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给事集》目录　别集类二【宋】卷一 诗 弹劾奏事 奏议 札子 卷二 外制 卷三 表 启 卷四 策问 记 墓铭 颂 铭 偈 祝文 祭文 卷五 经义 附录 【臣】等谨按：《给事集》五卷，为宋刘安上所撰。刘安上字元礼，永嘉人，绍圣四年进士丙科出身，由钱塘尉历次升任为殿中侍御史，上疏弹劾蔡京而未获答复，于是便与石公弼等人在朝廷上当面论劾蔡京。因为弹劾蔡京的缘故，他沉浮于外郡达十六年之久。晚年以知舒州的身份，请求任祠禄官，获任提举鸿庆宫。靖康元年退休，建炎二年在家中去世。他一生的风节十分显著，大概也是刚强正直的人。根据薛嘉言所作《安上行状》，称他有诗五百首、制诰杂文三十卷，篇帙相当丰富。然而焦竑《国史经籍志》所载《刘安上集》，实际上只有五卷，与此本相合，大概是在兵火焚毁之后，后人搜集整理而成的，并非他的原本。至于《宋史·艺文志》记载安上《文集》作四卷，又与此本不同，那么应当是刊本把“五”误刻成“四”了。他的集子自明代以来流传得很少，朱彝尊从颍州刘体仁家借来抄本，只得到一半；后来得到福建林佶的抄本，才补足成书。他的诗酝酿还不够深厚，但格调和意趣处在中晚唐之间，很有风致。文章笔法也修饰整洁，自成一格，没有粗犷杂乱的习气。大概不仅他这个人值得重视，就连他的文章也很值得观赏。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给事集》卷一　宋刘安上撰　诗 五言诗 《方潭展墓示子侄》旧庵在山顶，离这里五里多。创建的谋划出自我的祖父，后来迁到现在居住的地方。从前僧人不多，只是勉强修完整屋舍；到了五十年后，风雨侵袭，荒草丛生。先人喜爱溪山，每次来到这里常常犹豫，深深怜惜房屋栋梁已经破败，于是谋划重建。凿开岩石，开辟幽僻的小路；打开门，迎取清幽空旷之气。高堂宏大而深邃，三座山排列在庭院角落；或修禅，或研习教法戒律，衣襟整齐、步履有序的人济济一堂。先人的墓地原来所选择的位置，就在西南角；松树和竹子已经高老而茂盛，云气时时舒卷。政和甲午年，我解除寿春任职，承蒙宽恩得以任真祠官，来郊外坟地拜扫省视；在墓道上洒酒祭奠，焚烧诰轴，以金朱报答先人的功德。事情还没有办完，眼泪鼻涕却徒然不断流淌。回来到了堂屋，邀请宗族亲属一同饮酒；夜深灯火明亮，山中寂静，竹柏稀疏。回想过去经营此处，仿佛正是为了今天的需要。先人笃实地喜好行善，平素的志向在于诗书；对公家有阴德，因此使家门显赫高大。虞诩字升卿，他的后代果然没有辜负这句话。可叹我辱没了先人的德行，覆败实在令人忧虑。作诗来警戒自己，希望不要迷失最初的志向。《岁寒亭》这座亭子是我所建造的，再次来到这里，已经不同于往昔。江梅老去了一半，枝干枯萎；桧柏到了春天反而更加苍翠。改名为“岁寒亭”，是因为这苍翠的色泽森然可观；沿着一条幽僻的小路漫步，时时停下脚步以自得其趣。《清涟亭泛舟》高树环绕着清澈的池塘，水波平静，春色正浓绿。把船移近南岸，倒映的影子中可以看见华美的房屋。高桥连接着长长的小径，幽深的思绪随着远望而生。再登上狎鸥亭，便可以忘却受宠和受辱。《西斋杂咏六首》《葵花》植物的本性不可夺取，葵与豆叶都倾向太阳；我作为臣子便从中取其守节之意，使这种芳名万古流传。《桧》枝叶繁茂，傲然经受霜寒；树干挺立，生长在碧绿的池畔。不要说它现在只有一尺高的材料，终究会成为凌云的大树。《竹》繁密的枝条令人喜爱修剪，坚劲的竹节显出它独自挺立的姿态；灌溉还不到一旬，新笋已经一丛丛地长出。《冬青》它得名确实不是虚称，两株相对种在庭廊附近。叶子飘落，带着寒烟；花朵繁盛，仿佛在细雨中流泪。《菊》把菊根移到轩阶附近，不让众草将它淹没；等着看它开出金黄的花朵，泛入我的酒杯之中。《石斛》凿开石头，使其中空，储存水。大凡石斛潭水深静清澈，有时可以

译照见人影。孩子们千万不要碰它。《万田道中》水面宽阔，疑惑似乎没有道路；云雾深处，仅仅露出山峦。孩子们划着小船，在稻田的田埂之间时隐时现。《方潭》吃饱饭后，云岩的粟茶甘美，碧涧的泉水清冽；我来到这里无所事事，正襟危坐，听山中的蝉声。《花靥镇二首》下蔡是嬉游的地方，春风中万树杏花繁盛。哪家可以停马？是青色石壁旁的竹篱门。花靥镇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梅花妆自古以来就有传说。家家户户的小儿女，额头上都满是花钿。《长溪建善寺四首》《绣谷堂》谁能把山谷绣成华美的厅堂？因此得到这个名字。春风中没有车辙的痕迹，红花紫花自然舒展开放。《龙湫亭》亭中的一杯水清澈深静，仿佛有所容纳；若不是为了求得雨水，哪里能相信其中有神龙。《燕庵》已经经历了艰难险阻的地方，才能安处于安乐之中；人世间不可忽视这一点，必须在安静之中加以防备。《白莲堂》献公房清幽洒落，位于幽深的古道旁；山势半环，小池像一面匣镜，方正平整。《仙岩庄》山势从东面转来，河流从北面流来；地方幽静，水竹丰饶，山野遥远，尘埃稀少。城郭离这里有多远？傍晚乘船便可以返回。住在这里安稳舒适，胸怀一时舒展开来。《重九宴集天柱间》在皖国逢上重阳节，登高临远，感叹草木摇落；何不簪菊聚会，追忆往事，吹奏笛箫以思念前贤。映入眼中的吴茱萸一片紫色，举杯时邓菊鲜艳。五云亭最好，只可惜靠近灵仙之境。《和胡子文游山寺值雨》偷得闲暇走出城府，姑且用来洗涤尘俗之心。自得山林泉石的趣味，哪里妨碍雨雾深重？野亭连着竹子的青色，古寺仿佛传来潮水的声音。幸而能与高雅之人交谈，清风吹满素衣襟怀。《忆鸂鶒》鸂鶒知道在什么地方吗？南园春水很多，稻谷和粱米随分都能得到，烟雨之中想来没有别的忧患。世人贪恋它的羽毛，湖边布满了罗网。池塘中栖息安稳，千万不要厌弃风波。又一首 幸好有宽阔的春池，成双成对地嬉戏在晚霞中。庭院清闲，适合相对而立；翅膀短小，不要飞得太高。听说盗贼已经平息，主人不久就要回来。将要一同到菱荷旁，希望你们洗浴红色的羽衣。《独游竹阁》极目远望直到天边，风烟笼罩在幽暗迷蒙之间；水光清澈荡漾，日照下的野色远远连接着山峦。白鹿如今在哪里？高僧独自在这里清闲。我如今没有伴侣，乘着兴致登攀上去。《宿方潭》山中有什么？只有一种难以命名的宁静。幽暗的山谷传来泉水声，稀疏树林传来落叶声。夜深寒月洁白，霜重时清晨的钟声清越。早早走出松林间的小路，衣裘上凝聚着一片空翠。《赠释达夫》云房依傍古城，寂静幽深，门户常常关闭。苦行修持，常人难以比及；高声吟咏，连鬼也会听见。远望余下的秋水，辽远无际；入定起身时，暮山一片青翠。对于世俗真谛全都无所挂念，遇到人便自行讲说佛经。《和少伊同左经臣湖上作》一同去拜访寺院，轻舟荡漾在晨风中。水光云影之间，山色仿佛映入酒杯。如今边境停止征发士卒，我这一生免于辗转漂泊。这样的游览从前没有参与，却仍然欣喜能共同写成一篇诗。《小饮》在南窗下闲闲地徘徊倚靠，风露已经显出深秋的寒意；傍晚的景色兼带凉意而来，浮云带着日影阴暗。池中的荷花欺压着碧玉般的水色，篱边的菊花暗暗呈现金黄。时序将要迅速结束，反而惊动了壮士的心。《茶院紫翠阁》小阁面对空旷之处，下面临着清冷的水面。前方山岭像悬挂的锦绣，日落后反而更加分明。沙岸边的小舟渐远，云间归来的鸟翼轻盈。我来到这里总也不会厌倦，久久站立，独自含情。七言诗 《便斋》芙蓉已经凋谢，菊花也残败了，唯独松竹经得起岁寒。床榻上空寂萧然，没有什么事情，独自看着红日升上栏杆。《登炼丹山三绝句》攀援着陡绝的岩壁登上高峰，向下俯瞰尘世，景物隐约笼罩在烟霭之中；还没有饮下刀圭丹药、跨上鸾鹤，身体似乎已经脱离了樊笼。神仙已经离去，遗留下的基址还在。丹井凄清，绝无尘埃。归去时漏壶将尽，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恍惚疑心自己已经来到洞天。群峰高耸，

译彼此回环。仙鹤的车驾在缥缈云气间清晰可见。金鼎炼丹已经成功，人却不见踪影，只留下名字，镇守着空山。《德翚梅轩月下小酌》梅花疏落的影子横斜着落入酒杯，谁知道寒月已经照上梅轩？往年山相栖居的真隐之地，我也曾全家寄居在这个村子。《宿栖林三首》谁知道我的踪迹竟到了桐山？幸亏有禅僧多次往来。溪路水深，无法行走；小窗幽阁，却全都可以登临攀游。回望江乡，路途遥远迷蒙。雨天出行，行色更加迟缓。最为怜爱山寺，在那里留连多日。正好是清明禁火的时候。征途上的马匹终日冒着霏霏细雨，我投宿栖林，随即点火烘干衣服。上天似乎怜悯行旅之人的疲倦，放出红日从岩门照进来。《建善即事三首》绣岭的山峰高高插入傍晚的天空，雨后烟雾淡淡而朦胧。琼枝细叶不知有多少，最喜爱圆团团的一丛竹子。春天归去，枝头余花很少。转到正午，浓阴落满小路。为什么黄鹂的鸣声这样动听？它殷勤地飞到粉墙旁边啼叫。箨龙亭下不知是谁种的竹子？转眼就看见新竹冲破绿苔。来到这里还不知道只有九天，新竹抽出的枝梢如今已经越过墙头。《玄沙二首》

译轩窗高低错落，依傍着山岩角落；花木层层排列，逐一栽种。谁说山深之处春色来得晚？不经意间桃李已经一齐开放。飞山仿佛天竺山，群峰环绕合拢，一条小路通达其中。什么时候能再来亭上住宿，静静听猿猴在明月中啼叫？《大中西庵》借来的西庵，说是庵却不像庵，宛如蜗牛的居所。住在城南，傍晚来一盏亮功酒，再献上栖林的八寸柑。《硖石相对有项羽庙》趁着闲暇驱马奔向高原，楚汉遗留下的基址还依稀可见。可怜项羽最终成就了什么，只占有淮河边几间屋子。《江村渔舍》江边茅屋被风掀动，雨打着稀疏的窗户，夜里不能入睡。催促叫醒孩子们，五更起来重新添补竹篾缆绳，系好渔船。《晚步》秋天过了一半，凄然生出清冷的客愁。拄着藜杖到哪里去舒畅幽情？傍晚的天空风雨交加，莓苔湿滑；闲来倚着栏杆，随意走走。《出局纪怀》把国事放在家事之上，是我首先应当做到的；为什么还要相互构陷、争权竞争？掌握霜台的权柄，御史的白简实在可怕。一天之内，五位公卿都被贬谪。《蜡梅》双成送给我蜡梅花，夜色寂静，幽香自成一家。疑心是素娥来到月下，穿着淡黄色的衣袖，乘着紫云车。《宿桐城驿二首》大农留下的恩泽仍在桐川，直到今天人们还在那里祭祀他，已经将近百年。想来每逢丰收的秋日赛神之时，送神迎神的歌舞格外喧闹。听说桐溪古驿已经很久了。我来到这里正值梅子黄、细雨绵绵之时，台阶下的流泉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松柏空自覆盖檐边，低垂下来。即事。江上的烟雾淡淡的，太阳落山以后，山中细雨纤纤，潮水刚开始上涨。黄莺引着雏鸟飞过树林梢头，群鸡争相就食，在台阶四周喧闹。澄源堂落梅如茵。落花回旋飘舞，如同残雪飞扬，谁把它们在庭院中细细铺陈？借它来和翠娥相应起舞，远胜过西蜀的锦缎毛毯。甘露亭。涵碧轩前有甘露亭，暑天的傍晚这里很凉爽，正好闲行。青竹一亩，森然如玉；竹影映入池心，清澈一直透到池底。安丰道中二首。田间水渠积水，与田地相通，仿佛和江南水乡的情趣相同，引起了在三吴耕作、垂钓的兴致；小船在荷花丛中来来往往。把水斛安置妥当，水面平如镜；菰和蒲刚刚种下，已经长得整齐。傍晚雨后，浮萍少了，似乎看见鱼儿成群游行。舒州西门送客亭。拂云亭外有千竿翠竹，静听竹声，仿佛寒玉相击；却想起谢公岩下的道路，在水风凉爽之处，竹子战栗摇曳。友人的新居。门朝着平静的湖面开，雨后的山色映入帘中。连云的千岩竹子争相竞秀，隔水飘来一条小径上梅花的香气。道观里的紫芝原本就不会衰老，柱头的玄鹤也会不时回来。此峰确实是神仙居处，王子晋吹箫的旧台还在。登谢公楼分韵得“心”字。高高耸立的危楼压着青翠的山峰，登楼远望，不禁追想昔日贤人的心境。人随着岁月有兴有废，名声却随着江山流传，不分古今。残阳下水边沙洲引起傍晚的愁思，几片云彩在帘外卷起晴日的阴影。清风凛冽，如今在哪里？芳草池塘边的遗恨格外深重。即事。还没有寻访南郭先生旧日的生活，暂且来到淮水岸边的太守府中。西园学习栽种陶令的菊花，后园不时种些召平的瓜。百姓淳朴，诉讼很少，监狱空置，狱吏散去，庭院空空，只听见报时开衙的声音。又遇上年成丰收、乐事很多，做官奔波，谁还会计较年华呢？寄叔静。多年来京城一直被胡尘笼罩，桐庐又发生叛乱，更是骇人听闻。叛军吃尽了犬羊，最终也会自取灭亡；火势烧到蝼蚁，它们也必然被焚毁。中原已有汾阳将军这样的名将，二浙有谁能驱逐下濑军？州郡虽严加防守，但计策应当可以由知略之士辅助忠勤之臣来制定。和左经臣见过。因为喜爱闲居，便向上级请求退居乡里，何其幸运，能够自由徜徉！在城外买田，春耕得早；在湖边筑屋，野外的情趣长存。姑且拿旧书遮住病眼，尘世之事全不来扰乱心肠。故人来访，留下佳句；想来一定笑我近年来两鬓已经苍白。荆溪有怀。自从在南郭得到三间屋舍，就怕赶不上荆溪半夜的船。每次望见白云，都会惊叹岁月流逝，只能让清梦绕行于山林泉石之间。虽然因为追念远祖而时常来到这里，又看见登高之景，心情更加凄惨。极目远望，不知有多少遗恨；夕阳映照的天空中，只有一声孤雁哀鸣。圣泉。听说东山有圣泉，我拄着藜杖，天刚亮就来到山前。一泓寒玉般的泉水无穷无尽地流淌，使万顷良田获得丰收。清晨在茶鼎中煎茶，云脚般的水汽鲜嫩；夜晚斋厨引来泉水，水声圆润。我要舀一杯用瓷碗饮下离去，整日口齿之间都留有甘美的余味。四月一日寿阳楼遇雨。乌黑浓密的云从西边涌来。伫立在高楼上看去，也真是壮观啊！远处山谷升起烟雾，千里之内下着寒雨。潭中的龙腾起，雷声响了几下。田野得到雨水，看来今年还会丰收；乡里远远传来欣喜之情，旱灾可以消除了。惭愧我身为外任官，终于逃脱了属吏的责备。骑马回去又何必畏惧，踏着泥泞回去就是了。和冯中丞中秋夜月。浮云全都卷尽，露出碧蓝的天空。刚刚传来更漏声，铜壶滴水计时。入秋后的清爽气息，显得格外不同。冰轮般的明月，哪里没有呢？共同想念月中姮娥，依傍桂树的月魄；却独自怜惜飞鹊绕着庭院中的梧桐。西园饮酒后应当早些回来，不用拿红纱灯笼照着路边。又和十六夜月。云端的月亮依旧圆满，未曾觉得今晚的清光有什么两样。只是人心看重佳节，所以故意把今夜看得不同。放眼望去，银河只和昨夜一样；在园亭中坐久了，又觉得更加寒冷。不要妄自分别月亮的盈亏，杯酒到了手中，姑且一饮而尽。弹劾奏事。

