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斋集卷十四

译香气飘过东园，只有一枝花；寻找花朵、寻觅道路，忽然迷失了方向。先生不要说心像铁一样无情，清晨到来时，喜气已经横溢，仿佛角犀。十三日，再作二首。其一，用来赞美使君。这一天面对花朵写下此韵诗，落笔纵横；而郡中修造水战器具，正在燕公楼下大规模检阅。其一，自述感受。我十五岁那年在杭州，才认识这种花，当时花树都高达三丈，却从未为它作诗。我这位丈人风流儒雅，正如元祐年间的枝干；晴日登轩，雨雹般的文思使笔端迷乱。他从容之间就把文武事务一时处理完毕，写完木犀诗，又观看水战。我曾在武林见过最高的木犀花枝，如今重新相逢，百般感慨使岁月都迷乱了。从前面对太阳展开纸笺，须有彩凤般的文采；如今手执盾牌，则需要文犀般的才略。两首绝句。西风吹动日光，晴阴交替；酒宴结束已到三更，湖海显得深沉。在岳阳楼上度过登高节，没有辜负南来万里的心愿。两个士人相随而行，风吹满头巾；两位禅僧结伴同行，景色更加清新。只要黄花没有凋零，就不要嫌我们惊倒岳州人。初次认识茶花。轿子咿呀作响，竹轿不受催促。湖南的秋色更加美好吧？青裙玉面的茶花，今天初次相识；九月里茶花开满道路。衡岳。客子在山中行走，不觉间风声如龙吟，虎啸般响彻满山松林。头戴一幅纶巾，没有人认得我；在胜业门前，听正午的钟声。跋江都王画马。天上的房星徒然不动，人间能遇到这样的画马也很难。当年笔下画的是价值千金的名马，如今窗间展现的是八尺长的龙马。与王子焕、席大光同游廖园。三根竹杖，使游兴重新焕发。王丈、席兄，都是令人喜爱的人。我们并肩站在司州溪水之上，吟诗把酒，面对青春。除夕依次韵大光之作；大光这天晚上结婚。一杯节日的酒，不要留下残酒。坐看新年爬上鬓发的顶端，只怕梅花明天就老了。夜里与酒瓶相对，不知寒冷。除夕夜不能入睡，饮下一杯酒。第二天给大光看。万里乡山的道路不通，年年在佳节中百般忧愁；春酒催我成眠，年老的【案：此下原本缺】。甘棠道中。竹轿被石头阻碍，仍然悠然前行。正月的微风吹来，心情已经舒畅。桃花向来全不被我看重，却时时在山中遇见，实在可怜可爱。将要到达杉木铺时远望野人的居处。春风迷蒙，吹过野人的居处。假如他能够作诗，我还不如他。几株苍翠的桧树遮住官道，一树桃花映照着草屋。罗江二绝。荒村整日响着水车声，陂北陂南都是同一个声音。风吹水雾洒在脸上，仿佛飞雨；老夫的诗到这里便写成了。山翁见到客人，也高兴地出来；说了许多好话，心意却无法传达。走过竹篱，遇上细雨，眼前忽然明亮，只见两只白鹭站在青色田野上。题写水西周三十三壁二首。下船时管先生的头巾几乎被风雨吹坏，雨中小船随即撑开。对岸青山迎着我们远去，白鹭冲破烟雾，仿佛送酒而来。周子的酒篘中，早已得到春意的召唤；与人一同渡过一条溪水。云贪看雨停，前面的山峰不知不觉变了；斟酒时已经斟满十分。《简斋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简斋集》卷十五 宋代陈与义撰 七言绝句 寄给大光的两首绝句 心中悲痛，零陵的霜已染白鬓发；再写一封短信，问你近况如何？江湖间并不是没有飞来的雁，只是平生惯于借它们传递书信。芭蕉叶上急雨喧闹，直到三更；客居异乡，五月里仍觉寒冷。近来收到过会稽的消息吗？稍稍传来荆渚的音信，道路似乎也变得宽阔了。《村景》黄昏时吹响号角，仿佛听见呼唤鬼神的声音；清晨拿着竹竿，看人放牧鹅群。