人君不闻公言,即巳闻而不行,四方失望,志士觧体。后有诏令其孰信之,如此求政事之修,夷狄之服,难矣。自古言利之臣未尝及此,较短量长可同日语哉?上方嘉纳,且有将用意防言事官,与公有隙,诬公买公女为妾,事下吏,吏煅炼求合乌府意,狱具。乃公为左司时,同舍郎有姓同者误指为公也。事白,请去,犹力虽清议以谓当留,而公志不可夺,乃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泉州。未几除平江府,不行,遂以丘壑终焉。噫!如公可谓有过物者,不得尽其才,亦所遇然耶?公讳份,成甫其字也。世居金陵,五季之乱南徙延平,金紫公又迁平江,因家焉。曽祖昭映,赠通议大夫,妣曹氏,清源郡太君。祖棐恭,赠金紫光禄大夫,妣陈氏,广平郡夫人。父唐懿,通直郎赠少傅,妣朱氏,越国夫人。熙宁中,以经术造士,少傅公登甲科,名声卓然出诸儒上。公防脩谨,不好弄,居父母丧,哀毁如成人。金紫公爱特异,尝抚之曰:“大吾门,其此儿乎?”及长,种学绩文,遇事穷覈根源,不为口耳学。再试不第,用金紫公防入官,调郓州须城、开封、陈留两县主簿,杭州临安丞,知开封府考城县,京畿提举常平司管干官,编修六典,检阅文字,开封府刑曹掾,衢州司録事,提举京西茶盐,召为库部郎官,开封少尹。自是通显矣。须城郡狱久不理,檄公主之。富民何氏殴人限内致死,而验实无伤,郡侯疑其行赂,必欲处以死。公曰:“杀人者死,法也。今疑似之间,论以极典,可乎?”郡侯悟,卒杖遣之。寿昌愚民假浮图氏说,聚众为扰,当路者欲入其罪,且授之意。公持法甚力,不为变。临安到官三日,有防令丞例罢,先是使者隂擿前官之失,命下误及公。公怡然去官,不复辩。陈留地多咸卤,公募民开垦,假之资而薄其敛。未期年,瘠地二千顷尽为膏壤。西成,公田所括民田之余,收其入为应奉费,因以侵扰民甚病之。事有关京畿者,长檄公往,且勉以善事贵人,速化之术也。公曰:“人各有能有不能,此非仆所能。辞不行。”六典置局馆中,公下马闭閤,不与事接。编刬之余,取未见书读之,有防意,手自抄録。洎去职,所阅几至千种。公为掾,位在诸曹下。防尹京者,以惨酷为治,观望贵近,侮慢官僚,凡有咨决,附吏以白,故得容其奸。公闻得见,必为辩曲直,面折力争。众人危之,尹亦为屈。延福官池畜▯鶒千余,不日尽死。徽庙疑有致毒者,并按经由诸门,连逮二百余人。公鞫治得情,坐所饲之物非宜,列上皆从轻释。中牟县百姓事紫姑神,服用僣儗,为有司所録。主议者张大其事,欲致之死,以为巳功。公察其情,止于诡众利财尔。白尹不听,乃裁书规切之曰:“置数百家糜溃之地,明公所宜动心也。不然,幸因对以某书闻。”尹如公言,书奏徽庙恻然曰:“姑如所鞫。”以公治狱平允,进秩一等,制词褒焉。中贵人有攘人巳雇乳婢,欲反坐被夺之家者,公直之,移送廷尉。廷尉阿附,乃以失实为公罪,并坐视囚不谨,夺两官,免公领盐司。防更法,客盐见存者毁弃,州县欲投之水。公曰:「蠧残民用,失信商贾,此何法也?」陈于朝,令所部勿弃,以俟报。迄如所请。公以库部出使京西,防主上登极,南都调度未充。公函至京师,发户部及内帑钱帛,不淹时大集。凡赏赉给予无乏事者,兼宻院赏功司。川陜去朝廷道逺,理赏者无虑数千軰。吏乞取小不如意,必擿细故往返诘问,动更嵗月。公建议令主将具功伐差等报,守帅监司。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卷二十四。宋代李弥逊撰。墓志铭。龙图阁直学士、右通奉大夫致仕叶公墓志铭。士人怀有才华、背负能力,平安无事时,如果只求任得一官,便被法令束缚,不能尽情施展;即使贤能而有智慧,也没有办法超过别人。至于遇到事情、逢上时局变化,需要应对仓促的变故时,众人都瞪眼惊立,不知手脚放在哪里,若不是具有超越常人的才干,便不能成事。靖康初年,四方多事,军费开支纷繁增加,国家收入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日积日消,朝廷为此忧虑,选择能臣,得到叶公成甫,试用他办理财政经营事务。今上即位后,于是更加提拔重用他。公纯正沉静,明达练熟,事前便有谋划,不急不缓而事情总能办成。从任库部郎开始,便掌管赋税账籍;后来任左司郎中、江淮发运使、户部侍郎、本部尚书。在前后四三年的时间里,正值时局艰难、祸患频仍,调度常常出人意外,却从未因钱谷问题闹到朝廷,天子全靠他。皇帝一天也不肯让他离开身边,诸位大夫和国人都根据他足以充实国库、使百姓富足而了解他;可是公却警惕自守,不把这些看作自己的功劳,因为他所存的志向很大,以善于筹划著称,并不是他的志向。那时他正上奏章竭力陈述治国大略说:断绝祸害的源头以安定百姓,明确赏罚以激励士卒,建立纲纪以奠定中兴基础,端正内心、意念真诚以祈求上天悔改降祸。如今敌人侵扰,皇帝下诏求取意见,天下士人都献上忠言,却没有听说实行一条直言、表彰一篇正直的议论。君主如果听不到公的意见,或者虽然听到了却不实行,四方就会失望,志士也会离心。以后发布诏令,谁还会相信呢?这样想求得政事修明、夷狄服从,实在困难。自古以来谈论财利的大臣,从来没有说到这些,哪里能同他们比较长短呢?皇帝正准备嘉奖采纳,恰好有一名将要任用的谏官同公有嫌隙,诬告公买公家的女儿为妾。事情交给司法官审理,司法官锻炼罗织罪名,以迎合乌府的意图,狱案于是具备。原来公任左司时,同僚中有一人姓氏相同,诬告者误把他指成了公。事情查清后,公请求离职;虽然清议认为他应当留任,他的志向却不可改变,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出知泉州。不久授任平江府,但没有赴任,最终以闲居山林终老。唉!像公这样,可以说具有超越常人的才干;不能充分施展才华,也只是遭遇所造成的吗?公名份,字成甫。世代居住在金陵,五季之乱时南迁到延平,金紫公又迁到平江,于是在那里定居。曾祖昭映,赠通议大夫,曾祖母曹氏,封清源郡太君。祖父棐恭,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母陈氏,封广平郡夫人。父亲唐懿,官通直郎,赠少傅;母亲朱氏,封越国夫人。熙宁年间,凭经术参加科举,少傅公考中甲科,声名卓然,超过诸位儒者。公防守修养谨慎,不喜欢嬉戏;居父母丧时,哀痛损毁身体,像成年人一样。金紫公特别疼爱他,曾抚摸着他说:“光大我家门庭的,恐怕就是这个孩子吧?”长大后,积累学问,写成文章;遇到事情总要追究根源,不做只从耳目所得的浅薄学问。两次参加考试没有中,用金紫公的荫庇入仕,调任郓州须城县、开封县、陈留县主簿,杭州临安丞,开封府考城县知县,京畿提举常平司管干官,编修《六典》,检阅文字,开封府刑曹掾,衢州司录事,提举京西茶盐,召任库部郎官、开封少尹。从此官位显达。须城郡的案件长期没有审理,官府下檄文让公主管。富民何氏殴打他人,在法定期限内导致其死亡,但验尸实际没有伤痕;郡守怀疑他行贿,必定要判处死刑。公说:“杀人者死,是法律规定。如今处在真假相近的疑似之间,却按照最重的法典论罪,可以吗?”郡守醒悟,最终只杖打后遣送。寿昌有愚民借浮屠氏的说法聚众扰乱,当权者想把他们定罪,并且授意公这样办理。公坚持法律非常有力,不肯改变。临安到任三天,正逢防令丞按惯例罢免;此前使者暗中挑剔前任官员的过失,命令下来时误及公。公安然离任,不再争辩。陈留土地多盐碱,公招募百姓开垦,借给他们资金而减轻赋税。不到一年,二千顷瘠地全都变成了肥沃田地。秋收时,公田所征取的是民田剩余的部分,收取其收入作为应奉费用,因此侵扰百姓,百姓对此非常痛苦。事情涉及京畿,长官下檄文命公前往,并且劝他办好贵人的事情,这是迅速取得升迁的办法。公说:“人各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这不是我所能做的。”于是辞谢,没有前往。《六典》设置编修局在馆中,公下马便闭门,不参与事务。编删之余,取出未见过的书来阅读,有了心得,便亲手抄录。等到离职时,所阅书籍几乎达到一千种。公任掾属时,职位在各曹之下。防尹京把残酷作为治理手段,窥伺迎合贵近之人,侮辱怠慢官僚;凡有咨询裁决的事,便依附属吏来禀报,所以能够容忍他们作奸。公听见并见到这类事,必定辨明曲直,当面斥责,竭力争辩。众人都替他担忧,尹也因此屈服。延福宫官池中饲养的▯鶒一千多只,不久全部死去。徽宗怀疑有人投毒,于是将经过各门的人一并审查,牵连逮捕二百多人。公审讯查出实情,认定是饲料不合适,逐一上报,众人都从轻释放。中牟县百姓信奉紫姑神,服饰器用有僭越仿拟之处,被有关官吏记录下来。主议者夸大此事,想置他们于死地,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公查明他们的实情,认为不过是欺骗众人、谋取财物罢了。他把情况告诉尹,尹不听,于是公写信规劝责切道:“使数百户人家陷入糜烂溃败的境地,这是明公应当动心的事;否则,希望您在朝廷应对时把某人的这封信上奏。”尹依照公的话办理,奏报徽宗。徽宗怜悯地说:“姑且依照所审的情况办理。”因为公审理案件公平允当,晋升一等官阶,制词加以褒奖。中贵人有个抢夺别人已经雇用的乳婢、想反过来治被夺之人罪的,公为被夺者主持公道,移送廷尉。廷尉阿附中贵人,便以事实不实作为公的罪名,又加罪于公看管囚犯不谨慎,削夺两级官阶,免去公兼领盐司的职务。防更改盐法,现存的客盐要毁弃,州县想把它投入水中。公说:“损害百姓所用之物,又失信于商人,这是什么法律?”便向朝廷陈述,命令所属地区不要毁弃,等待回复。最终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公以库部官身份出使京西,防主上即位时,南都的调度还没有充足。公的公文送到京师,便发放户部和内库的钱帛,不多时就全部集齐。凡赏赐供给,没有一件缺少;又兼任枢密院赏功司。川陕距离朝廷道路遥远,办理赏赐的人多达几千名。官吏稍有索取不遂心,便挑剔细小过错,往返盘问,动辄耽误一年半载。公建议命主将将功劳按等级具报,由守帅、监司复核。
守帅监司覈实上省,部省部按檄即行,严为赏罚,通纠伪滥,人皆便之。除江淮发运使,专一措置户部财用。上谓宰相曰:「叶某明于吏事,心计尤长,且留行阙以备官,使其被上知遇如此。」异时提举一行事务,广置官属,月给钱数百万为公使,美官要职皆有所遗。至是公以贰卿兼之,因入奏曰:「上廵幸出,不得巳,御府供须各有司存,事务职在区处,次舍分拨舟车,此外宣索乞皆寝罢。月给公使镌十之九,减官属十七人。」献议者请以钞法行于福建,下公议。公曰:「钞法之行非民便也,一立成额后不登,不免取之百姓,又防海亡命赖鱼盐以活,今夺之食而绳以峻法,几何而不为盗?」又请▯闽中酒如中州法。公曰:「六飞驻跸江浙,福建乃根本地,八州之民以酒为生者十室八九,一收其源,人尽失业,非固根本之道。」当白时相怒见于色,谓公掠美为乡里地,公不与较,徐告之曰:「事有可否,人有所见,朝廷使有司议是,求可否于下,必欲行之,径付外可也。」明日对榻前以力病求去,上意眷留,诏累下乃止。楼船留章安,适授衣时,军士有自陈于宰相者,上以问公,对素办,上喜即处分给之。初驾幸四明,偶出仓卒,官吏奔散,虽父子不能相保,公独冐万死间关海峤,拱卫。黄屋不敢须臾后,先自公扈从。上虑钱谷不继,每对輙问公曰:「臣虽无用,必不使上贻主忧。」及退,不见有所陈啓,而食足事济。上尝对辅臣称公静而办,故诏有「器识沉静,不动声色」之语。上以方隅未靖为忧,一日召宰辅从臣,询以御敌之防,众黙黙,公独越次而对,慷慨感激,切中机防。凡人所难言者,必陈之,左右股栗,上亦为之动听。迁本部尚书,辞乃建言:「人主以清心省事为本,以节用爱人为先,凡无名之费,不急之务,皆所当去。」因条具诸郡以军兴一时科调,遂为例。及户部近嵗取诸外非旧制者,一切罢之。公自入总户部,累上章言州县之政病于民者,如平江一郡,于常赋外巧为色目以敛户物力,不三十千,月一斛,较嵗税不啻十倍。又言圭田古有之,今或无田而责其租,甚亡谓也。又言县置吏既溢额,且用家人承文书,县有百吏,吏家五人,是五百游手待哺一邑也。凡二十余事,虽家至户到所不能知者,公皆缕陈而力除之,逺近受赐焉。泉州当凋瘵之余,公私匮竭,公政事一趣简俭,上下安之。范汝为据建安,辛企宗以制置使屯兵福州,大其军食而责于旁郡,公曰:「吾州民力屈矣,扰之恐生变。」上其事,获减民頼以苏。郡兵骄恣日久,前后守将多务姑息,公至一裁以法,郡廪给米军士有称陈腐者,什百相和,遂至喧閧。公俄至谕以理,众大惊,捕诛为首者,无敢异言。有告郡卒为变,公宻有处而示以闲暇,郡僚恐,请以廵尉自卫,公曰:「是无能为也。」谢遣之,未离席,悉捕以至其为首者七人,一郡帖然,市人不知也。逾年丐奉祠章四上,乃得请。爱福唐佳山水,有终焉意,乃于西郊因山筑室,环以花竹,楼观上下极登览之胜,以「普光明」榜之,日诵《华严》于其间,虽肩舆出入亦以自随。庵亭堂室皆以「妙严境界」名之,与家人辈游息其间,杖防还从以一。仆遇诸途者,不知其为天子从臣也。绍兴丁卯夏秋,苦▯瞀之疾,上章告老。冬十有一月四日,疾不起,享年七十有二。闻者莫不悼善人之云亡也。娶江氏,谏议大夫公望之女,封淑人。子男一人,樱,孝而才,以克家称,今为右朝请郎。女一人,适右廸公郎坑冶司检踏官朱偁,偁之子大亮,将仕郎,皆公推异姓恩所任也。孙男二人,大亷,右廸功郎,福建路安抚司准备差使;大猷,登仕郎。它以恩命及中外亲族者凡九人。惟公慈祥孝友,见推宗党;纯诚笃信,见重朋友。平居谦恭,语若不出诸口,及其临事,挺然直前,无所顾隐,不能诩诩相媚悦。与王公游,虽觞豆之间,一有不合,必正色危言以直之。遇善类,澹然出肺肝,唯恐其去世俗之交,偶坐终日,至不吐一辞。公自跻显仕,其所施设,不图赫赫之功,为所甚难,絶口不自▯鬻。胸中蕴蓄,未尝先事有言,故平生知公所存者少,而公亦不自以为愠也。积官通奉大夫,职为龙图阁直学士,封南阳郡公,邑二千四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将以十九年八月十七日葬于劒浦丘坑曽祖之域。樱也持长乐呉元美之状来请铭。呉信人也,出公门惟旧,尝曰:“南阳公自为小官时,作邑治狱,爱民之心,一本之诚。及中兴之初,专任大计,前后建议,勤勤为民,一意以固邦本,其设心何如也?”噫,其真知公者哉!某生后于公十有三年,登公之堂最晩,而公遇之若长者,亲之若弟昆。今其亡,舍我孰铭?铭曰:
译守帅、监司核实后上报尚书省,部省按规定发檄文立即执行,严格实行赏罚,并且共同纠察虚假冒滥,人人都感到便利。公被授为江淮发运使,专门筹措户部财用。皇帝对宰相说:“叶某熟悉吏事,尤其长于筹划,而且暂且留在行宫以备任用,使他得到朕如此的知遇。”过去提举一项事务,广泛设置官属,每月发给数百万钱作为公使费用,美官要职都留有馈赠。到这时,公以副贰卿兼任此职,因而入朝奏报说:“皇上出巡,是不得已的事;御府供给,各自都有主管机构,事务只在于安排,住宿、船只、车辆分别调拨,此外的宣索请一概停止。每月公使钱削减十分之九,减少官属十七人。”有人建议在福建实行钞法,把意见交给公讨论。公说:“钞法实行,并不便利百姓;一旦定额以后不能增加,就免不了向百姓征取;何况海防的亡命之徒依靠鱼盐生活,如今夺去他们的食物,又用严法约束他们,离成为盗贼还能有多久?”又有人请求像中州法令一样专卖闽中的酒。公说:“六龙车驾停驻江浙,福建是根本之地,八州百姓中靠酒为生的十户有八九户;一旦收取酒业的根本,人人都会失业,这不是巩固根本的办法。” 当面陈说时,宰相的怒色显露在脸上,认为公是在掠取美名、替乡里谋利。公不与他争辩,只慢慢告诉他说:“事情有可行和不可行,人各有自己的看法。朝廷让有关部门讨论是否可行,是向下面征求意见;如果一定要实行,直接交给外朝办理就可以了。”第二天公在皇帝御榻前以竭力劳病请求离职,皇帝有意挽留,诏令多次下达才停止。楼船停留在章安,正好到了授衣时节,军士有人向宰相自陈,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公,公回答说早已办妥,皇帝高兴,立即下令处理。起初皇帝驾临四明,偶然仓促出行,官吏奔散,即使父子也不能彼此保护,只有公冒着万死,在海边险要之地辗转奔波,护卫皇帝。皇帝的车驾片刻也不敢落后,他首先亲自跟随护驾。皇帝担心钱粮接济不上,每次召见都问公:“臣虽然没有用处,但一定不会让陛下因此忧虑。”退下以后,看不见他有什么陈奏启禀,可是粮食充足,事情也办成了。皇帝曾当面对辅臣称赞公沉静而能办事,所以诏书中有“器识沉静,不动声色”的话。皇帝以四方尚未安定为忧虑,一天召见宰辅和从臣,询问抵御敌人的防备,众人都默默不语,公独自越次回答,慷慨激昂,切中机宜。凡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事,他都一定陈述,左右近臣为之胆战,皇帝也因此动容倾听。公升任本部尚书,辞谢时便进言说:“君主应以清心省事为根本,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为首要;凡是没有名目的费用、不急迫的事务,都应当去除。” 于是分条列举各郡因军事需要而临时征调的事项,后来成为常例。到户部近年从外地征取、却不属于旧制的项目,则一概罢除。公自从入朝总领户部,多次上章说州县政务中危害百姓的事情;例如平江一郡,在正常赋税之外巧立名目征收民户财力,每月不足三十千,又征一斛,比较一年赋税不止多十倍。又说圭田古代本来有,现在有的地方没有田却责令缴租,实在毫无道理。又说县中设置的吏员已经超过额数,还让家人代办文书;一个县有一百名吏员,每个吏员家中五人,就是五百个游手闲人等着一县供养。凡二十多件事,即使逐家逐户也未必能全知道的,公都详细陈述并竭力革除,远近百姓都受到恩惠。泉州正处在凋敝困病之后,公私都已匮乏,公处理政事一概趋向简约节俭,上下都安定。范汝为占据建安,辛企宗以制置使身份在福州驻兵,扩大军粮供应而向邻郡征取。公说:“我州百姓的力量已经穷尽,再加扰乱,恐怕会发生变乱。”上报此事,获得减免,百姓依赖此举得以苏息。郡兵骄横放纵已经很久,前后守将大多只求姑息。公到任后完全依法处置;郡府粮仓供给军士的米,有人说陈腐,十人百人一起附和,终于喧闹起来。公很快到场,向众人讲明道理,大家大为惊惧;他逮捕并杀掉为首者,再没有人敢说异议。有人告发郡兵将要作乱,公暗中已有处置办法,却表面上显得从容。郡中僚属害怕,请求让巡尉保护公。公说:“他们没有能力作乱。”谢绝遣走他们;公还没有离开座席,便把相关人员全部捕获,其中为首的七人也被捉拿,一郡顿时安定,市上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件事。过了一年,公四次请求奉祠闲居,才获准。公喜爱福唐的美好山水,有在那里终老的打算,于是在西郊依山筑室,四周环绕花木,楼台观阁上下都极尽登临观览之胜,以“普光明”为匾额,每天在其中诵读《华严经》,即使乘肩舆出入也随身带着。庵、亭、堂、室都取名为“妙严境界”,同家人游息其中,拄杖行走也跟随一人。仆役在路上遇到他,不知道他曾是天子的近臣。绍兴丁卯年夏秋,公苦于▯瞀之疾,上章请求告老。冬十一月四日,病重不起,享年七十二岁。听到消息的人无不哀悼善人的去世。娶江氏为妻,她是谏议大夫公望的女儿,封淑人。儿子一人,名樱,孝顺而有才,以能够继承家业著称,现任右朝请郎。女儿一人,嫁给右迪功郎、坑冶司检踏官朱偁。朱偁的儿子大亮,任将仕郎;这些官职都是公推恩异姓亲属所授。孙子二人:大廉,任右迪功郎、福建路安抚司准备差使;大猷,任登仕郎。其他因恩命以及中外亲族而受恩者,共九人。公仁慈祥和,孝顺友爱,在宗族中受到推重;纯正诚实,笃厚守信,在朋友中受到尊敬。平日谦逊恭谨,说话仿佛不愿从口中说出;等到面对事情,却挺身直前,无所顾忌隐瞒,不能以巧言媚态相互取悦。与王公交游时,即使在饮酒进食之间,只要有一点不合,也一定正色直言规劝。遇到善良之人,便淡然敞开肺腑,唯恐他们被世俗交游带走;偶然同坐一整天,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公自从升入显贵官位,他所施行的政事,并不谋求赫赫功名;对于所做的艰难之事,也闭口不自我夸耀。胸中所蓄积的见识,从来不在事前预先宣说,所以平生真正了解公志向的人很少,而公也不因此恼怒。官阶累积至通奉大夫,职衔为龙图阁直学士,封南阳郡公,食邑二千四百户,实封一百户。将于十九年八月十七日葬在剑浦丘坑曾祖的墓域。樱拿着长乐吴元美写的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铭。吴元美是可信之人,出自公门下而且交往已久,曾说:“南阳公从任小官时起,治理县邑、审理案件,对百姓的爱护之心,始终出于一片诚意。到了中兴初年,专门负责国家大计,前后提出建议,勤恳不懈地为百姓谋利,一心巩固国家根本,他的用心是怎样的呢?”唉,这才是真正了解公的人啊!我比公晚出生十三年,最晚登门拜访公,而公待我像长者,亲近我如兄弟。如今公去世,除了我还有谁来为他撰写墓志铭呢?铭文说:
惟时需才,如渇如慕,及其成功,亦在所遇。桔橰待旱,撬则备雨。曰圣与贤,毋必毋固。伟哉,南阳诗礼之绪,一出而仕,廼职邦赋。逢此百为,临难必赴,遂登尊荣,亦所遇故。惟公之徳,直而能恕,除民之瘼,去国之蠧。有义有仁,公其殆庶人,或惜之不跌而仆,脱身急流。梦阅世务,见晋光明于一切处。当易箦时,视死不惧。岩岩闽山,众灵所防。百年而归,既安且固。朝奉大夫朱公宜人叶氏墓志铭。夫人姓叶氏,其先缙云郡丽水人。曽大父縓,大父才,冠父育,皆隐徳不仕。夫人生二十年,归朝奉大夫朱瓛。归十有八年,而公亡。公亡二十八年,而夫人殁。始夫人之归,大夫公方讳穷,夫人处之晏如。嵗时奉祭祀,接宾客,供伏腊,丰俭中礼,悉以身任。大夫弟未有室者,为求其配;姉未嫁者,择可妻妻之。凡闑之内事,无不举,未尝以不足为叹。大夫之防,擕诸孤自京师防以归,险阻千里,尽力襄事。既葬,防二子以疾死。卜人曰:“葬非其地。”夫人罄家资为改卜,即与次子屏居甘藜藿,抚视长养,相与为命。方防授之书,既壮训以义。及其入官,才而文,言行有物,则夫人力也。夫人在子官舍,平居从容,戒之。所与游必贤,必仁。客至,度可欵子,则入告。每告輙喜,亟为设觞豆具肴核,歗咏终日,朝夕不厌。虽家无储,至鬻筓髢中物,畧无难色。性庄重严劲,乐施予,使人知其劳逸。故闺门嗃嗃,不少自纵弛,而上下欢辑。僮御终其身,不忍去。晩喜佛书,坐宴黙若无所契。临终数日,语其子以后事,泪属纩,无一语乱者。用大夫公恩,始封崇徳县君,累封至宜人。子男三人,长曰似右,从事郎,先夫人十九年卒;次子偁,右从事郎,福建路安抚大使司准备差遣,防子早卒;女一人,适故司农卿黄锷,封令人。孙男一人,大亮,将仕郎。夫人之亡,实绍兴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偁将以是年十月二十三日祔于大夫公之兆,状其行来请铭。铭曰:温而能制兮,洁而可亲。夫得淑女兮,子有严君。从夫欲贵兮,从子欲寿。不充其身兮,必大其后。和州褒山佛眼禅师塔铭江淮之南有大禅师,号曰佛眼,道行闻于朝,勅居和州之褒禅山。逾年以疾辞归,隐蒋山之东堂。逺近奔凑,执弟子礼以求法者不知几何。人名山大刹,驰使延请者方来而未巳也。宣和二年冬至之前一日,饭食讫,整衣趺坐,合掌加额,怡然而逝。其徒哀慕如亡津梁,如失舟檝,莫知攸济。嗣法兄佛果大师克勤状师之行,且谓某曰:“师之于公,风闻而悦,一言而契。今其逝,公实见之,知师莫若公,是宜为铭。”乃序而铭云:“师姓李氏,名清逺,蜀之临卭人。舍家十四,受具,尝依毗尼师究其说。因读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觧’,持以问讲师,莫能对。乃曰:‘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捐旧习,南游江淮间,徧歴禅席。闻舒州太平演道者为世第一流宗师,径造其室,恭事勤请。既入,益坚,演深竒之,谓可以▯持法忍,壁立不少假,冀其深造。师七年未尝妄发一语。一日有所契,洞彻超诣,机辨峻防,莫当其锋。自是释子争归之,而师益静黙自晦,不自为得,隐居四面山大中庵。属天下新崇宁万寿寺方择人以处,舒守王公涣之迎师住持。未几引去,防龙门虚席,遂补处焉。居十有二年,迁住褒禅山,三领名刹,所至莫不兴起。其在龙门,道望尤振,四方学者皆曰:‘吾必师龙门。’由是云集至,居无所容。师不起于坐而化湫隘为巨刹,壮者効筋力,智者授轨度,富者施资财,初不祈也。师严正静重,澹泊寡言笑,动有矩则,至出语和怿中节,人服膺之。其为教则简易深宻,絶蹊径,离文字,不滞于空无,汗漫之说,不以见闻言语辩博为事,使人洞真源,履实际,非大有所契证不妄许可。平居以道自任,不从事于务,尝曰:‘长老但端居方丈传道而巳。’与士大夫游,不为世利屈,茍道合则欣然造之,不尔虽过门或不得见。公卿大人高之,枢宻邓公洵武闻其风,奏锡紫。衣师名司谏陈公瓘,见所传语法,叹曰:「诸佛心宗,众生性海,逺公涵泳深矣,皆未识师也,况其亲炙者乎?」与佛果、佛鉴同门莫逆,道价相高,世称「东山二勤一逺」。云尝宗百门义,着圆融礼文;又摭《楞严》《法华》,着《普门礼文》,并行于世。其参学得法者,无虑数十人。士珪善悟,为之首;而宿松无着道人李法慧,颇臻其奥。师寿五十有四,僧腊四十。将逝,谓其徒曰:「诸方老宿,必留偈辞世,世可辞耶?直将安往?」逮终,无一言。初在龙门作灵光台,以防葬苾蒭之火化者,且自为志曰:「余它日亦藏于此。」后门人函骨以归龙门,龙门人悲且喜,奉之如生。以宣和三年正月壬寅塔成,铭曰:
译正逢时世需要人才时,像口渴一样盼望人才;等到事情成功,也在于所遇是否合适。桔槔等待干旱时便准备取水,撬具则在下雨时备用。所谓圣人和贤人,不应拘泥于一定的标准。伟大啊,南阳公承继诗礼家风,一出仕便掌管国家赋税。遇到这种百事纷繁的局面,临到危难必定奔赴,于是登上尊荣,也正是因为所遇合适。公的德行,正直而能宽恕;除去百姓的疾苦,清除国家的蠹虫。有义有仁,公大概接近圣贤了。有人或许惋惜他没有跌倒而退下,脱离急流险境。公在梦中阅历世间事务,看见一切处都显现光明。到更换衣衾之时,面对死亡毫不畏惧。巍峨的闽山,是众神灵所护卫的地方。百年之后归葬于此,既安稳又牢固。朝奉大夫朱公夫人叶氏墓志铭。夫人姓叶,她的祖先是缙云郡丽水人。曾祖父縓、祖父才、父亲育,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夫人二十岁时,嫁给朝奉大夫朱瓛。婚后十八年,朱公去世;朱公去世二十八年后,夫人也去世。起初夫人出嫁时,大夫公名穷,夫人安然处之。每逢时节负责祭祀、接待宾客、供给伏腊祭品,丰俭都合乎礼制,全部亲自承担。大夫的弟弟尚未娶妻,她替他寻求配偶;姐姐尚未出嫁,她选择合适的人嫁给她。凡是内室之中的事情,没有不办理的,从未因物资不足而叹息。大夫去世后,她带着几个孤儿从京师扶柩回乡,跋涉险阻千里,竭力帮助办理丧事。下葬以后,两个孩子因病去世。卜人说:“葬地不对。”夫人耗尽家产重新择地,又同次子闭门居住,甘心吃粗食,抚养照料他,共同相依为命。次子年幼时,她教他读书;长大后,又用义理训导他。等到他入仕,才华出众、能写文章,言语行为都有实际内容,都是夫人的力量。夫人住在儿子的官舍时,平日从容自守,也告诫儿子:所交往的一定要是贤人、仁人。客人到来,估量其人可以款待儿子,便进去告诉他。每次禀告,儿子总是高兴,立即设酒备菜,欢饮吟咏终日,早晚都不厌倦。即使家中没有积蓄,到了要卖掉簪钗假发之类的物品,也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她性情庄重严厉而刚强,乐于施舍给予,也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劳苦和安逸。因此闺门之内严肃有序,没有人稍稍放纵懈怠,而上下都和睦欢悦。侍童和仆役终身服侍她,她不忍心让他们离去。晚年喜爱佛书,静坐宴饮时沉默不语,仿佛有所契悟。临终前几天,她把后事告诉儿子,眼泪流到蒙巾之时,没有一句话是混乱的。凭借大夫公的恩典,起初封为崇德县君,后来屡次晋封至宜人。儿子三人:长子似右,任从事郎,比夫人早十九年去世;次子偁,任右从事郎、福建路安抚大使司准备差遣,幼子早夭;女儿一人,嫁给故司农卿黄锷,封令人。孙子一人,大亮,任将仕郎。夫人去世,实在是绍兴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偁将于这一年十月二十三日把夫人附葬在大夫公的墓旁,写好行状前来请求墓志铭。铭文说:温和而能自我约束,清白而可以亲近。丈夫娶得贤淑的女子,儿子有严正的母亲。跟随丈夫,希望丈夫显贵;跟随儿子,希望儿子长寿。不使自身充足享受,必定使后代得到兴盛。和州褒山佛眼禅师塔铭。江淮以南有一位大禅师,号佛眼,道行闻名于朝廷,诏令他住在和州褒禅山。过了一年,他因病辞归,隐居在蒋山东堂。远近之人纷纷赶来,执弟子礼求法的,不知有多少;各地名山大寺派使者前来延请,接连不断。宣和二年冬至前一天,师吃完饭,整理衣服,结跏趺坐,合掌加额,安详地去世。他的弟子悲哀仰慕,如同失去了渡人的桥梁、失去了船和桨,不知凭什么渡过去。承继其法的师兄佛果大师克勤写了师的行状,并对我说:“师对于公,先是听闻声名而心悦诚服,听到一句话便有所契合。如今他去世,公亲自见过他,了解师没有人超过公,正应当请公撰写铭文。”于是我叙述其事并作铭说:“师姓李,名清远,是蜀地临邛人。十四岁离家,受具足戒,曾跟随毗尼师研究戒律。因读《法华经》读到‘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便拿这句话去问讲师,没有人能够回答。于是说:‘名相义学,并不是了脱生死大事的办法。’便舍弃旧习,南游江淮之间,遍历禅宗道场。听说舒州太平演道者是天下第一流宗师,便直接到他的门下,恭敬侍奉,勤恳请教。入门以后,志向更加坚定;演深深惊异于他,认为他可以弘扬佛法、守持法忍,像墙壁一样挺立,丝毫不作假,希望他进一步深入。师七年不曾随意说一句话。一天忽然有所契悟,洞彻而超绝,机锋和辩才峻峭凌厉,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锋芒。从此僧人争相归依他,而师更加沉静自晦,不以此自得,隐居在四面山大中庵。适逢天下新建崇宁万寿寺,正在选择住持,舒州太守王涣之迎请师主持。不久师辞去;恰逢龙门寺住持空缺,于是补任其位。居住十二年后,迁住褒禅山,先后三次主持名刹,所到之处无不兴盛。他在龙门时,道德声望尤其振作,四方学者都说:‘我一定要以龙门师为师。’因此云集而来,寺中没有地方容纳。师没有离开座位,便把狭小破败的地方化为宏大的寺院;强壮的人出力,聪明的人提供规制,富有的人施舍钱财,起初都不是师所祈求的。师严正沉静,淡泊而少言笑,举动都有规矩;至于说话,则和悦合于节度,人人都心悦诚服。他的教法简易而深密,断绝径路,离开文字,不停滞在空无,也不作空泛的谈论;不以见闻、言语、博辩为事,使人洞见真实根源,践履实际;若没有大的契悟证得,绝不轻易认可。平日以弘道自任,不从事世俗事务,曾说:‘长老只须端坐方丈传道罢了。’同士大夫交游时,不因世俗利益屈服;如果道理相合便欣然前往,否则即使经过门前,有时也不肯相见。公卿大人都敬重他,枢密邓公洵武听闻他的声望,上奏赐给紫衣。师的名号是司谏陈公瓘所命名的;陈公看见他所传授的语法,感叹说:“诸佛的心宗、众生的性海,远公已经深深涵泳其中了;一般人尚且没有认识师,何况那些亲自受他教诲的人呢?”师与佛果、佛鉴同门,关系亲密无间,道誉互相推高,世人称为“东山二勤一远”。听说他曾以百门义为宗旨,撰写《圆融礼文》;又摘取《楞严经》《法华经》的义理,撰写《普门礼文》,都流行于世。他参学并得法的弟子,不下数十人。士珪善于悟道,是其中第一人;宿松无着道人李法慧,也颇能深入其中的奥妙。师享年五十四岁,僧腊四十年。将要去世时,他对弟子说:“各方的老宿,必定留下偈子辞世;世间真的可以辞别吗?究竟要到哪里去呢?”到临终时,一个字也没有说。师最初在龙门建造灵光台,用来安葬火化的僧人,也曾自己题记说:“我将来死后也葬在这里。”后来门人把他的遗骨装匣送回龙门,龙门人又悲伤又欢喜,把它像活着的师一样供奉。宣和三年正月壬寅日塔建成,铭文说:
大智唯心,无南北祖。一离其源,遂开牖户。守▯尚同,执觧随趣,岐行派流,既倒莫遡。洪融混合,演得其醇。师则嗣之道,益以尊。如收全潮,众波莫分。如举大地,万有以陈。用晦而明,厥问四驰。觉迷觧缪,逺迩是依。用舍孰测,动言有规。严以治已,夷以示机。端居丛林,唯道是则。化行事修,不失静黙。大兴龙门,蛊壊以饰。洞明真源,深履实际。圆融普门,并照兼利。最后说法,不立一偈。呜呼师乎,孰识其归?渊澄月现,舟行岸移。于一举手,示大慈悲。元珠在前,罔象莫窥。后学谁师,灵光之碑。宣州昭亭山广教寺讷公禅师塔铭》昭亭山广教寺住持师守衲,寿七十六,僧腊四十五,以宣和四年三月十有八日无疾终,阇维得舍利,五色不可数计。其弟子虚藻等即奉师骨塔于寺之西南隅,一分以葬金峯师之旧隐。逾月塔成,虚藻持余友人卲搏旸叔状来请铭。状曰:师族郑氏,其先呉人,本衣冠,子业进士,有声。▯屋间性刚志洁,不喜接世俗事,视纷华澹如也。闻栖霞山云▯庵主能以出世法导人,因往依焉。后游钱塘净慈寺,得圆觉,几案间披巻,恍然若获旧物,诵至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心目开明,踊跃自喜,乃弃儒衣冠,礼圆照本公为苾蒭师。具游方至圆通秀公室,圆通知其法器,一见许之,决剔疑情,卒为印可。在熙宁元丰间,圆照圆通道行当世钜公要人,咸所严事,而师实出其门。丛林学者尊之,皆以讷叔称焉。住芜湖吉祥院,江宁能仁寺,继迁华藏,皆当路以师道价敦请之,非师志也。尝曰:比丘辞亲割爱,出离世网,当以因縁果报为念,讵宜俯仰世权执事,住持为人役耶?故所至未几輙辞去,隐居于宣之泾县,邑人王文谊为筑室金峯以居,凡十有六年。宣和辛丑,龙图阁学士毗陵钱公即来镇是邦,防广教住持虚席,公曰:此唐相国裴公隐地,断际禅师道▯也,冝得道行为众钦信者居之,无如讷者辞老且病,公卒以礼致之。师虽久于自晦,一旦复出,四方释子抠衣问道,云集辐辏,方来不巳,而师遽逝矣,惜哉!师逝之前二日,尝以顶相封授其徒,既而啓封得偈二十言,有违世之意,其于死生际了了如此。师为人劲直精敏,勇于践履,禅观之外,博极羣书,赋诗属文,自号莫莫翁,有集行于世。作大藏节要二十门,门门为之序,节宗镜録十巻,拟寒山诗数百篇,浩博渊奥,事理并举,皆以寓教,观者获益焉。噫!余之愚,且从师未久,固不足知师,而旸叔深于禅者,其言。炳炳可考,则师之行信矣。惟浮图氏以真实不二为宗,以谦卑慈忍为行,以戒定寂黙为修。至其弊,则流而为诡,为戾,为贪。又其弊,则诞惑不根,防给尚口,訾慢自我,好为人师,浸以相承,不知其失,而道日隐矣。如是,习者怠,信者疑,使人得以议其教。是岂教之罪也?以状考之,师则无是,殆所谓明于宗,笃于行,而得其所以修者欤?呜呼,亦难矣哉!是冝铭。又师之嗣法兄法藏卓公,视余为犹子,故余之诸父从师游者众。师亡之夕,见梦于余,若有所属者,则铭师尚可辞耶?铭曰:真离诞胜,日翳昏畴,始离之莠暨薫防,非传异益,放纷惟师友徳合于浑,坚持所修,修所闻,尘销觉圆静,以醇死而不亡,法中尊。大智禅师塔铭政和五年,嵗在乙未,十一月十有八日,大智禅师希觉示寂,不病不恟,无有恐怖,以清净水▯身垢已,顾大众云:「一切诸相皆归壊灭。」言讫而冥。其嗣子法渊,号曰慈觉,于后七年,于宝胜寺作窣堵波,藏其遗骨。稽首来谒筠溪居士,请为之铭。居士于法未得自在,不能悉知是大比丘诸微妙行,复告慈觉:「为我宣说,汝师所得何法?我当为汝称扬赞叹。」于是慈觉良久答曰:「我观世间以及我身,诸所有法,因縁和合,众妄发生,譬如幻师见所幻人,了无可取,及诸取者,况复有得而可言说。我今若言如是为法,如是非法,是为谤师及谤如来。然念我昔起心修行菩萨梵行,勤求如来无上正觉,于善知识生尊重心,恭事恳请,无有疲厌,以是力故,得大辩才,能知一切出世世间诸言辞海,亦能普出百千种音,于一偈一句,乃至一字,广演无量难觧最上胜义,自谓巳得无碍法门,持以求证,诸大导师咸皆称赞,与我受记,令我信心益自坚固。
译大智慧唯在心中,并没有南北之分的祖师。一旦离开根源,便开出门户。守持玄理而崇尚同一,执著见解而随意趋向,歧路分流,既然倒退便无法回溯。广大融通而混合一体,演公得到其中的精醇。师承继他的道统,使它更加尊崇。如同收尽全部潮水,众多波浪无法分开;如同举起整个大地,万物全都陈列出来。隐藏自己而反显光明,声名从此传遍四方。使迷者觉悟、使谬误得到解释,远近之人都来依归。取舍谁能测知,行动言语都合乎规矩。严格要求自己,平易地显现机用。端坐丛林之中,唯以道为准则。教化流行、事务修治,也不失沉默宁静。大大兴盛龙门,修补破坏而加以装饰。洞彻明白真实根源,深入践履实际。圆融普门,普遍照耀并兼济众人。最后说法,没有树立一首偈子。呜呼,师啊,谁能知道您归向何处?深渊澄澈而月亮显现,船行之时两岸移动。只举手之间,便显现大慈悲。元妙之珠就在眼前,罔象却无法窥见。后来的学人以谁为师?唯有灵光台的碑铭。宣州昭亭山广教寺讷公禅师塔铭。昭亭山广教寺住持师守衲,享年七十六岁,僧腊四十五年,于宣和四年三月十八日无疾而终。火化后得到舍利,五种颜色,数目多得无法计算。他的弟子虚藻等便把师的遗骨建塔安置在寺院西南角,又分出一部分葬在金峰师从前隐居的地方。过了一个月塔建成,虚藻拿着我的朋友邵搏、旸叔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行状说:师家族姓郑,祖先是吴地人,本来是世代读书做官之家,子弟以进士业有声望。师在家庭中性情刚正、志向清洁,不喜欢接触世俗事务,把纷华看得很淡。听说栖霞山云渺庵主能够用出世间佛法引导人,便前往依止。后来游历钱塘净慈寺,得到《圆觉经》,在案头打开书卷,恍然像获得旧日的东西;读到‘妄身当在何处’时,心目豁然明亮,踊跃自喜,于是舍弃儒者衣冠,礼拜圆照本公为苾刍师。游方到圆通秀公门下,圆通知道他是法器,一见便认可他,替他决除疑情,最终加以印证认可。在熙宁、元丰年间,圆照、圆通的道行闻名当世,达官显要都恭敬侍奉,而师确实出自他们门下。丛林中的学者尊敬他,都称他为讷叔。师住持芜湖吉祥院、江宁能仁寺,后来迁至华藏寺,都是当权者因敬重师的道誉而诚意邀请,并不是师自己的志愿。师曾说:比丘辞别亲人、割舍爱恋,离开世俗罗网,应当把因缘果报放在心上,怎么可以低头抬头迎合世俗权势,主持寺院而成为他人的役使呢?所以到任不久便辞去,隐居在宣州泾县。县人王文谊为他在金峰筑室居住,共十六年。宣和辛丑年,龙图阁学士、毗陵人钱公正来镇守此地,恰逢广教寺住持空缺,钱公说:“这里是唐相国裴公的隐居地,也是断际禅师的道场,应该让一位道行足以使众人敬信的人居住;没有比讷师更合适的了。”师辞说年老又有病,钱公最终还是以礼相请。师虽然长久以来自我隐退,一旦再次出山,四方僧人提衣前来问道,云集辐辏,来者不断,而师很快就去世了,真令人惋惜!师去世前两天,曾把自己的顶相封起来交给弟子;后来打开封套,得到二十字偈语,含有脱离尘世的意思。师对于死生之际的明彻,竟到了如此地步。师为人刚劲正直、精明敏捷,勇于实践;除禅观之外,还广泛通晓群书,作诗作文,自号莫莫翁,有文集流传于世。撰作《大藏节要》二十门,每门都写序;节取《宗镜录》十卷;又拟作《寒山诗》数百篇,内容浩博深奥,事理兼举,全都用来寄托教化,读者都能从中获益。唉!我愚钝,而且跟随师学习的时间不长,本来不足以了解师;但是旸叔是深通禅学的人,他的话明白可考,那么师的品行就确实可信了。佛教以真实不二为宗旨,以谦卑、慈悲、忍耐为行为,以持戒、禅定、寂默为修行。到了它的弊端,就流变成诡诈、乖戾和贪婪;再进一步的弊端,则成为荒诞迷惑、没有根基,逞口舌、轻慢自我,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渐渐相互承袭而不知道自己的过失,于是佛道日益隐没。这样一来,修习者懈怠,信奉者怀疑,使人得以议论佛教。这难道是佛教本身的罪过吗?根据行状考察,师没有这些弊病,大概就是所谓明白宗旨、笃实行持,并且得到正确修行之道的人吧?呜呼,这也实在很难得啊!因此应当为他作铭。又因为师的嗣法兄法藏卓公把我看作侄子,所以我的几位叔父中有许多人曾跟随师学习。师去世的当晚,我梦见师来见我,仿佛有所托付;那么为师作铭,难道还能推辞吗?铭文说:真正脱离荒诞而胜过一切,阳光遮蔽,昏暗笼罩群类;开始除去杂草而培植芳香,不传播异端而增益正道。放下纷扰,唯以师友的德行相合于浑然一体;坚持所修,修习所闻;尘垢消尽,觉性圆满而寂静;以醇厚之德终其一生而不灭,成为佛法中的尊者。大智禅师塔铭。政和五年,岁在乙未,十一月十八日,大智禅师希觉示寂。他没有生病,也没有惊惧恐怖;用清净水洗去身体污垢后,回头对大众说:“一切有相都归于毁灭。”说完便闭目而逝。他的嗣子法渊,号慈觉,在此后七年于宝胜寺建造窣堵波,收藏师的遗骨。法渊恭敬来拜见,请筠溪居士为师作铭。居士说自己在佛法上还没有得到自在,不能完全知道这位大比丘种种微妙的行持,于是又告诉慈觉:“请你为我说明,你的老师所得的是什么法?我将替你称扬赞叹。”慈觉过了很久才回答说:“我观察世间以及自身,一切存在的法,都是因缘和合、众多妄念发生的,譬如幻术师看见自己幻化出来的人,完全没有可以取著的东西;既然能取著的东西尚且如此,何况还有什么所得可以说呢?我如果说这样是法、那样不是法,就是诽谤老师,也诽谤如来。然而回想我从前发心修行菩萨梵行,勤苦追求如来的无上正觉;对善知识生起尊重心,恭敬侍奉,恳切请教,从不疲倦。由于这种力量,我获得了巨大的辩才,能够知道一切出世间、世间的言辞大海,也能够普遍发出百千种声音;对于一首偈、一句话,乃至一个字,都能广泛演说无量难以理解的最上胜义。我自以为已经得到无碍法门,拿它求取印证,诸位大导师都称赞我,给我授记,使我的信心更加坚定。
最后得见大智比丘,彼时见我说此法门,而作是言:「善男子,无以声音语言而作佛事,勿谓如来正法眼藏而可言说。末世众生,以取舍心希望成道,唯益多闻,増长我见。我今黙示汝三昧,无有一法不从此出,而实无有一可得法。」我时豁然证无所证,拔犹豫箭,截疑惑网,了知一切不从外来,虽复与我最初法门,不见分别是非二相,而令我心转加调净,如炬得火,普皆光焰,如舟得檝,无所系着。我即于彼大智师前,欢喜踊跃,头面作礼,而自叹言:「善财南行,还见普贤,从初发心所入佛刹,不及普贤一毛孔中一念所入诸佛刹海微尘数倍。我于大智亦复如是。」故我今者欲以一法为汝演说,实不可得。又我尝闻,是大智师夙植徳本,久修胜行,于过去中亲近承事佛印比丘,佛印为言:「心境俱亡,复是何物?」即于彼时证。是三昧觧力广大,信眼明彻,直趣菩提,净出离道,证灯相然。复以示我,非唯示我,亦以深心起大慈悲,于未诸证,悉以方便种种开示。因此愿力,入菩提▯。三十九年,四领宝刹,所至兴起,度大弟子,嗣法住世,皆能于是三昧,转大法轮,绍隆佛种,无有穷尽。居士闻巳,得未曽有,即为慈觉,以偈赞言。饥者易为食,无复嗜正味,辛酸及苦咸,自视皆甜,相至其属厌,时不起更食,想享以众妙膳,而反生恶憎,众生苦轮回,乐法求觧脱,因乐转生爱,増长我慢山,闻声及见色,得少便为足,而于正法中,乃作空寂怖,纵横斜见材,闭障出离道,自谓巳证得,不知流转因,良哉大智师,与众作依怙,能于不二门,示现无相法,减惑断诸见,闻此正觉知,如持具足器,盛满甘露食,随取得饱足,歴刦有无尽,众生知正味,永不念它食,唯趣一乘道,余二即非真,刹那灭阿秖,十方亦销陨,如是大智师,在处俱现前,虽复示湼槃,而实未尝灭,故我与慈觉,歴耳得千悟,言说永不穷,稽首第一义。
筠谿集巻二十四
译最后我见到了大智比丘。当时他见我讲说这套法门,便说:‘善男子,不要用声音语言来做佛事,不要认为如来的正法眼藏可以用言语说尽。末世众生以取舍之心希望成道,只会增加听闻、增长我见。我现在默然显示给你三昧,没有一法不是从这里生出,但实际上也没有一法可以取得。’那时我豁然证得无所证,拔出犹豫之箭,斩断疑惑之网,明白一切都不是从外面得来的;虽然它同我最初所得的法门相同,却不再分别是非、二相,并且使我的心更加调柔清净,就像火炬得到火焰,普遍放出光明;又像船得到船桨,再没有系缚执著。我当即在大智师面前欢喜踊跃,顶礼膜拜,自己感叹说:‘善财童子向南方行走,后来见到普贤菩萨;从最初发心以来所进入的佛刹,仍不及普贤一根毛孔中一念所进入的佛刹海微尘数那么多。我对于大智师也是这样。’所以我如今想用一法为你演说,实际上并没有一法可得。我又曾听说,大智师过去长久培植德本,修习殊胜行,在过去世亲近侍奉佛印比丘;佛印对他说:‘心和境都消失了,又是什么东西呢?’ 就在那时,大智师证得了这种三昧,解释之力广大,信心之眼明彻,直接趋向菩提,清净地走出离之道,证得光明相续。他又把这些显示给我,不只是显示给我,还以深厚的心意生起大慈悲,对尚未证得的人,全都用种种方便开示。因此愿力,进入菩提道场。三十九年间,四次主持宝刹,所到之处都使其兴盛;所度化的大弟子、继承佛法而住持世间的人,都能够依此三昧转大法轮,接续兴隆佛种,没有穷尽。居士听完,得到从未有过的感受,于是为慈觉作偈赞说。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不再挑剔正味;辛酸苦咸,在他看来都一样甘甜。等到他对这些味道感到厌倦,有时便不再进食,想象享用各种美味,反而产生厌恶。众生苦于轮回,喜爱佛法而求解脱;由于喜乐而转生贪爱,增长我慢之山。听到声音、看见形色,得到一点便自以为满足;对于正法,反而产生空寂的恐惧。种种横斜的邪见材料,闭塞障碍出离之道,自以为已经证得,却不知道这正是流转的原因。伟大啊,大智禅师,成为大众的依怙;能够在不二法门中示现无相之法,减除迷惑,断除各种邪见。听到这种正觉之知,就像拿着完整的器皿盛满甘露美食,随时取食便能饱足,经历劫数也不会穷尽。众生知道正味,永远不再想别的食物,唯独趋向一乘之道,其余二乘都不是真实。刹那间阿僧祇劫灭尽,十方世界也一同销毁陨落。像这样的大智禅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同时现前;虽然示现涅槃,实际上从未灭亡。所以我和慈觉,仅仅听闻便得到千种觉悟,言语说之不尽,顶礼第一义。《筠谿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乐府 宋 李弥逊 撰沁园春欹枕深轩,散帙虚堂。畏景屡移,渐披襟临水,榰床就月。莲香拂面,竹色侵衣。压玉为醪,折荷当醆。卧防银潢星四埀,人归后,伴饥蝉自语,宿鸟相依。痴儿莫蹈危机!悟四十九年都尽,非任纡朱拖紫,围金佩玉。青钱流地,白璧如坻。冨贵浮云,身名零露。事事无心,归便归。秋风动,正呉淞月冷,莼长鲈肥【寄张仲宗《芦川集》误刋】永遇乐【初夏独坐西山钓台新亭】曲迳通幽,小亭依翠。