译论蔡京。臣听说，只有君主能够施加福泽，只有君主能够施加威势。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就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凶祸，给自己的国家造成灾害。如今蔡京身负宰相的重任，却损害侍奉君上的忠诚，倚仗震慑君主的威势，竟把上天的功劳贪来据为己有。霜降之后便会结坚冰，难道可以不早作谋划、预先图治吗？臣昨天列班当面奏报宰臣蔡京的罪状数十条，冒犯圣听，却没有得到施行，公论至今仍郁结不平。蔡京的地位极高、恩宠极盛，仍不知道收敛；他的弟子和姻亲全都占据要职，结党亲附奸邪，遍布朝廷内外。他们的势焰炽盛得令人无法接近。宫内的低级臣僚，必定是蔡京提拔，用来窥伺陛下的行动；外面的藩镇和军帅，必定是他荐举，用来暗中控制陛下的左右。附从他的人便荣进，离开他的人便被贬黜，使天下都知道施福施威出自宰相的私门，却不知道朝廷还有命令。况且四海安定，本来没有事端，蔡京却招纳叛逆、挑起仇怨，以邀取功劳、制造事端，因而结下祸衅、接连用兵，使上天震怒、人民怨恨。考察他的奸邪反常，即使拔尽头发也数说不完。多次制造大案，甚至牵连无辜，株连旁及，煽动迷惑，动摇国家根本。幸亏陛下圣明，没有让祸患蔓延。蔡京如今恶行已经满盈，奸状全部暴露，希望陛下奋发乾刚，大正刑典，赶快加以斥逐，以肃清臣僚，以福佑宗庙社稷。这样就太幸运了。再次论蔡京。臣是疏远卑微的小臣，蒙陛下简拔擢用，置于风宪之职，按道义本应捐躯报答。如今毒蛇当道，蔓草日益滋长，如果不竭力铲除、痛加芟夷，岂不是大大违背国家大义，有负陛下的任用吗？臣屡次上疏弹劾，指出宰臣蔡京权势过重、地位危险，罪大恶极；虽然陛下已经允许，却还没有公开诛罚，以使天人之心信服，慰藉夷夏的希望。臣不避再三冒犯，披沥血诚，仰求圣听。三省事务必须经过圣旨，蔡京却不等候奏报和拟议，直接批下施行，擅自施福施威，锋芒无人敢触。这是蔡京的第一条罪。蔡京辅佐陛下继承先帝事业，却首先扰乱法制；文昌旧省本是先帝的睿智规划，蔡京被阴阳之说迷惑，竟把它毁为废墟。这种事若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这是第二条罪。他谋划挑起边境事端，出兵黔南，妄称开拓疆土，把一切都掩饰成自己的功劳，导致边疆凋敝、人民无法生活。这是第三条罪。钱钞本来可以流通，蔡京却早晨施行、晚上更改，商贩无法经营，百姓卖妻鬻子，有的甚至上吊而死。人民都是我的赤子，怎么忍心使他们陷入更深的困苦？这是第四条罪。国家的名位器物，蔡京竟盗取来买卖恩宠，招引凶恶奸邪之人，和年轻人结成死党。这是蔡京的第五条罪。他兴起株连之狱，必定罗织罪名使案件成立，掩盖众多正直之士而把他们全部诛杀，希望以此钳制天下的异议。这是第六条罪。胪传赐第之时，蔡京竟挑出其中言语涉及讥讽自己的部分，编造罪名，使二十多人被废黜。这是第七条罪。他结交宫闱，私下联络近侍，蔡京依靠这些人作为耳目，公开肆意欺骗谩骂，仿佛要把日月遮蔽起来。这是第八条罪。他假托祝圣之名，经营临平的私有园地；又借口有利于百姓，决开兴化的防水堤。这是第九条罪。孟翊献上《易》，蔡京便授给他官职，后来孟翊终于因奸邪妖妄而败亡。张怀素是蔡京的密友，最终也因大逆之罪被诛杀。这是第十条罪。这十条罪全都足以处以重刑，何况他罪恶积累、奸邪成熟，还有许多不能一一说尽，难道还能安然站在朝廷之上吗？即使陛下礼遇大臣，希望保全其始终，没有赐予诛杀流窜之刑，但缙绅惶惑，百姓哀号，陛下难道可以忘记日夜忧劳，而不为社稷作长远无穷的考虑吗？臣愚昧，希望陛下查阅臣前后所上的奏章，独自出自圣心，赶快加以流放诛戮。臣如蝼蚁般微贱，假如一句话能对万分之一有所补益，即使砍下臣的头来向蔡京谢罪，或砍下蔡京的头来向天下谢罪，臣死的那天，也仍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论蔡崈。臣近来多次论奏前给事中蔡崈的罪恶显著，伏望陛下圣慈采纳，罢免蔡崈的职任，使他主管宫观；但他仍带着提举之职，混迹于从班之中，士人舆论喧然，都认为这样并不妥当。臣的职分在于弹劾纠察，应当思考报效补益，不敢默默不言。臣私下认为，延阁之职本来是用来表彰宠遇才学、文行兼备之士的；琳宫之任本来是优待那些勤劳于王事、建立功业的人。蔡崈不过是市井商贩，从未求学，许多字都不认识，每次上章奏事都被士大夫取笑，哪里谈得上有学问？他结交豪民以谋求厚利，求取升用，书信中显露无遗，与攀附权贵、钻营门路的人没有区别，哪里谈得上有品行？他从平民骤然进入禁中，安闲地处在给事中之职，侥幸贪冒宠禄，哪里谈得上有功劳？身居议论政事之地，却没有丝毫补益，只把道家的吐纳作为说辞，哪里谈得上有功？臣认为，延阁的华贵资序和宫观的清闲任职，都不是蔡崈所应当占据的。陛下虽然宽容，他却不能使公议满足，这怎么可以呢？何况蔡崈妄自尊大，轻慢君父；侍立时闭目，这是最大的不恭之罪，按道义难以宽贷。如果还让他留在京师，臣恐怕他会招权恃势，暗中策划邪谋，秘密侵害国论，有害于政治体制。这是有识之士深深忧虑、陛下应当留意详察的事情。伏望陛下发下前后奏章，以证明蔡崈的罪行，重新加重贬黜责罚，以符合公议。奏议。

译论堂除。臣听说元丰年间，朝廷内外推举官员，制定了选官格法，交给有关部门，按劳绩搜集考核、差遣任用，以劳绩优先，使孤寒之士得以进用。当时人心悦服，升降官员都没有异议。依照天子制定的成法，由有关部门掌握，人们便不会侥幸求进。近来由政事堂任命差遣，与旧制相比，侵占了吏部的官缺很多。铨选部门难以拟注，按正常资序升迁的人大多滞留淹困。比如县令改官，必须两次任县，辛劳已久，检点自身没有过错，才仅仅能够通过关升任通判。等到吏部报到，本等差遣却无法授予，只好又去任县；有实际任通判经历、按规定应当关升知州的，又重新做通判，名义上是关升，实际上暗中降低了资任。臣恐怕这并不是慰劳首先奉公的官吏、怜悯年久劳苦之臣的办法。铨选部门既然困难，官员往往习惯于奔走竞争，向权贵请托，只求得到任用而不知羞耻。有权位的人因此得以出售权力，任凭个人好恶，更相互请托，扰乱官场常规，开启侥幸曲私之门，助长浮薄之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概差遣一旦收归政事堂任命，铨选之路就必然狭窄；铨选之路既然狭窄，请托谒见的门路就必然炽盛。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别详加斟酌，内外官员的堂除中凡有可以罢除的，应当归还吏部，并重新采用元丰选格，使有关部门一律依照法式办事，那么公正之路就会开辟，请托之风就会断绝，对于圣明教化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札子。辞免除中书舍人。依据尚书省札子，任命臣为中书舍人，命臣乘驿马出发来京赴阙。臣听到命令后震惊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私下认为，代天子起草诏令的职务，选择任用尤其困难，并不只是润色诏辞，也还参与听闻和处理政事。如果不是有宿望资历的人，哪里能够冒昧居任？臣自念天性迂拙疏懒，错误地蒙受选拔，越级进入宪府，后来又升任谏官，每每谋求报答，始终发誓粉身碎骨。职在纠弹，身体性命也不顾惜。虽有群邪交相构陷，幸赖圣上明察照临。臣正逢母丧，悲痛如风木之思，本来甘愿远远退居，寄身于丘园之中。忽然奉到任命书，使臣掌管词掖，自己估量才疏学浅，恐怕会荒废职事、导致失败。何况臣积累的过失，一定会招致众多责难。加上臣自遭忧患以来，已无望保全性命，服丧刚结束，旧病又间歇发作。如果冒受荣宠，必定很快跌落。臣想陈述愚见，仰求圣听。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收回任命，使臣稍稍安守愚拙本分，实在是天地最大的恩惠。乞求外任。冒昧倾吐恳切诚意，上达天听；退下来后自量僭越冒犯，俯伏等待严厉诛责。臣自念以不才之身，错误地蒙受奖拔任用，擢任宪府，想竭尽愚忠。等到主管谏官之职，更加增添罪过。不久便含忧离开朝廷，本应被摒弃于明时之外。忽然奉到任命书，使臣承担中书舍人的职务；还没有考核功劳成效，又升入中书要职。想到自己多与世俗相违，每每惭愧没有补益。自从臣先前遭遇忧患以来，心气衰耗，稍加思考，便又昏乱糊涂。正值陛下考察名实、振作精神治理各项政务之时，臣私下恐怕会误了任使，也一定会再次遭受人们的议论。况且臣自从初次改官以来，从未历任州县，对民政一向不熟悉。伏望陛下俯加怜悯，授臣一个外任差遣，使臣在休养保全之余，稍稍经历事务，发誓以粉身碎骨图报，略微答报恩德。《给事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给事集》卷二，宋刘安上撰，外制。显谟阁直学士、知青州梁子野，任知定州。中山是北方的巨大屏障，控制着朔方边陲。当此之时，镇守藩方，必定要凭借一向有声望的人。具官某，你智谋宏大深远，风采才力敏锐强干。过去承受选拔，前往镇守青州，治理声誉的美好，已经传到我的耳中。北方道路上的重要藩镇，选择统帅尤其谨慎；如今从近臣中选任你。现在告诉你，正应如此：你要安抚军民，宣布诏令，体察我的德意，更加扩展远大的谋略。显谟阁待制、知兖州郭照，任知青州。朕把天下看作一家，把我的百姓看作赤子，难道会因为亲近京畿便忘记远方吗？顾念青州，过去号称全齐，土地富饶广阔，风俗刚劲强悍；若没有仁惠慈爱的长官，哪里能够承担牧养百姓的重任？具官某，你曾以和乐仁厚镇守鲁地，以治理功绩传到朕的耳中；如今任职西清，前往治理东方土地。你要奉行光明的诏命，更加施展远大的谋略。朝奉大夫闾邱吁除宗正少卿。宗正寺的副卿，实际掌管宗室谱籍。只有当时的俊彦，才值得选拔任用。你过去凭才干显扬，后来又历任此职；忠信笃厚，声名远播，只有美善。你因父母忧患离开朝廷，已经按照礼制服丧完毕，现在让你返回旧职，确实符合众人的意见。你要辨明宗族中昭穆亲疏，确定世系远近；使亲亲叙伦、教训导迪都合宜，那么朕就嘉奖你，随后还将继续给你褒奖升迁。改瑖邱伯叔仲防为宁阳伯，重邱伯公西舆如为北乡伯。先生面前摆着书册、琴瑟，尚且告诫弟子不要越过它们，以表示尊敬。夫子的道足以作百世之师，如今在从祀弟子封爵的地方，竟然直呼他的名字，这怎么可以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全部加以改订，以符合朕尊崇仰慕夫子的心意。德州团练使、提举醴泉观、驸马都尉石端礼，任复州防御使。朕对于依附于我的臣子，虽然不会因为亲爱而废弃国家法度，也不会因为个人嫌隙而不记录他的功劳。具官某不追求绮罗纨绔，深深崇尚儒雅朴素；早年因推举选拔，恭敬供职于禁中，尽力勤勉于朝夕，任职已经逐渐历经多年。应当由团练使升任兵防之职，前往接受特殊恩典，不要忘记报答称职。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梁子美，任资政殿大学士、知太原府。并州、汾州是西北的巨大屏障，也是重要冲要之地；考虑选择贤能的统帅，适宜任用朕的旧日股肱，使你承担边镇重任，于是赐予赞美嘉奖。具官某，你操守端正，才略宏博，入朝参与九卿政务，多次显露进献忠言的忠心；出外镇守大州，更加显著地表现出循良治理的成效。你为国勤劳于内外，朕对此深知并眷顾。现在提升你为秘殿大学士的尊贵名位，改任晋阳这一重镇。只有纪律严明，才能防制诸将；只有威望恩惠显著，才能怀柔远方之人。你要更加谋求功绩，以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枢密都承旨曹曚，提举崇福宫。朕彰明国家法宪，屏退邦国中的朋党，只是施行威罚，以永远显示倾邪之人的戒惧，怎么能容许余党仍然违背众议？具官某，你本是穿着华丽衣服的卑微小臣，操守低劣；近来凭借功臣门第，冒昧列身华贵仕途，怀有轻视君父之心，存有图谋破坏国体之意。等到大宦官被斥逐，你因为平日与他结交，仍然拖延不受明刑，反而擅自发表异议，放肆传播称誉之语，实在怀有怨恨私心，动摇舆情，迷惑朝廷舆论。弹劾奏章交相上呈，奸诈行迹全都暴露。虽然朕想容纳公议，但不能为你解脱；你仍任枢密院属官，只能暂且主管宫观，内心反省自己的罪过，服从我的明训。曹调罢免大理卿，提举鸿庆宫；任良弼罢免大理少卿，任知密州；防百揆罢免大理少卿，任知耀州。廷尉，是使天下刑狱得到公平的官职。从前神考整顿治理官府，审议狱讼、谨慎用刑，全部归于大理寺，这个职任可以说十分重大。如果只知道依法办事却不懂得义理，屈从权势却不知道法律，天下到哪里去寻求公平呢？你担任大理寺卿，却不思考统率属官【任良弼、防百揆，改为擢任副卿，寺中没有赞官】；怀有患得患失的鄙夫心态，存有迎合权势的意图，把放纵松弛当作宽惠，把苛刻严酷当作明察。刑狱纷乱，道路上充满怨骂，果然引起公议喧然，多次招致烦琐的议论。你前往主管宫观，不要忘记依循实际办事。显谟阁直学士、知成德军洪中孚，任知永兴军。体察并施行皇上的德意，没有什么比侍从近臣更加迫切的了。因此他们出任地方官，就应当能够镇守侯国、安抚藩镇，使百姓和社稷得到治理，以减轻朕深重的忧虑。咸阳是西部的重镇，控制西部边陲；如今选择统帅，不敢轻易交付。具官某，你长久在禁中任职，多次辅佐朕躬；前往镇守常山，已有美好的声誉。刑部郎中夏鳍，任大理少卿。具官某，你任刑部郎中，如今在尚书省升任副卿，这并不只是给你按资序升迁的荣耀。因为你从政敏捷，使用法律审慎，屡次显示出已经验证的才能，使百姓没有受到冤屈，所以大理寺的事务，擢升你来辅助。你一定能谨慎怜恤地使用刑法，希望符合中正之道；前往辅佐你的长官，推广朕一人的好生之德，那么朕就嘉奖你。王革任大理正卿，马咸任大理少卿。朕明察慎重地使用刑法，哀怜同情各种狱案，希望得到贤哲之人主管司法。因为王革你守持义理而不回避，所以提升为大理寺卿；因为马咸你治理繁杂事务而不扰民，所以前往担任副卿。你们要专一心志，秉公听断，希望天下没有受冤的百姓，以符合朕好生的心意。知汝州王旉，加显谟阁待制，改任知成德军。常山是巨大的重镇，属于次对近班的要地，若不是老成持重之人，不能轻易交付。具官某，你才略宏博，风采才力敏强；持藩镇符节，历任职务都是旧日经历，所到之处都有成效，声誉更加美好。现在从南昌撤回，改任统帅；又授予真定西清秘职，二者都是恩荣。你要更加努力建立功绩，以减轻朕的忧虑顾念。朝散大夫、添差监歙州盐酒税周秩，恢复直龙图阁，提举洞霄宫。威罚的权力，是用来驾驭臣下的；牵连叙用的典制，也有固定的常规。你过去因才能器识受到推荐，承担任使，却没有想到谨慎戒惧，自己招致罪过。现在从管理仓库的小恩典起，恢复你原来的文阶升迁，又使你进入华阁，任职于琳宫。你要体察我的特殊恩典，不要忘记报答称职。河北路转运副使侯临，调任陕西路。陕西以西有数十座城，转运粮饷的谋划，确实要借助像你这样通达事务的人。你在燕朝接受赐对，所占奏之事值得嘉许。现在从朔方撤回，统辖关右，调通食货，充实国家储备，考核官吏才能，整顿兴举各项职务。正值这样的任命，你前往后一定要恭敬谨慎。京西转运判官赵防，转一官。国家接连遭受黄河水患，洛口修筑堤坝尤其紧急。你凭才干显扬，辅佐京西漕运，兴办这一重大工程，功绩已经完成。朕于是嘉奖你的功劳，提升一等官秩。你还要更加努力。右司员外郎张叔夜罢职，与监当。

译都司的职责，在于纠察整顿纲纪。如果怠慢诏令而不加防察，难道能够逃避常刑吗？你过去由武职改置文阶，不久又从府僚越级进入宰属。等到颁下诏令，申明按察有关部门时，案牍簿书的核查，你却完全不加省察；官吏放纵松弛，不再追究是谁的责任。你竟用空洞文书欺骗蒙蔽朕的听闻，到如今核实揭露，奸诈虚伪清清楚楚，应该依照罢斥办理。前往主管盐铁等事务，要谨慎省察，不要再次增加过错悔恨。户部员外郎李棁，任右司员外郎。你任户部职务，能够纠察奸邪，所以提升你为宰属官员，用来纲纪中台。前往后要谨慎办理职司，更加努力建立功绩，不要使风采才能比先前任职时减退，这样才符合朕的心意。中大夫、提举洞霄宫许防，责授永州团练使，袁州安置。欺罔皇上，结党邪恶；即使已经施行明刑，按照实情定罪，也接连置于严厉科罚之中。你天性庸劣反复，存心险恶刚愎，暗中结交近侍，秘密帮助大奸之人；每每树立党羽而背弃公义，总是怀有欺诈之心而危害政事。过去主管国家财政，便肆意纷纷更改，毁坏采矿制度，使每年课税骤然亏损；提出裁减俸禄的议论，使官员俸禄全部减少。以至于储备耗尽，国用不能充裕，刻削之举很多，怨恨叹息尤其严重。考察你误国的罪迹，实在都是由你造成的。与你同时获罪的人，都已经流放驱逐，你却还窃居宫观，不能使众议满足。前往担任州团练副使，朕姑且宽贷你。两浙转运副使庄徽，加直秘阁。朕分区设置使者，用来督理转运；如果不加以甄别升迁，哪里能够使有功的官吏得到激励？你资质敏捷，见识思虑精深，主管全吴漕运，已经历经多年，近来成效显著，所以用来表示宠遇褒奖。如今兼任兰台职务，增加使节的荣耀；前往后恭敬执行朕的命令，还要更加努力。中大夫、直龙图阁董正封，任集英殿修撰、两浙转运使。朕分道设置使者，负责转运，又让他们监察郡县，寄托朕的耳目之任，这种选择怎能不慎重呢？你长于治理事务，多次更换职任；因服丧离官，也已经服丧期满。现在应当颁下明命，主管全吴漕运，提升为书殿官职，以增加使节权力的分量。你不要剥削下民、媚悦上司，也不要纵容属吏侵害百姓，这样才符合朕的心意。责授永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钱即恢复为太中大夫、徽猷阁待制，任知永兴军。朕用八种权柄驾驭臣下，法令从近臣开始施行；不会因为一时的过失就掩盖你的善处。希望与你一同更新政事，何况你曾位列侍从，长久挂名于刑书末尾，难道不可以洗刷改正吗？你应当接受这次宠遇嘉奖。具官某，你过去凭才略多次担任藩帅，曾议行均籴之法，没有完全合乎当时的适宜；推究实情，已经谅解你并非怀有其他目的。既然如此，谁说不可以牵复任用？后来恢复你的文阶，又授予州郡之任；兼任西清职务，逐渐恢复旧日青毡；分掌陕右，宣布紫诏中的宽大恩意。你要更加谋求功绩，以答报朕的心意。职方员外郎李谔，任著作郎。想那著作之庭，过去号称群玉之府，若不是正直诚实、博学多闻的人，哪里能够游学于我朝道山之中？你才华秀美，奏对允当，现从中台调出，迅速升迁到东观。你要不要懈怠，思量如何称职。徽猷阁待制、知兴仁府韩粹彦，任知定州。中山是北方巨大的屏障，控制朔方边陲。你的先人曾经常常镇守这片土地；百姓敬畏他的威严、怀念他的德泽，直到今天还刻石颂扬。具官某，你世代继承美德，能够守持忠勤；现在从近班调出，分掌辅郡。任职时间还不长，便晋升为统帅。你要宣布教令，安卧镇守北道，希望不要有愧于前人，以答报并宣扬朕美好的命令。太中大夫、徽猷阁待制、知永兴军钱，即改任知兴仁府。京畿右侧的名区，曾经是朕的股肱之郡，不是甘泉宫旧臣不能任用。具官某，你早有声誉和声望，多次历任禁中严近之职；现在起用你于闲散之后，分掌全雍的军政，于是再次颁明命，让你镇守这个辅弼国家的地方。你前往后要恭敬履行职务，如同仍在朕的左右。朝请大夫、集英殿修撰、陕西路制置解盐使何述，任徽猷阁待制、知永兴军。具官某，你主管西陕盐务，能够调节盈亏以充足国用，沟通有无以使商人受惠，上下都不受扰害，公家和私人都得到便利。因此以西清职次宠遇你，前往镇守全雍的大州；一定能够替朕牧养百姓，使赋税公平、诉讼得到治理、百姓安定、风俗富足。像你在西陕任职时那样，那么朕就嘉奖你。降授承议郎、知衢州耿南仲，任礼部员外郎，兼任定王、嘉王府侍讲。礼部是掌管礼乐的部门，任命你为郎官，并不只是让你治理礼器、考订制度而已。二王出外就学，命你掌管劝导讲说，是因为礼乐深入人心，而议论教导容易实行；培养他们平和中正的性情，使他们每天都受到熏陶变化。让你兼任此职，朕的意思并不只在于此，而在于勉励你思考怎样尽职，随后还会有宠遇嘉奖。奉议郎、符宝郎陈锷，兼任定王、嘉王府记室。朕因为二王出外跟随老师学习，希望得到端正明亮的士人，让他们每天同你交游。你操守修洁，议论纯正明白，在兰台任著作之职，又在左省掌管符宝，恭敬履行职守，声誉更加美好。因此颁下任命书，使你掌管文书记录。你前往后要参与辅导，帮助二王养成正德，使他们朝夕所见所闻没有不正之处；难道只是借重你的文翰才华而已吗？你要努力修治职事，以符合朕的心意。朝奉大夫、直龙图阁、知亳州周穜，转一官。部使者根据守臣在一路上的功过考核来劝勉你。你能够共同完成职务，年输先行完成，因此提升一等官秩，还要更加努力。通奉大夫、吏部侍郎姚祐，降官。吏部侍郎主管铨选，如果不能遵循官场常规，本来就难以逃脱国家法令。具官某，你近来由于推选而历任要职，身在选官部门，却不思考纠察；奸猾的胥吏玩弄法律，彼此勾结作奸，货贿公然流行，拟定授官失当。经过迅速查究，事情真相已经明显，应当按降秩的条令办理，稍微表示对旷废职守之官的戒惧。你要体察朕宽贷之意，思考如何遮盖前过。承议郎、吏部员外郎萧复，降官。你任职于铨选部门，却不思考谨慎戒惧；奸猾胥吏玩弄法律，彼此勾结作奸，贿赂公然流行，拟定授官失当，应当削夺官阶，以警戒旷废职守之人。将仕郎、编修国朝会典所检阅文字方邵，改承奉郎，任秘书省校书郎。蓬丘是收藏图书的府库，名位美好、品秩清贵；不是学识修养深厚、博学多习的人，不能在其中任职。你才华秀美，奏对允当，宠遇你而改变华贵品秩，主管校订艺文之事；士人得到这样的知遇，可以说是荣耀了。你不要毁弃所守，不要辜负所闻，要更加谋求远大，来符合朕的心意。知永兴军李譓，责授团练副使，安置。