蚕爬上楼时桑叶已经很少，水车鸣响的地方稻苗却很茂盛。《偶成》谏议大夫的遗迹还可以寻访，不必学邹阳那样曳裾求见；只要修养自己的天爵，便能使人爵也得到认可。书堂就是玉堂。《水车》江边整日响着水车声，我平生就喜爱这种声音。风月美景一时都归于客中之人，我拄着藜杖，姑且再寄托些诗情。《山居二首》核查自己的年岁，写下门第和仕历。在山中我们共同写了多少篇诗？如果现在还没有惊人的诗句，那就再等秋风吹动桂枝吧。宅院的图样不必烦劳秋令来画，我已经选定了东坡涧水边的地方；再替我砌一座烧药的灶，只怕你还要花钱买山。《拜诏》在紫阳山下听到皇帝的诏书，来到地藏阶前拜受诏书。刚脱下绿色官袍，山色显得格外清翠；披上紫色绶带，佩上金鱼符。《别诸州二首》风吹送着孤舟，无法遮挡；山中和城里都总不是家。临行时我的遗憾，你知道吗？只是没能看见篱笆前的稻子开花。陇上的云知道我要开船，飞过江东，还会再回来吗？不像周颙趋赴宫阙而去，山中神灵应该允许我返回。《题向伯防过峡图二首》旌旗在阳光下翻动，正行进在淮南道；罢职归来时，船上已经积满了雪。正有佛光却无处安放，唯独把佳句留给山川。《过峡新图》是世间流传的名作。尤其传说峡中泛舟经过仙柱。建立功业还要靠君子；请借给我一间茅斋，让我观看十年。《题赵少尹青白堂三首》小谢担任州官，也没有荒废诗作。庭院中的草木都有光彩，一林风露仿佛不是人间；再添上梅花，彼此相互映发。使君堂上没有庸俗的客人，白花青叶在雨中胜过流水。又添来一位吟诗的老居士，千年之后也足以因泽被南州而一笑。雪中的芭蕉，是摩诘的画；炎热天气里的梅花，是简斋的诗。他日相见时，不会是陌生人；看那梅花倚着琅玕，显出一段奇姿。《石限病起》幽居的人病后初起，住在深山之中；小院里乌鸦鸣叫，已是正午。用六尺屏风遮住静坐的身影，隔着一帘细雨独自题诗。《戏大光送酒》折来岭头如玉的梅花，对着梅花怎么能少一杯清酒？不必劳烦白水真人施法，青州从事自然已经送来了。《次韵大光五羊待耿伯顺之作》康州的小船来了，过岸并不急，只有橹声徒然地拖得很长。百尺高楼上，远景值得眺望；淡淡的烟雾斜映着夕阳，傍晚一片苍茫。《和大光道中绝句》已经劳烦老天连续十日放晴，今天清晨的小雨却送来了潮气。回头看去，云和太阳仍像锦绣一样，一抹苍翠明丽得无法描画。《又和大光》寂静的孤村，竹林映着沙地。防榔树迎接客人，正好煎茶。岭南二月还没有桃李，夹路的松树却开着黄玉般的花。《雨中宿灵峰寺》在雁荡山中遇到傍晚的雨，便在灵峰寺借一张绳床。只怕要护住头巾的边角，还要劳烦高僧为我烧一炷香。《王孙岭》已经越过长溪岭，伏龙山却更加险峻，草木茂密无边。斜阳向着山谷垂下，照见树林中的石头；还记得在南山隐居离去的时节。《梅花二首》铁面苍髯，像洛阳来的客人；玉颜红颈，像会稽的仙人。在街头相见，仿佛彼此相识，只恨满怀的东风春意无法传达。把维摩居士室中的景物画下来：小瓶里盛着春色，一枝梅花斜斜如梦，回映在月光照耀的窗间；这不是桃花，也不是李花。《题伯时画温溪心等贡五马》漠漠的河西尘土，隔着几重远？年年画马，也难得遇上这样的题材。题诗记下今天的事情，回头看那联袂而行的五匹龙马。《题画》分明是龙门的楼阁，也有溪流曲折环抱着村庄。万里之外的家乡山岭没有路可以进入，十年来的心事又能同谁诉说？《题崇兰图二首》两位公卿得到我的神采，手持藜杖相伴走入画图。我在梦中已经多次认得这条路，秋风一起，便挥袖前行，毫不迟疑。天气清朗，风吹动头巾；松声水色一时都焕然一新。