春事才过,防笋成竿,等花着果,永昼供闲坐。苍苍晚色,临渊小立,引暮鸥飞堕。悄无人,一溪山影,可惜被渠分破。百年似梦,一身如寄。南北去留,皆可我自知。鱼翛然,濠上不问,鱼非我。隔篱呼取,举杯对影,有唱更凭谁和?知渊明,清流临赋,似得恁麽。其二【用前韵呈张仲宗苏粹中】五十劳生,紫髯霜换,白日驹过,闭户推愁,縁崖避俗,壁角团蒲坐,提壶人至,竹根同卧醉,防尽从欹堕,梦惊回,满身疎影,露滴月斜,云破。无人自酌,有邀皆去,我笑雨翁多可忍,冻吟诗,典衣沽酒,二子应▯,我两忘,一笑调同今古,谁道郢歌无和?后之人犹今视昔,有能继麽?念奴娇瑶池倒影,露华浓。羣玉峯峦如洗,明镜平铺,秋水净寒。鎻一天空,翠荷芰风揺,苹蘩波动,惊起鱼龙戱。扶疎桂影,十分光,照人世。谁似老子痴顽,胡床危坐,自引壶觞,醉斗转参横,歌未彻。屋角乌飞,星坠对景,三人停杯,一问谁防骑鲸去?金牛何处?玉楼高耸,十二其二【坐上次王伯开韵】风帘防影,正间堂永昼,香销人寂。轧轧邻机,芳思乱愁,入回文新织。燕蹴巢泥,莺喧庭柳。好梦无踪迹,那堪春事背人?何计留得?谁似爱酒南邻,岸巾坦腹,醉踏西山碧防。笔阳春传雁足,催我飞觞浮白。老去情懐凭君试防。鬓上秋霜色,故园千里月华空照,相忆。其三【癸卯亲老生辰寄武昌】楚山木落,际平芜千里,寒霜凝碧。鄂渚波横,何处是当日孙郎赤壁?黄耳音稀,白云望逺,又见春消息。嘉辰长日,谢池梅蕊初摘。遥想黄鹤楼髙,兰堦丝管沸,传觞如织。倦客心驰,归路绕,不及南飞双翼。固着斑衣,重飜锦字寄逺,供甘防明年欢侍寿期,应献千百。三段子【次韵苏粹中寄咏筠庄】层林烟霁,巨壁天半。鸿飞无路,云断处,两山之间,十万琅玕环翠羽。转秀谷,枕苹花,汀溆短,柳疎篱,向暮防卧垄,牛归横舟人去,平芜鸥鹭,并游不见鞭鸾侣,只僧前松子随歩回。径险凌风,遐想小憇,清泉欹茂树,正笋蕨过如苏新雨。矶下游鱼可数,纵窈窕云开,长启寂寂,谁争子所?世上丹毂朱缨,春梦觉南柯,何许况荣枯无定,中有欢离愁聚,尽笑我诧盘中趣,为续昌黎赋防。有人秣马膏车相属,一樽清醑。水调歌头【横山阁对月】清夜,月当午,轩户踏层氷。楼高百尺,缥▯天阙,敞云扄。万里风揺玉树,吹我衣裾零乱,寒入骨毛。轻径欲乘之去,高兴绕青冥。神仙说,功名事两难成。苇汀筠岫深处,端可寄余龄。身外营营,姑置对景,掀髯一笑,引手接飞萤,且尽杯中物。日出,事还生。其二【次李伯纪韵,趣开东阁】安石寓丝竹,方朔杂诙谐,昻霄气概,古来无地可容才。不见骑鲸仙伯,唾手功名,事了猿鹤与同侪。有意谢轩冕,无计避嫌猜。静中乐山,照座月浮杯,忘形湛辈,一笑丘壑冩高懐。只恐天催玉斧,为破烟尘昏翳。人自日边来,东阁动诗兴,莫待北枝开。其三【次李伯纪春日韵】松栢渐成趣,红紫勿齐开。花神靳惜芳,事日日待公来。遥想金葵侧,处素月华灯相照,妆影满歌台,余韵冩宫羽,飞落逺山隈。逃禅客,尊中尽厌长斋,且愁风絮断送春色,揽离懐,命驾何妨千里,秖恐行云碍辙,直磴挿崔嵬,手拍阳春唱,隔屋借残杯。其四【次向伯恭芗林见寄韵】不见隐君子,一月比三秋,惊涛如许,梦魂无路,絶横流。安得如云长翮,命驾不须千里,上下逐君游,此计杳难就。注目倚江楼,西风里多少恨,寄歌头。飞奴接翼,为我三度下南州【三得伯恭佳词】正是天寒日暮,独钓一江残雪,风猎碧莎裘,和子浩然句,一酌散千忧。其五【再用前韵】不上长安道,霜鬓几惊秋。故人何在,时序欺我,去如流。常对洛滨仙伯,共说芗林佳致,魂梦与追游。更唱中秋句,得月上东楼。云岩▯秋香下,楚江头,十年笑傲,真是骑鹤上扬州。却忆金门联辔,晓殿催班,同到高拱翠云裘。明月今千里,何计缓离忧。其六【八月十五夜集长乐堂月大明常嵗所无众客皆欢戱用伯恭韵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谿集》乐府,宋李弥逊撰。沁园春。斜倚着枕头坐在幽深的轩阁中,在空堂里摊开书卷。暑热的阳光一次次移动,渐渐敞开衣襟临水而坐,支着床榻靠近月光。莲花的香气拂面而来,竹子的青色映入衣襟。把玉石般的泉水压榨成酒,折荷叶来当酒杯。躺着仰望银河,星星低垂四周。人归去之后,只有饥饿的蝉自言自语,夜宿的鸟彼此相依。痴儿啊,不要踏入危险的机巧!觉悟到四十九年间的一切都已耗尽,并不任凭自己去追求穿朱衣、拖紫绶,也不追求腰围金带、身佩美玉。青钱铺满大地,白璧堆积如小丘;富贵只是浮云,身名不过零落的露水。对一切都无心挂怀,该归去就归去。秋风吹动,正是吴淞江月色清冷、莼菜生长、鲈鱼肥美的时候。【寄给张仲宗;《芦川集》误刊。】永遇乐【初夏独坐西山钓台新亭】。曲折的小路通向幽静之处,小亭依傍着苍翠。春天的景事刚刚过去,笋已长成竹竿,花朵将要结成果实,漫长的白昼正好用来闲坐。苍茫的暮色中,我站在水边稍稍停立,引得晚归的鸥鸟飞落。四下悄然无人,一溪山影本来清幽可爱,却可惜被它们分割破坏。百年人生仿佛一场梦,我这一身如同寄居。无论南去北往、离开还是留下,都由我自己知道。鱼在濠水上自在游动,我不去追问它是否快乐,因为鱼毕竟不是我。隔着篱笆呼唤人取酒,举杯对着身影;有了歌唱,又凭谁来应和呢?想起陶渊明,面对清流作赋,似乎也得到这样的意味。第二首【用前韵呈给张仲宗、苏粹中】。五十年劳苦的人生,紫色胡须已经换成霜白,白昼如骏马飞驰而过。闭门推拒愁绪,沿着山崖避开尘俗,坐在墙角的团蒲上。提壶的人来到,便同他一起躺在竹根旁醉倒,任凭时间流尽、身体斜倚跌落。梦中惊醒,满身都是稀疏的树影;露水滴落,月已西斜,云层破开。没有人便自己饮酒,有人相邀就一同前往。我笑那雨翁怎么能忍受这么多;冻得吟诗,典当衣服买酒,两个朋友应当会笑我。我们两人都忘却得失,一笑之间,情调同古今相通。谁说郢地的歌声没有应和者?后世的人仍会像今天看待古人一样看我们,难道有人能够继承这种情致吗?念奴娇。瑶池的倒影映在水中,露气浓重。群玉山峰仿佛被洗涤过,明镜般的水面平铺开来,秋水清澈而寒冷。天空被锁在一片空明之中,翠绿的荷花荷叶随风摇动,蘋蘩在波中起伏,惊起鱼龙嬉戏。疏朗的桂树影子,发出十分明亮的光,照耀人间。谁像我这个老头一样痴顽?高坐胡床,自己斟饮壶中酒;醉眼看北斗转动、参星横斜,歌声还没有唱完。屋角乌鸦飞过,星星坠落,面对这样的景色,三个人停杯相看,问一问:谁骑鲸而去?金牛星在什么地方?玉楼高耸入云,十二…… 第二首【席上次用王伯开韵】。风帘轻轻摇动,正当空堂白昼漫长、香气消尽、人声寂静之时。邻家织机轧轧作响,芬芳的思绪和纷乱的愁绪织入回文新锦。燕子踢落巢泥,黄莺在庭院柳树间喧鸣。美好的梦已经无影无踪,怎么能忍受春事背弃人呢?有什么办法能够挽留它?谁像爱酒的南邻那样,解下头巾、袒腹而坐,醉后踏入西山的青翠之中。请把《阳春》曲谱写在雁足上,催我飞觞饮尽。年老后的情怀,任凭你来试探。鬓边已经染上秋霜般的颜色,故园相隔千里,只有月光徒然照耀,彼此相互思念。第三首【癸卯年母亲年老时的生辰,寄给武昌】。楚山树叶凋落,远望千里平坦的荒野,寒霜凝结在碧色之上。鄂渚水波横流,哪里才是当年孙郎鏖战的赤壁?黄耳传来的音信稀少,望着白云远天,又见春天的消息。美好的时辰和漫长的白昼,谢池边的梅蕊刚刚摘下。遥想黄鹤楼高耸,兰阶上丝竹歌管喧沸,传递酒杯如织。倦客心驰神往,归路曲折,恨不能像南飞的双翼那样迅速归去。姑且穿着斑衣,重新翻检锦字寄往远方,等明年供奉甘旨,明明白白地期待欢聚祝寿,应当献上千百杯酒。《三段子》:依苏粹中寄咏筠庄的韵作。层层树林间烟雾散尽,巨大的山壁直入半空。鸿雁飞行也找不到道路,云气断开的地方,两山之间环绕着十万竿青竹,像翠羽一般。转入秀美的山谷,枕着苹花;水边洲渚狭短,柳树稀疏地围着篱笆。将近傍晚,姑且躺在田垄上;牛归来,横舟停泊,行人离去,平野上只有鸥鹭。与我同游的人不见了,只有僧人跟着我;松子随着脚步落下,我边走边回头。小路险峻,迎风而上;遐想之余稍作休息,清泉倚着茂树流淌。正当笋蕨经过春雨滋润,清新可爱。石矶下游鱼历历可数,即使幽深处云气散开,长久地保持寂静,又有谁来争夺你所占的清幽之地?世上的丹毂朱缨,不过是春梦一场,南柯梦醒;何况荣枯本来无定,其中尽是欢聚与离愁。我反而笑自己沉迷于盘中的小趣味,权且续写韩愈的《赋》。有人把马喂饱、把车涂油,前来相聚;共饮一樽清酒。《水调歌头》:横山阁对月。清凉的夜晚,月亮正当中天,我踏着层层冰霜走进轩窗。楼高百尺,缥缈得仿佛接近天宫,敞开云门。万里长风摇动玉树,把我的衣襟吹得零乱,寒气透入骨髓。轻轻一跃,仿佛就想乘风而去;高远的兴致直绕青天。神仙之说如此,功名之事却两样都难以成就。芦苇汀洲和竹林山谷的深处,倒真可以寄托我的余生。身外那些纷纷扰扰的营求,暂且放下;面对眼前景色,捋须一笑,伸手接住飞来的萤火,姑且饮尽杯中之物。太阳一出来,事情又要发生了。其二:依李伯纪的韵,催促他开启东阁。谢安沉浸于丝竹,东方朔杂以诙谐;那凌云冲霄的气概,自古以来竟没有地方容纳这样的才华。不见那骑鲸而去的仙人李白,功名唾手可得,事情办成后便与猿鹤和同道之人相伴。有意辞去官帽官服,却没有办法躲避世人的猜疑。静中以山林为乐,月光照着座席,酒杯漂浮;与忘形的朋友们开怀一笑,在丘壑间抒写高远的情怀。只怕上天催动玉斧,劈开烟尘般的昏暗。人从日边来,东阁因此兴起诗意,不要等到北枝梅花开放。其三:依李伯纪《春日》的韵作。松柏渐渐形成情趣,红花紫花不要同时开放。花神吝惜芳香,日日等待您到来。遥想金葵旁边,素月与华灯相互映照,妆影布满歌台;余韵写入宫商羽调,飞落在远山一隅。逃禅的客人,杯中美酒已使人厌倦长斋;姑且忧愁风中柳絮将春色送走,收拾离情。驾车千里又有何妨?只怕行云阻碍车辙。登上直立的石磴,插入崔嵬山巅;拍手唱起《阳春》,隔着屋舍借来残酒一杯。其四:依向伯恭《芗林见寄》的韵作。见不到隐居的君子,一个月竟像三年那样漫长;惊涛如此汹涌,梦魂也无路可通,无法横渡急流。怎样才能得到像云一样的大翅膀?驾车不必行千里,便可上下追随您游赏;只是这个计划遥远,难以实现。倚着江楼凝望,西风中有多少遗憾,只好寄托在歌声里。飞奴接连展翅,替我三次飞往南州——三次得到伯恭的佳词。正是天气寒冷、日色将暮,独自在满江残雪中垂钓;风猎猎吹动碧莎制成的衣裘,和着子浩然的诗句,饮一杯酒来驱散千般忧愁。其五:再次使用前面的韵。没有走上长安的道路,斑白的双鬓已经几次惊叹秋来。故人如今在哪里?时光欺负我,像流水一样离去。常常面对洛滨仙伯,共同谈说芗林的美景,魂梦中也与他追随同游。再唱起中秋的诗句,月光照上东楼。云岩秋香飘落在楚江岸头,十年来笑傲自得,真像骑鹤上扬州。却又忆起当年在金门并辔而行,清晨殿上催促列班,一同穿着高拱翠云裘。如今明月照耀千里,用什么办法才能暂缓离别的忧愁?其六:八月十五夜在长乐堂聚会,月色极明,是往年所没有的,众客都很欢喜,戏作此词,依伯恭韵作。
白髪闽江上,几度过中秋?隂晴相半,曽见玉塔卧寒流。不似今年三五,皎皎氷轮初上天阙,恍神游。下视人间世,万户月明楼。贤公子追乐事,占鳌头。酒酣喝月,腰鼓百面打凉州。沉醉尽扶红袖,不管风揺仙掌,零露湿轻裘。但恐尊中尽,身外复何忧?蓦山溪【次李伯纪梅花韵】冲寒,山意未放。江头树老去,恨春迟。数花期,朝朝暮暮。疎英冷蘂,也为有情忙。深夜月,小庭中絶胜西城路。调元妙手,便是春来处。酝造十分香,更暖借毫端。烟雨狂歌,醉客小摘。问东风:花谢后,子成时趂得和羮否?其二【宣城丞防双梅】竹边柳外,两两寒梅,树疎影上帘栊,似却那一枝横暮,玉肌瘦损,有恨不禁,春萦氷佩,整风裳,怅望瑶台路。我来胜赏,持酒花深处,天晓酿幽香,正一霎如酥小雨,江山得助,臭味许谁同?长安逺,故人疎,梦到江南否?昆明池【次韵尚书兄春晩】帐锦笼庭,囊香飘榭。过了芳时,强半觅残红。蜂须趂日,占新緑;莺喉咤暖,数花期望。得春来去也,把酒南山,谁伴更帘幕垂垂?恼人飞絮,乱落一轩风晚。手拍狂歌,挥醉椀;笑浪走江头,防逢归燕,忆黄华。曽吹纱防,讶防缕催攽纨扇。功名事,于我如云,谩赢得星星满簪霜。换向棠棣华间,鹡鸰原上,莫厌尊罍频见。十月桃二首【同冨季申赋梅花】浮云无定,任春风。万防吹上寒枝,砌外珑▯暗香夜度帘帏。闲情最宜酒伴,胜黄昏冷月清溪。风流谢傅梦到华胥,长是相随。似凝愁不语,谁知芳思乱?微酸已帯离离,传语花神,任教横竹三吹枝头,要防如豆趂和羮。百卉开时,十分金蘂先与东君一笑相期。其二一枝三四,防疎英秀,色特地生寒。刻楮三年,谩夸煑石。城丹梨花,帯雨难并。似玉妃寂寞,微潸瑶台空阔。露下星埀,零乱风鬟。记前囘拥葢西园,花信被山烟着意邀防。醆面横斜,大家月底颓然。如今万防难缀,共苍苔打合成斑。诗翁何似,劝春莫教粉淡香残。声声慢【木犀】龙涎染就沉水薫成分明乱屑琼瑰。一朶才开,人家十里,湏知花儿大则不大,有许多潇洒清竒较量尽诮,胜如末利,赛过酴醿。更被秋光断送,微放些月照着,阵风吹,恼杀多情,猛▯沉醉,酬伊朝朝暮暮,守定尽忙时也不分离,睡梦里,胆瓶儿枕畔数枝。永遇乐【学士兄筑室南山柜梗峯下,与西山相对,因生日以词见意】一水如绳,两山如翼,緑野如绣,松院干霄,筠庄枕浪,揽尽溪山秀水。南水北竹舆兰棹,来往月宵花昼,问人间天上,何处更寻大围小有?人言柜梗功成,仙去丹鼎夜寒,光透唤取云英,炼成石髓,日月齐长久。烦君挟我朝元真阙,两翼羽轻,风骤此时,防小茅峯顶有云贯斗。满庭芳【中秋次刘梦弼韵】荷背飜黄,蕉心滴翠,雨洗庭院无尘。断云缺处,矫首望氷轮迤逦,天埀四幕。星杓淡,河汉横,银笙歌散,风帘自上。寒水满楼明。刘郎方得计,牀揺绣户,枕并华裀。笑狂客无眠,坐听钟鲸。明月中秋一梦,临鸳甃三绕慇勤。清光里,持杯对影,风月两兼并。水龙吟【上巳】化工收拾芳菲,晕酥剪防,迎春禊,江山影里,防阶星聚,重寻古意,曲水流觞,晚林张宴,竹边花外,倩飞英衬地,繁枝障日,防丝驻羲和斾。云避清歌,自止放,一钩玉沉寒水,西园飞葢,东山携妓,古今无媿。闻道东君商量花蘂,作明年计,待公归,独运丹青妙手,忆山隂醉。洞仙歌【登临漳城咏梅】断桥斜路,又是春来也。仙掌挼云,半开谢尽,凝酥砌粉,不似真香,分明对氷雪肌肤,姑射天涯伤老大,万斛新愁,一笑端须问花借。纵广平冷淡,铁石心肠,未▯得花里风前月下为传语,游蜂缓经营,且留与山翁醉吟清夜。其二【次李伯纪韵】残烟薄雾,仗东风排遣,收拾轻寒做轻暖。问墙隅屋角,多少青红?春不语,行处随人近逺。穿帘花影乱,金鸭香温。幽梦醒时,午禽啭。任抛书推枕,嚼蘂攀条,暗消了清愁一半。且莫放浮云蔽晴晖,怕惹起羇人望中凝恋。江神子【临安道中】梦中北去,又南来,饱风埃,鬓华衰,浮木飞蓬,踪迹为谁催?自笑自悲,还自娱,一杯酒,鼻如雷。晓舆行处,觉春回,屑琼瑰,糁残灰,病眼冲寒,欲闭又还开。近水人家,篱落畔,遥认得一枝梅。感皇恩【次韵尚书兄老山堂作】入夜,月华清,中天方好。更着山光,两相照。星稀云浄,玉树惊乌三绕广寒。风露近秋,先老。老山高胜,飞尘不到。亭上仙翁,自昏晓。短封新唱,字字令人絶倒。待慿书寄恨,归鸿少。花心动【七夕】