译误国欺君，是臣下最大的罪恶。按照实情定罪，国家自有常刑。你天性粗鄙奸邪，怀有穿墙盗窃般的心志，交通近侍，结党依附大奸之人；多次私下写信请托，子弟的弹劾奏章交相上呈，公论不能容忍。还没有依法受到正刑，你却擅自妄谈祥瑞。于是加以考验查证，全部都是深厚的诬陷。做臣子像这样，忠义在哪里？斥退去担任州团练副使，以永远作为奸邪之人的惩戒。张仲英等降官。你们都承受委任寄托，协助赞理藩镇事务，却不思守持义理侍奉君主，反而结党奸邪欺罔皇上，妄自陈说祥瑞；你们确实参与谋划，审问治理已经证据确凿，难道可以不加惩戒吗？削夺两等官阶，以表示朕的宽恩。承议郎、提举京畿学事叶源，改任两浙学事。朕分派使者，主管学校事务，选用人才必须谨慎，关键在于是否是合适的人。你是元丰年间的名儒，操守纯正，多次奉命出使，声誉十分美好。现在应当从京畿前往治理两浙学政。你要奖掖士类，宣布诏令，使成材的人才众多，上面副合朕乐于培养人才的心意，那么朕就高兴了。你也会因此有可称道之辞。降授朝请郎、新任陕西转运副使侯临，加直秘阁。在芸阁当值，本来就是清要显贵的职位，必须凭勤勉和才能获得，从不轻易授予你。近来你经推选，出任使者，能够努力施展谋略，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可记。最近因调任，入朝觐见燕朝，联任道山馆职，更增光彩；临行受命，应更加谋求显著成效，以报答所受的宠荣。著作佐郎冯熈载任膳部员外郎。你从著作省进入东观，列职于春官，可以说是一时的清要选任。因为你品行和才艺著称，奏对忠诚明达，所以让你掌管膳食事务，哪里能说是降职调迁？这是要全面考察你的才能，以成就你长远的事业。你要奉行我的明确训诫，更加努力啊！中大夫、都水使者吴价升转官阶。设置爵位和赏赐，是为了勉励各类官员。既然当时有功劳和才能，就应当受到褒奖升迁。你才质宏美，风采干练强敏，先前承受选拔，掌管水政。修筑河堤的工程已经取得成效，各级官吏奏报功绩，实在是你提倡振作的结果。因此颁布丰厚恩典，增加两阶官秩。去吧，要恭敬地接受，奉行我的美命。都水使者吴玠任徽猷阁待制、河北路都转运使。治理财赋如同治理水患，只是顺着水势而不妄加干预罢了。你掌管水政，已有卓著功劳。朔方地区的飞挽运输，命你总领其事。破格升任次对之职，以宠荣出使皇帝的使者。你要通晓水源流向，储备并增加军粮，使国家富裕、百姓也富裕。田间乡里没有因滞塞冤屈而叹息，这难道不是用治水的方法治理财赋吗？都水监丞葛仲良任都水使者。都水监掌管河渠和水衡的政令，设置使者来督察治理。不是长期熟悉这一职掌、通晓其源流的人，不能入选此职。你才智敏捷，早晚辛劳，不辜负丞职，确实有良好政绩。因此任命你主持此官，前去率领属官，更加献出成效，就能符合我的心意。已经退休的太中大夫苏辙，死后恢复端明殿学士的称号，并追赠宣奉大夫。朕继承先王事业，深深怀念故老，凡是因刑法条文而误受牵连的，都一概追复并予以宽容，何况你获得善终，怎能忘记褒奖的典礼？具官某早年禀有正直诚信的品性，侍奉过四朝，晚年经历艰险，独自秉持节操，处在谋议政事的职位，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述；退居闲处，便以孟子、孔子的学说自得其乐。应当永远享有美誉，以求长享寿福。忽然听到你的讣告，实在深感震悼，特意越级进升文阶，恢复殿学士的荣名。愿你的幽魂尚能领受这显赫的命令。殿中监高伸、殿中丞王逊升转官阶。朕恭敬地继承先王事业，开始整治殿省，想到供奉事务的制度，近来又有编定成书的功劳，应当施加恩荣来表示旌奖。具官某等，先前因被选拔知遇，供职御府，六尚局已经成书，条理清楚可供考核，现当酬答你们的功劳，宠进文秩，你们要努力啊！朝请郎、祠部员外郎石景术任提举京西北路刑狱；宣德郎、提举京畿刑狱张阅任河北路转运副使。朕想到神考把民社的重任交给守令，又把守令的贤能与否交给部使者考察；当时任用得人，熙宁、元丰年间号称治理兴盛。因此朕继承其事业，尤其慎重地选拔任用。因为景术吏治周详敏练，所以提拔他承担河朔转运的重任。你们各自发扬职守，督察一路，使上面没有侵害百姓的官吏，下面没有蒙受冤屈的百姓，或许可以同熙宁、元丰相符，从而彰显朕任用人才的明智。尚书库部员外郎叶劭任鸿胪寺少卿。这是九卿的副职，任用十分优厚。当今鸿胪寺掌管宾客事务，朕询问贤能之人，大家都说：“你适合前往。”要恭敬地履职，不要辜负朕的命令。显谟阁待制、提举醴泉观何述，同任显谟阁直学士。西清秘阁是收藏谋略训诫的地方，在其中当值，官秩尊崇而地位亲近。当今有盛大声望，能够符合选拔。具官某学问修养高深，天性资质纯美，在近臣行列中显扬，为朕所眷顾知遇；在书省编校撰述，勤劳备至；又在祠宫中涵养，声誉更加美好。何况法令正在更新，且由宰相兼领，你有可嘉的劳绩，所以增加尊荣的名位。这不只是你父子的荣耀，也是为了显示君臣之间的美好。前去恭敬承受厚恩，更加勉励长远的谋划。兵部尚书张阁任翰林学士。北门学士地位接近皇帝、职务亲近，不只是专门替皇帝润色诏令，实际上还要在左右备任顾问。选任必须慎重，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朕得到了合适的人，特此颁布美命。具官某，天性端正明亮，学术高明，文才足以代朕发言，谋议足以匡正国论。早年由词臣禁苑出任大邦长官，朕一直记在心中，召回主持武部，任职时间不久，声誉和威望更加隆盛。于是考察师法前人之言，应当宠信召还到旧职。至于通晓制作诏令的要领，充当燕闲之时的咨询，只有你的才能可以胜任，正应符合朕的心意。

译翰林学士俞防任兵部尚书。国家承平，中外安定，虽然不以穷兵黩武为贵，难道能因为长久安定就忘记武备吗？夏官之长，实际统领五兵，是用来抵御万里之外的敌人；凭借文昌之长远谋略，若不是体察国事的老成之臣，怎么能担任此职？具官某刚强而不屈，沉静而有谋略，在御史台执法，仅仅任职数月；在翰苑撰文，辅弼调和多有贡献。现升任掌管喉舌的职位，全面统领武部重任。努力修治你的职事，为国家谋划长远。显谟阁直学士、中奉大夫李孝寿，重新担任正议大夫。朕对于甘泉宫侍从之臣，始终给予极为优厚的礼遇，虽因细小文书之过而削减官秩，难道能拘泥于官员升叙的常法吗？具官某天资纯正明达，吏治严整，任京畿长官时政绩声誉显著，因病请求主管祠宫，暂且使你退居闲逸。特此颁布明确命令，晋升恢复你的官职。希望你珍惜这份美意，恭敬承受而不要懈怠。张谔授尚书户部侍郎。国家财赋大计的重要事务由户部掌管，必须慎重选择副职辅佐长官，使其共同核查收入支出，帮助筹划防备，这样才希望上面使用财物宽裕，下面百姓不至于匮乏。你历任中外官职，明白熟悉财赋源流，现提拔你为侍郎，这是慎重的选任。你要努力啊。朝奉郎范之才任仓部员外郎。尚书六曹联结职掌、共同治理，地官所属尤其要任用得人。你早已以才干著称，众人都说你通达敏练。近来因奏对，明显看出你的器识才能。因此颁下命书，让你列职于司庾。前去谨慎履行职务，辅佐治理国家财赋。王沣任阁门宣赞舍人。列职宸阁，本来就是清要显贵的职位，要凭才能来勉励任事，从不轻易授予。你出使属部时，沉着审慎而有谋略，能够擒获凶恶首领，安定边境，理应稍加显著赏赐来表彰你的功劳。晋升新的官阶，掌管宣赞事务，这是对你的宠荣。去吧，要恭敬承受。高尧举、张天材。朕希望从政的士人知道法令如江河一样不可违犯，于是申明并严格实行律学，选拔设置相关官职。你们都承受推选，前去履行职务，有的参与训导之职，有的担任纠察正直之任。各自恭敬办理事务，让朕看看你们的才能。惠柔民。朕建立辟雍来安置岁贡士人，增加员额，专门承担训导职责。你们学业明达、品行显著，大家都说你们应当守持所学、尊奉所闻，以符合朕乐于培养人才的心意。勾仲甫授荆湖北路提举刑狱。荆湖北部控制着各蛮部，物产和事务繁多，狱讼与市场容易受到扰乱，所以寻求声望厚重的人，前往审理刑狱。你过去凭才能显扬，曾经任职方面，罢斥已经很久，能够努力省察循理；朕并没有抛弃你，现任命你出使，进一步谋求修养德业，以符合朕慎重体恤刑狱的心意。宗室仲迁赠开府仪同三司。想到国家的光华，确实要借助宗室本支的兴盛。忽然听闻你长逝，怎敢延误常典？具官某德行纯厚温和，内心端正谨慎。喜爱诗书并努力学习，身处富贵却不骄傲。屡次承受敦睦宗室、依次叙用的恩典，渐渐升入清贵行列。奉行朝廷事务十分谨慎，行为没有违失；显出爱好礼仪的美德，堪称善行中的最高者。欢乐为什么竟不善美，却遭遇这样的忧患凶祸？应当加隆褒奖抚恤的恩典，使哀荣达到极致。开封为大国，待遇比照三公。愿你在幽冥中如同仍在，承受我的显命。宗室叔混赠开府仪同三司。祖宗时代，同时任用宗室亲贤，以巩固磐石般的根基，增厚宗族根本的势力。因此活着时不让他们劳苦办事，而使他们享有富贵俸禄；死后则哀痛抚恤其后代，并加以褒奖尊崇。始终相待的道义，完备了。具官某具有乐于行善的资质，接受仁厚教化，是宗籍中辈分最长者，升入庶官监察的行列。以高明清朗获得善终，享受了太平之福。宠封为荣国，待遇提高到宰司等级。泉下若有知觉，愿欣然接受而不厌弃。胡奕恢复职务。朕对待群臣，务求从宽赦免，使他们都能获得甄别升迁的恩典，难道还要区别死者和生者吗？具官某过去凭当时才干，屡次更换职任，负责六路漕运，实际劳绩很多；朕惋惜其死亡，曾经加以褒赠。后来因事被夺官，也已经多年。推原情由、念及劳绩，应当给予宽贷。其家人的申诉传到朕耳中，特意恢复内阁清华之职名，仍赐福于后代。愿你的神明不昧，欣然接受这份宠荣。横行皇城使、皇城副使等更换官阶。朕遵循并弘扬先王事业，开始整治武官选授，端正官称，把美好的官称作为任职者的荣耀。具官等早年凭才干显扬，长期承受朕的考察；既然是横班中的崇高职位【或作：崇阶的宠荣】，确实属于右列的荣耀，应当依照新定法书颁布明确命令。希望你们谨慎自守，不要有不恭敬的行为。中奉大夫、直龙图阁、知杭州厐寅孙升转官阶。朕公开考核功绩，以驾驭群吏；即使身处偏远，也不废止褒奖尊崇，何况是朕身边的近臣，更有常典。具官某才略明敏，见识思虑精详。过去凭才干显扬，历任中外；近来担任西清职务，出任钱塘长官。政绩声誉显著，名望美好显赫。有关部门考核评定，按照法令应当升迁，因此增加文阶的尊崇，前去恭敬承受宠厚恩典。姚宏升任防御使，再任原职。边郡守帅由朕亲自选拔，何况你显有劳绩，边境安定，难道可以多次更换而动摇我边地百姓吗？你长期分掌符节，威势如长城，应该由团结军队的职位升入抵御外侮的行列，仍然掌握原来的符绂，更加尽心任事。张竦升转官阶。作为一郡太守，能够察觉奸邪的萌芽，使其不能发生，可以说是有才干了。你镇守淮安时，投降的羌人谋划叛乱，暗中图谋逃窜，你用智慧将其擒获，最终使他服罪。朕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不拿来赏赐你吗？因此颁布宠命，前去恭敬承受。路某升转官阶。新建立的县邑，你能够慰劳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居并使你的官职安稳，这就是你的功劳，怎能忘记褒奖勉励？晋升官秩二等，要努力啊。王华降官。你掌握一郡的权柄，却不思考养育百姓，反而倚仗法律任意行事，贪污财货来肥饱自己。朕不能在起初慎重选择官员，那千里之内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经查核事实，确有冤屈状况，姑且削降官秩，主管筦▯之事。希望你自我反省，以此弥补以前的过错。王子猷、胡景修降官。百姓是朕的赤子，而京畿县邑尤其是朕所看重的。你们玩弄法令、放纵囚犯，助长奸邪、残害百姓，朕还凭靠你们做什么？姑且削去一官，这已经是宽大的处理。张阅、贾君文降官。部使者以纠察吏治为职责，何况掌管刑狱的部门就在京畿附近？你们都因当时的才能被提拔，担任使者，属县却玩弄法令，接连放走重囚。你平日竟不加按察，等到事情已经发生才开始究治，失于刑罚、放纵恶行，这是谁的过错呢？姑且降削官秩，以警戒失职者。侯涣任开封府士曹参军。京城庄严整肃，是四方效法的榜样，治理声誉盛大丰厚，怎么可以让平常之才冒然试任呢？因为你资质见识敏捷明达，遇事一定果断，先前承受推选，任职于佐僚之中。因此颁下命书，使你升任此职。前去辅佐并主持事务，更加勉励修养。刘法以散官身份安置。