从此山林不再寂寞冷落，溪头照影的共有六个人。《与智老天经夜坐》晚年不再迁往他乡，长久同两位禅师一起在夜灯下坐着。坐到更深时，四周一片寂静；无数雪花从天窗外飘落。《观雪》无住庵前的景色焕然一新，琼楼玉宇全无尘埃。开门后拄杖站立了一会儿，我就是人间的富贵之人。《题俞秀才所藏江参山水横轴二首》画卷中溪山连绵不断地出现，笔下分明展现出天地初开的景象；不肯为妇人之计而屈身，俞郎的用意并不完全疏浅。万重山谷分布在烟霭之间，高高低低；人家处处都有柴门。这里所缺的只是陈居士，好在千仞高冈之头振衣而立。《梅花》一枝梅斜斜地映着佛前灯，春意进入铜壶，夜里也不结冰。从前曾游览大庾岭，今年姑且做一名小乘僧。《樱桃》四月时，江南黄鸟肥美，樱桃摆满市场，灿烂如朝阳。把红色花朵般的樱桃盛在盘中，虽然是特殊的待遇，哪里比得上放在竹笼中彼此映衬呢？《叶柟惠花》无主庵中的老居士，逢春便入定，不饮酒。文殊【缺字】都拱手相让，今天却是花枝把他从定中唤了回来。《牡丹》自从边地战尘进入汉关，十年来伊洛之间的道路漫长遥远。青墩溪畔的衰老客子，独自站在东风中观赏牡丹。《盆池》三尺见方的清池在窗外开设，茨菰叶底鱼儿嬉戏回游。雨声转入浙江而去，云影又从震泽飘来。《松棚》昏暗的云停在窗前，风也不能驱散它，阳光也不能使它退去，于是风日都来到琴书之间。如今老夫所在的风流之地，哪里比得上茅山的陶隐居呢？《玉堂儤直》庭院的叶子玲珑作响，到了清晨更加青翠。断云越过太阳，照着寒冷的防栏。只因还没有上呈归田的奏章，贪恋诵读《楞伽四卷经》。《晨起》寂静的东轩，清晨起得很迟。草木朦胧，稀疏的篱笆也隐在暗处。风一吹，满眼绿色一齐摇动，正是先生睡足醒来的时候。《芙蓉》白发萧萧的病中老翁，晚年的身世仿佛都装在药葫芦里。墙外的芙蓉花渐渐开放，九月里凭栏而立，也不怕秋风。《微雨中赏月桂独酌》人间放达的简斋老人，天下风流的月桂花，都在这一壶酒中。还没察觉，已在花丛边喝尽；暮雨霏霏，几乎要沾湿乌鸦。《画梅》蛾眉淡淡，自然形成妆容。驿使归来，徒然令人肝肠寸断。不施脂粉，已经憔悴不堪；未嫁便失去自身，正如易元光。《竹》高高的竹枝早已约定以风为友，繁密的竹叶能够留下雪花作为花朵。昨夜嫦娥更加潇洒，又携带着稀疏的竹影越过窗纱。《长沙寺桂花重开》上天让幽香的花两次开放，黄昏时梵音响起，我在这里徘徊。不让居士躺在禅榻上，呼唤他走出西厢一同观赏。《和若拙弟得陪游后园二首》西园中冠盖云集，坐间仿佛生起清风；还想用长绳把六龙系住。只有病中的人能够省事，北窗下的三位朋友就是来往相伴的人。壮士凭三箭建立功名，儒士以百篇文章充实胸怀。不要说人人手握珠玉，应当让每一个字都带着风霜。《季高送酒》

译刚接到麴生，蓬门外便有人呼唤伯雅；竹床旁真遇到了幼妇，写下“黄绢”，便直接让从事官送到青州。《墨戏二首》鄂州的迁客，以一朵兰花寄意；仇池的老仙，以五字题铭；这些都融入晴窗下的三昧境界，手上不必辛苦去读《骚经》。《右兰》人间的风露到不了兰花所在的畹，只有酪奴没有世俗尘埃。何必还要等到秋风吹来？萧艾从来不与春天同在。《右蕙》《上知府用家弟韵》万里人生中有多少弯路，像画蛇添足一样？九州之内哪条路不是曲折艰险的羊肠小道？只有那些绿士、苍官之辈，才懂得跟随您经历风霜。我陈与义因为下雨而得到吉祥的应验，于是预料今年会有丰收，便采用弟弟的韵作了两首绝句，略微表达对您勤劳体恤百姓的诚意。【按：这两首绝句也应当是献给知府的作品，只是编录者漏写了。】