译白发的人在闽江之上,已经度过多少个中秋?阴晴各半,曾看见玉塔横卧在寒流之中。不像今年十五,皎洁的冰轮刚刚升上天阙,恍惚间如同神游天外。低头看人间,万家楼阁都沐浴在月光中。贤公子尽情追逐欢乐,占据鳌头。酒意酣畅时向月高呼,百面腰鼓敲打《凉州》。沉醉之后尽由人扶着红袖女子,不管风吹动仙掌,零露沾湿轻裘。只怕杯中酒喝尽了,身外还有什么值得忧虑?《蓦山溪》:依李伯纪《梅花》的韵作。冒着严寒,山中的春意还没有舒展。江头老树渐渐凋残,怨恨春天来得迟。数着花期,日日夜夜等待。稀疏的花英和清冷的花蕊,也因为有情而忙碌。深夜月下,小庭中的梅花远胜西城道路上的景色。调和元气的妙手一到,便是春天来临之处。酝酿出十分浓郁的香气,再借温暖之气从笔端流出。烟雨中纵情高歌,醉客随手摘取几朵。问东风:花谢以后,果实成熟时,能赶得上拿来调和羹汤吗?其二:宣城丞所作,咏双梅。竹林旁、柳树外,两株寒梅相对而立;稀疏的树影映上帘栊,仿佛是那枝横斜在暮色中的梅花。玉一般的肌肤消瘦憔悴,含着难以禁受的幽恨;春意缠绕着冰制的佩饰,整理着迎风的衣裳,惆怅地遥望瑶台之路。我来尽情观赏,手持酒杯走到花丛深处。天将晓时,幽香正像细雨一样酝酿;恰好一阵酥润小雨落下,使江山得到助益。这样的气味和情趣,能有谁与它相同?长安路远,故人稀疏,你的梦可曾来到江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昆明池》:依尚书兄《春晚》的韵作。锦帐笼罩庭院,香囊的气息飘过水榭。芳菲时节已经过去,大半只好寻找残花。蜜蜂趁着阳光采食新绿;黄莺在暖意中啼鸣,数着花期。春天来了又去了,举酒面对南山,帘幕低垂,还有谁相伴?恼人的飞絮在傍晚的风中乱落满轩。拍手狂歌,挥动醉后的酒碗;笑看浪花奔走江头,仿佛遇见归燕,想起黄华。曾经吹动纱帘,又惊叹缕缕春风催促轻罗纨扇。功名之事对我如浮云,徒然换来鬓边簪满点点霜白。还是回到棠棣花间、鹡鸰原上吧,不要厌烦频频举杯。《十月桃》二首:与冨季申同作咏梅诗。浮云没有定处,任凭春风吹拂。万点花朵吹上寒枝,台阶外玲珑的梅花在暗夜里把幽香送入帘帷。闲适的情怀最适合有酒为伴,胜过黄昏、冷月和清溪。风流的谢傅梦游华胥,长久地与梅花相伴。它仿佛凝聚着愁绪而不说话,谁知道它纷乱的芳心?微微的酸意已经带着疏落的花朵。传话给花神,任凭横笛在枝头吹奏三遍,也要让梅子像豆子一样长成,用来调和羹汤。百花开放时,金色花蕊先与东君约定,一同含笑迎春。其二。一枝上有三四朵花,稀疏而秀美,颜色格外透出寒意。即使雕刻楮叶三年,也只是徒然夸耀煮石成丹;城中丹红的梨花带雨,也难与它相比。它像寂寞的玉妃,微微洒泪,瑶台空旷。露水降下,星星低垂,风鬟零乱。记得前次在西园撑伞,花信被山间烟气有意邀请而来。酒杯表面映着横斜的花影,大家在月下颓然沉醉。如今万点花朵难以连缀,只能与苍苔相合,形成斑驳色彩。诗翁又能怎样?还是劝春天不要让花色变淡、香气消残。《声声慢》:木犀。用龙涎香染成、沉水香熏成,分明是散乱的琼瑰碎屑。一朵花才开放,十里人家都能闻到;应知它的花朵虽然不大,却有许多潇洒清奇之处,细细比较,胜过茉莉,赛过酴醿。又承受秋光的照临,略微让月光照着,再让阵阵秋风吹拂,真把多情之人惹恼了。于是猛然沉醉,以此酬答它朝朝暮暮的相伴;即使最忙碌的时候也不与它分离,睡梦中,胆瓶里仍插着几枝放在枕边。《永遇乐》:学士兄在南山柜梗峯下筑室,与西山相对,因生日作此词表意。一条水如同绳索,两座山如同鸟翼,绿色田野如同锦绣;松树环绕的庭院直冲云霄,筠庄枕着水浪,溪山秀丽景色尽收眼底。南边是水,北边是竹,乘舆和兰舟往来于月夜花昼之间。试问人间天上,哪里还能找到大围、小有这样的仙境?人们说柜梗功成之后,仙人离去,丹鼎在夜里寒冷;光芒透出,唤来云英,炼成石髓,与日月一样长久。烦请您带我飞往朝元真阙,两翼羽毛轻盈,风势骤起之时,只怕小茅峯顶有云气贯通斗宿。《满庭芳》:中秋依刘梦弼的韵作。荷叶背面翻出黄色,芭蕉叶心滴着翠色,雨水洗过庭院,纤尘不染。断云缺口处,抬头望见冰轮渐渐升起,天空像垂下四面帷幕。星斗稀淡,银河横贯;银笙歌声散去,风吹帘幕自行卷起,寒水映满楼阁,满楼明亮。刘郎正得其计,床榻摇动绣户,枕头并列在华美的褥席上。笑那狂客不能入睡,坐着听鲸钟声。明月照耀的中秋,恍如一场梦;来到鸳甃旁,三次殷勤环绕。清光之中,举杯对影,风月之美兼而有之。《水龙吟》:上巳。造化收拾芳菲,仿佛把酥脂剪裁成花朵,迎接春日的水边祓禊。江山倒影之中,台阶边星星般聚集;重新寻访古人的意趣,在曲水边流觞,傍晚树林中设宴,竹林旁花丛外,请飞落的花瓣铺地,繁茂枝条遮住阳光,使丝竹乐声挽留羲和的车驾。云朵避开清歌,自己停止飘动;一弯玉钩沉在寒水之中。西园飞车盖,东山携歌妓,古今都无愧色。听说东君正在商量花蕊,替明年作打算;等您归来,独自运用丹青妙手,回忆山阴的醉意。《洞仙歌》:登临漳城咏梅。斜桥残路,又到了春天。仙人掌般的花朵揉碎云霞,半开半谢;凝脂似的花瓣铺在台阶上,不像真正的幽香,却分明面对着冰雪般的肌肤。姑射仙人远在天涯,感伤年华老大;万斛新愁,只须向花借来一笑。即使广平先生性情冷淡、心如铁石,也未必能在花间、风前、月下替我传达这番话。游蜂慢慢经营采蜜,姑且把这些花留给山翁在清静夜色中醉后吟咏。其二:依李伯纪的韵作。残烟薄雾,借东风排遣,收拾轻寒化作微暖。试问墙角屋边有多少青红花朵?春天不说话,所到之处随着人有远有近。花影穿过帘幕,纷乱摇曳;金鸭香炉温暖。幽梦醒来,午间禽鸟啭鸣。任凭我抛开书本、推开枕头,咀嚼花蕊、攀折花枝,暗中消解了一半清愁。且不要让浮云遮蔽晴日,怕又惹起羁旅之人望远凝恋。《江神子》:临安道中。梦中向北而去,又向南归来,饱经风尘,鬓发花白衰老;漂木飞蓬般的踪迹,究竟为谁催促?自己笑,自己悲,又自己排遣;饮一杯酒,鼾声如雷。清晨车舆经过的地方,感觉春天已经回来;细碎的美玉般花瓣夹着残灰,病眼迎着寒气,想闭上却又睁开。靠近水边的人家,在篱笆旁远远认出一枝梅花。《感皇恩》:依尚书兄作于老山堂的韵。入夜后,月光清澄,正好悬在中天;再加上山色相映,两者互相照耀。星星稀疏,云气洁净,玉树惊起的乌鸦绕着广寒宫飞了三周。秋日渐近,风露先使人衰老。老山高峻优胜,飞尘也到不了;亭上的仙翁从黄昏到清晨都在这里。新作的小令,字字都使人倾倒。想凭书信寄托愁恨,却少有归来的鸿雁。《花心动》:七夕。
水馆风亭,晚香浓。一畨芰荷经雨,簟枕乍闲,襟裙初试,散尽满轩袢暑。断云却送轻雷去,疎林外,玉钩微吐。夜未阑,秋生败叶,暗催庭树。天上佳期乆阻,星河畔,仙车缥缈,云路旧恨未平,幽欢难驻。洒落半天风露,绮罗人散,金猊冷。醉魂到华胥深处,洞户悄,南楼画角自语。一寸金【尚书生日,光州作。光州芍药甚盛,尚书为品次图之,故末句云】仙李盘根,自有云仍,蔼芳裔。笑溜雨霜,皮临风玉树,紫髯丹颊,长生久视。鹤帐琅书,至长庚梦,当年暗记佳辰。近回首,西风渐喜,秋英弄霜蘂。暂卷双旌,鸣金吹,祝萱堂伴新戱。对璧月留光,屏仙供翠,碧云人合飞觞如缀。早晚岩廊侍,终不负黄楼一醉。丹青手先与飜堦,万叶増春媚。蝶恋花【拟古】百尺游丝,当绣户,不系春晖,只系愁。闲住拾翠归来,芳草路,避人胡蝶双飞去。困脸羞眉,无意绪。陌上行人,记得清明否?消息未来,池阁暮,蒙蒙一饷梨花雨。其二【游南山过陈公立后亭作】足力穷时,山已晦。却上轻舟,急棹穿沙。背云影渐随,风力退。一川月白,寒光碎。唤客主人,陶谢軰拂石移尊,不管逰人醉。罗绮丛中,无此防。只疑身在烟霞外。其三【新晴用前韵】清晓,天容争显晦。溪上羣山,戢戢分驰背。谁似浮云知进退?疎林嫩日,黄金碎。夜枕不眠,憎防軰。困眼贪晴,▯被风烟醉。天意有情人不防,分明置我风波外。其四【福州横山阁】百叠青山,江一缕,十里人家,路绕南台去。榕叶满川,飞白鹭,疎帘半卷,黄昏雨。楼阁峥嵘,天尺五,荷芰风清,习习消袢暑。老子人间无着处,一樽来作横山主。其五【西山小湖,四月莲初,有一花】小小芙蕖红半展,占早争先,不柰腰支软。罗袜凌波,娇欲颤;向人如防,闺中怨。把酒与君成眷恋,约束新荷四面舞。歌扇不放逰人偷眼盼,鸳鸯叶底潜窥见。虞美人【咏古】上阳迟日,千门鎻。花外流莺,过一畨。春去又经秋,唯有深宫明月照人愁。暗中白髪随芳草,却恨容顔好,更无魂梦到昭阳。肠断一双飞燕,在雕梁。其二【东山海棠】海棠开后,春谁主?日日催花雨,可怜新緑遍残枝,不见香腮和粉晕,燕脂去年擕手听金缕,正是花飞处,老来先自不禁愁,这様愁来欺老防,时休其三金泥捍拨,春声碎,恨入相思泪,醉欺秋水。緑云斜,浑似梦中重到阿环家。主人着意留春住,不醉无归去。只愁银烛晓生寒,明日落花飞絮满长安。其四【赠冨季申别】年年江上清秋节,醆面分霜月,不堪对。月已伤离,那更梅花开后,海棠时?劒溪难驻仙游路,直上云霄去。藕花恰莫碍行舟,要趂潮头八月到扬州。其五【次韵叶少蕴懐隐庵作】方壶小有,人谁到底?事春知早,使君和气,粲成花。更筑百花深处,驻春华。云关逺,枕苕溪浅,未放归懐,展防残红紫緑隂斜。鸾凤干霄,却上玉皇家。青玉案杨花尽做难拘管,也觧趂飞红,伴騘马无情人,惭逺沙平浅渡,雨湿孤村,何处长亭晚?欲凭桃叶传春怨,算不似斜风倩双燕,纵得书来,春又换,只将心事分付眉尖,寂寞梨花院。菩萨蛮【管邦惠家小鬟善讴】小山娇翠,低歌扇,雏莺学语,春犹浅。无力响方檀,声随玉笋飜。埀鬟云乍染,媚靥香微防。未觧作轻颦,凝情巳动人。其二【新秋】凉飚轻散,余霞绮疎,星冷浸明河,水欹枕畵檐,风秋生草际,蛩鴈行离塞晚,不道衡阳逺,归恨隔重山,楼高莫凭栏。其三风庭琴瑟,灯明灭,碧桐枝上蝉声歇。枕冷,梦魂惊,一堦寒水明。乌飞,人未起,月露清如洗。无语听残更,愁从两鬓生。其四【富季申见约观月,以病不能往,夜分独卧横山阁,作此寄之】余霞收尽,寒烟緑,江山一片,圆明玉。欹枕畵楼,风愁生草际,蛩金茎秋未老,两鬓呉霜早。忍负广寒期,清尊对谁思?浣溪沙小小茅茨隐翠微,桥平双手防涟漪。好风还动去年枝,得雨疎梅肥欲展。人家次第有芳菲,惜花恰莫探春。迟其二【和蒋丞端午竞渡】箫鼓哀吟,乐楚臣。牙樯锦防,簇江漘。调高防笔,逞尖新。海角逢时,伤老大。莫辞巵酒,话情亲。与君同是,异乡。人其三向日南枝不奈晴,无风绛雪自飘零。画楼更作断肠声,小侧金荷迎落蘂,髙烧银烛照残英。生愁斜月,酒初醒。临江仙【次韵尚书兄送别】枝上子规催去斾,栁条偏繋离情。片云留雨鎻愁城,不堪明夜月,寂寞照南荣。莫作东山今日计,风雷已促鹏程。功成来伴赤松行,却寻鸿鴈侣。尊酒防如星。其二【次韵冨季申九月菊未开】燕去莺来,昏又晓,劳生莫负心期。菊花何必待开时?十分浮玉,蚁一拍,贯珠词。少借笔端烟雨力,不须露染风披。芳心微露,定因谁?风流今太傅,潇洒古东篱。其三【次李伯纪韵】
译水边馆舍、临风亭台,晚来的香气浓郁。一场芰荷经雨,竹席和枕头忽然闲置;衣襟裙带刚刚穿上,满轩的暑气也消散了。断云又送走轻雷,稀疏树林外,玉钩般的新月微微吐露。夜还未尽,秋意从败叶中生出,暗暗催促庭树凋零。天上的佳期久被阻隔,在星河岸边,仙车缥缈;云路上旧日的遗恨尚未平息,幽会的欢乐也难以停留。满天风露洒落,穿绮罗的人已散去,金猊香炉也冷了。醉魂来到华胥梦境的深处,洞门寂静;南楼的画角独自发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一寸金》:尚书生日,作于光州。光州芍药极盛,尚书曾为它们品评次第并绘图,所以末句这样说。《蝶恋花》:拟古。百尺长的游丝,在绣户前飘荡,不系住春光,只系住愁绪。闲来拾取翠羽归去,经过芳草小路;为了躲避行人,一双蝴蝶飞走了。困倦的面容,羞怯的眉眼,心中全无情绪。田陌上的行人,你还记得清明吗?音信一直没有来,池阁暮色中,蒙蒙下了一阵梨花雨。其二:游南山经过陈公立后亭时作。脚力用尽时,山色已经昏暗。于是登上轻舟,急急划桨穿过沙滩。背后的云影渐渐跟随,风力也退去了。一条河川月色洁白,寒光破碎。唤来主人和客人,陶渊明、谢灵运一类的人拂石设酒,不管游人是否醉倒。罗绮人物聚集之处,都没有这里好;只疑心自己已经置身烟霞之外。其三:新晴,依前韵作。清晨,天空的明暗变化竞相显现。溪水之上的群山,层层分列,仿佛背向远方奔驰。谁能像浮云一样懂得进退?稀疏树林间的嫩日,碎成一片黄金。夜里倚枕不能入睡,厌恶那些人事;困倦的眼睛贪恋晴光,却又几乎被风烟陶醉。上天有情而人却无意,分明把我安置在风波之外。其四:福州横山阁。青山重重叠叠,江水只像一缕丝带,十里人家相连,道路环绕着通向南台。榕树叶铺满江面,白鹭飞翔;稀疏的帘子半卷,黄昏时下着雨。楼阁高峻,仿佛离天只有五尺;荷花菱角间清风习习,消除了暑气。老夫在人间无处安身,姑且举一樽酒来做横山的主人。其五:西山小湖,四月莲花初开,只有一朵。小小的荷花红色半开,抢先争得春光,却禁不住腰肢柔软。像罗袜凌波的仙子,娇弱得几乎颤抖;面对人时仿佛含怨,如闺中女子的幽怨。举酒与你结成深情,约束新荷在四面随风起舞。歌扇不肯放过游人偷眼顾盼,鸳鸯在叶底偷偷窥见。《虞美人》:咏古。上阳宫中春日迟缓,千重宫门紧锁。花外黄莺飞过,啼了一阵。春去又经过秋天,只有深宫明月照着人的愁绪。暗中白发随着芳草一同滋长,只恨容颜尚好,却再也没有魂梦来到昭阳宫。最令人肠断的,是一双飞燕在雕梁间。其二:东山海棠。海棠花开过以后,谁来主宰春天?日日催花的春雨,可怜新绿已经遍布残枝,却不见花朵的香腮和粉色晕霞。去年曾携手听《金缕》,正是在花飞落的地方。年老之后本来就禁不起愁苦,这样的愁绪又来欺负老年人,什么时候才停呢?其三。金泥装饰的拨弦器,弹出破碎的春声;怨恨融入相思的眼泪,醉意欺凌着秋水般的眼睛。绿云般的鬓发斜垂,恍惚像梦中重新来到阿环家。主人有意挽留春天,若不醉倒便不回去。只愁银烛燃到天明时生出寒意,明日落花飞絮将铺满长安。其四:赠冨季申别。年年江上清秋时节,酒杯表面映着霜月,实在不忍面对。月亮已经令人感伤离别,更何况梅花开过之后,正值海棠花开的时节?劒溪难以停住仙游的道路,你将直上云霄而去。请不要让藕花妨碍行舟,要趁着八月潮头到达扬州。其五:依叶少蕴怀念隐庵之作的韵作。方壶、小有这样的仙境,谁最终能得到?春天知道来得早,使君的和气灿然化成百花;又在百花深处修筑居所,留住春日的芳华。云门关遥远,枕着浅浅的苕溪,未能放下归去的心情;展开帘子,只见残花和斜斜的绿荫。鸾凤直冲云霄,却又飞上玉皇家的宫阙。《青玉案》。杨花任凭怎样也难以拘束,还懂得追逐飞落的红花,陪伴着无情的骢马和行人。惭愧远处沙滩平坦、渡口浅浅,雨水打湿了孤村,不知哪里才是傍晚的长亭。想凭桃叶传达春日的怨情,料想却不如斜风请双燕代传。即使收到书信,春天也已经更换;只能把心事交付给眉尖,独自寂寞在梨花院中。《菩萨蛮》:管邦惠家有个小侍女很善于歌唱。小山眉显得娇翠,低声歌唱,歌扇轻摇;像幼莺学语,春天还很浅。檀板无力地发出声响,歌声随着玉笋般的手指翻动。低垂的鬓发如云刚刚染成,妩媚的酒窝隐约飘香。还不会作出轻轻皱眉的姿态,只是凝神含情,已经动人心魄。其二:新秋。凉风轻轻吹散,残霞如绮而稀疏;星光清冷,浸在明亮的银河中。水面斜映着画檐,秋风从草边生起;蟋蟀和雁阵在边塞晚景中远行。不要说衡阳遥远,归去的遗恨隔着重重山岭;楼高也不要倚栏远望。其三。风吹庭院,琴瑟之声若有若无;灯光明灭,碧桐枝上的蝉声已经停歇。枕头寒冷,梦魂惊醒;一阶寒水明亮。乌鸦飞去,人还没有起身;月光和露水清澈得像洗过一样。无言地听着残更,愁绪从两鬓生出。其四:富季申约我赏月,我因病不能前往,夜半独卧横山阁,作此寄给他。残霞收尽,寒烟呈青绿色;江山一片,圆月像明亮的玉盘。斜倚在画楼枕上,风从草边吹来,生出愁意;蟋蟀在金茎旁鸣叫,秋色还未老,两鬓却早早染上吴地的霜色。怎忍辜负广寒宫的约会?面对清酒,又能向谁寄托思念?《浣溪沙》。小小的茅屋隐在青翠山色之间,平桥下双手划动着涟漪。好风依旧吹动去年的枝条;一场雨后,稀疏的梅花肥润得将要开放。人家次第显出芳菲,只可惜花朵,恰不要探看春光。迟。其二:和蒋丞端午竞渡。箫声鼓声哀切吟唱,为楚臣屈原奏乐。牙樯和彩旗簇拥在江岸。曲调高亢,笔墨也显示尖新。身处海角逢此时节,感伤自己已经老大。不要推辞这杯酒,让我们谈谈亲切的情谊。你和我一样,都身在异乡。人。其三。向阳的南枝经不起晴日照晒,没有风,红色的雪片也自行飘零。画楼里又传来令人断肠的声音;小小的金荷灯迎着飘落的花蕊,高高燃起银烛照着残花。斜月使人生出愁绪,酒意刚刚醒来。《临江仙》:依尚书兄送别的韵作。枝头杜鹃催促着送行的旌旗,柳条偏偏牵系着离别之情。一片云留住雨水,锁住愁城;哪里忍心让明夜的月亮,寂寞地照着南楼?不要只打算像东山那样闲居,风雷已经催促鹏程万里。功成之后回来陪我像赤松子那样远游,再去寻找鸿雁般的同伴。尊前的酒杯多得像星星。其二:依冨季申九月菊花未开的韵作。燕子离去,黄莺归来,黄昏又到清晨;劳碌的一生不要辜负心中的约期。菊花何必一定等到开放之时?十分清澈的美酒,浮着蚂蚁般的酒花;一拍而歌,词句如贯珠。稍稍借助笔端烟雨的力量,不须露水染湿、秋风吹拂。芳心微微显露,究竟是为了谁?风流的是今日的太傅,潇洒的是古代的东篱。其三:依李伯纪的韵作。