译朕扩大并尊崇学校，使天下大为改变，所以即使在遥远偏僻之地，教育法令也必须统一。倘若心怀阻挠破坏，就难逃典刑。具官某近来凭普通才干，滥居师席，不思考体察国事，遵奉诏令条文，却借公事逞行私意，图谋损害学政，欺凌士人，轻侮法纪，没有奉上忠诚之心，却有怙恶不悛的事实。师长士绅如果这样，朕还能有什么希望？夺去你两使职的荣资，仍解除你治理河湟的重任，把你放逐到远方，姑且表示贬谪流放之罚。你要体察朕的宽恩，不要忘记自我追责。将校降官。伤害他人便应抵罪，即使里巷中自守善良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你身为将领，竟不知道戒慎，任性发怒，自招过错，削夺一阶官秩。前去自我反省。燕国静恭思懿淑慎夫人薛氏，改封越国，并加庄穆二字。朕详细考察美好的德行，参与侍奉宫闱的人，如果不是宫中妇人的英秀，怎么配得上美好的封号？某氏禀性端庄安静，德行纯厚温柔，美善之道早已显著，行为恭谨慎重，处处遵循礼法。自从承受特殊恩数，更加努力发扬盛美，志向品德修养完善而不改变，宠禄越高而更加谨慎。应当颁布丰厚恩典，晋升到大邦封国。庄，是庄重肃敬而有仪容；穆，是和顺而不懈怠。把这两个显赫称号加给你，以扩大美好的声誉。前去享受宠光，永远安享许多福气。某氏为卫国夫人。朕详细考察美好的德行，参与侍奉宫闱。当今宫禁中的贤良之人，于是颁赐褒奖晋升的命令。某氏禀性端庄安静，修饰自身而仁惠和顺，办事恭敬勤勉而且敏捷，举止恭谨顺从，处处遵循礼法。自从封为名郡夫人以来，已经盛著美好的声誉，为朕所眷顾知遇，应当得到甄别晋升。进而增加大国的宠荣，更新象服的荣耀，更加努力保持美好仪态，以承受这份美恩。孟惟彦降官。你承负三代相传的事业，却没有取得十全的成效，这是怠慢朕的事务，应当削去二阶。杨昌父赠节度使。朕亲自祭祀泰坛，进献祭品享祀上帝，既然承受苍天的福佑，便将恩赐普施各地。至于为朕抵御外侮的臣子，自有死后追荣的典礼。具官某的父亲某，早年以恭敬顺从著称，能够保卫边远荒地，登记土地户籍而归附，率领众人遵循文教，承袭衣冠而效力任职，长久捍卫藩篱，深厚继承世代功劳，实在有贤能的儿子。先前承受饰终之宠，屡次升受留务之荣。适逢厘正事务告成，广大庆贺恩典远及各处，增加尊崇的位次，进而领受节旄。愿你如同仍在世，承受这显赫的命令。母某氏赠郡夫人。恭敬地拜见上帝，使群臣共同承受庆福。当此之时，抚恤亡者有常典。具官某氏禀性端庄美善，德行仁惠和顺，嫁入美善之家。能够生养贤子，忠诚勤勉早已著称，官品秩位日益尊崇，应该加封大郡夫人，晋升为小君的封号。愿你在幽冥之地欣然承受这份宠光。妻某氏封郡君。厘正事务告成，各邦共同庆贺。当此之时施行恩典，自有常规典章。具官某的妻子某氏，柔顺美善而有仪容，品德淑美谨慎，行为遵循妇德，能够辅佐丈夫；丈夫任职忠诚勤勉，达到显达地位，因此她应当承受丰厚恩典，晋升为郡君。希望恭敬承受，奉行我的美命。张夏封宁江侯。活着能够为百姓立功，死后还值得在社中祭祀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你在先朝任淛部漕运使，江涛造成灾患，便创建石堤，回挡汹涌的波涛，七十多年过去了，百姓仍依赖它的利益。朕对此赞叹嘉许，于是颁赐赞书，宠封侯爵。愿你欣然接受，永远庇佑这一方。长源侯。山川之神，能够以福泽庇护百姓的，朕都按等级祭祀。何况汉水之神，怎么能遗漏呢？神灵确实护卫南国，在一方享受祭祀，有祈祷就立即应验，百姓没有遭受困苦。应当更新爵号来宠荣神灵的福佑，愿神安居享受祭祀，永远庇护这片土地。钦定四库全书。《给事集》卷三　宋刘安上撰。

译表。贺皇太子冠礼。选择吉日，完备举行美好的冠礼，喜庆从宫禁传出，欢欣遍及天下。臣恭敬地祝贺，私下认为《易》的卦象中震为长男，礼经中冠礼是重要礼仪，前代都慎重对待，自古以来却很少举行。如今圣明君主兴起，整治旧有典章而完备举行，开始称为盛典，确实属于熙盛的朝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乾道刚健、日日更新，离德光明、洞彻照耀。如今太子是长子，是国家的元良，孝顺友爱、庄肃恭敬，天资聪颖而一切禀赋完备；容貌仪态、言辞应对，早年便卓异成熟。现依照经常之礼考定，于是庄严地为他加上冠冕。选择吉日，在朝廷整肃举行，使国本稳固如泰山，使人心系于少海。天人共同庆贺，夷夏交相欣喜。服饰经过三次加冠，才显明成人的礼仪；当天出现五色光彩，立即呈现吉祥的征兆。凡是前来观看的人，谁不欢呼起舞？臣忝任外地职务，私下得见盛大仪式，举杯祝皇帝万寿，却不能列在鹓鸾群臣之中；一心奉献于皇上，发誓竭尽葵藿般的忠诚。谢授中书舍人。严明的召令很快颁下，我即使想沿墙躲避也无法逃避；深厚的恩典曲意施及于我，抚念自身，怎能承受？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周代以内史辅佐善政，确实敬重王命；汉代以郎官掌管诏诰，也同样重视王言。制度沿革虽然不同，慎重选择人才则完全相同。当今圣明时代，精心选拔掌管文辞的臣僚，居于清要亲近的侍从班列，以讨论典章、撰写文书为职。考察前代，更加重视这一官职。正当皇帝盛德日益登高之时，仰赖圣明谋略自然流出。诏诰温厚，就能使风俗同于三代；文章典雅，就能超越两汉的美誉。如果没有润色文辞的才能，怎能符合清华之职的选拔？伏念臣资质固陋，幸逢太平圣明之世，虽少年学习文艺，哪里担当得起世用？只是勉强守持节操，怎敢自我夸耀。不久却承受特殊眷顾奖拔，迅速得到越级升迁。任职御史台，充任谏官，只有触犯忤逆之处很多，值得记录的功绩却没有。近来因祸罚被分置屏退于乡园，忽然承受恩命，越级升入中书，充任皇帝左右备顾问之助。这是圣神特别通达的知遇，朕却反省才疏学浅，更加感到震惊畏惧。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法天之广大，如日光照临，乐于得到贤才来持守盈成，广泛招纳俊杰来建立政事。造就人才时将优秀者一并选取，所以即使浅陋之人也不遗弃。致使臣这个妄庸卑微之人竟忝居选任，臣怎敢不深思旧学，进一步推演前人见闻，稍微竭尽笔墨勤劳，希望能有涓埃般的补益。想要等到奉养双亲如钟釜之乐，如今双亲已逝，又怎么追得回来？坚定报效国家的忠诚，就从今天开始。谢授给事中。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依旧官阶试任给事中，仍赐对衣、金带。过去臣暂任中书，正担心荒废职事；如今升入门下省清华之职，突然承受明白的恩典。承受如此优厚隆重的宠遇，抚念微贱自身，实在震惊畏惧。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掌管宫禁诏命，列职东台，不只是负责阅览文书，实际上还承担参与谋议的责任。如果不是有宿望，怎能胜任详慎延揽？伏念臣学术迂阔疏陋，才智浅薄，出身寒苦，幸逢圣明时代，误承特别知遇，逐渐越级进入清华之选。微小功劳尚未奏效，忧患却接连而来，被分置远方穷乡，姑且安度岁月，不久又获得从槖近侍的荣耀，参与掌管诏令文辞。想到润色文辞并不精工，想要罢黜幽退又难以逃避罪责，哪里敢奢望宽贷，却特别得到甄别升迁。佩戴增加的恩典，身上章服更加光彩。退下反省自己的侥幸，更加感到惶恐不安。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继承先王事业，广开言路，希望群才一同发挥作用，即使微末之人也不遗弃，才使臣这个妄庸之人也得以忝居任用。臣怎敢不勉励达到尚未达到之处，增长本来不足的才能，凡是所知无不尽力而为，更加磨砺侍奉君主的节操，至死方休，发誓竭尽报国的忠诚。谢授待制、知寿州。臣上书陈列自身意见，正担心因冒昧获罪；诏令俯然颁下，却突然赐予允准答复的命令。既将任从槖之职，又授予州郡之符，拜受如此优厚隆重的恩宠，抚念自身，实在震惊畏惧。谨此谢恩。伏念臣才质十分低下，学问也不优，只怀有区区忠心，却没有显赫声誉。幸逢盛明之时，亲自承受圣上知遇，从学校中提拔出来，置于台谏之列。志在澄清朝廷，罪过却重如山岳；不久经历忧患之后，又屡次冒居宫禁清严的职位。天地般的大恩尚未报答，终究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报效，忽然又触犯忧患之事，勉强任职，实在害怕承担旷职失责的罪名，不能逃脱流放诛罚。于是冒昧倾吐诚意，上达圣聪，哪里敢料到皇帝宏大的造化，竟俯察臣的愚诚，使臣滥升延阁清华之职，又把名城重任交付给我。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如乾天覆盖，道业与太阳一同更新，察知臣屡次承受使命，每每加以记取；怜悯臣勉强安守本分，特意赐予宽恕从容。致使臣这样孱弱微贱的人也得以承受任用，臣怎敢不恭敬遵守圣训，大力发扬前人的修养，砥砺节操、以国家公事为首，更加努力保持靖共的操守，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希望竭尽早晚勤劳？如果能有一点所得以收效，即使九死也有什么可顾惜的呢？寿州谢到任。手持荷囊供职门下省，惭愧没有评论俊才的风范；来到淮地剖竹任官，误辱藩镇宣化的重任。拜受优厚恩宠，抚念自身，惶恐战栗。谨此谢恩。伏念臣学术迂疏，才智浅陋，只是幸逢太平圣明之运，误承圣神知遇。从孤寒出身被提拔，置于要职，徒然招来许多嫌怨，没有丝毫补益。正要竭尽劳瘁来效忠职守，忽然遭逢丧亲之痛而离开国都，仅仅完成丧礼制度。接连承受恩命，参与近臣鹓鹭的行列，供职于内省文书。仰承天地般的施恩，实在承受不了犬马般的感激之心。微薄功效尚未达到，旧病间或发作，担心渐渐毁坏平日的操守，难以苟且逃避严厉斥责。冒昧陈述诚意，恳切请求出任外职，哪里敢料到皇帝宏大的造化，竟俯察愚诚，升入延阁清华之职，又把名城重任交给我。立即奔赴封疆，首先会见官吏百姓，恭敬承受宠荣，心中感激得不禁流泪。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舜般明察洞照，如尧天般兼容并包，怜悯臣一向缺乏技能，偶然列入法从，察知臣尚未历练任事，姑且让我试任便藩。臣怎敢不深深体察圣上的眷顾，努力实行旧日所学，奉行丁宁训诫，更加宣扬宽大的恩德？即使梦中仰望云天，也只能寄托恋慕朝廷之情；早晚勤劳，怎敢忘记报国的忠心。谢授提举亳州明道宫。

译臣顽劣抗命，按罪本应诛灭；仁圣怜悯宽容，只从罢免处理。承受深厚恩德，抚念自身，战栗惶恐。谨此谢恩。伏念臣学识迂疏，才智浅陋，只有自我勉强的志向，实在没有可用的才能。幸逢盛时，却越级登上显贵官职。在宪台、谏省、词掖、门闱任职，功业微小得几乎没有丝毫可称，罪过却重如山岳。近来因旧病，私自借便州养病，闭门卧病，未能自行效力。荒废官职、怠慢法令，已经招致众人议论。推究情由，本应置于严厉科条，却仍容我在真馆领取俸禄。永远想到自己的侥幸冒进，更加感到惊恐不安。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乾天般包容万物，如离日般广泛照察，俯念臣这个羁旅孤独之士，曾经列入近侍之职，所以即使有罪，也没有完全抛弃。臣怎敢不铭刻肌肤来承受恩德，刻骨铭心地思念过错，闭门退处穷巷，私下庆幸乡里闲逸；心中始终向着魏阙，怎敢忘记身在田野仍有忠心？如果沟壑尚未填埋我的尸骨，愿意粉身碎骨来向上报答。谢磨勘升转朝奉郎。暂任一方郡守，已经分外黜退幽居三年；考核劳绩竟然升迁，增加官秩而拜受恩典，知道这是幸运，抚念自身更加惭愧。谨此谢恩。伏念臣学问不知正道，才能不合实用，只是幸逢太平圣明之运，误承圣神知遇。从冗散小官中被提拔，置于言路，始终没有什么补益，徒然积累尸位素餐的惭愧。近来因抱病之后，私下希望有承接恩泽、施行功效的机会，任事尚未听闻有勤勉，顽钝昏昧已经抵触谴责，正深深忧虑流放诛罚，哪里敢希望得到褒奖？反复想到自己忝居冒进，更加惊惶。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盛德如海般包容，至仁如天般养育；任用或罢免本是驾驭群臣的权柄，升迁或贬黜乃是考核功绩的公正，所以即使微贱之人，也不偏废。臣怎敢不仰承眷顾，恭敬畏惧圣明威严？在真馆投闲置散，希望获得平安痊愈的福分；余生尚未泯灭，发誓谋求报答补偿的方法。知婺州谢到任。【缺字】宫闱刚刚建立，盛大仪式大为完备，恩泽四方流布，普遍沾润群生。谁能想到有过错的臣子，也能承受宽大无边的恩典？内心自量庸陋空虚，只有深深感动流泪。谨此谢恩。伏念臣禀赋极其鄙陋，学问也不优，早年误承圣上知遇，滥居法从之职，始终没有什么补益，积累了不少过失，还没有报答天地般的恩德，已经染上犬马般的疾病。上表请求出任外职，竭尽力量效职；但勉强图强，最终还是颠沛失足，自取其咎。江湖遥远，常怀恋念朝廷之心；退居田野而安闲，更加笃守爱君之义。哪里想到尸骨尚未填入沟壑，仍担心在藩镇宣化的职位上增添玷污。初到任便会见官吏百姓，详细颁布条令教化。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文治谋略、武功烈业，具有舜的孝德、禹的功绩，预先建立国家根本，以流传无疆的美善；广泛施行圣明恩德，以增厚莫大的庆福。臣有这样的罪过，仍然再次承受使命。臣怎敢不深切体察眷顾，更加谋求今后的成效？铭记肌肤、刻入骨髓，发誓竭尽想要报答的忠诚；奉行法令、爱护百姓，更加勉励奉公的操守。希望能以万一的成效，向上报答毫厘。谢授提举建州武夷山冲佑观。治理各郡、承受恩泽，臣担心难以仰承称职而主持祠宫；仅仅领取俸禄却特别承受宽恕，佩戴如此优厚的恩宠，抚念自身危弱困穷，战栗惶恐。谨此谢恩。伏念臣禀赋极其鄙陋，学问也不优，早年幸逢盛时，滥居法从，并非出自左右近臣的帮助，全是圣明知遇。岁月渐渐更替，任事劳苦却没有补益；昨日突然离开宫阙，才又领受州郡之职。任官没有什么可以晓谕他人，守持自身只希望少犯过错。近来解除婺女的符节，改任邢台，想到私门多艰，灾祸延及诸父，只有祖母年老垂暮，且患病多年；不胜乌鸟反哺之情，于是有祈福养亲的请求。封奏荐上，圣听曲意回转，使我得以居住乡里，尽力奉养老弱。岂只是能够在家奉养，又忝受丰厚俸禄，赐予厚重无法估量，恩德深厚难以报答。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有尧的广泛任用、舜的中正俯察，怜悯孤独困顿之人的踪迹，曾经列入使令之臣，所以即使长期在外，也没有远远遗弃。臣怎敢不深切体察圣慈，仰承大恩，发誓永远坚定节操，以此上报君亲？正值以孝治理天下的朝代，怎敢怠慢早晚奉养；祝愿圣人长寿，愿凭借香火因缘长报恩德。谢服丧期满后授官。据告：因臣遭逢祖母丧事，服丧期满，授臣依旧官职，封赐照旧。礼制刚刚结束，只剩残余生命，诏令突然降下，立即恢复旧官；深厚恩德难以言说，孤独之心容易感动。谨此谢恩。伏念臣一生艰难困顿，幸逢太平圣明之运；因为祖母年近暮年，请求宫祠之职以便就近奉养。诸父早逝，长兄接着去世，既遭遇忧患凶祸，于是承当重服，忧伤备至，羸弱身体怎能承受？岁月流逝，祥祭禫祭很快来到；又想到长期退处，重病之后身体更加衰弱。离开国都十年，望着宫阙而心生恋慕；有园中三径，幸赖松菊依旧存在。怎敢再怀奔驰入朝之心，只求完成归葬故丘的志愿？谁想到隆厚恩典错误地施及于我，又让我忝居旧秩而增添荣光，仰承记挂怜悯，更加战栗。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同明，对近臣礼遇尤其厚重，仁德不遗弃卑微之人。所以即使臣身处偏远，也承受宠光；如此宏大的恩德难以报答，哪里还能图求报称？只要余生尚未消灭，便永远发誓粉身碎骨以报效。再次谢知寿春府。在穷巷闭门退处，仅仅完成严格的丧礼制度；分符出任藩服，突然承受诏令的宠命。承受优厚恩典，抚念自身，战栗惶恐。谨此谢恩。伏念臣学术空疏，才智短浅，偶然逢遇盛明时代，误承圣上知遇。起初从掌管耳目的职位做起，不久又历任宫禁清严之选，始终没有什么补益，徒然积累过错。因为私门兄弟相继凋零，又遭祖母年老，便请求辞去郡守符节，竭力请求宫祠。领取俸禄奉养老人还没有多久，灾祸却接连降临，刚承重服，忽然就服丧期满。微小的余生，担心填入沟壑；温和的诏书却飘然降下，立即恢复官职。接着承受宫阙之前的荣耀，再次把淮城的重任交给我。想到自己曾经荒废职守，哪里敢冒然居任？于是援引私情陈述诚意，希望天心顺从愿望。想沿墙躲避也不能，皇帝的恩诏既已颁下也难收回。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盛德兼容，大明洞察，察知臣先前因小过受累，不以瑕疵相责；怜悯臣曾列近班，特意加以覆察。因此即使有罪，也仍备受使命。臣怎敢不仰体圣怀，更加坚定平日操守？永远想到军民事务的重大，每日思考安抚驾驭的方略。三次折断手臂便懂得医道，已经惩戒过去；即使九死，也要谈论报答，只希望在将来有所作为。谢磨勘升转朝奉大夫。