起初看见云气，仿佛龙从水潭中升起；很快听到雨声，树木仿佛惊觉秋天已经到来。已经使农夫歌颂田神，又让虞人相信魏侯。【近来防备夜宿并告诫不要游玩，富家池明日下小雨，却仍不停止出游，所以有这句。】记载功德、刊刻碑文并不嫌多，龙眠深洞中一句话便能相通。坐看绿色的波浪摇荡千里，栽种薤草、栽植揄树，还不足以报答功劳。《梅》喜爱歌咏那纤细的梅影映上窗纱，无尽的淡淡清香在夜里环绕着家。一阵东风吹来，沾湿了残雪，梅花勉强把娇柔的泪水学作梨花的模样。《送人归京师》门外杜鹃不停地啼叫，山村日落后梦境悠悠。故乡即使没有战乱，归去时仍然会有一段愁绪。《赋康平老铜雀砚》邺城的台殿已经荒凉，山河依旧沐浴在夕阳中。瓦砾如今却被雕凿成砚台，仿佛要让后人书写人世的兴亡。《和颜持约》秋日垂钓，寒碧的水面只露出半篙；夜里倚楼，西风中传来一声笛响。多少巫山旧日的家事，到老只能交付给东流之水。《早行》露水浸湿了驼色的粗布衣，清晨的寒意很轻；横斜的星斗格外明亮。寂寞的小桥伴着梦境走过，稻田深处传来野虫的鸣叫。《简斋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简斋集》卷十六 宋代陈与义撰 《无住词》《法驾导引》世间传说，前些年京城的集市店铺中，有一个道人带着一名穿黑衣、梳椎髻的女子，买来一斗酒独自饮用。女子唱歌助兴，共有九阕，都是非同人间的词语。有人记下它们，拿去询问一位道士；道士惊讶地说：“这是赤城韩夫人所作，是水府蔡真君的《法驾导引》。”那名穿黑衣的女子大概是龙女，只得到其中三阕，遗失了其余两阕，于是仿作三阕。朝元路，朝元路，同驾着玉华君的车驾；千辆车乘载着一片红花，世间远远指认那是祥云，回头望去，海上光色清新。东风起，东风起；海上百花摇曳，十八位梳着风鬟的仙女，云鬓半被吹动。飞花和春雨沾上轻薄的衣绡，归去的道路碧色遥遥。帘幕蒙蒙，帘幕蒙蒙，天空淡远，仿佛一帘秋色。我亲自洗涤玉舟，斟上白醴。月光微微映照，那是空舟；歌声唱罢，海水向西流去。《虞美人》亭下桃花盛开，作一首长短句来歌咏它。十年来，我在花下承受着清晨的露水，看到了江南的树木。洛阳城里又吹起东风，却未必桃花还能像旧时那样红。胭脂般的花朵睡醒后，春色才正好，想来应当怨恨人白白地老去。心情虽然还在，只能吟诗；白发的刘郎，辜负了这可怜的花枝。《忆秦娥》。五月初五移船到明山下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鱼龙起舞，湘君想要降临潇湘水边。潇湘水边，兴亡离合，只有纷乱的波涛归于平静。楚地独自没有尊酒可以酬答端午节，便移船来听明山的雨声。明山的雨声啊，使人白了头，孤独无依。客居洞庭，怀想古事。《临江仙》。同前题。高声吟诵《楚辞》，以酬答端午节；身在天涯，节令迅速流逝。石榴花并不像舞裙那样红，没有人知道我这番心意。歌声唱罢，满帘都是风。万事压在一身，令人感伤，我已经老了。蜀葵含笑，墙东的酒杯或深或浅；去年还一同试着把酒浇在桥下的水中，今夜却到了湘中。《虞美人》。在大光的饯别席上醉中写成长短句。张起帆将要离去，仍然搔着头；又醉饮你家的酒，天天吟诗等待春风。等到桃