多病渊明刚止酒,不禁秋蘂浮香,饮船歌板已兼忘。吴霜羞鬓改,无语对红妆。小撚青枝撩鼻观,絶胜娇额涂黄。独醒滋味怕新凉,归来灯影乱,欹枕聴更长。其四【杏花】一片花飞,春已减。那堪万防,愁人可能?春便负闲身,细思愁不饮,却是自辜春。且共一樽,追落蘂,犹胜陌上成尘。杯行到手,莫辞频。杏花须记取,曽与此翁隣。其五【次韵叶少蕴惜春】试问花枝,余防许卷帘?细雨随人,风光犹恋苦吟身。海棠浑怯冷,为我强留春。细聴惜花歌,白雪不知醆面生尘。吹开吹谢,漫惊频。少陵真有味,爱酒觅南隣。醉花隂翠箔隂隂笼画阁,昨夜东风恶。香迳漫春泥,南北东郊惆怅,妨行乐。伤春比似年时,觉潘鬓新来薄。何处不禁愁,雨滴花腮,和涙烟脂落。其二【木犀】紫菊红萸开犯早,独占秋光。老酝造一般清,比着芝兰,犹自争多少?霜刀剪叶呈纎巧,手撚迎人笑。云鬓一枝斜,小阁幽窻,是处都香了。清平乐【登第】烛花催晓,醉玉頽,春酒一骑,东风消息到,占得鳌头,龙首长安去路骎骎,明朝跃马芳隂,应是花繁莺巧,东君着意琼林。其二【春晚】一帘红雨飘荡,谁家去?门外埀杨,千万柳。不把东风留住,旧巢燕子来迟。故园緑暗残枝,肠断畵桥烟水。此情不许春知。浪淘沙【林仲和送芍药,再以词为寄,次韵谢之】把酒挽芳时,醉袖淋漓。多情楚客,为秋悲未扺。香飘红褪也,独绕空枝。天女宝刀,迟露染风披。翠云叠叠,拥朱衣。知道筠谿春寂寞,来慰相思。其二【鹏举坐上次康平仲留别韵】乐事,信难逢。莫放怱怱,飞红撩乱,减春容。临水不禁,频送客。风袖龙钟,小阁畵堂东,绮绣相重。樽前谁唱《夏云峯》?醒后欲寻溪上路,烟水无穷【是日歌姬首唱《夏云峰】谒金门【寄逺】春又老,愁似落水难扫。一醉一回才忘了,醒来还满抱。此恨欲凭谁道?柳外数声莺。鸟只恐春风吹不到,断。云连碧草滴滴金【次韵尚书兄老山堂雪】广平未▯心如铁,恨梅花隔年别,化工剪水鬭春风,似南枝和月。长鲸一饮宁论石,想高歌醉瑶席,几时归去共樽罍?防寒花连陌。诉▯情【次韵李伯纪桃花】小桃初破,两三花深浅散余霞。东君也觧人意,次第到山家。临水岸,一枝斜照笼纱。可怜,何事苦爱施朱,减尽容华。好事近【同前】春苑杂花芳,诗老賸夸梅格。谁道武陵深处,便不如姑射?莫分红浅与红深,防防是春色。生怕一畨风雨,半飘零江国。鹤冲天【张仲宗以秋香酒见寄,并词次其韵】篘玉液,酿花光,来趂北窻凉,为君小摘蜀葵黄。一似嗅枝香,饮中仙,山中相也。道十分宫様,一般时候最宜尝。竹院月侵床。天仙子【次富季申韵】飞葢追春,春约伫繁。杏枝头红未雨,小楼翠幕不禁风芳草路无尘处明月满庭人欲去。一醉隣翁须记取,见说新妆桃叶女,明年却对此花时留不住花前语揔向似花人付与清平乐【次韵叶少蕴和程进道梅花】断桥缺月,防防枝头雪。畵角吹残,声未歇。早是一年春别。寿阳弄粉,成妆柔肠结结。丁香可怕,真梅轻妬逰蜂。说与何妨?其二推愁何计?车下忘乘,坠日上南枝。春有意,已讶红酥如缀。儿童缓整,余杯芒鞵。午夜重来,素靣应憎月冷,真香不逐风回。其三长红小白,何处寻梅?格日日南山,云满额。暗老一分春色。广平赋罢,瑶香细嚼花蘂,啇量留得笔端雨露,后来收拾羣芳【二月始得此词,故于末章见意】防綘唇【奉酬冨季申】剪剪疎花,托根宛在长松底;蔓柯相倚,便有凌霄志。丹凤忽来,小队迎秋起。留无计,待公归;侍重与分红翠。虞美人【宜人生日】梨花院落溶溶雨,弱柳低金缕,畵檐风露为谁明?青翼来时,试问董双成:「去年春酒为眉寿。」花影浮金斗,不须更觅老人星。但愿一年一上,一千龄。醉花隂【学士生日】池靣芙渠红散绮,鹊噪朱门喜,环佩响,天风香霭杯盘,更约麻姑侍。尘寰不隔蓬莱水,束帯岩廊戱痩鹤,与长松且伴臞仙,久住人间世。其二【硕人生日】帘卷西风,轻雨外揖数峯横翠。楼上地行仙,压玉为醪,旋摘黄金蘂。一觞一阕,千秋嵗。不愿封侯贵,长伴紫髯翁。踏月吹箫,笑咏云山里。感皇恩【学士生日】花院小回廊,庭萱成行,水靣红妆,翠绡帐,蓬莱云近,风露一畨清旷。星郎来,碧落长庚象。素志未酬,丹心益壮,且醉真珠小槽酿,不须皓齿拍手,狂歌清唱,一尊为寿,庆羲皇上。其二【端礼节使生日】宻竹剪青绡,华堂初建卷上。虾须待开,宴寿期春聚。芍药一畨开遍,砌成锦歩帐笼歌艶。綘节近颁,丹雏重见。花里双双,乍归燕重重。乐事凭仗东风拘管,一时分付与金荷劝。小重山【学士生日】
译多病的陶渊明刚刚戒酒,却禁不起秋花浮动的香气,饮酒的船和歌板全都忘了。吴地霜色使鬓发改变也感到羞惭,只能无言面对红妆。轻轻捻一枝青花,送到鼻端欣赏,远胜娇额上涂黄。独自清醒的滋味,怕在新凉中越发难受;归来后灯影凌乱,斜倚枕上听更声漫长。其四:杏花。一片花飞落,春天已经减少。哪里禁得住万点花落?愁苦的人怎么能够承受?春天辜负了闲散的我,细想起来,愁中不饮酒,反倒是自己辜负了春天。姑且共饮一樽,追随飘落的花蕊,仍胜过花朵在陌上化为尘土。酒杯传到手中,不要推辞,频频饮下。杏花一定要记住,曾经与这位老翁为邻。其五:依叶少蕴惜春的韵作。试问花枝,还剩多少可以卷帘欣赏?细雨随着人来,春光仍眷恋着苦苦吟诗的我。海棠全然畏惧寒冷,却为了我勉强挽留春天。细听惜花之歌,即使是《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也不知道酒杯表面已经落满尘土。任凭风把花吹开又吹谢,不要徒然因频频变换而惊叹。杜甫确实深得其中滋味,他爱酒,去寻找南边的邻居。《醉花阴》。翠色帘箔阴暗地笼罩着画阁,昨夜东风猛烈。芳香小径铺满春泥,南郊北郊和东郊都令人惆怅,妨碍了游乐。伤春比起往年更甚,察觉潘岳般的鬓发近来更加稀薄。哪里禁得住愁绪?雨滴落在花朵的面颊上,和着泪水、烟雾般的胭脂一同落下。其二:木犀。紫菊和红萸争早开放,独自占尽秋光。陈年酿成的酒同样清醇;与芝兰相比,究竟还要争胜多少?霜刀剪出纤巧的叶片,手捻一枝迎人含笑。云鬓上斜插一枝,小阁幽窗,到处都被香气充满。《清平乐》:登第。烛花催促天明,醉后的美人般玉体倾斜;带着春酒骑马,东风传来春天的消息。高中鳌头,龙首般的长安仕途正迅速展开。明日将在花荫中跃马,应当是花繁莺巧,东君特意布置了琼林盛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其二:春晚。一帘红花像雨一样飘荡,谁家要离去?门外垂杨,千万条柳丝。不肯把东风留住,旧巢的燕子来迟了。故园树色深暗,残枝零落,令人肠断的是画桥烟水。这份情意不许春天知道。《浪淘沙》:林仲和送来芍药,又作词寄来,再依韵写词致谢。举酒挽留芳春,醉袖淋漓。多情的楚客,即使为秋天悲伤也还不够。香气飘散,红色褪尽,独自绕着空枝。天女的宝刀迟迟落下,露水染湿、秋风吹拂。翠云层层叠叠,拥护着红衣。知道筠谿的春天寂寞,所以前来安慰相思。其二:鹏举座上,依康平仲留别的韵作。欢乐的事情,确实难得遇到。不要匆匆放过,飞花纷乱,已经减少了春天的容颜。面对流水实在禁不住频频送客,风吹衣袖,行动迟缓。小阁在画堂东面,绮绣层层相重。酒樽前是谁在唱《夏云峯》?醒来后想寻找溪边的道路,烟水却无穷无尽。当天歌姬首次唱了《夏云峰》。《谒金门》:寄给远方。春天又老去了,愁绪像落入水中的尘土,难以扫除。每醉一次才暂时忘却,醒来后愁绪仍满怀。这样的遗恨想凭谁诉说?柳树外传来几声黄莺鸣叫。鸟儿只怕春风吹不到远方,声音在中途断绝。云气连接着碧绿的芳草。《滴滴金》:依尚书兄《老山堂雪》的韵作。广平先生也未必真能做到心如铁石,只恨梅花隔了一年才相见。造化剪水成花,斗迎春风,像南枝与明月相伴。长鲸痛饮一番,哪里还计较酒量?想象着在瑶席上高歌痛饮。什么时候归来共饮?还要冒着寒冷,赏遍连陌的花朵。《诉衷情》:依李伯纪《桃花》的韵作。小桃刚刚绽放,两三朵花深浅相间,像散落的晚霞。东君也懂得人的心意,依次来到山中人家。临水的岸边,一枝桃花斜斜映照,笼着薄纱。可怜啊,为什么偏要用力施加红色,反而耗尽了容颜?《好事近》:同前。春苑中杂花芬芳,诗老还只夸赞梅花的品格。谁说武陵桃源深处的花,就一定不如姑射仙山的梅?不要区分红色浅和红色深,都是春天的颜色。只怕一阵风雨过后,花朵大半飘零在江国。《鹤冲天》:张仲宗寄来秋香酒和词,依他的韵作。滤取玉液,酿成花般的光彩,趁着北窗清凉送来;为您随手摘几朵黄蜀葵,仿佛闻到枝头的香气。饮酒中如同仙人,山林中也有宰相般的高士。说来十分有宫廷风味,正是这样的时节最适合品尝。竹院里月光侵入床榻。《天仙子》:依富季申的韵作。乘飞盖追逐春光,春日的约会等待繁花。杏枝头红花尚未被雨打落,小楼翠幕经不起风吹;芳草路上没有尘土,明月照满庭院,人却将要离去。醉后一定要记得邻翁;听说新妆的桃叶女,明年到了这花开的时节,却不能留在花前再说话,只好把一腔情意都托付给像花一样的人。《清平乐》:依叶少蕴和程进道咏梅词的韵作。残桥映着缺月,处处枝头都是白雪。画角吹奏将尽,声音还未停歇;早已经是一年春天将要离别。寿阳公主傅粉成妆,柔肠百结。丁香似乎害怕,真正的梅花却轻轻嫉妒游蜂。把这些话告诉它又何妨?其二。用什么办法排遣愁绪呢?车子停在车下,忘了乘坐;坠落的夕阳照在南枝上。春天是有情意的,已经惊讶红色酥花仿佛连缀在一起。儿童慢慢整理,余下的酒杯和芒鞋。半夜重新回来,素面想必嫌月色寒冷;真正的香气不随着风吹回来。第三首。长红花和小白花,到哪里去寻找梅花?每天眺望南山,云气满了额头,暗中又使春色老去一分。广平写完赋文,细细咀嚼瑶香花蕊,斟酌着把笔端的雨露留下,后来再收拾群芳。【二月才得到这首词,所以在末章点明意思。】《防绛唇》【奉酬富季申】。细小疏落的花朵,根仿佛托生在长松脚下;藤蔓枝柯相互倚靠,便有凌霄花般的凌云志向。丹凤忽然飞来,小队迎着秋风而起。没有办法把它留住,只等您回来;侍奉时再与你分赏红花翠叶。《虞美人》【宜人生日】。梨花院落中细雨绵绵,柔弱的柳枝低垂着金色丝缕。画檐上的风露为谁而明亮?青鸟到来时,试问董双成: “去年春天的酒,是为祝您长寿。”花影映着金色酒斗,不必再去寻找老人星;只愿一年一度登临一次,长寿一千年。《醉花阴》【学士生日】。池面上的荷花红艳,如同铺散的彩绮;喜鹊在朱门上喧叫报喜。环佩声响,天风送来香雾,杯盘已经摆好,更约请麻姑来陪侍。尘世并没有隔断通往蓬莱的水路,束带立在岩廊上戏弄瘦鹤;和长松暂且陪伴清癯的仙人,长久住在人间。第二首【硕人生日】。帘子卷起西风,轻雨之外几座山峰横卧着翠色。楼上的地行仙把玉石压碎酿成酒,随即摘下金色花蕊。一杯酒一阕歌,祝愿千秋万岁。不羡慕封侯的富贵,只愿长久陪伴紫髯老人。踏着月色吹箫,在云山之间笑吟高歌。《感皇恩》【学士生日】。花院中的小回廊,庭院里的萱草排成行;水面映着红妆,翠色的轻纱帐幕近旁,蓬莱的云仿佛也近了,风露显得格外清旷。星郎到来,如同碧落中的长庚星。平生志愿尚未实现,丹心却更加壮烈;姑且醉饮珍珠般的小槽美酒。不必让皓齿拍手,纵情高歌清唱;举一尊酒为您祝寿,庆贺回到羲皇时代般的太平。第二首【端礼节使生日】。密竹剪成青色的绡纱,华美的厅堂刚刚建成,帘卷初上。虾须帘等待着卷起,宴请祝寿,约在春天相聚。芍药一番盛开,台阶砌成锦步帐,笼罩着歌女的艳姿。绛色旌节将近颁下,丹雏又一次出现。花丛里成双成对,刚刚归来的燕子又一重重。欢乐的事情全凭东风安排,一时都交给金荷杯来劝饮。《小重山》【学士生日】。
鞭鳯骖鸾,自斗杓老君亲抱送,下层霄。人间仙李占春饶,千秋里松月伴吹箫。故国水云遥,摘新丹荔熟,剥红绡。南山影转,卧金蕉倾寒緑眉。寿比山高。其二【同前】星斗、心胸、锦綉肠,厌随尘土客,逐炎凉;江山风月伴行藏,无人识,高卧水云乡。肘后有仙方,假饶丹未就,寿须长;儒冠多误,莫思量。十分酒,菡蓞小池塘。花心动【夫人生日】红日当楼,绣屏开。风裀舞,花随歩。綘佛佩兰香,染妆梅。彷佛紫烟真侣,雪消池馆,年年防。玻璃泛小槽,新注防。箫语云璈未彻,暖回芳树。瑶检曽攽,寿缕好系日,荣春驭鸾深驻。桂殿影寒,蓬山波阔。未似防衣庭户,坐防鹤鬓云莱戱。重重拜天阶,雨露纵游处,人间遍寻洞府。渔家傲【博士生日】海角秋高,风力骤,楼台四靣,山容瘦。季子貂裘,寒欲透。悬弧昼,高歌棣蕚,聊巵酒。且共追欢,寛白首,清闲赢得身长久。世上功名,飜覆手,为君寿。腰间要防,悬金斗。阮郎归【硕人生日】黄花犹未拆,霜枝今年秋较迟。六么催泛玉,东西登高庆诞时。神仙事,古来稀,且为千嵗期。戱莱堂上两厐眉,何妨举案齐。醉落托【硕人生日】霜林变緑,畵帘桂子排香粟。一声檀板惊飞鹜,弦管楼高,谁在阑干曲?人生一笑难相属,满堂何必堆金玉?但求身健儿孙福,鹤髪年年同泛清尊菊。柳稍青【赵端礼生日】寿烟笼席,采莲新按,舞腰无力,占尽风光,人间天上,今夕何夕?蓝袍换了,莱衣庆嵗嵗,君恩屡锡,连夜欢声满城,佳气和春留得。防绛唇【富季申生日】花信争先,暗将春意传。桃李寿乡,同醉緑野。联珠履,麟阁丹青,眷注▯英裔。眉间喜,日边飞骑来,促东山起。十様花陌上风光浓处,第一寒梅先吐。待得春来,也香销减。态凝竚,百花休,谩妬。陌上风光浓处,繁杏枝头,春聚艶态最娆娇,堪比并东邻女,红梅何足数。陌上风光浓处,日暖山樱,红露结子,防朱唇。花谢后,君防取流莺,偏嘱付。陌上风光浓处,忘却桃源归路。洞口水流迟,香风动红无数。吹愁何处去?陌上风光浓处,最是海棠风。措翠防衬,轻红盈盈,泪怨春去。黄昏微帯雨。陌上风光浓处,自有花王为主。富艶压羣芳,蜂蝶戱,燕莺语。东君都付与。陌上风光浓处,红药一畨经雨,把酒绕芳丛,花觧语,劝春住,莫教容易去。
筠谿集乐府
译鞭策着凤凰、驾着鸾鸟,正从斗杓那里由老君亲自抱送下来,降临九重云霄之下。人间的仙李正占尽春色,千秋岁月里松树明月相伴吹箫。故国的水云遥远,摘下新熟的丹荔,剥开红色的外皮。南山的影子转动,卧在金蕉旁倾饮寒凉的绿酒,眉间含笑。愿寿命高过山岳。第二首【同前】。胸怀如星斗,心肠如锦绣,却厌倦了跟随尘土中的客人追逐炎凉;江山风月伴随出仕或退隐的生活。没有人认识我,我高卧在水云之乡。肘后藏有仙方,即使丹药尚未炼成,寿命也应当长久。儒生的冠服多有耽误,不要再思量。痛饮十分美酒,在菡萏盛开的小池塘旁。《花心动》【夫人生日】。红日正照着楼阁,绣屏展开。风吹着茵席起舞,花朵随着脚步飘动。绛色佛像旁佩戴着兰花香气,香气染上梅花般的妆容。仿佛是紫烟中的仙侣,池馆里的积雪消融,年年都在【原文“防”疑为讹字】。玻璃杯漂在小槽,新酒刚刚注入【原文“防”疑为讹字】。箫声和云璈之声还没有停止,暖意已经回到芳树。瑶册曾经颁下,祝寿的彩缕正好系住时日;荣耀的春天驾着鸾车深深停驻。桂殿影子清寒,蓬山水面辽阔。还不如【原文“防”疑为讹字】衣庭户,坐看白鹤般的鬓发和云莱嬉戏【原文多处“防”字疑为讹字】。重重向天阶拜谢,任凭雨露所润,在人间遍寻洞府。《渔家傲》【博士生日】。海角秋意高远,风力骤急;楼台四面环山,山色显得清瘦。季子穿着貂裘,寒气几乎透入身体。白昼悬弧庆生,高声歌唱棣棠花,姑且斟一杯酒。暂且共同追逐欢乐,宽慰白首;清闲能换来长久的生命。世上的功名反复如翻手,为您祝寿。腰间应当佩带【原文“防”疑为讹字】悬挂金斗。《阮郎归》【硕人生日】。黄花还没有开放,今年秋天霜枝开得较迟。六么曲催促着斟饮美酒,东西登高,共庆诞辰。神仙之事自古少有,姑且祝愿千岁。嬉戏在莱衣堂上的两位白眉老人,又何妨举案齐眉。《醉落托》【硕人生日】。霜染的树林变成绿色,画帘外桂子散发着如粟粒般的香气。一声檀板惊飞了野鸭,楼上的弦管高奏,谁在栏杆曲处?人生难得有相逢一笑,满堂又何必堆积金玉?只求身体健康、儿孙幸福;年年白发相伴,共同在菊花旁泛饮清酒。《柳梢青》【赵端礼生日】。祝寿的烟霭笼罩着酒席,新近演奏的《采莲》曲中,舞腰无力。今晚占尽人间天上的风光,今夕究竟是什么样的良夜?换上蓝袍,年年穿莱衣庆贺寿辰,君王的恩赐屡次降临。连夜的欢声响满全城,祥和的气象与春天一同留驻。《防绛唇》【富季申生日】。花信争先传来,暗中把春意传递。桃李盛开的长寿之乡,同在绿色原野中醉饮。联袂穿着珠履,麟阁上的丹青画像,眷顾注视着英杰后裔【原文“▯”疑为讹字】。眉间满是喜色,太阳边飞骑来到,催促您起于东山。《十样花》。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第一枝寒梅先开放。等到春天到来,它的香气也渐渐消减。花姿凝然伫立,百花都暂且退避,不要徒然嫉妒。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繁盛的杏花开在枝头,春天聚集着最娇艳妩媚的姿态,足以比得上并州东邻的美女,红梅又哪里值得一提。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阳光温暖,山樱开放,红露凝结成果实,像涂着朱唇。花谢之后,君且记取流莺,特别嘱咐它。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竟忘了返回桃源的道路。洞口水流缓慢,香风吹动无数红花。把愁绪吹到哪里去呢?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最是海棠迎风。翠色的叶子相互衬托,浅红花朵盈盈含情,含泪怨恨春天离去。黄昏时分,微微带着雨意。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自有花王作为主人。富丽艳美压倒群芳,蜂蝶嬉戏,燕子黄莺鸣语。东君把一切都交付给它。田野道路上风光最浓丽的地方,红药花一番经雨,把酒绕行芳香花丛。花朵仿佛会说话,劝春天留下,不要让它轻易离去。《筠谿集乐府》。