译任职没有功绩，正害怕受到黜退幽居的处分；却承蒙皇恩，增加秩禄，仍然忝受晋爵的荣耀。拜受优厚隆盛的恩赐，抚摸自身，战战兢兢。谨此谢恩。私下以为，九年考察升降，是虞舜明定考核功绩的方法；三年赏罚，是《周官》详载考核官吏政绩的制度。唯我圣明朝代，和往昔的大道一样，防范考核的文书制度全都具备，确实深得任用人才的方法。伏念臣才学迂疏浅陋，质朴而缺少才能，自从际遇昌盛之时，偶然滥居显要官职，只是白白虚度岁月，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尸位食禄的日子很多，计算功劳却一无所有。近来忽然屡次颁下恩诏，使我越级晋升文阶。内心反省自己侥幸逾越，只有更加震惊恐惧。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总揽万事，器重并任用群臣，授予或夺去官职本来就是驾驭臣下的权力，爵禄是砥砺世人的工具。所以臣虽孤陋在外，也没有被遗弃。臣岂敢不仰承特殊恩宠，更加勤勉自励，早晚不懈怠，常常怀有报效君上的忠心，至死不变，希望竭尽做臣子的节操。谢降官 任职没有防备周全，自己触犯了法典宪章，议定刑罚时从宽处理，姑且削去文阶。罪过重大而责罚较轻，感恩深重，眼泪直流。谨此谢恩。伏念臣资质懦弱，适逢太平清明的时运，虽屡次承受差遣，却从来没有听闻有劳绩。近来由乡里被提拔为总领州政的长官，已经试用而知不堪任，本来曾经请求免职。临事不能尽力，自取谴责。正值励精图治的朝廷，公正考核功绩、任用人才的法令已经明确，考核官员优劣理应端正法典。如今虽没有置于严厉的科罚之中，也希望以此责成日后的功效。仰蒙推施宽大，俯下深感震惊。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发自内心作出裁断，排除众多诬陷谗毁。察知臣能够勤勉体察百姓疾苦，内心并无其他念头。臣身在官员行列，按理或许可以宽免，姑且依照降秩来警戒尸位旷职。臣岂敢不早晚反省遵循，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戒惧，希望竭尽微薄功效，仰报如丘山般深重的恩德。谢再降官 失职的过错，屡次被圣上听闻；降官的惩罚，又接连降临到微臣身上。忧戚实在是自己招来的，过错还能归咎于谁？谨此谢恩。伏念臣资质器量极其浅陋，风力才干不强，早年错误地得到圣上的知遇，曾经任职于近臣末列，出任郡守，又两次治理淮甸地区。不但没有听到什么功绩，也实在有许多罪过。想到京畿之内，实际驻有重兵，军饷供给全靠转运。哪里料到催征赋税极其拙劣，以致平常赋税也无法按时供给？自取旷职失责，不能逃避诛罚。仰赖皇帝明察，照宽典议处刑罚，所赐厚重无法计算，恩德深厚难以报答。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胸怀天地般宽广，推施日月般明察，想到臣所管辖地区遭受灾伤，力量或许有所不及，又怜悯臣生来艰难困顿，按情理有可怜悯之处。没有置于严厉科罚之中，姑且依照轻法处理。臣岂敢不铭刻肌肤以戴恩德，刻骨铭心地反省过错，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哪里敢以劳苦为辞而推脱职任？即使死去也要到最后，必当永远发誓竭尽身心。知舒州谢到任 解下寿春官印，还不到十天，已经系上德庆的符印，来到邻近境地。将要会见官吏百姓并询问风俗，宣读诏条以传播恩泽，仰承宠荣，只有更加战战兢兢。谨此谢恩。伏念臣资质并不浅陋，适逢太平清明的时运，早年错误地得到圣上知遇，滥居执掌法度的近臣之列，供职于内省文书，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参与近臣如鹓鹭般的行列，更惭愧自己的蹇拙。前些日子一次辞别天子，在外总共两次统领州郡，计算劳绩连蝉翼般微小的一点也没有，尸位食禄实在有愧于鹈鹕登梁。中途经历忧患，已经料定自己将困顿羁旅，本想安居乡里，终了晚年，哪里敢希望圣上的奖赏，却屡次降临到我这个庸愚之人身上。淮蔡地区承受皇恩流泽，当时偶然遭逢歉收之年；暗中使舒州成为易治之地，自己也终于得以庇身于安乐之邦。重罪得到释放而稍稍宽解，回顾忧危而得以免除，静心想来实在是侥幸冒进，更加切实感到震惊。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德泽平等施及天下，仁爱不遗弃任何一物，选择人才加以任用，爱护百姓如同他们受伤一样。认为臣久经差遣，一定懂得安抚百姓；察知臣虽余生孤高自守，仍曲加奖许，特意赐下明白的诏命，使臣改任善郡。臣岂敢不辛勤任职，早晚奉公，首先致力于劝农，期望达到丰收之年，希望防止政绩败坏，共同达到安乐和美的风气。只要能酬答皇恩一德，即使九死又何足顾惜。启 谢释褐 学校培养贤才，臣忝列优先选拔；朝廷赐予科第，得以参加丙科考试，受到宠遇而惊惶，抚念自身更加惭愧。私下以为，自从三代教育培养人才的方法废弛，而两汉荐举人才的制度兴起，虽当时通过射策考试决定科第，士人还是专门受业，尊崇经学传授，排斥异端，沉浸于六艺的文章，搜罗百家的学说。当时有晁错、董仲舒、公孙弘一类人，扬雄、刘向、刘歆一类人，大多挥笔成书，也有的传授经学而供职，仅仅寻求先贤遗留下来的绪业，却没有穷究完整的大道。哪里像盛治的朝代，大力阐明圣贤经典的学问，排斥虫篆般的文字，屏弃声律浮华，先重根底而后重辞采，广泛选拔师儒，招致俊杰，设立三舍以表示劝勉奖赏，讲授五经以开启蒙蔽，法度重新振作，风气大为改变。求学者除去多年积累的弊病，儒生欣逢千载难遇的时机；谈论经学的人思慕夏禹、商汤的源流，从政的人仰慕子路、冉有果断办事的才能，人才大都可以任用，谁还会被讥为面墙而无知？名声不再苟且流传，也不同于画饼充饥的讥讽。所以凡是通过科举得到的人才，理应都是杰出非凡之人。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别的才能，年轻时自以为是，以求穷究事理为学问；有人爱惜我的专心勤奋，文章却不合时宜，世人多笑我迂阔，只是为了微薄的俸禄，出身于读书人的交游之中，来求学多年，辞别双亲行走百舍之外，原本只期望文史学问足以实用，哪里敢料想能够谋求功名。偶然得到荐举之名，再次忝列升舍，自己正感到惭愧，别人却指称我有才能；这大概如同太羹因为贵在本味而不被遗弃，昌歜因为偏好而被选取，事物本身并没有不同，只是时势恰好造成了这种结果。又因为姻亲关系的嫌疑，忽然改到别头考试，惆怅失去朋友的帮助，惊讶于英俊人才之多；自己一一像吹竽滥竽充数，理应不容许滥进，人人都怀抱美玉，谁又能争先？为什么考官偏听偏信，没有缘由地把我列在特殊等第之下？等到接受公车征召，考试时面见天子，在御座前答对陈述，只务必陈说自己蹇拙而正直的朴实忠心，哪里肯效法阿谀顺从的曲学？已经料定甘愿被摈斥，却竟错误地蒙受甄别收录。幸而这虽是上天的恩赐，实在也有地方长官的栽培。这都是因为伏遇某人，学问优长于圣贤之域，道德足以觉悟天下百姓，以乐意培育人才之心成人成材，以宽广包容的气度诱导后进；暂时分掌虎节前来镇守海邦，使学校重新振作，大规模聚集儒士。至于我这种庸碌妄陋之人，更承蒙深切品评；讲席已经铺设，得以列入执弟子礼的行列；荐举的名册上呈，又蒙劳驾劝导。所有这些毫发般微小的荣耀，全都出自生成养育之恩。某岂敢不恭敬修养士人的操守，谨慎遵守官吏的箴规，增益自己所不能的地方，每日学习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向上酬答您的造就，稍稍报答您已经了解我的知遇。谢荐举

译伏蒙某官上奏荐举，说臣可以充任升擢内外学官的任使。臣任职于卑微官署，过去从未有特别的声誉，却因荐举士人于朝廷，错误地忝受荐举之名。退下后揣度自己妄庸的行迹，并不是凭借左右近人的容貌或讨好；想到这些实在惭愧，今后将用什么报答呢？私下以为，进退取舍的义理，实在是儒者难以做到的；刺举官员的公正，更是古人极其慎重的事。自从开辟请托的道路，终于形成奔走竞争的风气。下等的人只图利益，所以崇尚奔走钻营而轻视名节；上等的人观察时势所趋，所以先看重权势地位而后看重人才。既然取舍的趋向背离正道，公正的道路就被堵塞了。正道衰微已经很久，谁能使它重新兴起？如果不是有人能从流俗之中挺然而出，凭什么卓异地远达贤者的境界？像我这样的人，是草野中柔弱的树苗，孤独地生长在江海之间；志向不及他人，学问只是为了修养自己。只是因为要奉养偏爱的亲人，没有甘心去寻求田宅，偶然因一斗米的俸禄而勤苦服役。切近地如同守门击柝，想着继承前代英贤的旧迹，却惭愧自己不是脱颖而出的长才。经学已经疏阔，又因奔走而荒废，吏事也不熟习，只担心难以逃脱谴责，从来不敢求取他人的知遇，只姑且安于自己所得的本分，哪里料到特别通达的荐举，突然降临到我这种庸常之人身上？这都是因为伏遇某人德行无所不容，以仁爱作为责任，曲意收纳寒素之士，希望从根本上惩治贪竞之风，褒奖提拔懦弱庸常之人，借此激励廉洁退让的士人。只是我并不称职，凭什么得到这样的荐举？某岂敢不更加努力修养操守，更加敦厚地守持名节，遵守君子难以求进的节操，鉴戒鄙夫患得患失的心理？即使在处理米盐琐事和盗贼事务之间，也本来不推辞竭尽力量；而在尘埃鞭笞的官场之地，难道就没有希望脱身吗？希望稍稍免除过失，以此报答您的知遇。谢荐举 臣任职于尉曹，未曾听闻有善行；论及才学，却在学校中错误地受到褒扬。蒙受宠遇而惊惶，循察自身边际便知惭愧。私下以为，国家自从崇尚学校教育，尤其重视师儒之官。善于教导首先从辟雍开始，教化流布于泮水；这关系到风俗的厚薄，也关系到人才的盛衰。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所能补益的实在很大。内则依靠近辅之臣选拔，外则委托监司简择寻求。若不是学问博洽、经术明达，志向修整、品行端正，怎么能够接受荐举提拔，仰副朝廷详细征召？像我这样的人，孤独生长于江海之间，是草野中柔弱的树苗；学问迂阔而无用，性情专愚而不改变。背着书箱进入桥门，滥列在诸生末位；进入仕途，哪里敢辞避低微的官职？只是志气被米盐生活困顿，岁月在奔走中荒废；旧日学问将要失去，原有的步调已经不复存在。支颐惆怅，徒然想象山林生活的极大快乐；偶然弯腰任职，哪里敢期望与英俊之士一同交游？为什么竟有这么多侥幸，私下承受高明之人的荐举？这都是因为伏遇某人栽培善类，推举寒微之士，致力于长养人才，不遗忘微贱之人，曲加怜悯我这个晚学之人，已经多次在有关部门试验考察；特意借助自己的重望，使我得以在乡校中游学。某谨当更加坚定操守，努力副合您的知遇。寒谷之中能够生长草木，实在借助了吹嘘温暖之力。顽钝的金属也可以变得珍贵，怎敢忘记陶铸锻炼的恩德。上中丞 伏听说您恭敬承受圣明诏命，入朝总领中台，士大夫都惊动瞩目，天下共同庆贺。伏想这实在令人欣慰欢喜。私下以为，风宪之职是国家纲纪所凭借的地方；没有极其公正的品德，不足以弹压百官；没有极其端正的操守，不足以纠察群邪。只有耿直端方之士居于执掌准绳、耳目监察的部门，声望既然隆盛，朝廷内外自然信服。恭敬地想某人承受上天奇异之气，为当世正直之人；智慧见识合于蓍龟所示，纯厚忠诚贯穿金石；经纶才略有儒者的功效，质朴正直多有古人的风范，不欺凌刚强者而吞忍柔弱者，喜好当面折斥，在朝廷上直谏。近来身居言官之路，确实触动权贵；近来升入侍从班列，声誉蔚然。果然承受天子的眷顾，进升为独坐御史的荣耀。如今正道合于中正，时势属于开泰，只担心党羽相互进用，或忧虑邪正混杂共处。希望您尽力进言以斥退小人，竭力进用君子。天下人所共同期待的，除了您还有谁？自从温和的诏命向外颁布，已经使群臣心中惊惧倾听；将要看见皇威更加隆盛，刑罚赏赐诚信而忠臣佞臣分明，静候国体大为平治，法度明晰而政事兴举，这将是百姓极大的福分，也是为国家社稷谋求无穷根基。某因受诏条限制，不能趋赴门庭，心中踊跃欣喜，超过寻常百倍。贺温守苏起再任 伏听说您光荣地接受宽厚恩泽，再次总领藩镇政务，皇帝的任命焕然更新，海邦何其有幸！恭敬地想某人风度凝重高远，气量宏大深厚，出身名门而才华秀异，素来显著地具有才略美名；身居显要官职，早已驰名于声望隆盛。自从荣任漕运权职，已经为皇帝所简拔知遇，尽力倾注于东南的防护，承当皇帝日夜操劳的顾忧。于是选择循良之吏来安抚困苦疲敝的百姓，能够符合朝廷选任宰辅的标准，谁能超过这样贤能的才器？在铃阁中从容治理，百姓在下受其教化；民财丰足充裕，年年都有丰收；四郊断绝愁苦叹息之声，千里传颂百姓安居的歌咏。任满一年上报政绩，棠树才刚种成，部使交相上奏称许才干，荐举贤能的奏书纷纷上呈；很快将听到像黄霸那样被征召，又蒙允许像寇恂那样暂留，正当诏命远远传来之时，众人的心情全都欢欣鼓舞。某任州郡长官只是勉强充数，年岁匆匆更替；梦中萦绕着松楸墓地，望见白云便时常兴起思念；幸逢西风已起，正宜品尝浓郁的莼菜和鱼脍，行将见到您的车履，喜悦之情已摇动心旌。《给事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给事集》第四卷　宋代刘安上撰 策问 一 韩愈读了孟轲的书，然后才知道孔子的道是尊贵的，圣人的道是容易实行的。如今《孟子》七篇完整保存，学者都奉持在心而诵读它。孔子的道究竟怎样尊贵？圣人的道究竟怎样容易实行？学者都以尧舜为共同的标准，都尊崇孔子、孟子，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知道这些。宰我说：“夫子远远胜过尧舜。尧舜，是圣人中最盛美的。孔子果真比他们贤吗？”有人说：“这是门人的私下言论罢了；既然只是私下言论，孟子为什么要采纳它？”孟子说：“伯夷、伊尹、柳下惠，都是古代的圣人。可是我所愿意学习的却是孔子，那么孔子和这三个人相等吗？”孟子唯独学习孔子，为什么呢？学者学习，是为了成为圣贤；如果不知道成为圣贤的方法却去学习，难道不是错误地使用自己的心思吗？愿听闻其中的道理。二 圣贤难以认识，已经很久了。若不是圣人，就不能深入考察并详加辨析。子贡评论人物，孔子说：“我对此还没有空暇。”孔子不是不能评论，大概是认为这件事很难。过去孔子称许尧的文章、舜的无为、禹的勤劳不息，却都没有直接说他们是圣人。对于太伯的德行、文王的文德、周公的才干、伯夷、叔齐、柳下惠的贤能，孔子都有称述，而各有不同。孟子称伯夷、叔齐、柳下惠都是古代圣人；称孔子时则相信宰予的话，认为孔子比尧舜更贤；称说禹、稷、颜回时又说他们同道。孔子、孟子的称许，是否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西汉扬雄的议论不违背圣人之道，而汉代的将相都曾评论人物品第。东汉班固博览群书，到了评论古今人物时，却另分为九等。这两人的取舍，和孔子、孟子是否不同？诸位学习古道已经很久了，请试着考察圣人为什么推许称赞这些人、扬雄和班固为什么评定优劣，究竟是怎样的？三 天下从来不曾没有人才；只要加以培育造就，人才就多得用不完。周朝兴盛的时候，寻求贤才、任用士人，给他们安排适宜的位置，于是文、武和政事方面的人才都涌现出来。《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它产生的功效。当今皇帝天纵圣明，聪慧日益提高，励精图治，求贤如同唯恐来不及。近来诏令大臣广泛访求人才，根据事情审慎任用，把文学之士安置在儒馆，把干练敏捷之士安置在寺监，到漕台寻求善于理财的人才，把有智谋勇力的人培养为将帅，可以说已经掌握了培养士人、任用人才的道理。然而太平日子长久以后，四方士人如云气蒸腾、雨水降临一般纷纷而来，仕进的道路既然扩大，争相求进的人很多，贤与不肖尚未分明，真假难以辨别，对他们进行评议辨析必定应有方法。有的人沉沦在下级官吏之中，有的人隐居在遥远之地，如果没有办法提拔引荐他们，最终就会困于默默无闻。荐举延揽人才也必定应有方法。人才各不相同，遇到事情才会显露；如果一概要求他们样样俱全，贤才或许会被遗漏；如果拘泥于通常的格式，人才的作用或许不能完全发挥。奖掖激励人才也必定应有方法。朝廷大臣已经对此反复讨论过了，诸位平日讨论时也涉及这些吗？愿听闻你们的见解。四 纲纪法度，是用来维持秩序、防范过失的，一天也不能废弃。皇上大智深明，以此理旋转乾坤，开合万物，整治光明的事业已经大为完备，告诫传播无不使人信服，仍然认为还不够。亲自挥写御笔，再三告诫有职官员，谨慎奉持遵循，形诸诏令，难道不是因为今日最先要办的事情就在这里吗？近来协调赏罚，彰明法令，严格划分职守，依据官职考察治理，依据事情加以训诫，使持不同意见者停止，使贪鄙者改变，使侵害、紊乱、冲犯、变革旧制者不能发生，可以说已经掌握了持守法度的方法。在这个时候，正应大力回应皇上的期待，同心协力、恭敬办事，各尽职责、趋赴事务，以达到极其完美的治理。然而侵犯法令、玩忽法度、习惯于旧弊而触犯有关部门的人，仍然时有出现，这是什么缘故呢？如今想使内外大小臣僚、四方万里远近之地，都能体察皇上的德意，恭敬遵守既成法令，谨慎守持常规，不要谋求纷纷更改，不要习惯于苟且玩忽，不需等待劝勉或惩戒，人人都能导向功业，使法令宪章永远没有弊病，还应当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这一点呢？诸位蒙受教育培养，怀抱经术，熟习治国体要，已经很久了，希望详细陈述你们的意见，我将把这些意见献上去。记 《望思亭记》我十九岁时，父亲突然去世，几个孤儿继承守护父亲留下的事业，能够自己立身，虽然没有辱没自身，但每当想到没有赶上一天奉养父母的机会，就没有不追念悲痛、痛不欲生的。后来我侥幸在朝廷任职，偏亲已经头发花白，我既害怕又高兴，正因为出入言路，奉行职事格外谨慎，却又不能得到朝夕奉养亲人的机会，于是急忙请求出任外职，以抒发乌鸟反哺的孝情。上天降下严酷的惩罚，夫人去世，我含着哀痛、忍受苦楚，扶杖送葬，回来后安葬以完成墓穴。墓地在荆溪余奥山的原野上，距离先人的墓兆不到一里，是遵从先人的遗志。合葬虽是后世所崇尚的事，但若说它是古代制度却不可，因此后世也有不合葬的，世人有时并不责怪他们。先人葬在方潭山丙地，山小而狭窄，过去没有营造墓穴；如今将要挖穴与之合葬，或许会扰动神灵、毁伤林木，这对小子我心里怎么能安宁？余奥和方潭山高高相对。于是我在山下搭建居室，又在山顶修建亭子，命名为“望思”。左边是高祖所葬之处，右边是先兄所葬之处。登上这座亭子，祖父和父亲，只要顾盼之间，无不全部看见。随后远望而悲伤，因悲伤而思念，神色凄然地反省自身，能不能不辱没前人？这样一来，在居室之间就不需要训诫告戒以及座右铭了。何况我长期遭受忧患，又加上愚顽昏暗，如果不自我警励，凭什么奉行承受父亲的大训？经书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们的德行。”又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生养你的人。”唉！小子我难道可以不思念吗？难道可以不思念吗？亭子距离夫人的墓五十二步，建于下葬那年五月二十三日，记下此事。