译花开放以后，却又匆匆离去。歌声屡屡因送行之人而哽咽，请记住酒杯前的这场大雪。明早酒醒时只见大江奔流，我满载一船离愁驶向衡州。《点绛唇》。紫阳山的寒食节。今年寒食节，在紫阳山下，蛮江左岸竹林笼罩在烟雾之中。到哪里去求取新火？我不懂乡音，只怕别人嫌我满怀愁绪。无奈这短歌有谁来应和？风吹动一簇簇梨花。《虞美人》。邢子友座上。在超然堂上，宾主悠闲相对，不把人间的暑热寒冷放在心上。盘子围着坐席摆开，这个州中没有什么缺少的。有一瓶带着露水的酒，玉芙蕖亭亭玉立，颇有风骨；凉意从窗牖间生出。饮尽杯中的酒，酒席将散时明月已经转到城西。月光照见我的纱巾和藜杖，我带着花香归去。《渔家傲》。福建道中。今天山顶的云仿佛要升腾起来，青蛟和白凤不时移动起舞。走到石桥边听见细雨，听着听着便停下脚步；风把雨吹过溪流，向西而去。我想寻找诗意，宽慰这漫长的旅途；桃花已经落尽，春天也无处可寻。小小的竹舆在苍翠的楚地中缓缓穿行，正悠然之际，高高的树林里忽然传来黄鹂的鸣叫。《虞美人》。我在甲寅年从春官任上出京，任湖州太守；深秋时节行走在路上，荷花已经没有一朵留存。乙卯年我从琐闼任上因病请求免职，奉祠闲居，选择住在青墩镇。立秋后三天，行船前后所见的荷花如朝霞互相映照，望去绵延不断。于是作这首长短句记下此事。乘一叶扁舟行了三天，秋日池塘的水路平坦，经过荷花已经凋谢的地方。这个病人因为生病反而得以出来游览，又遇上满川细雨洗涤初秋。去年一直遗憾驾船来晚，只能徒然看见满池残荷；今年又拿什么来报答你的恩情？一路繁盛的花朵相送我到青墩。《浣溪沙》。离开杭州那天，梁仲谋赠给我酒，酒味极其清醇美好。七月十二日傍晚，我躺在小阁中，不久月亮升起，便独自饮酒。送走了归巢的乌鸦，又听见暮钟。栏杆映出影子，曲屏立在东边。躺着看孤鹤驾着天风飞翔，便在明月下起身舞弄一尊酒。秋天的天空如水，酒也如同虚空。谪仙已经离去，还能同谁？同样。《玉楼春》。在青墩僧舍所作。山中人本来就应当居住在岩岭之间，姑且来问支郎分给我半边境地。余年里拄着藜杖、戴着纶巾，在八尺庭院中时时映出身影。呼唤儿子汲水来添入茶鼎，味道甘美胜过吴山山下的井水。一碗清露，一炉云雾，尤其觉得平生之中今天的时光最为悠长。《清平乐》。木犀。黄色衣衫相互依傍，翠色的花萼层层叠叠。正值八月的江南，风和日丽。花影在山腰、水边摇曳。楚地人还不知道它孤独的美丽，《离骚》留下的遗恨，千年也没有消除。庵中新添的景物，是一枝木犀花唤起了幽深的禅意。《定风波》。重阳节。九月九日登高，按旧例无论晴天还是雨天都照常举行，传递酒杯；我多病，题诗又没有佳句，辜负了满枝黄花。今天的菊花格外黄。我记得眉山的文翰老曾经说过，四时的佳节要数重阳最好。江海满眼，怀古之意涌上心头，谁凭着栏杆反复抚摩，独自感到凄凉？《菩萨蛮》。荷花。南轩正对着芙蓉水湾，适合吹风，适合赏月，也适合听雨。红花渐少、绿叶渐多的时候，帘前的景色格外奇丽。绳床和乌木几案，都整日置身于繁盛的香气中。睡醒后写成一篇新词，甘愿把花当作主人。《南柯子》。塔院的僧阁。千年的仙鹤姿态矫健，万里长风茫茫无际。凭栏三面眺望，尽是秋日长空。背后插立着千尺高的佛塔，隐没在冷烟之中。树林和山坳使村村显得昏暗，溪流却处处相通。这里怎么比得上玉霄峰？遥望蓬莱，只依稀看见东方拂晓的云。《临江仙》。夜晚登上小阁，忆起洛阳旧日游乐。回忆从前在午桥桥上饮酒，座中大多是豪杰英才。长沟中流淌着月影，悄无声息地远去。杏花稀疏的影子里，笛声一直吹到天亮。二十多年恍如一场梦，此身虽然还在，也足以令人惊心。闲来登上小阁观赏雨后初晴，古今多少事情，都随着三更时分响起的渔歌而来。

译《简斋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