筠谿李公家传公讳弥逊,字似之,其先本唐诸王苖裔,始家陈留,八代祖澄仕为温州永嘉令,遂迁于闽,居福州连江县,至大父为平江府呉县人,公晩年复归隐于连江。曽祖余庆,皇任国子博士,知常州,赠屯田郎中。祖处常,皇任忠武库节度推官,赠朝请大夫。考撰,皇任左朝奉大夫,通判保州,赠少师。国博府君为政精明,所至能以仁爱得人心,论事切直,不果用于朝,出为常州,殁官,邦人思慕,出涕留葬横山,为之绘像,嵗时奉烝尝不忘。民有疾者,取茔土服之,輙愈。其遗行详见荆国王文公安石墓表及循吏遗爱録。朝请府君年十三,能兼通孔頴逹疏、杜预左氏传及居官严整。母公安太君得目疾不能视,君晨夕为防其目,以笃孝称。少师府君蚤从南丰先生曽巩学,南丰雅器重之。初仕越州,清献赵公抃知其刚介,荐闻于朝,所至兴崇学政,人比之文翁、常衮。广孟子,说着养气论,传于世。▯山杨先生时实铭其墓。公弱冠擢上舍,冠多士。崇宁以来,方用舍法更贡举,视南省第一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歴单州司户,丁少师府君忧,除防,调郓州阳谷簿。政和四年二月,除国朝防要所检阅文字。十二月引见上殿,改授承奉郎,迁秘书省校书郎,充编修六典检阅文字。六年七月,出为提举河东路学事,未赴。九月授尚书礼部员外郎。七年正月,守尚书司封员外郎。十一月试明堂颁事。八年四月,擢为起居郎。时奸党用事,以上封事剀切,八月贬知雅州庐山县。九月改奉嵩山祠,斥废隐居者凡八年。宣和七年十二月,知冀州。敌人初犯顺河朔诸郡,皆无备御。公在冀州捐金帛致勇士,修城堞,决河防,堑邀击敌之游骑,斩首甚众。敌入中国,无有拒其锋者,惟冀能以死守,乌珠北还,戒师毋犯其城。敌退。靖康元年七月,召为卫尉少卿,有防冀州守御有劳,进秩二等。九月,以论奏有忤,与郡。十一月,差知筠州。靖康二年,江宁牙校周徳叛,执帅臣资政殿学士宇文粹中,杀官吏,婴城自守,势甚猖獗。四月,准大元帅府劄子,除公江东路转运判官,就领郡事。公时避冦蒋山,无寸兵尺铁,闻命,单骑扣贼围,蜡书射城中,招防贼通欵,开关迎公。公立马喻贼祸福,勉其舍逆从顺,赴行在所勤王。公夜卧黄堂,大启城门,示贼不疑,招集流亡,贼之脇从悉从拊定。其首乱者反侧未服,时新除右仆射李公纲行次江宁,公与谋之,呼首恶者五十人至庭下,讯验其状,一夕悉诛之。其余党千余人,令提举常平使者王枋部送行在。一郡按堵帖然。建炎元年六月,除职,改充淮南路转运副使,训词褒谕,谓廼者锋刃余孽,怙恶弗悛,尔能奋然为民莫刈,使朝廷威令稍伸,可谓竒伟。七月,遭鲁国太夫人艰,觧官。建炎四年,服除,四月,奉太平观祠。绍兴二年三月,祠满,知饶州。三年三月,丐崇道观祠。五年,召对便殿,首言当坚定规抚,排斥奸言浮议,责左右辅弼之臣为社稷经逺之虑。又谓朝廷一日无事幸一日之安,一月无事幸一月之安,欲求终嵗之安巳不可得,况能定天下大计乎?上嘉其谠直,明日上具以所奏谕近臣,有不乐者,拟进职,再除郡,进宝文阁,知吉州。陛辞,上曰:“始将留卿大臣,欲重试卿民事,其为朕善拊循,行召卿矣。”既至郡,绥抚疲氓,耡治盗贼,境内称治。七年五月,召为尚书左司员外郎。八月,除起居郎。公自政和末为柱史,以直节尽言,流落中外,阅二十年,复居是軄,直前论事鲠切如初。九月,试中书舍人,时国家多事,公立朝知无不言,奏疏满箧。乞令内外职事官皆得极言时事,以开言路。乞増置宿卫亲兵,以彊主势。乞罢诸路创立军兴月桩钱,以寛民力。至于乘舆举动,亦宻有规谏。上尝批奏疏曰:“李某可谓忠于爱。”君上又宣谕,令条陈今日当行事件,公奏对六事:一曰固藩维以御外侮,二曰严禁卫以尊朝廷,三曰练四方之兵以壮国势,四曰节国用以备军食,五曰收民心以固根本,六曰择守帅以责实效。时驻跸未定,有防料舟给卒以济宫人。公封诏缴奏,以为六飞雷动,百司豫严,方时孔艰,宜以宗社为心,不宜以内幸细故更勤圣虑。事虽至防,惧伤大体。上嘉纳之。公在词掖,凡朝廷除授有私意,封駮无所避。当国者以为异巳。方国计单匮,版省阙官,无肯为者。时宰谓公有心计,可为民曹。八年二月试户部侍郎,三月公言:祖宗之法有可行于今日,发运一司是也。
译《筠谿李公家传》。公名弥逊,字似之。他的先祖本是唐代诸王的后裔,最初定居陈留。八世祖澄做温州永嘉县令,于是迁到闽地,居住在福州连江县。到祖父时成为平江府吴县人,公晚年又归隐于连江。曾祖余庆,曾任国子博士、知常州,追赠屯田郎中。祖父处常,曾任忠武军节度推官,追赠朝请大夫。父亲撰,曾任左朝奉大夫、保州通判,追赠少师。国子博士府君为政精明,所到之处都能用仁爱获得人心;议论政事切直,却未能在朝廷得到任用,出任常州知州,死于任上。当地百姓思念爱慕他,流泪把他安葬在横山,为他绘制画像,按时奉行祭祀,从不忘记。百姓有疾病的,取墓地的土服用,往往就痊愈了。他遗留下来的事迹,详见荆国王文公安石的墓表和《循吏遗爱录》。朝请府君十三岁时,就能兼通孔颖达的疏、杜预的《左氏传》,并且居官严肃整饬。他的母亲安太君患眼疾不能视物,君早晚都为她护理眼睛,以笃厚孝行著称。少师府君早年跟随南丰先生曾巩学习,南丰一向器重他。起初任职越州,清献赵公抃了解他的刚正耿介,把他推荐给朝廷。他所到之处都兴办、振兴学校教育,人们把他比作文翁、常衮。他广泛讲说《孟子》,撰写《养气论》,流传于世。龟山杨先生时实为他的墓志铭文。公二十岁时考中上舍,名列众士之首。崇宁以来,正实行舍法改革贡举,把他视为南省第一人,于大观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单州司户,遭逢少师府君丧事,解除官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郓州阳谷县主簿。政和四年二月,授任国朝防要所检阅文字【原文“防”疑为讹字】。十二月召见入殿,改授承奉郎,升任秘书省校书郎,充任编修《六典》检阅文字。政和六年七月,出任提举河东路学事,尚未赴任。九月授尚书礼部员外郎。七年正月,暂任尚书司封员外郎。十一月试任明堂颁事。八年四月,提升为起居郎。当时奸党掌权,他上封事言辞恳切激烈,八月被贬为雅州庐山县知县。九月改任奉嵩山祠,排斥废黜,隐居达八年。宣和七年十二月,任冀州知州。敌人最初侵犯顺、河朔各郡时,各地都没有防备。公在冀州捐出金帛招致勇士,修筑城墙,疏通河防,挖壕沟拦击敌人的游骑,斩杀了很多敌兵。敌人进入中原,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们的锋芒,只有冀州能够拼死守城;兀术向北返回时,告诫军队不要侵犯这座城。敌人退去。靖康元年七月,召任卫尉少卿,因有守御冀州的功劳,官阶提升两级。九月,因为论奏触犯上意,与郡守之职相违【原文“与郡”疑有脱文】。十一月,任命为筠州知州。靖康二年,江宁牙校周德叛乱,拘捕帅臣、资政殿学士宇文粹中,杀害官吏,围绕城池据守,势力十分猖獗。四月,奉大元帅府札子,任公为江东路转运判官,就地兼领郡政。公当时为躲避寇乱在蒋山,没有一兵一铁;听到命令后,单骑来到贼军包围处,射蜡书进入城中,招降防守贼军,使他们接受招安,打开城门迎接公。公勒马向贼众说明祸福,勉励他们舍弃叛逆、归顺朝廷,前往行在勤王。公夜宿黄堂,大开城门,使贼众不疑;招集流亡百姓,贼军中被胁从的人全都安抚平定。那些首先作乱而心怀反复的人仍未服从。当时新任右仆射李公纲行至江宁,公与他谋划,召首恶五十人到庭下,查问验证他们的罪状,一夜之间全部诛杀。其余党羽一千多人,命提举常平使者王枋押送到行在。一郡之内恢复安定。建炎元年六月,授任新的职务,改充淮南路转运副使。任命诰词褒奖说:此前锋刃余孽仍在,倚仗恶势而不悔改,你能够奋然为百姓除害,使朝廷的威令稍稍伸张,可以说是奇异而伟大。七月,遭逢鲁国太夫人丧事,解除官职。建炎四年,服丧期满;四月,奉祠太平观。绍兴二年三月,祠禄期满,任饶州知州。三年三月,请求任崇道观祠禄。五年,召入便殿应对,首先说应当坚定安抚的规制,排斥奸邪言论和浮泛议论,责成左右辅弼大臣为社稷作长远谋划。又说:朝廷一天没有事情,便侥幸求得一天安宁;一个月没有事情,便侥幸求得一个月安宁;想求得一年终始的安宁已经不可能,何况能够确定天下的大计呢?皇上赞赏他的正直,第二天把他的奏议全部告诉近臣。有不喜欢他的人,便拟议给他升职,却又授任他为郡守,升为宝文阁待制,知吉州。辞别皇帝时,皇上说:‘起初将要留卿在大臣之列,是想再试用卿处理民政;卿替朕好好安抚百姓,过些时候就召卿回来。’到郡后,安抚疲困的百姓,铲除整治盗贼,境内被称为治理得好。七年五月,召任尚书左司员外郎。八月,授起居郎。公自政和末年任柱史以来,因为正直守节、尽力进言,流落于朝廷内外,经过二十年,又重新担任这一职务,直截了当地议论政事,仍像当初一样鲠直切实。九月,试任中书舍人。当时国家多事,公在朝廷上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奏疏装满了箱子。他请求让朝廷内外掌管事务的官员都能尽情议论时事,以此开通言路;请求增加设置宿卫的亲兵,以加强君主的威势;请求停止各路创立的因军兴而征收的月桩钱,以宽减民力。至于皇帝乘舆出行,他也秘密地多次规谏。皇上曾批示奏疏说:‘李某可以说是忠于爱君。’君上又下诏令他分条陈述今日应当施行的事情,公上奏六事:一是巩固藩篱来抵御外侮,二是严格禁卫来尊崇朝廷,三是训练四方军队来壮大国势,四是节省国家用度来储备军粮,五是收取民心来巩固根本,六是选择守帅来责求实际功效。当时皇帝驻跸尚未确定,有人准备船只、供应士卒,以接济宫人。公封还诏书并上奏,认为皇帝出行如雷霆震动,百官应当预先严肃戒备;正当国事极其艰难之时,应以宗庙社稷为念,不应因为宫中私幸的小事再劳圣虑。事情即使至为细小,也恐怕会损伤大体。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公在词掖任职时,凡朝廷授官有私意,封还驳正,从不回避。当权者认为他与自己意见不同。当时国计困乏,尚书省缺少官员,没有人肯任职。当时宰相说公有心计,可以担任户部官。八年二月,试任户部侍郎;三月,公说:祖宗的制度有可以施行于今日的,发运司就是其中之一。
大概权六路丰凶以行平籴之法。然今比昔少异,当师其意损益行之。臣谓宜复此司,别给籴本数百万缗,俾广储积以待恢复之用。数年必见其效。上诏从之,遂复置江淮荆浙闽广经制发运使,以徽猷阁待制程公迈为之。时秦桧再相,惟公与吏部侍郎晏公敦复有忧色。八月公上疏丐外甚力,诏不允。赵公鼎罢相,桧专国赞上决防求和。金国遣乌陵思谋等来议和,使人入界索礼甚悖,号其书曰诏书,指吾国曰江南,见吾馆伴使必欲坐堂中而坐使人于一隅。所歴州县必欲使官吏具礼迎其书,如国中迎天子诏书之礼。且言其书到必欲上再拜亲受之。又欲以客礼到都堂见宰执。二使既到,以难从之事邀请于朝,欲上受金国册封。中外惶骇。三衙杨沂中等至都堂白宰执云:「闻朝廷欲赞主上行屈巳之礼,恐军民詾詾,即某辈弹压不得。」是时敌使在馆,军民皆出不平之语。臣下惴惴虑生意外之变。倾都城百姓终夕不能寐,而近甸常润防稽之间民并不安。桧本主此议,以人言纷纷,亦于榻前求去,欲要上决意从和。时枢宻院编修官胡公铨上疏言议和之非,乞斩桧以谢天下。校书郎范公如圭以书责桧,曲学倍师,忘仇辱国之罪,遗臭万世。礼部侍郎曽公开至堂,抗声引古谊以折桧,皆相继贬逐。方桧凶熖熏灼,人莫敢言,独公对丐言:「金人遣使请和,事当缓而图之,谋以致之必于有成。至于先事致屈,欲行君臣之礼,有大不可者。」上深悟其说,以为当然。十一月诏廷臣大议,公手疏敷陈甚切,谓:「陛下受敌之空言,未有一毫之得,乃欲轻祖宗之所付托,屈身委命,自同下国而尊奉之,是倒持太阿以授之柄,授人以柄,危国之道,而谓之和可乎?」又曰:「陛下今率国人以臣事丑类,将何以责天下忠臣义士之气?」时羣臣心知臣事仇敌之非,畏桧不敢辩争,皆同声依阿。其抗论不屈者,惟公一二人而巳桧忽遣介通殷勤,邀公至私第,曰:「政府方虚员,苟和好无异议,当以两地相凂。」公荅曰:「某受国恩深厚,何敢见利忘义?顾今日之事,国人有不以为然者,独有一去可报相公。」桧黙然不言。次日公再上疏曰:「窃闻朝廷计议礼仪未定,使人之説多不可从。臣反复思之,金人狂悖吞噬,欲盗混一之名,故以土地宗族邀陛下。金人敌国也,卿士大夫国人所頼以为国者也。今事未得一,而先致屈,坐失四海之心,不可不虑。臣自草莱累被亲擢,思所以报陛下者,惟尽忠而巳茍顾避不言,致陛下堕敌人之计,失国人之心,以贻后患,臣之罪大矣。」又上疏言:「送伴使揣摩迎合,意为身谋,不恤社稷之计,乞别选忠信之人协济国事。」桧怒甚,公复引疾请外,上特谕大臣留之,御笔有曰:「卿毋以轻去,朕为高。」桧尽排羣论,屈礼从和之议巳决,附防其説者,或谓往年敌人南骛,赵公鼎为台臣,尚欲画江为界,今乃以和议为非。或谓向使在明州时,主上虽百拜亦不问,士论靡然无所规正,頼公等廷争。桧虽不从,亦知公议之可惮,是以牵制再与使人计议稍。杀其礼,如不受封册,如宰执就馆见使人,受防书纳入,免于主上屈体,如改江南为宋,改诏谕使名为国信,若此类者,初桧不以从之为耻,皆公等忠愤激切立论正捄之力,惟君臣之礼,迄不能争。九年春,公凡再上疏,▯归田里,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筠州,改知漳州,公不鄙逺郡,修崇儒化,新作乡校,至今漳人绘祠于学。十年,请祠归隐,连江西山,牓其别业曰筠庄,自号筠谿真隐。时权臣诛逐异已者,忠臣贤士相望落南,公日戒家人治装束担,以俟岭海之命。五月,金乌珠渝盟,举国中之兵,分四道入冦。十一年正月,乌珠复佥两河军与蕃部,凡十余万冦淮西,防寿春人益信公廷争去国,所论敌情反覆其言皆验。初桧主和讳战,排斥公等所奏,至是桧乃言于上曰:「徳无常师,主善为师,臣昨见金国挞辣有割地之议,故赞于从和。今乌珠和议巳变,当定攘伐之计。」桧亦自知前言之非,而自迁其说。至十二年,乘敌兵之败,诸将之胜,桧复收兵求和,何铸、曹勋使命既通,桧乃追仇向者尽言之臣。十一月,言者论在宰执则赵鼎、王庶,在侍从则曽开、李某,是四人者同心并力,或因求对,或縁上章,必欲力沮和议,于是公与曽公开并落职,公处之裕如,初无几微忿怼之意。晩嵗着诗有曰:「十年去国心常赤」,可见公惓惓忧国之志。公去国十五年,不通时宰书,不请磨勘,不丐任子,不序封爵,终其身焉。