译《书方潭移溪事》我游览方潭时，过去因为体力不够，每次到那里就离开。戊戌冬至后三天，住在寺中。从桥上向北步行，观看新修堤岸和浴堂后面的基址，只用堆叠石块来抵挡溪水，坚固细密，超过十多丈，使用的工人不过几十人。我感慨叹息说：“圆净师把修造工程作为佛事，这是别人做不到的。开凿引水渠，田地得到开辟；使弯曲的溪流改变流向，基址扩大增广。将来方潭僧人更加众多，屋宇更加宽广，供膳更加充足，这是谁的功劳呢？”先长史在前面创始，圆净师后来又培修整治，实在是无穷的利益，后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由来吗？所以写下来留给他的弟子，使他们刻在石上。政和戊戌十二月初六日。墓志铭 《从弟元素墓志铭》元素，是我叔父的第二个儿子。宣和癸卯年，他因乡里荐举赴礼部应试。甲辰年三月，不幸在京师去世。建炎改元十二月庚申日，安葬在本县仙桂乡方潭院西面。我这位任徽猷阁待制的堂兄某人亲自送葬，在山原上为他作铭说：我的兄长元承，有一个弟弟叫元素，字安礼，父亲宣义。兄长任职河东，元素确实跟随在左右，借此求学，从容博览群书，广泛观看之后又进行编纂，口中诵读、心中记忆，融会贯通，深入思考已经精纯，吐露出来便成为华美文章，于是列入荐举名册，士人朋友都为之倾倒。宣和辛丑年，睦州盗贼聚集呼啸，逐渐侵扰乡邦，官吏十分恐惧。刘公士英纠合义兵，储备武器、屯积粮食，分兵守卫城池。元素忠诚勇敢，向守帅长揖行礼，提出方略，辅佐他谋划大事。群盗果然到来，城防坚固，难以抵挡。林松伯的高文记载得十分详细。元素倜傥不羁，笃厚重视道义，别人遇到急难，他总是前往相助而不顾自己。只有鲍商霖在京师患病，探问等待却没有消息，他独自前去探视，回来后得了寒疾，终于无法医治。唉，悲哀啊！乡里丧失了善士，家中失去了好儿子；人才死亡，国家也困苦不堪。我当时在寿阳，听到讣告震惊不已。假使再给他数年，让他学业完成、成就事业，升入朝廷，成为国家的俊杰英才，那该多好。如今已经不可能了，说到这里眼泪直流。荆溪方潭山水奇异秀美，你的父亲、伯父、叔父环绕着安葬在前后，元素也跟随他们，这是旧日的志愿。建炎改元，岁在丁未，在丑月办理入葬之事。元素早年在吴中结婚，婚姻不合，以二哥的儿子昭孙作为后嗣。享年多少岁？三十七岁。白发的偏亲，追念他何时才能完毕？二哥孝顺友爱，厚厚地办理他的丧事，抚养亲人的年幼孤儿，实在和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作铭诗，把它藏入墓中，啊，愿他在万年泉室中永远有光。颂 《颂尧》从前的圣明之人说：“尧、舜氏，黄屋之尊并不是他们的心愿，唯有天道在意。我看尧拥有天下，却不把它私自据为己有，举荐而授予舜，就像丢弃破旧的鞋子一样。天下四海没有不颂扬他的美德。舜把帝位禅让给禹，禹却把它传给自己的儿子，夏朝的统绪延续了八百年；天下四海祭祀夏朝，却没有人非议它的鄙陋。尧和禹的志趣虽然不同，最终归宿却是一致的。这是道德的公心，是精神的极致。当时风俗淳厚，没有不同的议论兴起。后世风气嚣薄，人心纷乱而随波逐流。即使是一箪饭、一豆羹，给予它的人还要察看对方脸色，得到它的人还会私下欣喜；何况把整个国家推让给别人，天下能够不惊骇的人就少了。国家不明，聪明有才智的人不能培养气节，上下都一样，只知道为自己谋利。大道的公心，已经沉沦到地上。唉！高大伟大啊，唐虞氏的风范，实在是圣贤最高的轨范。” 铭 《诚斋铭》先母去世后，我在墓下修筑屋舍，题榜为“诚斋”，作《诚斋铭》。那座荒废的屋舍，是我过去用草木搭建的，只能勉强遮蔽风雨，苟且度过岁月。唯有诚实才能存在，不诚实便一无所有。努力修养这种德性吧，直到终身也不要停止。《二斋铭》我被罢免东阳官职后，在城南修筑屋舍，建成耘斋、溉堂，作为闲居之所，于是作二铭来自我警戒。耘斋 土地不必广阔，方寸之地其实都一样。只有心情才是田地，耕耘和收获才是功效。从前我任校官，耕耘的是别人的苗；如今退休了，耕耘自己的田地。怎样耕耘心田呢？铲除杂草，除去积聚高起之物，使狼尾草和莠草不生，好的谷物才会丰盛。坚定我的灵根，保存我的夜气，使太和之气保守调和，蒸腾成为美好的祥瑞。不这样做而反自我伤害，心地就会变成荆棘之地；并不是上天使你与别人不同，而是你自己抛弃了自己。把这些话铭刻在座位旁，希望可以避免践踏它。如果不能想到这些，便会归于小人一类。溉堂 凡是万物生长，都以雨露为资助。那些生长的东西，天和人都在帮助它。有人说：“一年大旱，灌溉一次有什么益处？灌溉而不停止，难道不是需要力量吗？使枯槁之物复生的道理，早晚都能由此得到。”我早年衰弱，外表吝啬而内心枯竭，难道没有灵妙的津液，只是自己使它的源头干涸了吗？至人保全本真，以吐纳调养为最重要。譬如植物，得到雨水就茂盛成长，也可以说是承受了上天的甘露。饮用其中醇厚和平的气息，四肢舒畅，脸色红润。我为这座堂作铭，订正自己的迷误。要成就这项功业，戒备之处就在于不能亏损。偈 《山中四偈》我在山中居住满一年，邻里的父老送给我花卉、药材和果实，杂植在亭子左右，以便采摘食用；幸而没有损伤生命本性，于是作《山中四偈》。花蹊 那些芳香的花朵，顺应时令开放繁茂，改变焦枯的状态，于是呈现出红青相间的色彩。山谷中兰花的秀丽、山岭上梅花的英姿，错杂种植在两旁，各有不同的形态和名称。是谁使它们这样呢？它们各自形成颜色和形态，其中的道理可以照见，学问可以阐明。桃李不必说话，花下自然形成小路。竹径 青翠的竹子长得茂盛美好，如同璧玉，如同美玉，正像卫武公所处的淇水弯曲之处。它的劲健，挺拔坚直；它的高大，耸立峭拔。刚强而不可折断，荣盛而不可辱损，空虚而不可充实，正直而不可弯曲。夏天不受暑热，冬天不改变绿色。竹影萧萧，清凉爽朗，绝非俗物可比。如今虽然还不多，将来可以接续繁殖。竹鞭和新笋繁茂滋长，仿佛渭川竹林就在眼前。药圃 那些药物品种很多，各州土产各不相同，甘苦既有差别，茎叶有时又很相似。桐君所编录、神农所记载的药物，漫无边际，难以考察，究竟哪种是真、哪种是假？这里是偏远地区，土地偏僻而多有疫病，服食所需的药材要从远方运来；凡是本地土地所产的，都适宜封护培植。花叶纷纷开放，根和果实茂盛成长，采摘必亲自进行，杵臼等器具也都准备齐全，攻治疾病、消除病患必须勤勉。服食药物想要见到奇效，就要验证自己曾经尝试的结果。蔬畦 那些美好的蔬菜，种在山脚下，棋子般分布，十分可观，田畦分区如同图画；引水灌溉，昼夜不止。植株有先有后地抽长，彼此轮替称王称霸；紫芥耐过冬季，白菘适宜夏天，它们的甘美超过葫芦，美味胜过甘蔗。我正以蔬菜为食，每次采摘总是满满一把；烹煮肥美食物、敲击鲜鱼，我都顾不上，只是抱着水瓮灌溉菜畦，成为园圃种植者中的先行者。祝文 登州告先圣 朝廷正兴办并崇重学校，郡县内外奉行君王的制度，怎么敢不严肃奉行？这座殿宇历经多年，墙壁涂饰已经剥落，庙宇容貌不够庄严，不足以安妥神灵。如今选择良辰吉日，更换椽木和瓦片，拆除旧物而重新修建，以符合圣明天子恭敬祭祀的心意。愿先王明察。寿州谒先圣 某原是诸生，由学校出身，如今奉朝廷命令前来守护这片土地。以圣道治学、爱护百姓，哪里敢忘记我们先圣的教诲？在开始处理政务之际，不敢不来禀告。诸庙

译神明凭借美好功德在这里享受祭祀，风雨旱涝都合乎时令，百姓受到您的恩赐，已经很久了。某奉命出任州守，开始处理政务，依赖神明的福佑，从今以后才刚刚开始，唯愿神明监察，岂敢忘记明白禀告。天齐庙 神明凭借灵异恩惠庇佑一方，百姓瞻仰您，也已经很久了。某奉命守护此地，开始处理政务，依赖神明的福佑，从今以后才刚刚开始，唯愿神明鉴察，岂敢忘记明白禀告。社稷 神明凭借美好功德降下福佑，使百姓生育繁殖，万世永远依赖。某奉命守护此地，在开始处理政务之时，依照惯例办理诸事，岂敢不恭敬拜谒？祈晴 耕种除草已经整治完毕，正希望来年得到丰年的祥瑞。久雨连绵不断，不能不忧虑水涝。于是冒昧献上微薄诚心，仰面祈求明神降赐恩惠。伏愿上天神灵降临鉴察，使吉祥的征验来到，消除阴气灾变而顺应时令，使灿烂阳光普遍照耀。丰收之年可以期待，各类生灵都能共同欢乐。淮源王 某奉命出任州守，开始处理政务，询问百姓疾苦，大家都说濒临淮河的百姓依靠麦子生存，去年麦子几乎成熟，却被水灾毁坏；今年麦子将要抽穗，雨却不停地下，官吏百姓都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办，又拿什么来缴纳赋税、奉祀神明呢？唯有神明实在庇佑一方，是百姓所依赖的；刺史失职，应当受到谴责，但那些百姓有什么罪过，神明难道唯独不怜悯他们吗？我亲自率领群僚，奔走来到祠下，唯愿神明鉴察。祭文 祭范忠宣公 呜呼，范公啊！您的父亲是庆历年间的名臣，去世十多年后，您的声名又重新振起。治平初年，朝廷召您担任御史。皇帝说：“啊，文正有儿子！”到了熙宁年间，提拔您进入谏垣。您说：“任用我，就要知道的没有不说；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您确实继承了他的志业，没有背叛他的学问。二圣临朝，谋求任用老成之臣，您回到西边，四方因此安定。皇帝说：“您贤能，召您入朝登上辅弼之位。”您不肯苟且安居，过了一年便出仕。您的出仕和退处，关系着时局的升降。离开国都五年后，皇帝又起用您。您最初在朝廷任职时，除尧道之外不向外邦陈说，专心一意爱戴君主。绍圣初年，政权出自居于宛丘的党人，您上奏极力陈说朋党才是值得忧虑的事。当时诽谤诬陷和仇怨之声纷纷而起，诸位公卿都被斥逐南行，恩典也被废止搁置。您说：“不可给国家留下后患，应当趁着赦令宽宥他们，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去处。”您的话一说出，人们都替您担忧，您却泰然自若，说这些话并不是为自己谋私。今上继承帝位，明察照耀万国，唯独您白发苍苍仍从贬谪名册中被起用，皇帝催促您入朝觐见，说：“留下来辅佐我。”您以疾病为由推辞，来得很慢。您在家休养，皇帝多次慰问。正希望您稍稍康复来辅佐天子，上天却不肯留下您，忽然听到您的讣告。士大夫叹息，故老流泪皱眉。呜呼，范公啊！从仁祖到今天，五位圣主共一百年，只有您这一家世代以忠义相传，父子兄弟一门全都贤能；您的危言正论，读到的人无不潸然泪下。临终前的奏章，是多么恳切啊！某愚钝不敏，过去有幸蒙您知遇，您提携振拔我，使我得以闻名于当世。如今您已经去世，想报答您又哪里追得上？向西遥望灵车上的绳索，却不能拿着寄托哀思的文章远行，只能以这一杯薄酒来祭奠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祭黄右丞 您的学问美好、才干杰出，在当时声望蔚然；美善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为三朝皇帝所知。裕陵越级把您安置在宪司，哲庙又提拔您进入政府。历时已经很久，经历德行始终不改。于是当今圣主即位，兴起而任用众多士人。还不到一年，便听说您患病，您极力请求任宫观之职，很快回到故乡。您上奏章六七次，诏令催促召回您达两三次。您对本朝的深厚心意，到老更加坚定；一心忠于王室，即使死了也没有忘记。哪里料到您奔波赶路，才到近郊，突然一下子就遭逢大故。僚属兴起人亡物在的叹息，皇帝深深悲痛不忍您离去。某长久以来有幸蒙您错爱知遇，恰好身在言路，趋承您的风采正在接近，离您之德还不久。哪里知道就在岁月之间，竟成了阴阳相隔。姑且陈设微薄祭品，哪里能尽诉我的诚挚悲痛。祭丁包防 您的天资非同寻常，以追慕前贤为志向，洁净的操履没有污点，胸怀坦荡而乐观平易。自从郡计荐举五次上报，确知您的品行才能已经得到试验，本以为科第可以俯拾即得，只是偶然在太学中未能得利，正想借此提出请求，却突然遭受诬陷而被交付司法官吏。想到横逆之事集中而来，实在是古今罕见的变故；可叹造物主使人突然受挫，实在是某些人的私意所造成。众多士人都怀着怨恨，难道只是您的亲属独自非议吗？自从去年向东而下，您想要投笔拿锄，期望闭门自得其乐；不久前来听讲的人却像集市一样多，遗憾的是讲席还没有坐暖，便叹息沉重的疾病突然到来；我手里还拿着您墨迹未干的遗文，却惊见铭旌已经竖起。呜呼，悲哀啊！过去先父去世时，只有一个品德淳厚的女儿，选择良好婚配而托付给人，实在是我兄弟的责任。长久思虑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得到您之后极为欣慰；并不以富贵为意，只希望和您白头偕老、共度终年。为什么半途中遭遇挫折，忽然像河流一样先行逝去？如今孤儿满堂，我这短促余生将寄托给谁？寿命长短早已有定数，不是人的谋划所能改变。可叹苍天究竟是什么意思，痛惜这个人遭受死亡困苦；您的声音容貌已经幽闭而遥远，希望再见一面却终究不能实现。陈设薄薄的祭品来叙说哀痛，愿您的神灵降临，举起这杯酒吧。

译祭亡兄左史 我和兄长从孩提时代就相伴，后来出仕或退处也从未不同。我们背着书箱到京城，翻越山岭、跋涉江河，困顿滞留于粗食淡饭之间，在灯下雨窗中夜读；经历百次考试，志气却不肯降低，终于一起取得优等，向皇帝奏对。又想到当年向西求学，背着书笈到洛阳，归依先生，深入思考、努力学习，穷究事物以求知识，坚守方正而简约的原则。兄长早年通达，立身处世卓然出众；看那些众人，您实在是先知先觉。您不嫌弃我疏陋平庸，提携教诲、磨炼琢磨，使我滥竽充数般一同升进，得以在朝廷做官，进入西掖和禁中，我实在是越分承受了恩宠。兄长由乌府记载言论，进入螭坳，人们都说这是您的荣耀。我正被忧患胶着困扰，大概是我们兄弟二人都憎恨邪恶、厌恶贪饕，群阴因此嫉视我们的才能。有一天我请求补任外职，领任寿春；兄长镇守鄱阳，上奏章极力陈述，后来改任宣州，勤勉地为百姓办事。天灾流行时，您夜不能寐，四处奔走救治，救活了全州百姓。兄长不久突然去世，嫂嫂也随之殒命，夭折的灾祸充满门户，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众人无不悲伤，当权者也上报此事，皇帝深为悲悼，颁下褒奖恩典。呜呼，悲哀啊！追念往昔，恍如同在一日；无论升迁还是沉沦，从未彼此遗弃，如今却只有您先离开了。回头看自己的身影，还有谁与我相匹？两面旌旗翩翩，风声瑟瑟。我被州郡官职所系，不能追赶送行，实在是上天亲临鉴察，请监督我这片真挚诚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在道路旁陈设薄薄的祭品，老泪如泉水般涌出。祭张宗博 惟念兄长沈识，才器伟岸，年少时便已显露；很早就擅长文章辞采，成为后辈中的领袖。不久出任繁剧县邑的县宰，以治理烦难事务而有声誉。后来接受辅佐大府的职任，来到帝京，亲近贤能的宗室藩王。您谈论政事合乎法度，安闲自守，退让不争逐求利的捷径。有识之士都为之叹息，急于进取的风气也因您而改变。人们都说您为台省所知，既已声名显达，为什么命运却不善？祸患相互侵逼，延续多年，最终竟使您的生命殒灭。呜呼，悲哉！想我不肖，从前有幸蒙受您的知遇，您还让我的外甥住在您家中；那时我还是平民，您提携我、替我修饰荐举，使我错误地列身于宫禁近臣之中。若不是您的赐予，我怎么能够到达这种地步？从前您遭逢艰难，远远归隐海边；我也离开京国，暂任淮西守臣，彼此相隔在天涯尽头，江湖辽阔渺茫。谁知才过几个月，您的讣告突然传来；听到消息，我惊惶悲痛，肝胆仿佛沸腾碎裂。后来我被罢斥归来，而您的丧柩正在堂上；进门望见灵帷，眼泪鼻涕已经纵横流淌。呜呼，悲哉！人们说有才必然显达，您却困顿厄塞；人们说仁者长寿，您的寿命却并不长。苍苍上天，究竟要怎么办呢？您有贤良的儿子，能够继承您的事业。如今您已经去世，哪里还会再为这些事忧虑？只有我愚钝顽劣，时时感到凛然危惧；深厚的恩德尚未报答，只能仍然期待在生命末路偿还。谨以微薄的祭品，恭敬地献上我的真情，希望您神明不昧，享用这次祭奠。祭奠张宗博夫人。夫人生长在永嘉，死后却葬在陶山，大概是因为随从先舅姑的墓域，也正是她平日心中所希望、所安适的地方。按照礼制，妇人如果未能亲自侍奉舅姑便去世，称为不幸。如今夫人生前得以侍奉他们，死后又随葬于此，可以没有遗憾了。灵柩启程，径直前往殡葬之所，日期相隔不远，正等待举行大葬。沿途道路上的人看见灵柩，无不感叹，何况至亲的悲痛又哪里有尽头？姑且陈设微薄的祭品，哪里能够穷尽哀痛的诚意。代祖母祭奠八叔。想我长史兄弟三人，在叔父一支的后辈中，只有您独自留存。您在各房兄弟中既年长又贤能，而我也是独自留存，感情和至亲一样深厚。每逢岁时来问候慰劳，您的话语总是意味深长；难道没有别人吗？却没有谁像您这样勤勉。呜呼，我家宗族全靠您来敦厚维系，彼此如唇齿相依，枝叶依附于根。我已经年老衰弱，您才六十岁，本来希望您健康安宁，以庇护弟弟们和子侄们，为什么命运不善，竟然先抛下我而离去？我的孙子遭逢忧丧，从京城回来，您冒着霜雪，到江边迎接他，因而得病回家。本以为稍稍痊愈，哪知还不到十天，便突然隔绝于九泉之下。是命运，是上天吗？没有人知道它的根由。借这篇祭辞寄托哀思，献上这杯芳酒。祭奠十七嫂方氏。呜呼！先兄去世已经十九年，只有我贤德的嫂嫂送他归葬；她侍奉在世的长辈，抚养两个孩子，直到他们的孙辈长大成人，实在艰苦而勤劳。回想从前我求学做官时，兄长住在我家门中，路上所需的粮食，全都出自兄长深厚的恩惠，嫂嫂也实际从旁帮助，却从不说起。我妻子嫁来以后，嫂嫂对她教诲周全、相处和顺，虽说是妯娌，却像对待弟妹一样；考察她平日的作为，难道不可以说是贤德吗？为什么南来秦川避难时，不幸得病，药物医治也不能痊愈，神志突然昏迷，终于归于九泉？呜呼，悲哉！生死长短，命数在天；虽然身在异乡，却如同邻近的县邑，魂魄往来并不困难，愿您很快回到这里，使神灵稍得安宁。音容从此永远隔绝，日月不断推移；在灵帷前献上一次祭奠，真是摧胸裂肝。祭奠十八嫂朱氏。呜呼！读书人离开故乡，到四方游学，如果没有兄弟替自己料理家中事务，难道不会有奉养亲人的忧虑吗？有了兄弟，又一定要有贤德的夫人帮助料理内务，然后兄弟才能尽情尽力地奉养父母。我愚钝不肖，刚离开乡里时，正好兼有这两方面的条件。如今不幸，学业尚未完成、志向尚未施展，夫人却离世而去，使我失去了贤兄的助力。这种痛苦悲伤，也就可以想见了。恭敬地陈设微薄祭品，伏望夫人来享用。正议大夫追赠朝议大夫时焚烧黄纸告祭。我愚钝不肖，年纪还未到二十岁，便遭逢孤苦，幸赖先人积善的福庆，使我没有夭亡，得以在朝廷任职谋食。天子怜悯我的俸禄来不及奉养父母，每逢举行大礼便下诏施恩，在仕籍中逐级下达，按照告第的制度，加以褒奖追赠，这是为了推行恩惠、扩大仁德，并作为勉励臣子的办法。政和丙申年冬，在圜坛举行祭祀时，曾有授予朝请郎的诏命；政和丁酉年在合宫举行大飨时，又有授予朝散大夫的诏命；到政和戊戌年诞受九宝时，又有授予朝议大夫的诏命。到如今共三年，接连受到厚重的恩宠，朝廷的心意深厚了。愿先灵体察这种至深的心意，接受这一显赫的封命，以庇佑我的后人。我又怎敢不早晚竭尽自己，谋求报答万分之一，以使先人的美德长久流传。拜谒先祖长史的墓。我依赖皇祖的深厚庇佑，在京师任职谋食，直到今天已经七年。近来遭受严厉的惩罚，扶病还归故里，没有立即死去，怎么敢忘记前来拜谒省视？愿先灵享用这祭品。拜谒先父正议大夫的墓。我依赖祖先的庇佑，在京师任职谋食，远离父母坟墓，直到今天已经七年。上天降祸于我家，先母去世；日月不停，转眼已经过了卒哭之祭。我呼天叩地，悲痛无比。苟且延续残余的生命，扶病回乡安葬母亲，没有立即死去，便不敢不恭敬地到墓前拜见。呜呼，悲哉！拜谒十四叔的墓。我自幼年时起，便屡次承受叔父的教诲，又因承蒙您的误爱，得以在朝廷任官；恩德深厚，赐予广大，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离开您已经五年，叔父不幸去世，我却贪恋荣宠，不能回乡拜谒告祭。如今因遭受祸罚而回到家中，叔父下葬已经换过一年时序，这种悲痛又还能说什么呢？用微薄的祭品献上诚意，眼泪如雨。呜呼，悲哉！拜谒十七兄的墓。