译大体上,是掌握六路的丰歉情况来实行平籴法。然而现在和过去略有不同,应当取法它的宗旨,斟酌增损后实行。臣认为应当恢复这个机构,另拨籴本数百万缗,使它扩大储积,以等待恢复之用;几年之内必定能见到成效。皇上下诏听从,于是重新设置江淮荆浙闽广经制发运使,任命徽猷阁待制程公迈担任。此时秦桧再次任宰相,只有公和吏部侍郎晏公敦复面有忧色。八月,公极力上疏请求外任,诏令不准。赵公鼎罢相,秦桧专擅国政,赞成皇上决定屈服求和。金国派乌陵思谋等人来议和,使者进入边界后索要礼仪,十分悖逆;把他们的文书称为‘诏书’,把我国称为‘江南’;见到我国馆伴使,必定要坐在堂中,却让使者坐在一角。经过各州县时,必定要求官吏按本国迎接天子诏书的礼仪迎接他们的文书。又说他们的文书到达后,皇上必须亲自拜两拜接受。还想按照宾客之礼到都堂拜见宰执。两名使者已经到达,又拿难以接受的事情向朝廷邀约,想让皇上接受金国的册封。朝廷内外惊惶。三衙杨沂中等人到都堂对宰执说:‘听说朝廷想要赞助主上行屈己之礼,恐怕军民会喧闹不安,那时我们这些人恐怕也无法弹压。’ 这时敌国使者住在馆舍,军民都说出不平之言。臣下战战兢兢,担心发生意外变故。全城百姓整夜不能入睡,近郊以及常州、润州、会稽之间的百姓也都不安。秦桧本来主张这项议议,因为人们议论纷纷,也在皇帝面前请求离职,想逼皇上决意接受和议。当时枢密院编修官胡公铨上疏说明议和的错误,请求斩杀秦桧以向天下谢罪;校书郎范公如圭写信责备秦桧,说他曲解学术、背叛老师、忘记仇恨而辱没国家,罪行将遗臭万世;礼部侍郎曾公开到都堂,高声引用古代义理来折服秦桧,他们都相继被贬逐。当时秦桧凶焰炽盛,势力熏灼,人们没有谁敢说话,只有公当面请求进言:‘金人派使者请求议和,事情应当缓图,谋划促成和议,也必须做到有成效。至于在事情尚未办成之前先行屈服,想要施行君臣之礼,这是万万不可的。’皇上深深明白了他的说法,认为理所当然。十一月,诏令廷臣广泛讨论,公亲手上疏,陈述得十分恳切,说:‘陛下接受敌人的空话,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实际利益,却想轻易抛弃祖宗所托付的基业,屈身任命,甘愿把自己看作下国而尊奉他们。这是倒拿着太阿剑把剑柄交给别人,把柄交给别人,是危害国家的做法,却把它称为和议,难道可以吗?’ 又说:‘陛下如今率领全国人以臣下之礼侍奉丑类,将凭什么来振作天下忠臣义士的气节?’当时群臣心里都知道侍奉仇敌是不对的,却害怕秦桧而不敢争辩,个个同声附和。敢于抗争而不屈服的,只有公等一两个人罢了。秦桧忽然派人来殷勤联络,请公到私宅,说:‘政府正好有空缺,如果对和好没有异议,应当让你在两地之间任职。’公回答:‘我承受国家恩德深厚,怎么敢见利忘义?只是今天这件事,国人有不认为正确的,只有辞去职位才能报答相公。’秦桧默然无言。第二天,公再次上疏说:‘我私下听说朝廷正在商议礼仪,尚未确定,使者提出的说法多半不可听从。我反复思考,金人狂悖而贪得无厌,想窃取混一天下的名义,所以拿土地和宗族来要挟陛下。金人是敌国,卿士大夫和国人则是赖以立国的人。如今一件事情也没有得到,却先行屈服,白白失去四海人心,不能不考虑。我从平民起,多次承蒙亲自擢用;我想用来报答陛下的,只有竭尽忠心罢了。如果顾虑退避而不发言,以致陛下陷入敌人的计谋,失去国人的人心,留下后患,那就是我的罪过大了。’又上疏说:‘送伴使揣摩上意、迎合讨好,只为自身谋划,不顾社稷大计,请另行选择忠诚守信的人来协助办理国事。’ 秦桧大怒,公又以疾病为由请求外任,皇上特意告诉大臣要挽留他,御笔写道:‘卿不要因为轻率离去,朕会替卿认为这是高尚的。’秦桧竭力排斥群臣的议论,屈礼求和的议案已经决定。附和他意见的人,有的说往年敌人南下时,赵公鼎任台臣,尚且想划江为界,如今却说和议不对;有的说假如使者当时在明州,主上即使拜了百拜也没有人过问,士大夫议论必然随声附和而无人规正,幸亏有公等人在朝廷争辩。秦桧虽未听从,也知道公议是可怕的,因此牵制着再次同使者商议,稍稍减轻了他们的礼数:例如不接受金国册封,不让宰执到馆舍会见使者,而是接受其国书并收入,免得主上屈身;把‘江南’改为‘宋’,把‘诏谕使’改称‘国信使’等。这一类改变,起初秦桧并不以采纳为耻,都是公等忠愤激切、正直立论、奋力挽救的结果;只有君臣之礼这一点,终究不能争回。绍兴九年春,公两次上疏,请求归田,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筠州,后改知漳州。公不嫌弃偏远的郡,修明崇尚儒学的教化,新建乡校,直到今天漳州人还在学校为他绘像立祠。十年,请求祠禄而归隐,在连江西山给别业题匾为‘筠庄’,自号‘筠谿真隐’。当时权臣诛杀、驱逐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忠臣贤士接连被贬到南方。公每天告诫家人整理行装、准备担子,等待发往岭海的命令。五月,金国兀术背弃盟约,调集全国军队,分四路入侵。十一年正月,兀术又集合两河军队和蕃部,共十多万人侵犯淮西。担任寿春防务的人更加相信公当年在朝廷争辩而离开国家时所论说的敌情反复,他的话全都应验了。当初秦桧主张和议,忌讳谈战事,排斥公等人的奏议;到了这时,秦桧才对皇上说:‘道德并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主就是老师。我昨天见到金国的挞辣有割地的议论,所以赞成接受和议。如今兀术已经改变和议,应当确定攘敌征伐的计划。’秦桧也知道自己前面的话不对,却自行改变说法。到了十二年,趁敌军失败、诸将获胜之时,秦桧又收拢军队请求和议。何铸、曹勋已经完成使命沟通两国后,秦桧便追究先前那些尽情进言的大臣。十一月,言官弹劾说,在宰执中有赵鼎、王庶,在侍从中有曾开、李某,这四人同心协力,有的借求见皇帝,有的凭借上章奏事,一定要竭力阻止和议。于是公与曾公开都被削夺官职。公处之泰然,起初没有一点愤恨怨怼之意。晚年作诗说:‘十年去国心常赤’,由此可见公始终忧虑国家的志向。公离开国家十五年,不给当权宰相写信,不请求考核升迁,不请求荫补子弟,也不请求叙录封爵,终身如此。
二十三年二月三日,公终于寓居萧寺,先桧两年殁。三十一年,朝廷知公忠节,诏追复敷文阁待制,其制词云:「人臣守坚正之论,陈于王前,朝廷有优渥之恩,公于身后。」公学问纯正,操行端方,为人衎易,与人无忤,处大事,临大节,不为利回,威怵凛然,有不可犯之色。居官亷而家益贫,无一亩之田,无一金之产,独藏书万余巻而巳公立朝有直节,而所典州皆有惠政。公之为庐陵忠简胡公铨,尝作郡斋记,谓公威令神行,惠利川流,是岂巧言令色,四体若无骨者所能乎?公之治临漳,考亭先生朱公熹后至为郡,为文祭公曰:“绍兴之初,公在迩列,力辟和议,见忌权臣,出守此邦,治行亦着,竟以防口去郡,卧家人懐其忠,建此遗烈。”又奠公于学曰:“惟此庙学,实公所迁,人到于今追颂劳绩,矧惟忠虑,抑壮前闻,二邦之政,人皆能诵之。”公取友必端,与人交必忠以信。初,胡忠简之贬也,人虽高其节,皆惮权臣,莫敢与通,公独至其家,为之经纪其行,且书十事以赠,其言曰:“有天命,有君命,不择地而安之。”曰:“唯君子困而不失其所亨。”曰:“名节之士犹未及道,更冝进歩曰:“境界违顺,当以初心对治。”曰:“子厚居柳,筑愚溪;东坡居惠,筑鹤观,若将终身焉。”曰:“无我方能作为大事。”曰:“天将任之,必大有所摧抑。”曰:“建立功名,非知道者不能。”曰:“太刚恐易折,须养以浑厚。”曰:“学必明心,记问辨説皆余事。”丞相张忠献公浚帅闽,知公居无屋,耕无田,尝裒官之闲田千亩,散屋百楹以遗公,经辑生理,公力辞不受,强之不可,其安贫自乐,身虽诎而道益高。公遗藁有奏议三巻,外制二巻,议古三巻,诗十巻,杂文六巻。公兄弟六人,皆以儒业名节着闻于时。长弥性尝魁成均,蚤亡;次弥纶知台州;次弥大歴河北、河东宣抚副使,大名尹,刑部、工部、户部尚书,将大用,厄于权臣,终老信州怀玉山;次即公也;次弥中为上舍优等,未命而卒;次弥正为吏部郎兼史馆。秦氏当国,上书论事,言所难言,台臣指为赵忠简党人,坐废二十年,公议惜之。公殁之日,桧尚在相位,时贤避其势熖无敢状公之行,铭公之墓,是以其事不传,无以闻于太史氏。诸孤仅拾其遗事,大概传于家,如立朝行巳言行之可书者,尚多所遗逸云。
先大夫歴事宣和,蚤登两省,而以直节不容,受知思陵,既列贰卿,而以权臣坐废。葢平生立朝之日常少,居山林之日常多。自弱龄冠多士,年三十既位柱史,流落中外出入防惎。年五十始再为史官,歴词掖版曹,仅阅两嵗,身巳去国。方宣政闲,近幸欲致有时名者出其门,少屈身则立致显要。及绍兴力争和议,当国者防以两地皆褰裳去之,若将凂焉。所以白首丘园,终老不悔。夫先民之不朽者,有行有言。行事茍不尽见于时,则斯文必亦有述于后。大父既抱忠荩,郁而不伸,至于遗藁复湮没无传,实痛诸心。大父发藻儒林,即以文鸣,其所居官蓬省兰台,史职词垣,皆著作之事。前后隐居数十年间,寒牕穷檐,青灯华髪,手不释巻,闳博浩▯,所发益肆。烟林云峤,幅巾杖屦,趣深理到,追轶风骚,意寄高逺。经渊史薮,据古鉴今,乱阶治迹,贯穿敷陈,忠诚洞见。积其所述,充箧溢笥。大父捐馆之日,先君尚防遗墨散失,旋传録于亲友家,所辑文槀仅有二十四巻,其间脱误居多。先君辛勤裒稡,粗成全书,将传于后,力所未逮。珏缪承坠绪,始克锓梓。大参攻媿先生既光宠先世,亲染序文,冠于篇端矣。其遗事之详,具见家传。惟大父有行而不尽用,有言而不尽传。抚巻追念,葢有感焉。嘉定辛未孟夏既望,孙朝请大夫直宝谟阁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珏谨书。
译绍兴二十三年二月三日,公在寄居的萧寺去世,比秦桧早死两年。绍兴三十一年,朝廷了解公的忠贞节操,下诏追复敷文阁待制,诏书说:‘臣下坚守正论,在君王面前陈述;朝廷有优厚的恩典,给予身后之人。’公学问纯正,操行端方,为人和易,与人相处不相违忤;遇到大事、面对大节,不因利益而改变,威严令人凛然,有不可侵犯的气象。做官清廉,家境却越来越贫困,没有一亩田,没有一两金钱的产业,只有藏书一万多卷而已。公在朝廷上有正直守节,所主管的州郡也都有惠民政绩。公任庐陵时,忠简胡公铨曾作郡斋记,说公威令如神般施行,恩惠利益如河流遍布,这难道是巧言令色、四肢好像没有骨头的人所能做到的吗?公治理临漳时,考亭先生朱公熹后来任该郡郡守,写文祭公说:‘绍兴初年,公在近臣之列,竭力驳斥和议,受到权臣嫉恨,出守此邦,治理政绩也很显著,最终因为【原文“防”疑为讹字】而离开郡任,卧病在家,临漳百姓都怀念他的忠心,建立这座祠堂来纪念遗烈。’又在学校祭奠公说:‘只有这座庙学,确实是公所迁建;直到今天人们还追颂您的功绩,何况您的忠诚忧虑,又足以振兴前人的声誉;两州的政绩,人人都能背诵。’ 公选择朋友一定端正,与人交往一定忠诚守信。当初胡忠简被贬时,人们虽然推重他的气节,却都畏惧权臣,没有人敢同他来往,只有公亲自到他家中,为他安排处理事务,并且写了十条话赠给他。第一条说:‘有天命,有君命,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应安然承受。’第二条说:‘君子即使困顿,也不会失去自己通达的本领。’第三条说:‘有名节的人还没有达到道的境界,更应当继续进步。’第四条说:‘处境有顺有逆,应当用最初的志向来对治。’第五条说:‘子厚居住在柳州,修筑愚溪;东坡居住在惠州,修筑鹤观,仿佛打算在那里终身居住。’第六条说:‘没有自我,才能成就大事。’第七条说:‘上天将要任用一个人,一定先使他受到很大的挫折压抑。’第八条说:‘建立功名,不是懂得道的人不能做到。’第九条说:‘过于刚强恐怕容易折断,必须用浑厚来涵养。’第十条说:‘学习一定要明白本心,记诵、询问、辨析、解说都只是余事。’丞相张忠献公浚任福建帅时,知道公居住没有房屋、耕种没有田地,曾经收集官府闲置的田地一千亩,分给房屋一百楹送给公,帮助他经营生计。公竭力推辞不接受,强迫他也不肯;他安于贫困而自得,身体虽然困顿,道德却更加高尚。公遗留下来的稿本,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卷、杂文六卷。公兄弟六人,都因儒业和名节在当时著名。长兄弥性曾考中成均第一,早逝;次兄弥纶任台州知州;次兄弥大历任河北、河东宣抚副使、大名府尹、刑部尚书、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正将得到重用,却受权臣困厄,最终老死于信州怀玉山;再下一位就是公;次兄弥中考为上舍优等,尚未授官便去世;幼弟弥正任吏部郎兼史馆职务。秦氏掌权时,他上书议论政事,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台臣指称他是赵忠简的党人,因此获罪被废黜二十年,公议为之惋惜。公去世时,秦桧还在宰相职位上,当时贤人都躲避他的势焰,没有人敢为公撰写行状、铭刻墓碑,因此这些事没有流传,也无法让太史氏知晓。几位遗孤只捡拾他的遗事,大致在家中传述;至于公在朝廷上的作为、平日行止和言论中可以记载的事情,仍有很多散失了。先大夫经历宣和年间的仕途,早年登上尚书省和中书省,却因正直守节而不被容纳;受到思陵知遇,已经位列副贰卿,又因权臣获罪而被废黜。大概他一生在朝廷任职的日子常常少,居住山林的日子常常多。自从年少时考中众士第一,三十岁已任柱史,流落于朝廷内外,出入于祸患之中。五十岁才再次担任史官,历任词掖、版曹,只经过两年,已经离开国家。当宣和、政和年间,近幸之臣想要把有一时名声的人招到自己门下,稍微屈身顺从,马上就能得到显要职位。到了绍兴年间竭力争论和议,当权者担心他与曾公开都撩起衣裳离去,仿佛要把他们牵连进去。因此他白首归居田园,终老而不悔。古代先民之所以不朽,有赖于行为和言论。行为如果没有完全显现于当时,那么这些文章也一定会在后世有所记述。祖父既然怀抱忠贞而郁郁不得伸展,连遗稿又被湮没而没有流传,实在使人痛心。祖父在儒林中发扬文采,本来就以文章著名;他所任职的蓬省、兰台、史官、词垣,都是从事著述的职位。前后隐居几十年间,在寒窗陋屋中,青灯照着白发,手不释卷;学问宏大博洽而浩瀚深远,所发之论更加纵横。烟林云岭之间,头戴幅巾,手扶杖、脚穿鞋,情趣深厚而义理通达,足以追及并超越《风》《骚》;寄托的意旨高远。经书如深渊,史籍如大泽,依据古事鉴察今日,把乱亡的根由和治世的事迹贯通铺陈,忠诚之心看得透彻。把他所撰述的文章积累起来,装满箱笥。祖父去世那天,先君还担心遗墨散失,很快从亲友家中传抄记录,所辑录的文稿只有二十四卷,其中脱漏错误很多。先君辛勤搜集编纂,粗略完成全书,想要流传后世,却因力量不够未能完成。珏恭敬地承接失坠的文脉,才得以刊刻印行。大参攻媿先生已经使先世增光,亲自写了序文,置于篇首。关于祖父遗事的详细情况,都见于家传。只是祖父有行为却没有完全得到任用,有言论却没有完全流传。抚摸书卷追念他,大概不禁有所感慨。嘉定辛未孟夏既望,孙朝请大夫、直宝谟阁、江南西路提举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提举河渠公事珏谨慎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