译从前兄长完成大葬以后，我过了一个月便出发前往蓬莱，离开父母坟墓，已经七年；我在朝廷任职，滥列官班，兄长给我的恩惠实在太多，长期想回乡省视坟园，愿望却没有实现。如今上天降祸，先母去世；日月不停，转眼已经过了一段时日。我呼天叩地，悲痛哪里有尽头？苟且延续残生，来完成大事，没有立即死去，便不敢不前往墓下拜谒。呜呼，悲哉！《给事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给事集》卷五，宋刘安上撰。经义。用肺石使穷困百姓得以申诉。天下的祸患，根源在于下情不能上达；而王政的施行，常常忧虑幽隐的情况不能被通晓。古人所说的至治，没有别的，不过是居上位的人把恻隐悲悯的诚意施及无处申诉的人，使那些无处申诉的百姓都能让人彻底了解自己的内心而没有疑问。假如天下四海之内都没有隐藏的悲哀，也没有不能申诉的人，那么也就可以看出先王的仁政是多么周全了。所以说：‘用肺石使穷困百姓得以申诉。’大概人的身体中，思想隐藏在无形之中，肺腑也无法显露于外。思想郁积在内，情实就不能通达；肺腑显露在外，情实便没有不能传达的。穷困百姓，就是天下无处申诉的人，可以说是下情最难上达的人了。如今设置肺石来寻求他们的申诉，先王难道是借这块肺石向百姓求取声誉吗？其中自有深意。从前尧统治天下时，不虐待无处申诉的人，不抛弃困穷的人。困穷而无处申诉的百姓，尧都不加虐待，也不予废弃，所以舜继承并发扬他的事业。因此，舜发布政令而不使百姓陷入困穷。然而舜难道只是听任百姓困穷吗？关键在于使困穷者各得其所，这正是使他们不再困穷的办法。周文王号称一代施政行仁的贤明君主，但文王也不能使鳏夫都有妻子、寡妇都有丈夫、孤儿都有父亲、独居老人都有子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仁政一旦施行，使这四类人都得到优厚的赈恤，能够终年生活下去，这就是文王不愧于尧舜的地方。成王统治天下时，周公辅佐他，召公在旁帮助他；他们辅翼君王，想使成王不逊色于尧舜、不辱没祖先，那么肺石的设置难道可以有一天废除吗？我曾经说过，拥有天下的人，就像拥有一个身体、一个家庭。瘙痒、疼痛等切身之患，爱护自己身体的人必然会设法救治它。一个人面向墙角而不快乐，爱护家庭的人必然会设法使他高兴快乐。仁人对待天下百姓，看到无处申诉的人，必然会设法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况且普通人的感情，困厄穷苦时就呼天，疾病疼痛时就呼父母。君王对待百姓，应当像上天一样覆盖他们，像父母一样爱护他们，使无辜受害的人的情况必定被听见，前来申诉的人必定受到怜恤。四海之内没有隐藏而不能通达的事情，那么圣人仁爱百姓的心意在这里本来就已经尽到了。即便如此，如果不施行仁义，韶乐、濩乐这样的音乐也不足以感动上天；如果不树立忠信，乡射之礼也不足以用来施行刑罚；如果政事不修治，那么即使有肺石，也不能使海内没有困穷。民政事务是根本，肺石是末节。不考察根本而只整齐末节，即使内心每天劳苦，实际效果也不会相应。拥有天下的人掌握根本并加以治理，那么就没有不能得到申诉的穷困百姓了。即使如此，根本已经确立，末节又怎么可以废弃呢？把多余的人力作为羡卒。经略范围以内，哪里不是君王的土地？吃着土地上所生的粮食，哪里不是君王的百姓？身高六尺以上的人，即使身份卑贱，也都可以登记并任用；几口人的家庭，其中的壮年也都可以征来役使。然而先王即使拥有广大的土地，在编制什伍时，国内也不过设置六乡；即使拥有众多百姓，在征发徒役时，每家也不过一人。因此，每家都有多余的士卒，每个人都有余力。军队，是先王用来平定祸乱的，不可废除；力役，是先王用来修治城郭宫室的，不可松弛。然而驱使百姓走向死地，没有比军队更严重的；使百姓陷入穷苦，没有比力役更厉害的。百姓所不愿意的，正是这两件事，又怎么可以每家征发两人，使他们更加困苦呢？为什么呢？人的本性无不想要安逸，而上面这样劳役他们，他们也必然会节省自己的力气，不敢把力量全部用尽。人的一生，从幼年到老年，血气大致有三个阶段的变化：幼年时血气尚未稳定，老年时血气已经衰退，至于体力正强而精气尚未衰败，只是少壮时期罢了。因此一家之中，能够任役的人少，不能任役的人多；老年和幼年的人通常占十分之七，少壮者只占十分之二。这就是上等地七口之家、中等地六口之家、下等地五口之家，有的每家一人、有的每家二人、有的两家五人可以承担劳役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他们在队伍中冒着箭矢石块，进行击打、刺杀、进攻和征伐，同时还要在家奉养父母、养老人、照料病人，而这些事情并不相妨碍，是因为有多余的人力作为羡卒。扛着畚箕、土筐，在大鼓声中测量、筑土、削平，同时在田野中耕种栽培，头戴茅蒲、身穿蓑衣，这些农事也不会废弃，也是因为有多余的人力作为羡卒。正因为这样，所以从事军旅的人即使踏上死地、砍断敌首也不推辞，摧毁敌军锋线、争先向前也不躲避；从事力役的人像子弟来归一样主动前来，不待催促，即使一再击鼓催促，也不能胜任。过去公刘居住在豳地时，土地尚未开辟，人民尚未繁盛，却已有羡卒承担劳役。所以《诗》中说：‘其军三单。’这难道不是和周代任用官吏的制度有所不同吗？只是时势不同罢了。到宣王命令方叔率领南征军队时，拥有战车三千辆之多，这难道是把六乡的土地全部空出来征发的吗？是诸侯出兵相助的缘故。而老儒却认为羡卒全部出征，他们哪里懂得先王把余力作为羡卒的办法呢？可以说是明察了，可以说是深远了。天下的君子少，小人多；贤者少，愚者多。这种多少、众寡的形势如果彼此不能相抗，贤人君子就因此常常陷入危险。况且小人的内心，本来就曾嫉妒君子。君子坚守操守，不与小人同流合污，小人又更加怨恨他。怀着嫉妒和怨恨的心，便没有一刻不诽谤。小人必定编造诡诈的言辞、粉饰的说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以便灌输给别人。既然如此，如果不是极其明察、深有智慧，能够明白透彻地看清一切，那么使贤人君子不受到怀疑，机会实在太少了。小人是很难察知的。君子在朝廷任职，小人从来没有不想排挤他、赶走他的。君子大概过错很少，没有可以诬陷的行为，即使善于诋毁的人也无从下手；没有可以乘隙攻击的裂缝，即使善于诬陷的人也不会被人相信。因此小人必定窥伺君子似是而非的空隙，把诬辞投进去。君子举荐贤能、授予职权，小人就提出结党营私的说法；君子建立功业、兴办事务，小人就提出专擅权力的说法；君子治理财政、使百姓富足，小人就提出聚敛财货的说法。小人想要获得任用，并没有显著的德行，只担心职位不能保住；没有显赫的功劳，只担心俸禄不能稳固。他们凭借原本疏远的身份，一旦得到君主信任，便甘心说巧言、作柔色、献媚态，阿谀奉承，趋附钻营，从来没有丝毫善行，却用各种手段装饰自己，以迎合君主的欲望。

译一旦幸而使这种诡诈的说法打开了局面，宠信任用便盘结牢固，像山一样不可动摇。有这样一种人，他的心术和底细深不可测；如果君主以这种心态接近他，就会从细微处把贤人小人区分开，使小人不能得逞。这样做，难道不能说是明察而深远吗？子张问什么叫明察，孔子用浸润式的谗言和切肤式的诬告来回答，说这些都不能行得通，就可以说是明察了，可以说是深远了。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这难道不是明察吗？舜举用四岳、十二牧、十六相，便任用他们而不疑；到了诛罚四凶时，又使他们不能施展奸计。舜的明察，难道不深远吗？成王任用周公、召公、毛伯、芮伯，他们在左右前后从未有间隙；到了管叔、蔡叔那里，却不因为亲近而徇私。成王的明察，难道不深远吗？仲尼任司寇时，不到几天便查明少正卯隐藏的罪恶，七天后少正卯就在两观之下被斩断手足。仲尼的明察，难道不深远吗？这三位君子，难道是世俗所谓能辨黑白、数清一二、看见车载的柴薪便说看得清楚的那种明察吗？《尚书》说：‘能够看见长远才叫明察。’说的就是这个吧。孔子温和而严厉。柔和会失去自我，刚强会失去他人，这是偏于一端的祸患。知道柔和的祸患，便用刚强矫正它，失去他人的祸患又会到来；知道刚强的祸患，便改用柔和，失去自我的祸患又会到来。只是两者偏胜其一，中和之道最终不能得到，这就是君子之道在天下很少有人听闻的原因。那么，与人交往时采用柔和态度，却不失去本来属于刚强的操守，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温’就像水的温暖，有可以亲近的意义；‘厉’就像山林泽地的禁令，有不可冒犯的意义。可以亲近与不可冒犯，似乎并不相称，但圣人能把二者统一起来，是因为根本在于道。道之所以为道，在于接触外物却不被外物改变；所以用道来游处世间，即使天地也不能违背它，何况人呢？因此，像春天一样温暖和煦，是圣人与外物接触时的态度；像秋天一样凛然，是他不允许别人以非礼冒犯自己的地方。与外物接触，是圣人之所以成为体察人的圣人；不允许以非礼冒犯，是圣人之所以不失去自我。阳货来见、夹谷之会、公山弗扰召请，按常人的看法，本来可以不屑一顾；但孔子仍以温和慈爱之情同他们揖让周旋而不推辞，这是圣人接物的仁德。然而到了最后，对于涂廪的言语，孔子不能让步于不合事理的要求；对于登阶的说法，也不能因非礼而接受；至于坚白之实，更不可能被磨损或染黑。这难道是有山泽的禁令、兵甲的防守，使人可以亲近却不可以冒犯吗？孔子端正容色来使人醒悟，而那人的心意本来就已经消解了。子夏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远望他，庄严肃穆；接近他，温和可亲；听他说话，严厉有力。’这大概是用来形容君子的德行。至于柳下惠的和顺，观察他在三公面前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也可以说没有失守。然而有人拉着他阻止他，他竟然让那人停留到赤身露体在自己身旁也不后悔；虽然可以说别人没有玷污我，但这种不恭敬也太过分了。所以他的弊病在于别人轻视他，因而招来侮慢和羞辱，有时也难免受到以容貌妖冶为戒的教诲。因此孟子把孔子称为盛德的极致，却说柳下惠不恭敬，真是深知言语之意啊。请问具体条目。道本来不需要发问，发问也未必有回答。古代有人只凭目光接触便能存心于道，不必说话便能默默领会，这是上等智慧、少言寡语的人。至于善于学习的人却不是这样：问题问得不切实，义理就不能明白；义理不明白，就无法解除疑惑、辨别迷乱。因此学习的人一定看重发问，而发问一定贵在切实；所谓切问，就是抓住要点来叩问。过去颜子向孔子学习，平时闲居时，观察圣人的视、听、言、动，圣人纯粹和润的容色以及清越的声音，这些印入心中、进入眼里的内容，都是从言语意旨之外领会到的，本来不是一天就能得到的。然而关于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的学说，颜子尚且不以为自己已经明白通达，反而在这里请问具体条目，由此可见颜子善于学习，也可知切实发问的重要，哪里是其他弟子可比的呢？呜呼，学习道的人，是想要探入圣人的门户屋室，达到其中深奥之处。具体条目就像门户，发问便能进入，不发问便不能进入。然而善于学习的人也只能由这道门求取罢了，这就是颜子询问行仁的开端，并以具体条目来发问。我曾观察圣人的门下，求学的人很多，但善于发问的人很少；并不是他们不发问，而是没有找到门径便发问。颜子以后，善于发问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子贡。有人以卫国国君的事情发问，子贡却拿伯夷、叔齐的事情向孔子请问。孔子说：‘伯夷、叔齐，是古代的贤人；他们求仁便得到了仁，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子贡知道孔子赞许伯夷、叔齐的贤德，立即明白孔子不会赞成卫国国君；他知道孔子肯定这一方面，也就知道不肯定那一方面，毫无疑问。想要了解卫国国君的事情，却拿伯夷、叔齐来发问，是能够由同类的事情推知另一件事。子路问鲁国大夫服丧三年后举行宴饮之礼是否合乎礼制，孔子没有回答；子路对此疑惑，问了三次，孔子三次都没有应答。子贡进来问道：‘服丧三年后举行宴饮之礼吗？’孔子说：‘不合礼。’子贡出来对<PRIVATE_PERSON>说：‘你问得不对。礼制规定，住在这个城邑中，就不要非难本地的大夫。’像子贡这样，也可以说是会发问的人了，但还不如颜子能够切实发问。行仁并不只有一个方面，所以颜子拿具体条目来发问。孔子说：‘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视、听、言、动，是学习者由此进入道的途径。能够在外在行为上有所节制，就能够涵养内心；能够涵养内心，行仁的道路就建立起来了。圣人应当用这些来告诫他。陈述善道、杜绝邪说，叫作敬。

译君子侍奉君主，只是尽自己的心意罢了。说话却不出于真心，就近于谄媚；表面恭敬却不出于真心，就近于奸佞。谄媚而奸佞，是君子不做的。因此，把自己内心所希望的一切都用来侍奉君主，那么凡是所谓善的事情就没有不陈述的；把自己内心想要去除的一切用来侍奉君主，那么凡是所谓邪的事情就没有不加以杜绝的。陈述善道，杜绝邪说，这就是臣子尽忠尽心的表现，难道不能称作敬吗？我曾私下说过，站立在朝廷中的人，难道都是出于爱君的诚意吗？贪图爵位的人，羡慕俸禄的人，在没有得到爵禄时，就用谄媚的话语、柔顺的脸色来取得它；得到之后，又用谄媚的话语、柔顺的脸色来守住它。不这样做的人，有的用财利来说服君主，主张使国家富足；有的用勇力来说服君主，主张使军队强大。不这样做的人，就鼓吹游乐奢侈，以安逸享乐来取悦君主。这三种人，君主以为是忠臣，臣子实际上却是贼害国家的人。他们的内心，难道不知道贪利足以虐害百姓，穷兵黩武足以危害国家，游乐奢泰不足以保全社稷吗？只是他们的内心不是出于爱君的诚意，所以才会这样罢了。他们的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唉！孟子那个时代，这种弊病十分严重。天下的士人，又有谁知道爱君的正道呢？他们向君主进言，不过是说：‘我能够替君主开辟土地、充实府库罢了。’ 他们又说：‘我善于作战，我善于布阵罢了。’当时的君主不知道这些说法是错误的，反而顺从他们，尊称他们说：‘这是贤良的臣子。’而孟子却说明这些主张不可取，独自反复以仁义劝说君主。对方喜爱勇力，孟子便用文王、武王的道理来劝说；对方喜爱财货，孟子便用公刘的事迹来劝说；对方喜爱美色，孟子便用太王的事迹来劝说。这些都是为了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纠正他内心的错误，这样敬爱君主又到了什么程度呢？那位景子还用不去朝见齐王来责问孟子，他哪里知道孟子敬爱君主的地方，不在声音笑貌之间，而在内心的诚意？所以孟子说：‘齐国人没有谁像我这样敬重齐王。’ 安然处于其中。学习如果没有达到自得的境界，就不足以同他谈论不惑；智慧如果没有达到不惑的境界，就不足以同他谈论不变。心中有疑惑，便不能明白；能够改变，便说明没有守持。如果这样，那么对于道，怎么能一旦得到便安然处于其中呢？孟子说：‘安然处于其中’，就是希望他真正从内心获得它。可贵的所谓获得，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而是自己获得罢了。假如只是得到别人所得到的，却没有自己获得其中的道理，那么自己所得到的也会随着别人而改变。从前弟子们拱手时崇尚右手，这是相信孔子当时的行为而照着做；有人说居丧希望迅速贫困、死后希望迅速腐朽，这是相信孔子的话而照着说。等到追究圣人的本意，就没有不把原先的理解转变为另一种理解的。像这样，也可以说是安然处于道中了吗？孟子说：‘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话。安然处于其中，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守持先王之道。道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受到尊重；道存在于天下，天下就受到尊重。周代衰微时，先王之道不能在天下施行，却独自存在于孟子身上。孟轲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士人，但道确实在他身上，所以当时受到推重，没有人超过孟子。天下难道敢不改变礼节来礼待他吗？呜呼，道不能施行已经很久了；道不能施行，天下就没有善治。道不能明白也已经很久了；道不能明白，千百年就没有真正的儒者，也没有善治。这是先王之道不能施及百姓；没有真正的儒者，则先王之道又不能传给学习的人。在孟子那个时代，尧、舜、文王、武王之道不幸不能在天下施行，幸而有孟子得到先王之道并把它传下来。先王之道，对上足以使君主成为帝王，对下足以使百姓成为帝王之民。即使三公那样尊贵的地位，也不足以算贵；九鼎所象征的丰厚奉养，也不足以算富。王公大人分庭抗礼，区区靠人供给食物，哪里值得认为是安逸优厚呢？彭更认为诸侯用礼待孟子是优厚的，是把对待先王之道看作优厚。像彭更这样的人，不只是不了解尊重孟子，也不了解尊重先王；不只是不了解尊重先王，自己身为儒者，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这是不知道应当怎样尊重自己。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达到高明的境界。’他说出这样的话，器量见识也就可以知道了。如此卑下浅陋、狭隘局促，哪里配得上在大人君子的门下？呜呼，彭更难道不知道世间有舜这样的人，从田野耕作之人而成为卿相吗？世间有傅说这样的人，从筑墙的工役而成为卿相吗？见识多么浅薄，听闻多么少啊！孟子的言论，确实能够扩大人的志向。作为彭更，难道要降低对大禹行礼的标准吗？还是要学习皋陶，把皋陶当作老师吗？颜回尚且把老师的书佩在绅带上，奉为终身遵守的教训；彭更应当知道怎样安置自己。附录。行状。公讳安上，字元礼，姓刘，祖籍出自彭城，世代居住在永嘉。曾祖刘延贵，祖父刘莹，父亲刘去非，都因公的显贵而屡次追赠正议大夫。公年少时端庄稳重，已有成年人的风度，祖父特别钟爱他，说：‘将来一定会光大我家门。’他与堂兄舍人刘安节同席研习，彼此友爱；尤其专心勤奋，喜好学习，讲诵时忘记睡眠和饮食。长大以后，二人都因文章品行著称。公过了二十岁，首次被乡里荐举，又与堂兄联名考入太学，同为上舍生，交替参加魁选，声名极盛，号称‘二刘’。当时贤士都仰慕归向，争相同他们交游。参加省试，列为第二名，绍圣四年考中进士，列丙科。脱去布衣，调任杭州钱塘县尉。公操守清正高峻，光彩映照湖山，人们称他为真正的‘仙尉’。他谨慎修身，严格约束下属；每当接到檄文巡视所属地区，即使是厨房事务也必亲自办理，执行时丝毫不向百姓索取。所到之处只住亭传、僧舍，否则就在茅舍中露天而坐，饮食起居一如平常，见到的人都赞叹他的美德。任期届满交接时，留下县中租税和仓廪给后来的人冒领；等到他回来经过那里，虽然长期客居而十分贫困，也不再追问。公以名流而沉滞在低级官位，却安然自若，没有丝毫不平之色。他尽心于职事，有捕获罪犯的功劳，却从不自己上报，说：‘不过是侥幸使别人死亡罢了，拿这件事求取赏赐，我不忍心做。’

译即使同列官员因此得到升迁，他也不以为意，最终因荐举而升任处州缙云县令。授任登州州学教授时，正值舍法开始施行，精心选拔师儒，国学的选拔尤其严格，于是升为博士。他的学问、品行、德操和器量，特别受到后辈尊敬仰慕。奉差在贡士举院主持考试，按照旧例，考官各自进呈策问以取士；上皇询问并重视公的文章，亲自下笔选用。因车驾临幸学校，蒙恩授予儒林郎，又改任宣德郎。大观九年，授任提举两浙学事。入宫辞行进见答对时，风度详雅，议论政事合乎圣旨。退下以后，上皇回头对近臣称赞他含蓄宽厚，有大臣的气度。适逢中丞余深推荐他，便留任监察御史。朝廷有案件需要推鞫审理，多交给公办理。公执法尤其审慎，而根本出于诚实宽恕，属吏不忍欺骗他；判决议论明白公允，平反了许多案件，囚犯心悦诚服，没有怨恨之意。十一月，升任殿中侍御史。他常说：‘贪图安逸、害怕失去职位，尤其不是言官应有的态度。’所以居处、薪柴、饮食和服用之物，都只取足以供日常使用。十二月，经过考核转任奉议郎。第二年，因八宝恩典转任承议郎。三月，升任侍御史，赐五品服。公沉厚谨慎缜密，凡听到传闻之事，都反复询问考察；有时还派亲近的人去参验，得到确实证据后，才开始上奏弹劾，所举之事无不恰当。一天公奏报政事，上皇目送他离去，说：‘刘某论奏政事，可以说是详尽审慎了。’当时宰相专擅政权，暗中窃取赏罚威福之权，气焰滔天；他的意旨所趋向之处，天下都随风倒向，他的党羽盘结成势，根基牢固，朝廷中无人敢触犯他的锋芒。唯独公挺立不屈，不肯依附阿谀，极力陈述他的罪行，上奏弹劾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公与石公弼率领同列官员在朝廷上共同论奏，言辞切直恳切，当时舆论为之称许。公在谏官之路任职三年，凡所弹劾的，都是污秽违法、败坏政事、扰乱风俗中最严重的人和事；他就是这样不畏强暴权势。平时居处，他恭谨和顺，仿佛不善言辞；到了在人主面前论辩时，却安详坚定、不屈不挠，无所畏惧回避，因此受到的眷顾越来越深厚。三年八月，升任谏议大夫。过了一个月，遭逢母亲太硕人去世。公天性纯孝，还未成年时，正议公便去世了；他掩泣哭泣，泪水沾湿衣袖，侍奉太硕人，奉养孝敬尤其深厚。从开始做官直到进入禁中近臣之列，他都荣耀地侍奉母亲乘坐的车舆，早起问候寒暖，奉上甘美脆嫩的食物，供她欢笑取乐，始终如一。到这时，他因哀毁而消瘦，几乎伤害生命；选择葬地完全遵循礼制，极尽哀痛和荣亲的礼数；在墓旁结庐居住，亲手栽种松树和楸树，终丧期间只吃蔬食，徘徊不忍离去。公起初出生在乡里的西洲，后来先人去世，他往来任官经过那里时，必定凝望而落泪，人们认为他一生都怀有思慕之情。政和年间冬季，服丧期满，朝廷以中书舍人的职务征召他。此前，他的兄长舍人由察官入对，皇帝亲口询问公是否平安以及住在什么地方。公入朝觐见进对以后，上皇当面告诉他，说明从前询问访求、又根据简记考察擢用他的意思。政和二年，因元圭恩典转任朝奉郎。过了一年，授任给事中。他所提出的建议和驳正，对当时政务有补益的很多。不久，他极力请求外任，九月授徽猷阁待制、知寿州。政和四年，因为上舍试所派官员撰写试题有差错，罢去提举亳州明道宫之职。又因考核转任朝散郎，封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政和五年，授任知婺州。政和七年，经过考核转任朝请郎，进封开国子，增加食邑二百户。当时六尚书署下令制造花罗，规定的数额很多，督促期限又极严；公认为强行摊派使百姓困苦，便上奏请求减免，若不能减免，就奏称花罗并非本地土贡，希望不要把它定为成例。又有部使者往往专门办理花石来换取恩宠，州县官吏迎合上意、希望得到赏赐；有时遣使臣发檄文给州中，要求筹办，督促州府拨钱并安排船只车辆来供应。公起初不与他们争辩，只按照法律发文回复，往返经过一段时间，拖延日久，使使臣感到苦恼，迟疑着离去；从此再也没有人前来，于是免除了无名费用和征调扰民，百姓暗中受到恩惠。公尤其不喜欢用鞭笞侮辱人。年轻人有时因触犯公法获罪，公察知他是良家子弟且资质可以教育，便命令他的父亲在庭前鞭打他，责令他拜师求学；他致力于教化、厚重风俗，大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治理婺州共三年，镇抚百姓，施以恩惠，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乡里人经过他的辖境，问起他的遗爱，人人都以手加额赞叹，直到今天还在称颂。政和八年，调任知邢州。当时祖母徐氏还健在，年纪已超过九十岁，公奉养她十分谨慎。起初遇到恩典时，妻子张氏应当因祖母而受封，但因祖母尚未受封，便避让谦逊不敢承受，奏请把封典回授给祖母。上皇嘉奖他的心意，优诏答应了，封祖母为仁寿县太君。公想到几位叔父早年去世，而徐氏年纪越来越高，邢州离亲人居处又越来越远，于是请求任宫观职以便侍养。宣和元年六月获准，提举建州武夷山冲佑观。九月，太孺人徐氏去世，公作为嫡长孙承担当家重丧，送终的恩礼格外优厚，乡里都以此为荣。宣和三年服丧期满，授任知寿春府，多次上表辞免而未能获准。宣和四年经过考核，转任朝奉大夫，进封开国伯，增加食邑二百户。寿州是公过去治理过的地方，百姓怀念他的恩德而不忘；如今他再次到任，老人和孩子都欢喜迎接，扶老携幼远道迎候的人接连不断。寿春府是淮西的大藩镇，屯兵一万多人，靠近京师，每年上供十二万石粮食，还要按照诏令供应京畿县的军粮，因此号称重地。即使遇到灾荒歉收，租税赋役几乎全部免除，税额却没有减少多少。在此以前，官吏又加重丈量征收，把多收的余粮当作羡余，以此求得侥幸免罪，百姓更加困苦，流离迁徙的人很多。公到任后叹息说：‘怎么能剥削下民来逃避自己的责任呢？’凡是各司额外泛滥的摊派，一律不予接受，专心把安抚百姓、宽缓政务作为职责。漕臣俞赒上奏请求比较一路上供和支移的数目，按考核优劣施行赏罚，以此激励所属各郡。这一年，寿春的官吏终于因为上供数目不足而被弹劾降官，又因舂发军粮亏欠再次被削减官秩而离任，公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宣和六年，授任知舒州；过了一年，请求任宫观职，获准，提举南京鸿庆宫。靖康元年遇覃恩，转任朝请郎，增加食邑二百户。后来又转任朝奉大夫、朝散大夫，因疾病请求致仕，转任朝请大夫。建炎二年正月，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岁。诏令追赠通议大夫，命有关部门酌量资助丧事；择定十一月壬寅，葬于永嘉县建牙乡玉清观后山。公的见识气度纯粹凝重，宗师般的名臣和大儒，见到他的人无不称许他是有远大器度的人。他从任县尉开始，因他的学问而得到推荐的人有十多人。守帅丰公稷都称誉推奖他；礼仪宴集时便分韵赋诗，讲论文章义理，留他长日交谈，不把他当作属官对待。

译大观初年，命令侍从各自推荐所知的人，右丞徐处仁以公应诏推荐，他受到当权者知遇就是这样。公一向坚定正直、安静退让，从不苟且求取进用。部使者有时想笼络公、使他归附自己门下，便托人向他的旧日知交传话，暗示他们劝公前来拜谒；公轻视那种人的为人，始终不去见他。公尤其不喜欢写信送礼。任登州学官时，有人劝他给当时的权贵写信，请求调到东南以便奉亲，公辞谢说不愿意。等到他闲居乡里，当权者都是他的旧日知交，有人请求前去道贺，他回答说：‘我平时从不和他通书信，如今突然前去道贺，难道不会使他怀疑？怀疑我有什么请求吗？’当时世俗之人以保持俸禄、培植交情为务，大多观望迎合，以谋求进取，公深深鄙视他们。任御史时，他弹劾很多人和事，却务求保存政体大局、振举纲纪，不靠攻讦直言来获取名声。凡是论奏的章疏退回后，便立即删削稿本，即使家人子弟也不能看见，所以他的奏议很少有人知道。他曾对人说：‘我在谏官之路任职很久，仇怨大概已经满眼都是了。然而我的职掌是风宪，难道能独自寻找躲避之处吗？只是这些事情在我本来就不是出于私心。’出任三郡长官时，凡有施设，都不务求表白张扬，只是显示自己的好恶，而百姓自然受到教化。他管理下属宽和简约，不苛刻；吏卒服役之余，都允许自行安排，但公威严深沉而不可测，没有人敢怠慢他。有人竟然用迎合的办法来求得符合公的心意，但始终不能进入他的门下，大概就是所谓办事容易、取悦困难的人。公举止都遵循准则法度，进退有固定尺度；遇到事情作出裁决，总能切中事理。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惠民政绩：在婺州时买田来供给浮桥费用，百姓感到便利，便刻石记载他的恩德。他镇守寿春时，所属邻郡接连遭遇饥荒，流民成群结队而来，公为他们区分安置，住宿、器具和资粮全都准备齐备，使来者如同回到家中。多次请求发放常平仓赈济而没有获准，便倒空官仓发放粮食，说：‘百姓困苦将死，怎么能坐视而不救？如果因此获罪，我来承担。’其中有患病的人，他拿自己的钱请来医生、购买药物，煮粥给他们吃；不幸死亡的，便供给棺材，选择干燥高爽的地方收葬他们。百姓依赖这些措施而得以保全活命的不可胜数，恩惠甚至施及境外。大概他的志向在于为百姓谋利，凡是兴办的事情，都希望利益能够长久、救济能够广泛，大致就是这样。他同人说话，仿佛总怕伤害对方；对待属官从不改变脸色，但内心刚正不可冒犯，尤其痛恨贪赃官吏。寿春所属县令中有贪污的人，有人听到后便前往按问，审查属实；一夜之间便追捕到案，证人和佐证全部取得，查明了贪赃罪行。县令处境窘迫，便向当权者行贿，请求写信营救，公不予答复，最终使他以疾病为由解除官职、交还印绶离去。各县都因此震动。起初，公的前辈中有任侍从的，前少宰吴敏、旧日右丞许景衡尚未显达时，公已经看出他们将来会有远大成就，便推荐他们来代替自己。三公相继登上宰辅之位，当时的舆论都暗自佩服公有识人之明。他胸襟开阔，却谦逊自持、恪守礼法，始终一片纯诚，不因细小之事而矫饰。遇到别人，无论贵贱大小，直到胥吏和奴仆，开口必定拱手并自报姓名；即使在私室宴居之时，家人也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神情，始终和蔼宽厚而仪态端庄。至于处理事务，则果断坚决，从不犹疑；对于嗜好，他淡泊无心，对珍玩财物完全不看重，把它们看得如同粪土。虽身居富贵，日常供养却十分简薄，几乎有些连平民都难以做到的地方。他慈爱、孝顺、友爱兄弟，这大概是他的天性。宗族内外共有四百口人，都受到公的教化；内外亲属和睦融洽，没有离间之言，温良谦逊，颇有万石君的家风。他任侍从二十年，所得的恩泽总是先用来照顾弟弟和侄子。小弟安仁，是太硕人最疼爱的孩子，公待他尤其厚重。公怜悯他科举困顿失意，首先上奏请求以大礼恩典补授官职。后来安仁早逝，留下的几个孩子都还年幼，公格外用心抚养他们，和自己的孩子没有不同。等他们长大，公替他们办完婚嫁，又亲自同术士往来于山谷之间，选择墓地营葬。事情办完后，他高兴地说：“我从今以后再没有别的牵挂了。”及至染病，病情并不十分痛苦，他对家人说：“我大概就要停留在这里了吗？”临终的前一夜，他还在诵读《汉书》，并命人安排第二天亲朋宴饮的事。上床后，忽然觉得风眩发作，起身坐起，药刚接着送到，他便去世了。他爱好学习，通达事理，享有高明的声誉并得到善终，在生死关头也不迷惑，正是如此，唉！母亲宋氏，屡次追赠为太硕人。娶张氏为妻，她是朝奉大夫、亲贤宅博士时敏的女儿，封为硕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谠，任承务郎、前蔡州监税，能够继承家学；次子名诰。有一个女儿，嫁给修职郎林待问。孙子三人，都还年幼。公早年便和兄长舍人一起跟从当世的先生长者交游，深得《中庸》《大学》的宗旨，所以能够把所学发挥为事业，做到侍从之职。当巨奸朋党邪佞之徒倾覆扰乱朝政时，他怀抱一片孤忠，竭力排斥抵抗他们，几乎因此获罪，仅仅得以免祸。后来他虽然历任宫禁中的官职，不久又遇到那些人重新被起用，形势炽盛显赫，自度不能抗拒，便恳切请求出任外官。从此十六年，直到老死于外任。即使仇敌对他恨之入骨，想要搜寻挑剔他的过失，企图借此中伤他，最终也不能使他免于祸患。回到宫中任祠禄官后，他安然度过余年，也没有愠怒的神色。他收敛才华，韬光养晦，不肯追求显赫的名声，真像害怕别人知道自己一样。因此，他一生出仕、退处以及始终如一的大节，若反过来推究他用心的缘由，大概很难窥见其中的深处。他所蕴藏的才德浩浩荡荡，真正施用起来，确实还有没有完全发挥的地方。那些锋芒外露、夸耀自我、卖弄才华的人，难道反而是公所轻视的吗？公写文章典雅庄重而有法度，尤其擅长五言诗；晚年更加平淡自然，浑然天成，看不出斧削加工的痕迹。有诗五百篇、制诰和杂文三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在城南郭外置办居所，修治宅第、筑造园圃，尽览湖山的美景，因此更加喜欢宾客来访。宾客到来，他便设酒吟咏，殷勤款待而不感厌倦。闲暇时闭门读书，体味道理、涵养性情；有时携杖督促园丁整治菜畦、栽种果树，以此自娱自乐。当他心情闲适、意趣舒畅时，即使是农夫和乡野老人，也想同他们相对交谈。若是他所不喜欢的人，即使地位尊贵、仪表显赫，叩击门扉也不会接见。因此，有见识的人评论公一生的出仕与退处，认为可以比拟唐代太傅白公。至于他胸怀旷达、性情淡泊，没有声色之娱，文辞典雅端正，不写纤巧艳丽、浮夸华靡的言语，那么又不能用优劣来比较了。公是嘉言的父亲的朋友。我在世间行走，既是他的姻亲旧交，又与他同乡，对公的情况知道得较为详细。然而公隐伏的德行和不显露的操守，我所不能窥见的恐怕很多；姑且如实记录所听闻的事情，聊备采择者万一之用。承议郎、新任舒州通判薛嘉言撰状。《给事集》卷五